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云荔薛其箫的其他类型小说《婢女娇宠:世子爷他偏要护短云荔薛其箫》,由网络作家“连千”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与薛老太太说完话,刚走出荣禧堂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阴邪的冷风,三石立刻将狐皮大氅呈了上来。“还是姨娘有先见之明,给爷备好了大氅。”薛其箫神色寂寂,只道:“她是个细心的。”只看揽云阁内外都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陈设摆件,云荔却将一间并不宽敞的院落收拾得井然有序,干净整洁不说,更有鲜亮明澈之感。再说云荔对丫鬟也和善,丫鬟们进进出出时从不见噤若寒蝉的胆小模样,可见云荔这个主子当真对她们不错。薛老太太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钟兰院的确要比揽云阁吵闹许多。薛其箫喜清净,又因近日来要处理刑部大案,实在不愿将心思放在这些吵吵嚷嚷的事上。“回揽云阁。”薛其箫说完这话,跟在他身后的三石却露出了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秦妍兰还在苦苦等着薛其箫的到来,她都去求了薛老太...
《婢女娇宠:世子爷他偏要护短云荔薛其箫》精彩片段
与薛老太太说完话,刚走出荣禧堂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阴邪的冷风,三石立刻将狐皮大氅呈了上来。
“还是姨娘有先见之明,给爷备好了大氅。”
薛其箫神色寂寂,只道:“她是个细心的。”
只看揽云阁内外都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陈设摆件,云荔却将一间并不宽敞的院落收拾得井然有序,干净整洁不说,更有鲜亮明澈之感。
再说云荔对丫鬟也和善,丫鬟们进进出出时从不见噤若寒蝉的胆小模样,可见云荔这个主子当真对她们不错。
薛老太太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钟兰院的确要比揽云阁吵闹许多。
薛其箫喜清净,又因近日来要处理刑部大案,实在不愿将心思放在这些吵吵嚷嚷的事上。
“回揽云阁。”薛其箫说完这话,跟在他身后的三石却露出了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秦妍兰还在苦苦等着薛其箫的到来,她都去求了薛老太太,想来薛其箫会给薛老太太这个面子的。
等薛其箫来了,她就要好好与他解释一番,方才她并非是故意苛责邹妙,而是邹妙做事不机灵……
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薛其箫的身影。
秦妍兰慌了神,让秦嬷嬷去打听薛其箫的行踪,这一打听,便得知了薛其箫宿在了揽云阁一事。
起先,秦嬷嬷还不敢禀告给秦妍兰听,可拗不过她连番追问,还是如实道:“爷去了揽云阁。”
话音甫落,秦妍兰便将手里握着的白玉茶盏狠狠地往地上一砸,道:“夫君他骗我。”
薛其箫答应过她的,不会宠幸云荔,只会让她在揽云阁内独守空房、寂寞至死。
他是一言九鼎的君子,既已许下了承诺,为何要言而无信。
与此同时,秦妍兰心中迸出了难以言喻的哀伤。她是如此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夫君变了性子。
秦嬷嬷有心相劝,可秦妍兰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只自顾自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这时,邹妙来里屋给秦妍兰请安,恰好撞到了枪口上。
秦妍兰本就讨厌她,如今更是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她,只道:“便是打秋风的亲戚都没有你这么勤快的,别杵在这儿碍我的眼了,快滚。”
这话已算得上是十分难听,可邹妙却气定神闲地朝秦妍兰福了福身,面上不见任何耻辱之色,引得秦嬷嬷多瞧了她几眼。
“表姐别生气。”邹妙道。
秦妍兰正在气头上,恨不得将右手边那套完好的茶盏再往邹妙身上砸去,好在她还有一分理智,所以只是冷言冷语地讥讽着邹妙的不怀好意。
邹妙也不辩解,只说了一句:“妙儿愿意为表姐分忧。”
这话说的诚恳又真挚,倏地就让盛怒之中的秦妍兰停下了动作,她回身冷冰冰地盯着邹妙,盯了半晌才笑道:“怎么分忧?”
邹妙:“表姐不能亲自动手除去厌恶之人,可妙儿却可以。”
“哦?”这下秦妍兰都顾不得生气了,一改方才的冷漠态度,将邹妙唤到身前:“你要替我除了云荔?”
