男女主角分别是司马辛顾月婵的其他类型小说《误入帝王怀司马辛顾月婵》,由网络作家“山水成岳”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翌日,天晴云舒。大晋打马球之风盛行,京都之内马球场不计其数,而建造得最为广阔奢华的还要数皇城边上的那座。丈余的高台上,婢女们穿梭在各个席位间,为宾客们添上茶酒。顾月婵跟在司马瑜身后,在婢女的指引下落座。她看了一眼旁边尚空着的主座,低声道:“表姐,你说婢女会不会搞错了我的席位啊。”前几日她随阿娘准备后日的宴席,清楚席位安排的规矩。按照她如今的身份,本不该坐在表姐身侧才对。“应当不会。”司马瑜笑道:“许是长姐特意安排的,不是说了请你来是为了替我掌掌眼的吗?不坐在我身边怎么给我挑?”听她这样说,顾月婵觉得也有些道理。乐华长公主还真是贴心。既是为表姐选驸马,她又想起昨日那个口出狂言的男子。景秀楼的二楼厢房就那么一圈,他们又请了人唱曲儿,那就...
《误入帝王怀司马辛顾月婵》精彩片段
翌日,天晴云舒。
大晋打马球之风盛行,京都之内马球场不计其数,而建造得最为广阔奢华的还要数皇城边上的那座。
丈余的高台上,婢女们穿梭在各个席位间,为宾客们添上茶酒。
顾月婵跟在司马瑜身后,在婢女的指引下落座。
她看了一眼旁边尚空着的主座,低声道:“表姐,你说婢女会不会搞错了我的席位啊。”
前几日她随阿娘准备后日的宴席,清楚席位安排的规矩。
按照她如今的身份,本不该坐在表姐身侧才对。
“应当不会。”司马瑜笑道:“许是长姐特意安排的,不是说了请你来是为了替我掌掌眼的吗?不坐在我身边怎么给我挑?”
听她这样说,顾月婵觉得也有些道理。
乐华长公主还真是贴心。
既是为表姐选驸马,她又想起昨日那个口出狂言的男子。
景秀楼的二楼厢房就那么一圈,他们又请了人唱曲儿,那就不难寻得很,只需让人盯着他们出厢房的时间,她们再出去,自可瞧清那几人的模样。
她目光梭巡半圈,忽而定在一个地方,唇边泛起冷笑。
那位许郎君身着天青色圆领袍,正倚栏与身侧的郎君们谈笑。
长得如此普通,居然还说怕表姐瞧上他,恐怕家里的铜镜都被厚布遮住了,半点瞧不清自个儿的模样。
“哎,宁熙长公主旁边的小娘子一直瞧这边。”秦三郎低声对许益道:“不知是哪家的。”
顾月婵重入京都不久,识得她的人并不多。
但她与宁熙长公主一同前来,又长得太过貌美,注意到她的郎君都忍不住瞧上两眼,秦三郎免不了俗。
没想到她竟然会看他们这里,只是,为何她看的人会是许益,难道认识?
许益听到他的话,转头看去,对上那小娘子的目光时,愣了一瞬。
如水翦瞳盈盈,容貌明媚似骄阳。
如此貌美的女子,怎么从未见过。
可惜那位小娘子大约是害羞了,见他看过去,忙垂首喝茶去了。
许益忍不住暗自窃喜,想来是听闻过自己的才情,只是不知是谁家的,能坐在长公主身侧,家世许是不会低。
若是性情贤淑,倒也不是不可给她一个机会……
“乐华长公主到。”
传报声忽起,打断了许益的思绪,在场众人忙躬身行礼。
顾月婵也放下茶盏起身作揖,随着温和的一声“起”,绣金衣裙从她身侧划过,似乎顿了一息,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都坐吧,不必多礼。”司马嫣坐到主位,侧目瞧向妹妹:“宁熙,你马球素来打得好,不如就由你领一队选人下场,如何?”
司马瑜面露为难:“长姐,我下场简单,但我选人,万一选到不善打马球的,输赢事小,若是不小心受伤……”
“那你选几个知根底的,若是人不够,我来添上就是。”司马嫣道。
司马瑜这才似松了口气:“那妹妹就放心了,那就让顾六娘陪我吧,其他人选就劳烦长姐了。”
只选一个,还是女子。
司马嫣眉心微动,宁熙是未有心仪人选,还是过于谨慎?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宁熙口中的顾六娘,不同于上次在围场所穿着的艳丽利索的胡服,今日她身着天水碧交领袄裙,显得沉静许多。
那张脸,倒是一如既往的引人夺目。
她视线移向司马瑜,温声道:“既然你待他们不熟悉,那姐姐暂时先替你选几个,你瞧瞧他们的马球打得如何,若是觉得好,下次还可约着一起玩乐。”
司马瑜笑道:“多谢长姐。”
对于这个妹妹的婚姻大事,司马嫣也称得上重视,宴客名单都是她亲自挑选,此刻挑人也容易得很。
她不紧不慢地说了几人,有男子也有女子。
话落,被她提到的人皆起身领命。
“长公主。”程芜声音不高不低地提醒:“您选了七个人,多了一个。”
司马嫣微微凝眉,似在思索该先让谁留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似在愣神的女子身上:“顾六娘,宁熙与你相熟,不如你留在此处陪我观看,可好?”
顾月婵正想着乐华长公主提到的几人中好似没有许家人,冷不丁听到乐华长公主提到自己,不免怔愣了一下。
“也好。”司马瑜见表妹愣神,怕她惹长姐不悦,忙替她应下,顺势推了一下她的胳膊:“那表妹就等下场再去。”
顾月婵此刻也反应过来,应道:“是,长公主。”
八人分成两组下场,不多时,马球场上就多了几道靓丽的身影。
顾月婵认真地瞧着场上策马奔驰的人,好似也没有仪表特别出众的。
“六娘子。”
顾月婵抬眼,望向不知何时站到她席位旁的女子。
“这是荔枝酒。”程芜握着玉酒壶,为她案桌上空着的酒杯添上酒水:“甘甜不醉人,请娘子品尝。”
顾月婵甚少喝酒,但她是长公主的婢女,能得她斟酒,定然是长公主的吩咐。
虽然不知长公主为何对她亲近许多,不过,表姐的婚事全依赖于乐华长公主……
不醉人的酒,少喝一点应当无妨。
她清柔笑道:“多谢。”
而后端起酒杯,挽袖饮下杯中酒。
确实如这位女子所言,甘甜,也没感觉醉人。
司马嫣见她仪态端方,心下满意,亲切道:“六娘子,坐到本宫身边来。”
顾月婵自然不好拒绝,程芜忙让人在主位旁加上椅子,等顾月婵落座后,又为其添上酒杯,倒满酒水。
坐在不熟悉的人身旁,顾月婵罕见地生出丝缕紧张之意,她下意识拿起酒杯,慢慢喝尽。
司马嫣看了马球场片刻,温声道:“六娘子觉得场上的人,可有马球打得不错的?”
