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捧银沙,被月纱照得细闪发光。
“藏得可真好。”温棠轻声感叹。
商船照例停泊三日,而明日便是春日狩猎。
狩猎宴袁崇和闻旭均要参加,停泊的商船也只能在狩猎宴后出海。
闻旭悄无声息混入船舱来探,估计是要等狩猎宴后,杀袁崇一个措手不及。
可若是将一切提前呢?
温棠看着烁着细光的盐粒,杏眸流转,几番算计藏在眼底。
若两虎相斗,闻旭可还有闲心赶赴狩猎宴,行陛下交代的恶行?
温棠敛眉,将从闻旭身上割下的衣料放在装有细盐的瓷瓶附近。
衣料的断口粗糙,像是不经意被木箱尖端割开,不突兀,却也惹眼。
一切做完,温棠拂了拂指上沾染的灰尘。
谢矜玉负手斜靠,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像是知道她有何打算,也不点破,只是漫不经心看着,眉眼间满是肆意纵容。
“谢矜玉,我们可以离开了。”温棠走至他身边。
谢矜玉慵懒应声,似是倦了,兴致不高。
两人回到王府已是月上中天,月色此时被衬得有些暗淡。
温棠并未着急洗漱,而是执笔在纸上写下一段小字。
私盐一事,已被诏狱司察觉,还请袁大人早做准备。
待墨水干涸,温棠卷起字条,塞入小竹筒中。
“谢矜玉,能否借你的暗卫一用?”
她偏过头,就见谢矜玉正侧躺在椅榻上,似笑非笑看着她。
许是知道她的谋算,纵容地点点头。
指尖轻点了三下,身着一袭黑衣的鹰十,就出现在海棠花窗外。
温棠微惊,很快便定下心,她又执笔,写了另一张字条。
闻阁领,袁崇已知私盐一事暴露,欲集结手下负隅顽抗,还请阁领早日将他抓捕归案。
待落下最后一笔,温棠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样算计诏狱司的黑无常。
可为了性命,必然要在险中求胜。
温棠依葫芦画瓢,将另外的纸条也卷好后,才交给鹰十,“鹰十,你且将装在竹筒里的那封给袁崇悄悄的送过去,未装在竹筒里的那封,晚一些再送到诏狱司。”
鹰十领命,眨眼便不见踪影。
看着昏暗的天幕,温棠的眸光也蓦地下沉。
此刻,谢矜玉教她的谋略,才真正用到实处。
从见到黑衣人,认出是闻旭时,她便想到了此计谋。
不然,以她三脚猫的功夫,又怎敢贸然出手相拦?
割下的那片布料,无非就是想让这计谋变得更真。
以袁崇谨慎的性子,收到字条必会去船舱探查一番,等着他的会是那块落下的布料。
至于闻旭,在发现衣摆上的残缺时,就该料到他打草惊蛇了。
不管他们信不信这张字条,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心中的紧迫感就会越来越重。
焦灼之下,必然争分夺秒。
而私盐一案事关朝廷,事关社稷,若是放任必是巨大的损失。
靖和伯府呢,往后随时都能再出手。
孰轻孰重,闻旭一定分得清吧?
她也不担心袁崇会跑掉,被诏狱司盯上的人,就如饿狼盯食不死不休,抓住与否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夜色越来越沉,温棠也有些倦了。
她收好纸笔,侧眸时就见谢矜玉眸光幽暗,唇边笑容却越来越浓。
“大小姐这计,是用的越发娴熟了。”
温棠坐在床榻,“名师出高徒,是玉溪哥哥教的好。”
谢矜玉弯了弯唇,噬骨的黏腻在眼底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