“愿为表姐效犬马之劳。”
邹妙刚把这话说完,秦妍兰便带着她去了内寝,甚至将秦嬷嬷都赶了出去,表姐表妹在内寝里商议了许久,邹妙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春风满面,瞧着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秦嬷嬷却觉得不妙,邹妙受辱却不动声色,反而三言两语地还哄好了秦妍兰,可见心机手段不浅。
告状也要有告状的本事。
秦妍兰虽然深受薛其箫的信任,可这并不代表她说的每句话薛其箫都会相信。
比如说在这一刻,在薛其箫刚刚认定了云荔是个胆小安分不争的女子后,她说出的这番话就让薛其箫犹豫怀疑了一番。
不过薛其箫并未在奴婢们跟前下秦妍兰的面子。
他只是说:“你是主母,她不该对你不敬。”
刹那间,秦妍兰迎上了薛其箫灼灼的墨眸,心间倏地一凛。
她有些心虚,也有些懊悔。
方才薛其箫赶去揽云阁一事多多少少还是让秦妍兰不高兴了。
她一不高兴,就编造出了这些话来让薛其箫更厌恶云荔。
这都是她使惯了的招数。
云荔刚进门的时候,秦妍兰不止大闹过两场,还在薛其箫跟前哭诉不止,说云荔对她不敬,说云荔不安好心。
那时的薛其箫都信了,所以云荔进府半年有余,他却只在揽云阁里宿过两夜。
今日秦妍兰又使出了同样的招数。
唯一不巧的地方是,薛其箫刚刚在揽云阁内与云荔相处了一会儿。
在这短暂的相处之间,云荔始终低着头,不曾抬头瞧过他,更别提主动贴上来这样的事了。
这样的女子,会有胆子不敬主母吗?
薛其箫相信秦妍兰,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想,也许是福哥儿的出生给了秦妍兰太多的压力。
思及此,薛其箫便搁下了筷箸,笑着道:“我先去沐浴。”
说着,还道:“秦嬷嬷,你去点净室的香。”
被点了名的秦嬷嬷顿时一惊,却还是快步走到了净室,将甲香燃了起来。
薛其箫沐浴的时候从不许丫鬟婆子们靠近,她正要退出去的时候,薛其箫却唤住了她:“嬷嬷。”
秦嬷嬷浑身一凛,毕恭毕敬地答话道:“世子爷有何吩咐?”
薛其箫问:“夫人和云姨娘是怎么了?”
秦嬷嬷是何等聪明的人,想着薛其箫故意将她唤到净室,只怕是不太相信秦妍兰的话,所以才来审问她。
夫人是太冲动了些,云姨娘做事这么小心谨慎,她却非要给她安一个嚣张跋扈、不敬主母的罪名,谁会相信呢?
这不,世子爷就怀疑上了。
秦嬷嬷想了想,便答道:“夫人心思敏感,有时云姨娘因胆怯答不上来话,她就觉得是云姨娘不尊敬她,故意不答话……”
这话一出,薛其箫心里的疑惑才烟消云散。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是妍兰想的太多。
“你是夫人的奶嬷嬷,闲来无事该多开解开解她。”
“是,老奴知晓。”秦嬷嬷抚了抚自己额间的汗珠,转身退了出去。
*
翌日薛其箫走后,秦嬷嬷服侍秦妍兰用早膳,将昨夜净室里的事说给了她听。
“夫人可要再小心些,世子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秦嬷嬷是真怕秦妍兰不长记性,人和人之间的情意最经不起猜忌与空耗。
哪怕夫人要针对云姨娘,也该将事情做得万全一些,而不是一副漏洞百出的模样。
“我何曾糊弄过夫君?”秦妍兰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她发起脾气的时候哪里会在意秦嬷嬷的颜面。
这一怒,秦嬷嬷才软声道罪:“是老奴的话说的不好听,夫人别往心里去,可老奴是一门心思为了夫人好的。”
说着,秦嬷嬷才将心中的不耐驱散了个干净,只道:“您想碾死云姨娘十分容易,老奴只是怕没了个云姨娘,还会有别的姨娘进门。云姨娘是个胆小的,若换个有心机手段的良妾进门,夫人心里可是要添堵的。”
这话入耳,秦妍兰虽是抿着唇不语,可她没有继续发火,已证明她将秦嬷嬷的话听进了心里。
秦嬷嬷说的没错,云荔胆小又上不得台面,也没有对她不敬过。
秦妍兰嫉妒心在作祟,却不至于要置她于死地。
思忖半晌,秦妍兰便不情不愿地说:“嗯。”
秦嬷嬷大喜,笑道:“夫人能想通是最好的了。”
*
福哥儿满月前,薛老太太想着要大办一场,也好让满京城都知晓他们镇国公府添丁了。
长房子嗣艰难,这么办一场也能添添喜气。
薛其箫没有异议,可秦妍兰却不肯给福哥儿这个脸面。
若是宴请亲戚进府,云荔作为福哥儿的亲娘,少不得也要露露脸。
那些贵妇小姐们面上不说,背地里只怕都会耻笑她秦妍兰是生不出儿子的盐碱地。
薛老太太却怒了,难得斥责了她几句,并道:“我还没死呢,这些迎来往送的事就做不了主了?”