她妆容华贵,神态却温和亲切,很难让人生出戒备之心。
顾月婵眼睫煽动,迟钝地抿了下唇,道:“没有,都不如我。”
站在乐华长公主身侧的程芜微不可见地抬眉,这六娘子说话好生直率。
司马嫣也侧目看去,见她莹白如玉的脸上渐渐升起一点胭脂般的软红,倒像是喝醉了。
这顾六娘子的酒量竟如此差?
她目露深思,忽而轻声道:“听闻你父亲升任户部侍郎,可曾去感谢那位道长?”
顾月婵摇摇头:“还未曾。”
“为何不去?”
“是,是那报信的道长说……”顾月婵拧住眉,被酒水泡得迷糊的大脑短暂地恢复了正常。
问她话的人是乐华长公主。
为什么乐华长公主会知道她去找道长的事情。
可当着圣人的面,他只能按捺怒火,持着象芴恭敬回道:“求圣人为小女做主,臣有眼无珠,竟以为长平侯夫人乃是真心待六娘,这才犯下此等祸事,若早日退了这门亲,六娘许是也不会遭此劫难。”
“哦?”司马辛眉眼寂寂:“顾侍郎是认为许氏所言为真?”
顾明途:“此事说起复杂,周大人不知内情,自然认为许氏所言太过荒谬。”
他与叶安相识近四十年,叶安为人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朝朝的事情,待他们私下清算,而朝堂之上,他也不忍心瞧着长平侯府因此事毁于一旦。
“圣人明鉴。”他缓声道:“许夫人对这门亲事确实曾显露过不满,微臣也有意解除与侯府婚约,只是婚约定下多年,贸然解决,恐伤小辈心意,后又见许夫人待朝朝和善,这次放下心,没想到,不过是缓兵之计。”
叶安没想到此时顾兄还愿为他说话,心中复杂不已,若是他早日察觉许氏的心思,事情也不会闹到圣人面前。
周岭皱眉,这顾侍郎居然还愿为叶侍郎说话,可二人若是同伙,那许氏所为就说不通了。
殿内静默。
片刻后,司马辛垂着眼眸,平声道:“既然顾侍郎如此说,周岭,搜查一事再议,长平侯府诸人朝务暂止,不可离京,待查明后,再行处置,退下吧。”
三人皆行礼告退。
出了含光殿,叶安想对顾明途说上几句谢言,刚说了句顾兄,就听对方冷哼一声:“不敢当,六娘与二郎的婚约就此作罢,望侯爷看在六娘也受了罪的份上,痛快些,将信物退还。”
叶安没脸面再辩解,颓丧叹气道:“好。”
含光殿内,许贺为圣人奉上新茶,又安静地伺候在侧。
圣人喜静,殿内宫婢内侍皆动作轻缓,偌大的宫殿内静得如同寒夜。
司马辛拿起御案之上堆积的奏本,忽而道:“她怕是又要哭了。”
许贺惊讶抬眸,她?是谁?
圣人突兀地说了这句话后,便又不再言语,他怀揣着困惑,也不敢问,脑子里想了半日,忽而忆起一个人。
顾六娘子。
上次在永安观,他听圣人说:哭什么。
而后圣人便应下了她的请求。
后来云风道长来禀告圣人,他转告顾六娘子,让她不必再去道观后,她似眼中含泪。
圣人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许久。
后来唯有在得知顾六娘子遇到危险时显出一点异样,可也没有去见顾六娘子的意思。
许贺悄然瞧向圣人,神态并无异样,持着紫毫笔的手平稳有力。
那句话似乎不过是圣人的随口之言。
但他跟在圣人身边八年,若换作旁人,或许不过是无心之言。
他挣扎片刻,觉得自己还是该体察上意,虽然他最近似乎总是猜错圣人的意思。
“这对顾六娘子倒是好事,伤心一时,总好过搭进去一辈子,不过良缘晚至,六娘子若是能想通,该高兴才是。”
司马辛将批阅完的奏本合上,肩靠着椅背,眸光淡淡:“青梅竹马,心意相通,可惜了。”
许贺可听不出一点可惜的意思。
不过他也不敢再说话。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司马辛端起茶盏,吩咐道:“请乐华长公主明日入宫,她上呈的驸马人选,朕已有决断。”
离开宫廷后,顾明途再难掩怒气,心里暗骂了长平侯府的人千百遍。
等回到府中,他想着先和夫人去公主府接回朝朝,再去长平侯府将信物取回,此事朝朝也不知是否依然知晓真相。
既然阿爹已决意回云州,她明日就再去一趟永安观,回来就将事情全盘托出。
阿娘已责罚过她一回了,看在她主动认错的份上,应当不会再让她跪祠堂了吧。
希望青玄道长还未曾在圣人面前提起阿爹。
只是半月之期已经过去八天,万一道长已经提了,得到的却是圣人的怒火,那可怎么办……
在她忐忑不安中,马车穿过长街,驶入兴平坊,停至顾宅门前。
顾月婵满腹心事,待其他人皆出了马车,这才慢吞吞地走出。
手刚搭上琼玉的胳膊,脚还未落到矮凳之上,远处传来一道清朗的喊声,吓得她差点踩空。
琼玉眼疾手快地托住她:“娘子,小心。”
“嗯。”顾月婵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踩着矮凳下了马车,目光却定定地落在不远处的年轻男子身上。
她不认识他,可他身上的道袍却十分眼熟。
永安观的人,除了青玄道长,皆是身穿此种青色道袍。
顾月婵的心急遽跳动起来。
是青玄道长让他来的吗?
