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温绵的心里。
她晃着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出好看的光。
后悔的事?
太多了。
最大的后悔,就是……
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烧红了她的眼眶。
“我后悔……”
她放下杯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认识他。”
林悠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苏宸看向她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复杂和心疼。
客厅里,音乐声停止,瞬间安静下来。
门口玄关的灯灭了又亮了。
温绵猛地回头。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沉默地站在玄关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剪裁考究,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如寒冬的松柏。
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冻结成冰。
温绵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那个男人。
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最后,停在她面前。
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温绵的心跳得很快,有种说坏话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裹挟着深夜寒气的雪松冷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怒火的味道。
温绵僵在原地,像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动弹不得。
她缓缓站起来,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沉不见底的,漆黑如墨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足以将人吞噬的狂风暴雨。
傅聿寒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目光又缓缓扫过她身旁的苏宸,最后,落回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他薄唇微启,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傅太太。”
“玩得开心吗?”
傅聿寒的声音响起。
没有温度,像深冬结冰的湖面,在寂静中陡然裂开一道缝隙。
寒气顺着那裂缝,无声无息地钻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整个客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凝固成一块沉重而压抑的冰。
“你......你怎么回来了?”温绵有些心虚。
林悠悠一个箭步冲到温绵身前,仰着下巴就对上了那双冰潭般的眸子。
“傅聿寒!是我!都是我干的!”
“是我把苏医生叫来的,跟绵绵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有火冲我来!”
“悠悠……”
温绵想拉住她,深吸一口气,抢过话头,迫使自己直视那个让她心悸到骨子里的男人。
“是我让他们来的。”
“和他们没关系。”
苏宸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温和的目光落在傅聿寒身上,眼神晦暗不明,但很快恢复,带着礼貌的审视,随即伸出手。
“傅先生,你好,我是苏宸。今晚冒昧来访,十分抱歉。”
傅聿寒的视线,却像被焊死在了温绵脸上。
半分都没有分给苏宸。
那双黑沉沉的瞳孔里,翻涌着的情绪,比窗外无星无月的夜色还要浓重,还要骇人。
苏宸伸出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傅聿寒,你别太过分了!”林悠悠的火气又上来了。
“悠悠。”
苏宸终于收回手,轻轻按住林悠悠的肩膀,打断了她。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他转向温绵,歉意地笑了笑,“傅先生,温小姐,打扰了。”
说完,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还在愤愤不平的林悠悠就往外走。
“哎!苏宸你放开我!我话还没说完呢!姓傅的……”
“咔哒。”
门关上了。
世界清静了。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放在了慢镜头下,拉长,再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