最后还是云荔自己去了荣禧堂,跪在薛老太太跟前恳求:“老祖宗,福哥儿满月礼,妾身只想安心待在揽云阁内。”
薛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因为云荔的“懂事”,秦妍兰也没有再闹下去。
薛其箫知晓此事后默了一会儿,让三石嘱咐大厨房,满月礼前院的席面什么样,揽云阁内也要摆这么一桌。
这样,起码云荔也能吃到自己儿子的满月酒。
钟嬷嬷见薛老太太因此事气得不轻,私底下也与自己的老姐妹骂起秦妍兰的善妒跋扈。
渐渐地,长房的下人们都在议论着夫人与云姨娘迥然不同的性子。
流言四起,有些话也传到了薛其箫的耳朵里。
譬如说云姨娘私底下是何等的和善温柔,夫人打骂钟兰院的丫鬟奴仆时又是如何的狠厉凶恶。
他听后,忙让三石等人去遏制流言的传播。
虽则无风不起浪,可这流言起的如此汹涌,必定有人在背地里推波助澜。
薛其箫知晓秦妍兰有些任性,可却不像流言里那般一无是处。
是有人在暗害她的名声。
薛其箫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云荔。
可仔细想了想后却又觉得她这么做太过愚蠢。
回钟兰院后,薛其箫一进屋就瞧见秦妍兰正坐在贵妃榻上抹泪。
一见他,她抬着红肿如烂桃儿的美眸,泣道:“夫君,我快被这些流言冤死了。”
之后,云荔又陪着福哥儿玩了一会儿。
午膳时分,福双去大厨房领了份例。
回来的路上听见有几个小丫鬟在闲聊,说是钟兰院来了位新主子。
福双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回来后便说给了云荔听。
云荔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宗旨,让如玉出去打听打听消息,看看秦妍兰是否又在耍什么花招。
这一打听,就打听来了邹妙这号人物的消息。
今日一早,邹氏就带着邹妙登了镇国公府的门。
秦妍兰本是不打算见她,可耐不住秦嬷嬷在旁劝说,最后还是决定给邹氏个脸面。
邹妙生一副小家碧玉的清丽模样,见了秦妍兰则怯生生地问好,一应举手投足都是秦妍兰最讨厌的模样。
可邹妙却很合邹氏的心意。
才来没多久,邹氏便说了一箩筐邹妙的好话。
秦妍兰的脸色很难看,险些都要维持不住面上的雍容大方。
邹氏察觉到女儿的不悦,便让秦嬷嬷带着邹妙去别的屋子逛一逛。
四下无人,她才道:“娘难道会害你不成?妙姐儿是有福运的。有了她在身边,你能多的不只是子嗣,还有源源不断的福运。”
昨夜秦妍兰为了薛其箫留宿在揽云阁一事哭伤了眼睛,此时与邹氏说话时杏眸红肿不堪。
可邹氏却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只自顾自地说道:“大仙说了,在子嗣一事你不能小气妒忌,妙姐儿是来帮你的。有她在,揽云阁那位何足挂齿?”
这时,秦嬷嬷也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邹妙那儿自有芍药和梦枝伺候着,她进屋,是为了告诉邹氏:“昨夜世子爷宿在那贱人房里了。”
邹氏听了这话虽有些惊讶,却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道:“这都是早晚的事。”
说句实话,天底下哪个男人不爱小意温柔又年轻貌美的女子呢?