马车前的人也不约而同地往那年轻男子的方向看去,他那声洪亮的“顾六娘子”实在令人无法忽视。
在众人的注视中,身着青色道袍的男子从容上前,走至顾月婵面前,客气施礼后方道:“师兄让我前来告知娘子一声,应你的事已成,请娘子安心留在京都。”
顾月婵一瞬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句话意味着阿爹的官位有了着落,若是早一些听到这句话,她定会欣喜不已。
可现在……这到底是福是祸啊。
她凝了凝眉,可想到旁人如约帮了自己的忙,自己怎可愁眉苦脸的,她又赶紧露出笑脸,回礼道:“多谢道长。”
青衣道士微笑颔首,话已带到,他也该回去复命了。
他刚欲转身离去,就听那小娘子细弱开口:“道长,不知青玄道长明日可在观内,我想亲自向他道谢。”
这话不太好答,圣人只偶尔去观内散心,明日在不在,全看圣人心思。
青衣道士面色不改,温声回道::“师兄并不常在观内,娘子的心意我会转告师兄。”
顾月婵暗想,许是青玄道长常伴圣驾,这才行踪不定。
“那好吧。”她失落地抿了抿唇:“那请您替我谢过青玄道长,改日有缘见到他,我再向他当面道谢。”
青衣道士:“好。”
待人离去,旁观许久的郑滢冷声开口:“朝朝,此人是谁?”
顾月婵小心地觑了眼阿娘的脸色,面沉如墨。
她乌龟似地往前踱了两步,低声道:“阿娘,我们回去说吧。”
二叔一家人的马车落后他们不远,此时刚下马车,正看戏似地瞧着他们这里。
她不想在外面丢人。
“大嫂,这是怎么了?”
吕雁芳目光划过顾月婵的脸:“难道是六娘又闯祸了?刚才那人又是谁?大嫂,若是出了什么大事,你可不能瞒着我和明昌啊。”
郑滢已经想起小女儿曾去过永安观,那男子又身着道袍,恐怕和永安观有些关联。
她轻瞪了一眼满脸心虚的女儿,转身扬起笑:“都是一家人,若是真出了大事,我又怎么会瞒着你们。不过是她贪玩,独自出府也未告知我,若二弟妹不放心,等明日去母亲处请安时,我再详细说与你听。”
吕雁芳嘴角微扯,谁不知老太太最疼六娘,去老太太面前说,只怕天大的事情都能被老太太轻轻揭过。
前几日那车夫不过是尽职向她禀告府内人行踪,倒被六娘说成多嘴,转眼老太太就派人将车夫打发出府了。
连长平侯府的婚事,也未作商议,就直接定给了六娘,明明当年她女儿五娘的年纪与那叶二郎更相配。
都是她的亲孙女,有什么好东西,尽可着六娘享用。
当初郑家势大,她便是心有不忿也只能强压心底,如今不同了,郑家倒台,六娘有何底气嫁入侯府。
可惜五娘已嫁人,不然这门婚事,她也要争一争的。
“大嫂哪里的话,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吕雁芳假意笑了笑:“六娘从小性子散漫,若是此时还是九年前的景象,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现在……”
她连连叹息两声:“大嫂,别怪我说话直,六娘若再不改改性子,将来嫁入侯府,可是要吃苦头的,大嫂还是得狠下心才是,别像上回不痛不痒的。”
阿娘都还未曾说她,二叔母不知事情经过,就认定是她犯错了,还提起过往。
顾月婵愤然抬头,刚想说话,就听母亲轻轻咳嗽了一声,警告意味颇浓。
短暂被怒气压制住的心虚重新占据高地,她重新低下头,作认错状。
郑滢:“弟妹的话我记下了,只是此处不便谈话,弟妹下次还有什么难听的话,还是回府关上门再说为好。”
什么叫难听的话?
吕雁芳面色一僵,真是不识好歹。
郑滢没有与她纠缠的意思,说完此话,就领着人入府回院。
进了锦秀院的正屋,郑滢让一众婢女退下,掩上屋门。
顾月婵低眉顺眼地站在厅内,瞧着地上的光影变暗,紧张地攥了攥手指。
“说吧。”郑滢站在她面前,冷下脸:“上次去永安观到底做了什么。”
顾月婵扬起桃花似的脸,讨好笑笑:“阿娘,要不您坐下喝口茶?女儿慢慢说给您听。”
郑滢不语,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片刻后,顾月婵败下阵来,一五一十交代她去永安观做的事情,包括她是如何结识那位道长的。
“那道长今日让人来与我说的那句话,应该是阿爹能重回朝堂了。”顾月婵抬起眼,可怜兮兮道:“阿娘,我是不是做错了。”
郑滢目露震惊,那永安观有何人竟能左右圣人的想法。
若那人没有撒谎,这样受圣人信任的人物,又怎会轻易被几百两银子打动。
她望着女儿娇艳的脸,心口涌上一股慌意:“他可曾靠近你?”
顾月婵没听懂,她茫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靠近?”
郑滢见她神色不似伪装,暗暗松口气:“道士毕竟是男子,你怎可独自与他相处,若是他对你心存不轨,你便是后悔也不来及了。”
顾月婵嘟囔道:“道长是修行之人,怎么会贪图美色。”
而且他瞧着一脸正气,根本不似那些对她献殷勤的男子。
在道观时,只想着让她走赶紧走呢。
不过这话就不用说给阿娘听了,她只在心里默默抱怨两句。
“身份与品行并非绝对契合。”郑滢怕她往后莽撞,轻信于人,细细叮嘱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后与人来往,需确保自己安全,可明白?”
顾明婵认真点头。
见她听进去了,郑滢这才转身望向夫君:“此事你怎么看?”
顾明途正在默默思考,他回京都已有半年,也探听到近几年的不少事情,只是女儿说的人,他却没什么头绪。
他到底远离京都太久了。
“圣人性情……”他略顿了顿,道:“他的决策难以被人轻易撼动。”
郑滢:“你觉得那道长是骗人的?”
