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诏狱司队内噤若寒蝉,再无闲言碎语传出。
绿珠帮她把帘子卷下,触及到她手上的冰凉,面上露出急色,“姑娘,你的手都凉了,我们还是快些回王府吧。”
马车内的光线被遮蔽,四周也安静了下来。
温棠轻靠在一侧软垫上闭目养神,嗓音里透着几分倦色,“回吧。”
回到王府已是日落西山。
交错的暮光斜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小脸清透惨白,平添了一丝破碎的美感。
她慢悠悠下了马车,才刚走至王府门庭,就见谢矜玉斜坐在一侧的石凳上,长袖轻卷,手里端着一盆鱼食,正时不时喂着一池锦鲤。
落日余晖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纤长浓密的眼睑微垂,神情不明,露在外的那张侧脸却昳丽如画,骨相极佳,连黄昏好颜色都不及他半分。
听到脚步声,谢矜玉回眸。
本如一池冰泉的冷魄眸内,刹那,汇入一缕笑意,旖旎又缱绻,“大小姐,要一起来喂鱼吗?”
他坐在那儿,暗红松垮的衣袍曳地,慵懒得像是一幅靡丽的墨画,偏偏嗓音柔得带了些许蛊意。
温棠未答,脚下却是情不自禁迈了过去。
待回过神时,她早已被谢矜玉拉入怀中,身下滚烫的热度隔着衣料开始传递。
她坐在他的腿上,而他一只手扣在她的腰上,另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往鱼食中带,彼此的呼吸瞬间缠绕,黏腻在春风下的黄昏里,暧昧丛生。
触及到她手上的冰凉时,谢矜玉什么话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像是心知肚明。
只是就着她的手腕,将捻起的鱼食丢入到池水中。
刹那,无数锦鲤冒出头,各种颜色汇聚在一起,五彩斑斓,薄纱一般的鱼尾摆动,像是繁茂春日飞舞蹁跹的蝴蝶,美得惊心动魄。
看着一池的美景,温棠看到血腥时的郁结也在此时消失殆尽。
她唇角上扬,主动捻起鱼食,轻轻洒下。
谢矜玉的手覆上她的手背,不动声色地给她暖着。
一池锦鲤吐着泡泡,吃着鱼食,没一会儿鱼肚便看着滚圆。
温棠不敢再喂,将装有鱼食的托盘放置在一边,“谢矜玉,你不问问我今日做什么去了?又发生了什么吗?”
谢矜玉薄唇一勾,顺势问道:“那大小姐今日去做了什么?又撞见了什么?”
温棠在心中斥他敷衍,嘴上却是如实说道:“今日我去柳松街探了探那袁崇,倒是探到了不少事情,回来时正巧撞见诏狱司在办案,闻旭也不管周边是闹市,当街就动用私刑,那血流了一地,皮肉都外翻了,还能看见骨头。”
她将怀揣的心事,一股脑儿全都说给谢矜玉听。
这是一种倾诉,是对于极信赖的人的。
“大小姐是不是吓坏了?”谢矜玉将她的手完全包裹,温热的吐息贴在她的耳侧。
温棠下意识蹭了蹭自己的耳尖,“倒也没有。”
她一顿,又说:“一开始是有些不适,但眼下这般局面也由不得我不适,我迫使自己多看一些,我想,日后见多了,定然也会习以为常。”
谢矜玉把玩着她手指的手微顿,一双幽沉的凤眸在她身上落定,眸底有浮光掠过,欣赏和愉悦藏在眸里,如狼的侵略和掠夺却是藏都藏不住。
他的大小姐虽身娇,但懂大局,亦聪慧。
骨子里面更是要强。
这般美好的宝石,若雕琢到极致,更会叫人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