云荔美的我见犹怜,早晚有一日是要成为薛其箫的宠妾的。
所以,邹氏才要做主让邹妙陪秦妍兰身边。
进也做薛其箫的妾室,分一分云荔的宠爱。退也能给秦妍兰增添点福分,让她顺利诞下子嗣。
“你这孩子,什么都要强。可偏偏在姑爷跟前软的跟什么似的,我又不是要将妙姐儿推到姑爷床上去,不过是替你添个助力而已。”
说完,秦妍兰沉默不语,好在态度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强硬。
邹氏便瞥了眼身侧的秦嬷嬷,道:“你说说,妙姐儿留在钟兰院,难道是害了她不成?”
秦嬷嬷本是不敢多言,可邹氏逼着她表态,她也只能道:“像爷这般年岁的公子,房里七八个妾室的比比皆是。”
这话的意思是,薛其箫已经足够洁身自好了,再纳个邹妙也不算什么大事。
秦妍兰刚要发火,邹氏就说:“你想想,那小蹄子是个能生养的,若姑爷去她房里的次数多了,又有了好消息……”
这话才是真正地踩中了秦妍兰心中最害怕的地方。
她沉默半晌,最后迎上邹氏满怀殷切的视线,道:“那就让她留下来几日吧。”
但愿上苍垂怜,能让她尽快怀上子嗣……到时她就不必再这么患得患失了。
邹氏立时笑了起来,还让秦嬷嬷将邹妙唤进了屋内,耳提面命地嘱咐她:“一切都要听你表姐的话,不可肆意妄为,否则姑母头一个饶不了你。”
“是。妙儿明白。”邹妙低着头应道。
“是了。”云荔很赞同如玉这话,从福哥儿出生那一日起,哦不,从她被纳进镇国公府的那一日起,她就与秦妍兰不死不休了。
往后的路不过更加艰难些,她并不害怕,大不了就是迎难而上。
*
满府上下都在议论着秦妍兰吃瘪一事。
三石听闻如玉被冤枉,心下不知怎得很是担忧,可他一个小厮却又不能无缘无故跑去姨娘的院子。
冬儿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笑道:“你若担心她,去揽云阁瞧瞧不就好了?”
“谁说我担心她了?”三石红着脸不肯承认。
冬儿吹了声口哨,道:“我可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心上人得罪了夫人,往后只怕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听了这话,三石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般炸了毛:“如玉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没说你的心上人是如玉。”冬儿笑了起来,看着三石恼羞成怒,这才道:“好哥哥,别打脸。”
两人厮打一番,冬儿才道:“若那位云姨娘走不进世子爷的心间,如玉姑娘也只有被踩到尘埃里这一条路可走。”
话音甫落,三石收起恼意沉默了起来,仿佛是真的将冬儿的话语听进了心里。
今夜,薛其箫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刑部出了件大案,是他手底下的官员审理案件时粗心大意,将案件审得稀里糊涂。
本是一桩杀人错案,没想到杀人凶手逃之夭夭,反而是两个农人蒙冤入狱,没几日的功夫便含冤而死。
薛其箫愤怒不已,实是不知该如何去改变朝堂里黑暗的局势,连他麾下的刑部都满是黑暗与丑恶。
回府后,三石还提及了那些乱糟糟的内宅之事。
薛其箫恼火不已,生平头一回带上不耐地说道:“你们夫人做事太过分了。”
三石故意道:“只是可怜了福哥儿。”
提到福哥儿,薛其箫的心也捏了起来,只道:“福哥儿又怎么了?”
三石只嘟囔道:“云姨娘处境艰难,福哥儿自然也过得不好。”
话音甫落,薛其箫将手中的书本重重地阖上,神色也变得厌烦不堪。
见此,三石忙跪地认错:“奴才说错话了。”
“你什么都没说错。”薛其箫叹了一声,他想到刑部的错案,想到府内乱糟糟的人事,他心里的疲累已经达到了顶点。
一屋不平,何以平天下?
他自认已经践行了与秦妍兰之间的承诺,福哥儿出生后,他何曾宠幸过云荔一回?
云荔也老实本分,并未对秦妍兰不敬,为何就是无法家宅安宁?