顾明途不好下定论:“也许,那道长不过是说出了圣人的心思。”
那就是说,圣人应当并未下令不许顾家人重入仕途。
只是此时,谁也无法确定圣人的想法。
若是丁三郎是个品貌俱佳的,那表姐可能就会喜欢,那……表姐岂不是就养不了面首了。
是这个道理吗?
顾月婵也端起案桌上的酒盏喝了一杯,可是,若是找个合心意的夫君,再养几个喜欢的面首,那岂不是更令人开心吗?
她凝起眉,差点被表姐绕进去了。
顾月婵刚欲与表姐控诉她答非所问,上首忽而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顾娘子。”
顾月婵抬起头,就见乐华长公主正含笑望着她,亲切地对她招了招手:“来。”
虽不知乐华长公主为何唤她,顾月婵还是很利落地起身,缓步走到乐华长公主身侧。
叉手作揖后,她坐到程芜准备的绣墩上,拘谨地露出一抹笑。
乐华长公主深深望了眼她娇艳的脸,眼睫微垂,轻声笑道:“刚才见你愁眉苦脸的,可是还在为退婚之事苦恼?此事本宫也知晓内情,既然叶家非良配,不若本宫为你挑个郎君,如何?”
顾月婵心中暗暗震惊,长公主居然想为她做媒?
可是,她微微抿唇,想到了长公主挑的丁三郎,她可不是表姐,若是她养面首,一定会被阿娘骂死的。
“长公主,其实臣女也不太急。”
乐华长公主:“可是还忘不了那叶二郎?他也是可怜,我听闻他去找你好几次,想与你解释长平侯夫人的事情定然存在误会,只是,此事乃大理寺查办,刑部复核,铁定如山的案子,也不知是愚笨,还是自欺欺人。”
叶二郎去寻她的事情,顾月婵自然知晓。
只是她是不愿去见他的,与他见了之后,她该说些什么呢?
他母亲想毁她清誉,而他却一心信他母亲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们见面,不过只是争吵罢了。
反正他们已经退婚,她不见他,也无需在意他信不信。
她阿娘直接釜底抽薪,让她去表姐府内住几日,等叶二郎想通了,再让她回府。
“叶二郎与臣女已无关系。”顾月婵扯了扯唇:“他性情良善,长平侯夫人乃是他亲生母亲,不会轻易相信他母亲回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寻常。”
倒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
不过,对叶二郎似乎也并无怨恨之意。
乐华长公主倒越来越好奇这个小娘子:“你正值韶华,为何不急着找夫婿?可是怕再遇到长平侯夫人这样的人?”
顾月婵总不好说,是不放心长公主的眼光。
她神色讪讪,目光不经意地划过丁三郎的方向,见他那风流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乐华长公主是何等人,只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心思。
“是觉得丁三郎配不上宁熙?”
顾月婵觉得若是说实话似是在指责乐华长公主对她表姐的婚事太过随意,可却又实在不甘心让这种男人成为表姐的驸马。
“其实也就一点点。”她努力想着该怎么说才不会得罪人:“丁三郎一直盯着舞女,而且样貌也瞧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可能是才情斐然,臣女不了解他,这才瞧不出他的好来。”
借着琵琶乐声,她们二人的谈话并未传入下面宾客们的耳中,随身伺候的程芜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长公主。”她俯身笑道:“想来顾六娘子是喜爱相貌好的郎君呢。”
“原来如此。”乐华长公主没有评论丁三郎才华如何,毕竟她对这位丁三郎也并不满意。
她温声道:“六娘长得花容月貌,若是身旁站个貌若无盐的夫君,也非美事。”
可他看着顾娘子变得湿润的眼,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话是否过于严厉。
“顾娘子。”云风刚欲补救一番,就见那女娘蓦地起身上前,将手中的画匣扔到他身侧的案桌上。
“嘭”的一声响,似带着怒气。
“这是给青玄道长的谢礼。”顾月婵垂着眼,道:“请他放心, 我不会再来叨扰他了。”
说罢,她毫无留恋地转身,向门外走去。
云风懵了一瞬,感觉自己的差事好似是办砸了。
他又想起圣人还交代了另一件事,忙起身跟上她,喊道:“顾娘子,请留步。”
顾月婵顿住,咬了咬唇,压下心底突然翻涌的委屈。
“敢问还有何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朴素的青色荷包,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是六百两,师兄命我将它给娘子。”
顾月婵不明白,青玄道长为什么突然要和她划清界限。
不仅不想再见她,连六百两都要还给她。
难道,她就这么惹人烦吗?
她看着云风道长手中的荷包,手指微动,却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我捐给道观的香油钱。”顾月婵转过身,低声道:“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这样岂不是对真人不敬,我该回去了,请青玄道长放心,我会当从未见过他。”
云风举着手,听着她嗓音中染上的泣音,心中暗道不妙。
这绝对是搞砸了吧。
顾月婵侧着身,举手作揖:“告辞,道长不必相送。”
不等云风回礼,她已经匆匆跨出门槛,消失在转角处。
不曾给出去的荷包在他手中像长出了刺,云风颇感棘手,圣人也没说,若是顾娘子不愿意收该如何啊。
他思索着,该等云潭回观内时,将今日之事告诉他,让他去禀告圣人,还是该早日回禀圣人……
圆脸道士走进屋,疑惑地看着发呆的人:“三师兄?你怎么了?”
云风回过神,将荷包收好,抬首望向他:“你没碰上顾娘子?怎么不送她到观外再过来?”
圆脸道士茫然地挠挠头:“啊?要送吗?可是顾娘子应当认得路吧,而且她走得可快了,一阵风似地就从我旁边走过去了,我连话都来不及说。”
云风:“……”不然他还是明日入宫一趟,顾娘子送来的东西也需交给圣人。
“对了,师兄,刚才顾娘子说,她来的路上遇到了十几个人歹徒,还问我附近有没有山匪,师兄你说,不会真的有人敢在咱们这里占山头吧。”
“歹徒?”云风蹙起眉:“怎么可能,顾娘子可有说那些歹徒如何了?是跑了还是被她的人抓起来了?”
