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着圣人的面,他只能按捺怒火,持着象芴恭敬回道:“求圣人为小女做主,臣有眼无珠,竟以为长平侯夫人乃是真心待六娘,这才犯下此等祸事,若早日退了这门亲,六娘许是也不会遭此劫难。”
“哦?”司马辛眉眼寂寂:“顾侍郎是认为许氏所言为真?”
顾明途:“此事说起复杂,周大人不知内情,自然认为许氏所言太过荒谬。”
他与叶安相识近四十年,叶安为人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朝朝的事情,待他们私下清算,而朝堂之上,他也不忍心瞧着长平侯府因此事毁于一旦。
“圣人明鉴。”他缓声道:“许夫人对这门亲事确实曾显露过不满,微臣也有意解除与侯府婚约,只是婚约定下多年,贸然解决,恐伤小辈心意,后又见许夫人待朝朝和善,这次放下心,没想到,不过是缓兵之计。”
叶安没想到此时顾兄还愿为他说话,心中复杂不已,若是他早日察觉许氏的心思,事情也不会闹到圣人面前。
周岭皱眉,这顾侍郎居然还愿为叶侍郎说话,可二人若是同伙,那许氏所为就说不通了。
殿内静默。
片刻后,司马辛垂着眼眸,平声道:“既然顾侍郎如此说,周岭,搜查一事再议,长平侯府诸人朝务暂止,不可离京,待查明后,再行处置,退下吧。”
三人皆行礼告退。
出了含光殿,叶安想对顾明途说上几句谢言,刚说了句顾兄,就听对方冷哼一声:“不敢当,六娘与二郎的婚约就此作罢,望侯爷看在六娘也受了罪的份上,痛快些,将信物退还。”
叶安没脸面再辩解,颓丧叹气道:“好。”
含光殿内,许贺为圣人奉上新茶,又安静地伺候在侧。
圣人喜静,殿内宫婢内侍皆动作轻缓,偌大的宫殿内静得如同寒夜。
司马辛拿起御案之上堆积的奏本,忽而道:“她怕是又要哭了。”
许贺惊讶抬眸,她?是谁?
圣人突兀地说了这句话后,便又不再言语,他怀揣着困惑,也不敢问,脑子里想了半日,忽而忆起一个人。
顾六娘子。
上次在永安观,他听圣人说:哭什么。
而后圣人便应下了她的请求。
后来云风道长来禀告圣人,他转告顾六娘子,让她不必再去道观后,她似眼中含泪。
圣人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许久。
后来唯有在得知顾六娘子遇到危险时显出一点异样,可也没有去见顾六娘子的意思。
许贺悄然瞧向圣人,神态并无异样,持着紫毫笔的手平稳有力。
那句话似乎不过是圣人的随口之言。
但他跟在圣人身边八年,若换作旁人,或许不过是无心之言。
他挣扎片刻,觉得自己还是该体察上意,虽然他最近似乎总是猜错圣人的意思。
“这对顾六娘子倒是好事,伤心一时,总好过搭进去一辈子,不过良缘晚至,六娘子若是能想通,该高兴才是。”
司马辛将批阅完的奏本合上,肩靠着椅背,眸光淡淡:“青梅竹马,心意相通,可惜了。”
许贺可听不出一点可惜的意思。
不过他也不敢再说话。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司马辛端起茶盏,吩咐道:“请乐华长公主明日入宫,她上呈的驸马人选,朕已有决断。”
离开宫廷后,顾明途再难掩怒气,心里暗骂了长平侯府的人千百遍。
等回到府中,他想着先和夫人去公主府接回朝朝,再去长平侯府将信物取回,此事朝朝也不知是否依然知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