三石的话没说错,云荔的处境艰难,连带着也会拖累福哥儿。
作为福哥儿的父亲,作为镇国公府的男主人,他不该让福哥儿陷入此等境地。
思及此,他便从扶手椅里起身,道:“随我去一趟揽云阁。”
三石心下狂喜,面上却还是一派宁静。
他提着六角宫灯,在薛其箫跟前领路,许是心内有些激动,走得甚至比薛其箫还快。
薛其箫心事重重,倒没发现三石的这点异常。
到了揽云阁,云荔知晓他的规矩,也不敢出来迎接。
薛其箫走进灯火通明的内寝,一眼就觑见摇床旁的云荔。
云荔只穿了一身素然的寝衣,披散着墨发,并无金钗银饰傍身,却有种清落落的美。
薛其箫进内寝前,云荔正在笑盈盈地逗弄着福哥儿。
可就在薛其箫出现的那一刹那,云荔嘴角的笑意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闹剧到了此刻,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薛其箫瞥了一眼云荔,道:“回去照顾福哥儿吧。”
他自己也去了外书房。
与其留在钟兰院里与秦妍兰“相看两厌”,倒不如去外书房理理公务。
秦妍兰目送着他离去,几度要张嘴唤他,可自尊与骄傲却逼着她住了嘴。
她凭什么要开口挽留薛其箫?为什么不能是薛其箫主动留下来陪伴她?
秦妍兰就这样站在廊庑下,眺望着薛其箫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不甘地将目光收回。
*
回揽云阁的路上,如玉吓得脸色发白,道:“姨娘差点就被夫人打了。”
云荔笑笑,只道:“她打了才好。”
不过是受一巴掌的委屈,可换来的却是薛其箫更多的怜惜。
这一巴掌,怎么算都是云荔赚了。
等回了屋,四下无人,如玉又问:“邹姑娘为何会上吐下泻?莫不是她自己吃下了巴豆来陷害姨娘?”
云荔弯弯盈盈一笑,道:“我们院里被克扣份例一事世子爷是知晓的,他也知晓钟嬷嬷为我送来茶叶一事。”
邹妙想用茶水来诬陷云荔,是剑走偏锋,也给了云荔可乘之机。
今日的交锋,让她明白邹妙不安好心。
这是好事,往后云荔只会更加提防邹妙。
“不过她也聪明,将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去,好歹在世子爷心里留下了个好印象。”
这让云荔对邹妙刮目相看,与此同时也开始怜惜她接下来的遭遇。
以秦妍兰的脾性,必定会觉得邹妙碍了她的事,只怕有数不尽的手段磋磨苛待她。
钟兰院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云荔对此乐见其成,只希望秦妍兰能将注意力都放在邹妙身上,少来针对刁难她才是。
巴豆风波没过几日,薛其箫便因操劳公务而病倒了。
要知晓他素来身子强健,连个风寒头痛都不曾得过。
这一病,让薛老太太担心不已,忙让人递帖子进宫,将太医院的院首请了过来。
把脉后,张太医忧心忡忡地说:“我瞧着世子爷的症状像疥疮。”
薛老太太脸色大变,只道:“好端端地,怎么会得了疥疮?”
“去追究这个已是无用,如今且要让世子爷好好养着,按时服药,度过头三日最凶险的时候,也就无碍了。”
除此以外,还需要有个人衣不解带地照顾薛其箫。
这个人必须得过疥疮,否则极容易被传染,若身子弱些,还有可能因此送了性命。
薛老太太年事已高,自然不可能去照顾薛其箫。
按道理该由秦妍兰这个正妻去照顾薛其箫。
偏偏她刚与薛其箫争吵过,薛老太太也知晓她的脾性,便对钟嬷嬷说:“你去与她说一声。”
至于秦妍兰愿不愿意来照顾薛其箫,则由她自己做主。
钟嬷嬷去了钟兰院,不想却吃了一顿排揎,她连世子爷生了疥疮一事都没说出口,就被秦妍兰讽刺了几句。
“世子爷身子不适,老太太特让奴婢来告知夫人一声。”钟嬷嬷板着脸道。
秦妍兰正在气头上,当下只冷笑道:“那快让云姨娘去伺候世子爷吧,她这么低贱的人,也是做惯了这些伺候人的活计的。”
这话一出,钟嬷嬷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再说。
她气冲冲地离开了钟兰院,将此事说给了薛老太太听。
薛老太太沉默半晌,道:“她既这么说了,就让云姨娘去伺候其箫吧。”
顷刻间,她变得十分拘谨,不仅不敢笑了,连视线都只敢落在自己的足尖上。
方才她还在活灵灵地笑,如今却瑟缩胆小得像只乌龟一样。
薛其箫蹙眉,难道是他长得太凶神恶煞了吗?