圆脸道士:“不知,顾娘子只说是解决了,不过幸好顾娘子没出事,我在这里这么久,除了长公主,还未见过第二个能见着圣人的女子呢,想来圣人应当颇为看重顾娘子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云风师兄目光怔怔地瞧着他。
圆脸道士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迟疑改口:“难道还有其他女子来过此处?”
云风收回目光,说了句不曾,然后快速转身去取顾娘子留下的画匣,打开画匣,瞧清里面只有一幅画后,他又快速合上。
“我去见圣人。”他抱着画匣,边走边道:“观内你负责照看着。”
圆脸道长听他说要去见圣人,以为附近真的出现了山匪,刚想问师兄什么时候能回来,可他刚说了两个字,师兄已经不见了……
怎么走得和顾娘子一样着急。
荒僻的山路间,唯有一辆马车正在行驶。
琼玉瞧着自观内出来后就闷闷不乐的娘子,轻声道:“娘子,可是不曾见到人?”
圣武七年九月十六日,骊山围场。
“嗖”的一声,一支长箭破空而出,钉入一棵柏树躯干上,箭尾震颤。
顾月婵似是还不解气,又欲搭箭射向那棵树。
“月婵,又何必拿那树撒气。”司马瑜策马至她身侧:“叶二郎眼瞎,你干脆拿箭射他那两只狗眼。”
顾月婵愤愤放下箭,看向身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子:“公主殿下,您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只怕我真照您的意思做了,马上就要被关进大狱了。”
司马瑜轻笑一声,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你不是说叶二郎对你言听计从吗?怎么会又与那谢珮萝搅合在一起?”
二人自小一起长大,顾月婵既是她的伴读,又是表姐妹关系,说话自是随意。
顾月婵哼了一声,她容色娇艳,一身红色骑装更是衬得她比那盛开的牡丹还要美艳三分,说一句冠绝京都也不为过,便是司马瑜都看着她都忍不住惊叹。
寻常男子哪有不折服的。
“我爹爹丁忧归来已近半年,可户部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我听阿娘与嬷嬷说,诸多过往同僚都已避不见阿爹,许是她身份之故。”顾月婵面色低落:“恐怕他阿娘也同那些官僚一般,对顾家避之不及。可圣人也未对外祖父一家赶尽杀绝,当年之事,万一圣人早已不介怀了呢。”
传闻圣人幼时被先帝送入道观,乃是郑贵妃进献谗言,而顾月婵之母正是郑贵妃的同胞姐姐,京都权贵自不敢赌圣人的心思。
司马瑜乃郑贵妃之女,自是明白。
幸好先帝去世前早就安排好她的归宿,她常居公主府,有封地供养,倒也无需看新帝脸色。
“你若是对那叶二郎情根深种,也不是没有办法。”司马瑜暗忖片刻:“我派府兵去将她掳走,如何?”
顾月婵怏怏看了她一眼:“谁对那负心汉情根深种,我不过是不甘心。而且如今谢家如日中天,表姐也不必为我犯险。”
她正欲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后方忽传来几道马蹄声,她转头看去,在看清最前方二人的脸后,面色霎时落了下来。
一男一女皆身穿天青色胡服,并肩骑行,如一对金童玉女。
“殿下。”谢珮萝勒停了白马,先对司马瑜颔首致礼,再将视线转向顾月婵,温声道:“顾娘子,刚刚叶郎还忧心你安危,如今见你安好,我们也放下心了。”
顾月婵瞪了一眼满脸担忧的男子:“何须你忧心,你只管教谢娘子骑马便是。”
“六娘。”叶绪见她生怒,心中慌乱不已:“你别误会,只是阿娘说……”
一看到他这副唯母是从的样子,顾月婵就心烦,她回过身,一甩马鞭,径直往林中赶去,懒怠理会身后的人。
见状,叶绪也欲挥动马鞭,身侧女子却发出一声惊呼,他侧身一看,见谢珮萝似被马惊到,正拽着缰绳摇摇欲坠。
叶绪只得先扶住她,目光却忍不住追随那远去的女子。
“叶郎,你放心,待晚些时候我便与顾娘子解释清楚。”谢珮萝稳住身子,细声细语宽慰道:“顾娘子定会谅解你的。”
叶绪叹了口气,喃喃道:“也只得如此了。”
司马瑜望着眼前二人,冷笑一声:“叶郎君,好自为之。”而后回身挥动马鞭,去寻那赌气离开的人。
顾月婵骑术甚佳,那马又是外邦进供的良种马,司马瑜不过慢了几步,就寻不见她的踪影。
围场虽已被清理过,可天色渐晚,若是在林中迷路,顾月婵一个柔弱女郎,若是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
“蔺七跟着本宫,其余人分开找,务必将顾六娘子安全带回。”
深入林中的顾月婵冷静下来后,方注意到四周景色陌生得很,也不知跑到了何处,她渐渐不安起来。
适时一头麋鹿从她前方跑过,她也没射猎的心思,正等它跑过再寻方向回去,一支不知从何方射来的箭矢骤然射中麋鹿脑袋。
血红的箭头穿过麋鹿的乌黑的眼,须臾,麋鹿骤然倒地。
顾月婵惊叫一声,身下狮子骢也不安地踱了两步。
“何人在那里?”
一道雄浑男声从前方传来,没多久,一位身穿墨色胡服的男子从林间骑马而出,在看清顾月婵的面容时,目光微怔。
“你又是……”顾月婵突然发现他右侧还有一匹马的身影,被树叶遮挡着,让人瞧不分明。
她抿了抿唇,改口道:“你们又是何人?”
“云期。”
树影中的男子出声唤道,他嗓音清冽,如山间清泉,温和悦耳。
被唤作的云期的男子却似被惊到,霎时回过神来,面色肃穆道:“小娘子,还是快快离去,此处非你该来之处。”
顾月婵暗想,口气可真大。
骊山围场乃皇家之地,难道他是圣人不成,竟还能驱赶旁人。
此次乐华长公主特意举办的秋猎,听闻是长公主忧心圣人子嗣,特意请了京中适龄闺秀,想给圣人选妃的呢,可惜,圣人不曾来。
虽觉此人态度无理,可她此刻独身一人,气势自是弱了许多,她仔细瞧了瞧他的装束,心下有了猜测。
她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淡化了几分艳色,却更添令人怜惜之感。
“可是,我找不着回去的路了。”
云期为难地往林中看了一眼。
马蹄声响起,林中男子终于露出他的真容。
玉冠束发,面若冠玉,白色道袍覆着他颀长的身型,风扬起他的衣袍,只令人想起四个字—仙风道骨。
只那双眼却冷淡至极,全然破坏了他周身的温和之气。
顾月婵打量了他两眼,恍然大悟道:“你是哪个观的道长吧。”
云期刚想回话,却被道袍男子打断:“正是,小娘子若是回去,可顺着此路向前,围场守卫自会带你回到行宫。”
顾月婵见他说话比刚才那男子温和许多,唇边梨涡渐深:“多谢道长,不知你是哪个观的?我可遣仆从给观内添些香火。”
“永安观。”道袍男子深邃的眼眸落在她粉妆玉琢的脸上:“小娘子不必客气。”
好耳熟的名字。
顾月婵垂眸思索片刻,在想起永安观为何让她觉得熟悉后,看向他的眼色瞬间变了。
那不就是圣人少时被囚禁的地方吗?
她听人提过,圣人待永安观的几位道长颇为亲和,如今的太常寺卿一职便是由永安观的道长担任。
怪不得他的侍从口气这般大,本以为只是出身高些,未曾想竟是圣人的心腹。
她一时恼恨朝堂中人因揣测圣人喜恶而压着阿爹的官职,一时又想着,若是有人能在圣人耳边说两句好话,说不得他们家也能渡过此次难关。
顾月婵心思一动,驱马上前,乌黑纯净的眼望着他,眼角的泪痣熠熠生辉。
“不知道长可方便送我一程?”
这样简单的请求,她还未曾被拒绝过。
道袍男子却沉默良久,只望着她的眼不作声。
正当顾月婵以为这次要马失前蹄时,道袍男子颔首道:“可。”
琼玉也有些怀疑谢二娘子,镇远侯府家大业大,若想对娘子不利,能动用的势力肯定很多,特意在娘子前往永安观的途中动手,肯定是提前知道了娘子的行程。
“总会多了一份可能。”她温声道:“娘子,既要查,自然不可以放过任何一个线索,若不是谢二娘子,京兆府也不会冤枉了她。”
顾月婵思索片刻,觉得琼玉说得有道理,不过是给京兆府几个排查方向,又不是她说谁就是谁。
“那你们将我回京都后说过话的人写下,明日我让表姐交给云大人。”
她想,如此应当不会有遗漏了。
总不可能只见她两面,就想要置她于死地吧。
琼玉哽了一瞬,碧文双眼都变得清澈起来,说过话的人……她哪里能都记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想着到底事关娘子安危,能写多少写多少吧。
她们苦熬一天,终于在翌日天黑之前将名单交给了娘子。
顾月婵囫囵吞枣地看过去,忽而道:“把青玄道长也加上。”
她轻哼一声:“我得一视同仁。”
琼玉暗想,看来娘子还在生气,若是青玄道长与此事有关,云大人早就竭力将此事压下去了。
况且,青玄道长根本没有理由刺杀娘子。
不过还是顺着些娘子吧,免得她又难过。
“那奴婢来补上。”琼玉伸出手,欲接过她手中写满了人名的纸,顾月婵却往回缩了一下,闷声道:“算了,我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
她的手指捏着宣纸,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似叹了口气。
“我可不会恩将仇报。”
琼玉看着眉眼间又透露出几缕忧愁的女娘,心中突然有些明白了娘子为何这样难过。
娘子自小貌美,又出身清贵世家,从小便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只有娘子不想来往的人,极少有不愿理会娘子的。
郑贵妃逝去后,娘子心性其实未改多少,只是到底也见识到了被冷落的滋味,也更为珍惜在此期间不曾远离她的人。
青玄道长在此期间帮了娘子,娘子心里对他应当是真心感激的。
可惜,青玄道长让人转告的话,实在是伤了娘子的心。
不过娘子向来想得开,想必再过不久,娘子就能放下这个道长了。
那名单到了云谭手中,上面的人涉及镇远侯府、长平侯府、平国公府以及赵将军府……
距离圣人给的期限,还有两日时间,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去一一询问这些人。
李运城见他面露难色,以为是与顾家娘子结仇的人非比寻常,边悄悄探过脑袋去瞧边安慰他:“既是圣人重视的案子,想必无人敢不配合云大人你……”
在看清纸上所写内容后,声音戛然而止,而后骤然尖锐。
“这么多?”
李运城头有点晕:“这位顾娘子,这么能结仇的吗?”
云谭:“只是说过话,有无仇怨,还得查探后方知。”他转过头,问道:“李大人可有查到那群人的来历?”
李运城正色道:“那群人身上并无印记,不过仵作已经查验过他们的尸体,有几个不是死于外伤,而是中了一种名叫千机散的毒,我怀疑此事与五年前成王祸乱之事有关,已经命人去大理寺调阅文书。”
云谭颇感意外:“成王?”
“云大人也觉得震惊,在下也是,按理来说,成王的人就算还有残党,也应当不成气候了才是,居然还能再出现在京都附近作乱。”
“是。”他敷衍道。
顾月婵傻傻地哦了一声:“原来在做梦,那我还想喝水,你不要帮我盖被子,好不好?我好热的。”
她泛着粉的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衣袖上:“我想喝凉水。”
司马辛喉结轻轻滚动,视线从她额间的牡丹花钿,慢慢移向她水润的朱唇。
她根本不知道,她此刻的动作对一个寻常男子来说,可能会有什么后果。
许贺在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声音时便明白过来,原来长公主是要给圣人送美人。
长公主并非不知圣人的性子,怎么会想出这种昏招来。
他叹息一声,估摸着圣人马上就要出来了。
可过了许久,偏殿的门都没有一丝被打开的迹象,圣人反而在与那女子说话。
难道是送了个天仙儿似的美人,将常年对女色不感兴趣的圣人都迷倒了?