薛其箫上前,先瞧了眼福哥儿,因钟嬷嬷不在跟前,想回头问问云荔福哥儿近日的状况。
却发现刚刚还站在摇床旁的云荔不知何时已经缩到了角落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遥远到可以容纳十几个人。
薛其箫心中的不满愈发多了些。
他蹙起剑眉,问:“爷是会吃人吗?”
话音甫落,云荔才缓缓上前,朝着薛其箫福了福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虽近了些,可云荔的眸光却还是不敢往薛其箫身上望去。
“这几日福哥儿可还好?”薛其箫冷声问着,嗓音辨不出喜怒来。
云荔低着头道:“多谢世子爷挂怀,福哥儿一切都好。”
薛其箫眉头的沟壑愈发深了,这便朝着云荔走近了一步,道:“抬起头来。”
男人周身上下的威势犹如高山巨峦般扑面而来。
云荔胆小,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退后让薛其箫很不高兴,只道:“你,抬起头来。”
这下,云荔只能遵着薛其箫的吩咐抬起了头,露出一双秋水似的明眸,而明眸里写满了恐惧。
“你很怕我。”这一回薛其箫出口的不再是问话,而是肯定的说道。
云荔望着薛其箫意味不明的墨眸,只道:“爷的吩咐,妾身铭记于心。”
从她住进镇国公府的那一日起,薛其箫就曾厉声警告过她:“不许有半点不安分的心思。”
这样的警告,云荔听过无数次了。
“云荔自知身份卑贱,不敢违抗世子爷的吩咐。”
这话一出,倒将薛其箫噎在了原地。
没错,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如今云荔不过是照着他的吩咐与他保持着距离,为何生气的人却成了他?
薛其箫既想发怒,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发怒。
他便只能站在原处生闷气,想了想才说:“爷问你话的时候,你该好好回答。”
云荔抬起眸望向薛其箫,仿佛根本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薛其箫体悟到了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顿了顿,道:“今夜,我会宿在揽云阁。”
这不是多么奇怪的事,厢屋里早就备好了被褥,只等着薛其箫下榻。
所以云荔应了一声,当下就要去厢屋忙碌。
可她才要转身离去,却被薛其箫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不是宿在厢屋。”
冷不丁地,云荔的衣袖被男人用大力扯住,她一回头,又撞上薛其箫愈发意味不明的墨眸。
内寝里悄然无声,只剩烛火在摇摇晃晃。
云荔心内涌起诸多情绪,到了嘴边却什么话都没说。
倒是薛其箫被她那双水眸盯得很不自在,就问:“你不欢迎?”
“妾身不敢。”云荔十分平静地说道。
何为以退为进,何为欲擒故纵,她不是不明白。
早晚,薛其箫是会宿在她房里的,只是这一日比她想象的要早一些。
而薛其箫也在短暂的局促后说服了自己。
府内的下人都是惯会跟红顶白的,旁人之所以看不起云荔母子,就是因为薛其箫的冷待。
他若宿在正屋,而非厢屋,足以证明他对云荔母子并不冷漠。
这样,也能让她们在府内的处境更好一些。
可除此以外,他与云荔之间却不会再有任何的接触。
两个奶娘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后传来一阵冷风,回过头后发现薛其箫不知何时立在了厢屋门旁。
朱婆子立马从罗汉榻上弹了起来,一脸的惊吓与惶恐。
冯婆子见朱婆子不应话,也回头瞧了她一眼,这一眼就迎上了薛其箫怒意凛凛的墨眸。
两个婆子吓得跪倒在地,道:“世子爷怎么来了。”
薛其箫冷冰冰地扫去一眼,嗤笑着说:“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小公子的?”
冯婆子知晓薛其箫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当下便磕头认错。
朱婆子则转了转贼溜溜的眼珠子,指着薛其箫身后的云荔道:“是姨娘让奴婢们歇息的。”
这些日子云荔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两个婆子以为她是没脾气的人。
如今顶着薛其箫的威势,她只怕已经吓破了胆子,还能告她们的状不成?
“妾身并未让她们休息。”没想到云荔竟直截了当地回了话。
两个婆子俱是一惊,再想辩驳的时候云荔也已经跪在了薛其箫身前。
“世子爷,是妾身不好。妾身初为人母,不知晓该如何教养孩子,便只能听两位奶娘的话,也是妾身愚笨,教了也不会,这才惹恼了两位妈妈。”她抬起秋水似的明眸,楚楚可怜地望向薛其箫。
这话说的讨巧,既没有在薛其箫跟前告黑状,也点明了这两位奶娘玩忽职守与她没有关系。
薛其箫何其聪明,只一眼就看出朱、冯婆子对云荔这个主子全无半点敬畏之心。
两位婆子还在不停地磕头认错,薛其箫却倨傲着在思索什么。
良久,他才道:“把福哥儿抱来让我瞧瞧。”
朱婆子眸光一亮,知晓他这是轻轻地揭过此事了,忙去摇床旁将福哥儿抱了出来。
冯婆子也十分得意,她与朱婆子是秦妍兰身边的人,哪怕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世子爷也不会轻易发落她们。
云荔人微言轻,她的话在世子爷心里又有几分重量?
思及此,冯婆子从地上起身后便朝着云荔投去一道鄙夷的眸光。
而云荔也只是立在原地怔了怔,仿佛正失望于薛其箫的冷漠。
冯婆子愈发得意,将福哥儿抱给薛其箫后,便道:“照顾福哥儿,夫人可比云姨娘要细心得体的多,姨娘粗笨,竟连怎么抱福哥儿都不会……”
朱婆子也道:“是了,夫人待福哥儿宛如亲子呢,倒是姨娘对福哥儿淡淡的……”
如玉在一旁听着她们搬弄是非的话语,气得就想冲上去与她们对峙。
云荔朝她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一旁的薛其箫抱着福哥儿,怒意虽消了下去,却还是冷着一张脸不曾搭理两个婆子。
他也是初为人父,并不会抱孩子,福哥儿在他怀里不舒服,便扯开嗓子嚎哭了两句。
这一嚎哭,就让薛其箫犯起了难。
冯婆子便上前抱过了福哥儿,道:“哥儿这是闹觉了。”
话音甫落,朱婆子便要拿帕子替福哥儿擦擦眼泪,也是这么一动作,让薛其箫瞧见了那帕子上一大片霉斑似的污物。
薛其箫顿时攥住了那帕子:“这是什么?”
在他的大力拉扯之下,朱婆子也瞧见了帕子上触目惊心的霉斑。
这怎么可能呢?白日里她们给福哥儿用的还是云锦织成的软帕,怎么到了夜里就变成了发霉的脏帕子?
朱婆子刚想解释,薛其箫已喝令着让屋外的嬷嬷们进屋。
他对朱、冯两位婆子的耐心已然告罄,奴大欺主事小,祸害福哥儿事大。
“把她们押到柴房里去,明日让人牙子进府,择个远地将她们发卖了。”
薛其箫冷冰冰的话语落地,朱、冯婆子两人便想跪地求饶,泪水立时要滚落下来。
可薛其箫身边的嬷嬷们都是精明干练之人,眼看着主子发怒,根本不给两个婆子叫冤的机会。
朱、冯两位婆子嘴里被塞了帕子,双手被反绑着拖去了柴房。
云荔目睹着一切的发生,等两位婆子被拖走后,她才上前抱起了摇床里的福哥儿。
她动作轻柔,嘴里唱起了婉转温柔的江南小调,歌声悦耳,让福哥儿止住了哭声。
薛其箫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只吩咐贴身小厮:“去母亲那儿将钟嬷嬷请过来。”
钟嬷嬷曾奶过薛其箫一段时日,是个极有体面的嬷嬷,请她来照顾福哥儿,倒是福哥儿的福分了。
云荔抱着福哥儿朝薛其箫福了福身,只道:“多谢世子爷。”
看着她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薛其箫只觉得万分不适。
朱、冯两位婆子都是秦妍兰的心腹嬷嬷,得她信任才会被派来照顾福哥儿。
没想到这两个刁奴竟在背地里做这等阳奉阴违之事。
若不是这两个婆子黑了心肠,难道还是秦妍兰指使她们这么做的不成?