不过如此就说得通,长公主此次为何先斩后奏了。
原来是对屋内娘子的容貌极为自信啊。
正当他想着是否该让人备水时,屋门骤然被人从内打开。
许贺见圣人外袍整洁,只衣袖有些许褶皱,二人所待时辰也算不得长,猜想那娘子应当未得幸,只是不知是否要安排那娘子入内廷。
他觑了眼程芜,暗想,既然是长公主送的人,也该程芜主动问。
如许贺所料,程芜主动开口:“圣人,这位娘子您可要留下?”
“将她衣服换好,今日之事,不准向外透露半个字。”司马辛容色冷沉,顿了一息,道:“请长公主去含光殿见朕。”
程芜心沉了下去,看来,圣人是不准备留下顾娘子了,如今只希望圣人不会因此责怪长公主的安排。
她屈膝道:“诺。”
芳林苑的宴席未散,乐华长公主听到程芜的禀告,却并未露出失望之色。
她搁下酒杯,问道:“顾娘子可安置妥当了?”
程芜:“已经按照圣人的旨意,为顾娘子重新装扮,也安排了婢女善后。”
“瞧。”乐华长公主轻然一笑:“圣人何时这般体贴过。”
若是圣人当真对顾娘子没有任何心思,那么早就该看见顾娘子的时候就转身离去了,哪里会在屋内待那般久。
而且还命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半分,不过是怕损了顾娘子的声名。
她悠然站起身:“本宫去含光殿见圣人,你留在此处,不要耽误了宁熙的事情。”
程芜心有担忧,圣人脸色着实难看,她鲜少见到圣人怒意外露。
可见长公主神态怡然,她想,长公主毕竟是圣人姐姐,对圣人的心思定然更为清楚,她稍稍定下心,道:“奴婢遵命。”
含光殿外,许贺守在廊下,偶尔向紧闭的殿门投去一眼。
自圣人从芙月殿归来,便让他在外候着,等乐华长公主到了再入殿通禀。
殿内一人不留,这似乎有些反常。
半个时辰后。
司马嫣进入含光殿,向他请罪。
殿内,司马辛换了一身外袍,坐在御案后,并未行问责之言,只道:“阿姐往后不必再做这样的事情,她已有良配,朕对她也并无男女之意,十几年前朕见过她,在朕心中,她不过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他神色平淡,说起顾六娘子仿若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晚辈。
“往后,她便是有所求,朕也不会再见她。”
司马嫣不曾质疑他的话,也不追问过往之事。
“圣人既不喜她,那便罢了,是我思虑不周,行事僭越,圣人放心,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只是良配……”她叹息一声:“倒也不见得,这婚事定得太早,也并非好事,顾娘子嫁进去,恐怕是要受些磋磨的,可惜了,这样率真娇美的小娘子。”
司马瑜思忖片刻:“那我去试试长姐态度如何,晚饭你自己用,想吃什么,吩咐春芳。”
顾月婵激动得一把抱住她,仰着面笑道:“表姐,你真好,将来你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开口,我定为你赴汤蹈火。”
“你的甜言蜜语我都听腻了,而且……”司马瑜捏了下她的鼻尖:“之前不还说让我做你靠山的吗?如今倒要帮我的忙了,你可盼着我点好吧。”
顾月婵软软一笑,松开手,小幅度地挥了挥手掌:“那表姐快去吧,我等你回来哦。”
乐华长公主居住含月殿,司马瑜带着婢女春郦到访时,却被告知圣人在内,长公主殿下此时无暇见她。
听闻圣人竟也来了,司马瑜只得返回。
若非必要,她并不想见圣人,这位从小生活在道观的皇兄虽并不常发怒,可行事却并非温和之辈,登基两年,他便领兵亲征南夷和蛮族。
仅三年时间,便让他们俯首称臣。
朝堂之上,不动声色地拔除父皇曾宠信的老臣,包括她的外祖父郑右丞。
司马瑜惧怕看到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仿佛,自己并非他的妹妹,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她的性命不过仅在他的一念之间。
恐怕这世上能不害怕他的人唯有她的长姐了。
乐华长公主曾照顾圣人良多,所以圣人对这位姐姐的话也确实听得进去两句。
不过此次显然没有听进去。
“父皇给你选的妃子你不喜,母后给你选的你也不要,好,我知道你有心结,可是陛下,您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你可知朝堂上已经有人提议立皇太弟了。”乐华长公主司马嫣气得声音发抖:“这次我让您自己选,您应得好好的,结果只今日来一趟敷衍我罢了,那些女子的面儿都没见上。”
司马辛捧着茶,听她越说越急,面色和坐姿一样平稳。
司马嫣指着他身上的道袍,怒火更炙:“我瞧都是那老道士将你教坏了,让你连子嗣之事都不放在心上。”
“阿姐。”司马辛轻掀眼睑:“五弟也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此事母后已与朕提过,如此也并无不妥。”
他话说得平淡,司马嫣却心尖一痛。
五弟自小在母后身边长大,是母后无所依靠时的慰藉,司马嫣知道,母后一向偏爱五弟。
她与母后说过多次,圣人并非无情之人,只是寡言少语,可人心哪里能轻易扭转,何况,五弟又正是撒娇卖痴的年纪,最是能讨人欢心。
司马嫣喉间哽住,良久,她叹息一声:“青奴,那阿姐从前所做的种种,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弟弟离开那个偏僻荒凉的道观,重登太子之位,司马嫣做过多少违心的事情,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司马辛指腹微不可见的摩挲了一下盏壁,茶水细微晃动。
乐华长公主并不常与圣人提起从前往事,只这次实在被逼得没法子,内廷冷清,子嗣之事一点苗头都没有,难道她的阿弟真的要过得如出家的道士一般吗?
“过两月。”司马辛淡声道。
有他这句话,司马嫣放下一半的心,她语气和缓些:“不若留在这里用完晚膳再回去?元章殿恐怕还未收拾妥当。”
司马辛搁下茶盏:“朝中尚有政务未曾处理,阿姐不必费心。”
司马嫣清楚他的性子,知多说无益,也不挽留。
……
无功而返的司马瑜回到泠春殿,先喝了盏热茶,才对眼巴巴看着她的表妹道:“今日不巧,圣人在,等明日吧。”
“圣人?”顾月婵檀口微张:“怎么今日来了?”
秋猎已结束,圣人却突然来此,有何缘故?
那位道长应当也是随圣人一起来的了。
顾月婵想起此次春猎的意图,不禁压低嗓音,眉眼间露出丝缕揶揄:“难道是内廷又要添新的嫔妃了?说不得,明年圣人膝下就要添子嗣了呢。”
“你啊,圣人的事也敢打趣。”司马瑜挥手,让随侍的婢女退下,半提醒道:“小心雪上加霜。”
顾月婵抿住唇,潋滟双眸无辜地望着她。
“好了。”司马瑜拾起玉箸:“这里没其他人了。”
顾月婵立刻喜笑颜开:“我就只敢在表姐这里说,说来也奇怪,内廷虽多年不曾进人,可圣人当太子时,先帝已经赐下多名贵女,就算圣人不喜姨母,可其他妃嫔怎么也无所出。”
她忆起弟弟还未出生时,祖母孜孜不倦地想要替阿爹纳妾,后来阿爹直言,此事那是他身体有碍,非阿娘之过,祖母这才罢休。
顾月婵灵思一闪:“难道,其实是圣人身体有碍,不利子嗣?”
司马瑜并不刻意探听内廷之事,可也知内廷似乎并无受宠嫔妃,但此事说起来有窥视圣人喜恶的嫌疑,她怕表妹心思单纯,将此事与旁人提起,便道:“我可不知,许是圣人之前一直出兵在外,无瑕分心,如今四海降服,宫中不久想必也会传来好消息。”
顾月婵却不太信,圣人为太子时便已成婚,太子妃出自郑氏一族,当时郑家适龄女郎唯有她姨母郑姝,虽礼法有缺,可抵不过先帝主意已定。
这本是为了让郑家与太子重归于好,可惜,先帝去世后,太子妃并未顺利成为皇后,而是被册为贤妃,可见圣人并不满意这门婚事。
当时先帝余威犹在,朝堂之上无数大臣反对,圣人根基并不稳固,却依旧寸步不让。
顾月婵那年方十岁,依稀记得阿娘和阿爹那段时日脸色极差,不久,祖父便上请致仕,圣人应允,阿爹也被外放至青州任刺史,因此,他们家避开了一场朝堂清洗。
经过此事,她才知道,原来圣人是极不喜郑家的。
可当时先帝为弥补太子而赐下的诸多贵女,与郑氏一族并无干系,圣人总不会也不满她们。
顾月婵算了算时间,七年了,内廷妃嫔连个有孕的都未有,可见,问题还是出在圣人身上。
她心下忽然有了个好主意,当年曾为阿爹看诊的郎中,她可以引荐给圣人啊。
不过此事还需旁人穿针引线,不然圣人若因此着恼,她竹篮打水一场空倒是小事,若是累及家人,那她可就是罪人了。
直到许贺小步入内,殿内才响起人声。
“圣人,乐华长公主请您去芙月殿,说是有要事相商。”
司马辛淡声道:“马球赛结束了?”
“是。”许贺垂首禀道:“长公主的宴席设在芳林苑,许是宁熙长公主已经有了驸马人选,只是不知为何要请圣人过去。”
按理说,也该是长公主前来含光殿拜见圣人才是。
但是长公主助圣人良多,她难得请圣人走一趟,圣人也许会卖她这个面子。
果然,不过片刻,司马辛便起身,往殿外走去,这是同意了长公主的请求了。
许贺忙吩咐人准备轿辇。
圣人登基后,范太后时常让乐华长公主入宫陪伴自己,圣人便拨了芙月殿给长公主居住。
司马辛几乎没有来过这里。
宫廷内,他最常待的地方便是含光殿。
芙月殿外的内侍见到圣驾来临,忙跪地请安。
早已等候多时的程芜见到圣人,心下也难免紧张,她知道长公主做的事情或许会触怒圣人,那么最先受到圣人怒火定然是她。
不过也有可能,圣人会觉得满意,而长公主也能放下一桩心事。
“圣人。”程芜竭力稳住声音,道:“长公主说,请您去偏殿一趟。”
司马辛目光冷冷:“为何?”
程芜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垂首道:“她为您准备了一件礼物,若是您喜欢,可直接带走,若是不喜欢,那这件礼物,她便转送给旁人。”
司马辛未动。
芙月殿内的内侍宫婢大气不敢喘,院内寂静无比。
“圣人。”许贺低声道:“不如奴才进去看看?”
程芜想到屋内景色,忍住畏惧,躬身道:“圣人,长公主只请您进去一观,还请许内侍留在屋外等候。”
许贺蹙起眉,不懂长公主今日卖的什么关子。
若非此人是奉长公主的命,他此刻都怀疑这婢女是否心存不良。
他刚欲驳斥程芜僭越,语焉不详,又让圣人独自进入,天底下还无人敢安排圣人怎么做事。
“圣人贵体……”
话未说完,就见圣人抬手,示意他留在此处,而后迈步向偏殿走去。
门打开又关上,让人无从窥视里面到底有什么隐秘。
许贺轻摆拂尘,凝眉望向程芜:“里面到底何物?”
程芜不言,只垂首守在门外。
许贺也不好逼问她,他站到门前,警觉地听着屋内的声音,若是有任何不对劲的动静,他就立刻带人冲进去。
殿内炭火旺盛,热意蒸腾。
日光透过窗棂,映照着熏炉之上丝丝缕缕的暖香。
纱帐层层叠叠,遮住拔步床上女子窈窕身影。
司马辛眼神冷寒,明白了阿姐的目的。
他顿住脚步,刚欲转身离去,卧躺在帐内的女子忽而发出低弱的声音。
“表姐。”
酥软的嗓音缠绵又清甜。
司马辛顿住脚步,目光中露出一丝讶异。
饮酒体热,顾月婵喉间干渴,听到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唤了声表姐。
见无人应答,她努力半撑起身子,想起身去倒杯茶喝。
只是头晕晕乎乎的,身子又软得很,她的手只触到轻柔的纱帐,又无力垂下。
脚步声又响起,越来越近。
她以为是表姐来了,软声唤道:“我想喝水。”
帐帘被掀开。
一道颀长身影立于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床上女子。
轻薄的桃夭色纱衣覆着她的身子,遮不住半点春色。
司马辛面色无波地扫过她的薄纱下玉白的肌肤,淡声道:“为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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