所以薛其箫连句解释都不愿听,就发卖了两个婆子。
云荔也瞧出了他的意思,便上前道:“世子爷明鉴,此事与夫人无关。”
这就是薛其箫想听的话语。
云荔继续说道:“夫人爱护福哥儿,也十分照拂妾身,必是这两位婆子黑了心肠……”
“起来吧。”薛其箫让她起身,又看了眼她怀里的福哥儿,只说:“往后就让钟嬷嬷照顾福哥儿。”
除此以外,揽云阁内的人手也太少了些。
薛其箫不是小气的人,云荔在名义上也算是他的女人,自然不该被人如此薄待。
“明日我会让刘管事送两个机灵沉稳些的人来。”
言简意赅的两句话,云荔便知晓今日的计谋已是奏效了。
薛其箫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又十分信任妻子秦妍兰,眼瞧着朱、冯两个婆子用发霉的软帕来作践福哥儿,他心里只怕是震怒得厉害。
他与秦妍兰夫妻情深,必不会因这点小事而怀疑她。
既如此,那这事就只能变成冯、朱两个婆子奴大欺主,作践福哥儿。
所以他必定会用雷霆手段处置两位婆子。
云荔想要的也只是如此。
她虽有往上爬的野心,却也有自知之明。
如今的她没有资格与秦妍兰正面相较,她能做的就是护住福哥儿、一点点博取薛其箫的怜惜。
日子还长呢,她不信她会卑贱一辈子。
因喝下去的汤药里有安神的效用,别扭这别扭着他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云荔已经不见了踪影。
薛其箫既觉得轻松,又不免有些酸涩。
往日里他是一呼百应、矜贵高冷的镇国公世子爷,可生了病,却也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人而已。
他也需要人的关怀,可这时,身边却无一人存在。
薛其箫刚想下榻,才闹出了点动静,正在前头桌案上写字的云荔就立刻搁下了笔墨。
她绕到屏风后,忙要上前扶着薛其箫,还道:“张太医说了,世子爷要静养,不能随意下床。”
她的突然出现让薛其箫有些惊讶。
这一回,他没有再问“你怎么还没走”这样的傻问题,而是道:“我口渴了。”
这下换成云荔脸红了,她连忙给薛其箫倒茶,看着他喝下后才不好意思地说:“妾身看世子爷睡熟了,就练了会儿字。”
“是妾身照顾不力,之后一定……”云荔这满含歉疚的话还没说完,薛其箫就抬眸打断了她:“写成什么样了,拿来让我瞧瞧。”
病中无事,不如瞧瞧云荔写的字,也好打发些时间。
云荔心里是巴不得能与薛其箫多些接触的,便忍着羞意将方才自己写下的大字拿给了他瞧。
烛火摇曳,薛其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云荔歪歪扭扭的大字上,也渐渐地忘却了身上疥疮带来的痛意。
“练了好几日,你的字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他蹙起眉头,实在看不下去云荔的字,便作势要翻身下榻。
云荔吓了一跳,扶着他的胳膊道:“爷要去哪里?”
许是在病中身子不济的缘故,薛其箫也没有抗拒云荔的触碰,而是道:“到书桌那儿去,我来教你写字。”
左右无事,教云荔写字既能打发时间,也有助于福哥儿早日开蒙。
薛其箫这般告诉自己,便将心里的那点不自在给压了下去。
有了理由,薛其箫便带着云荔走到了书桌旁。
云荔有些担心薛其箫的身体状况,薛其箫却说:“不必担心,我好的很儿。”
说着,他就开始研墨铺宣纸,还从碧玉笔洗里挑了一支好上手的羊毫。
“狼毫太重,你还是得用羊毫写字。”
说完,薛其箫就往后退了一步,将最贴近书桌的位置让给了云荔。
云荔犹豫着不肯上前,他便道:“怎么?不想进益了?”
这话一出,云荔才走到了书桌前。
起先,薛其箫只是用言语教导着云荔的写字姿势。
可他很快就遇到了词不达意的窘境。
不得已,薛其箫只能走到云荔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身躯包围住了她,又握住她的皓腕教导着她该怎么握笔。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咫尺,近到薛其箫可以清晰地闻到云荔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本是有些不自在的,可偏偏这时云荔抬起湿漉漉的明眸,小心翼翼地问他:“爷,这一撇一捺该怎么写?”
她一副求学若渴的模样,也让薛其箫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教导云荔写字之上。
他五岁开蒙,七岁去鹿墉书院求学,此后的科举之路也十分顺畅,靠着自己的本事进了刑部当了主事,可谓是前途无量。
像他这样学富五车的人,本就好为人师,又碰上了毫无学识基础的云荔。
薛其箫从头开始教她写字,一点点地教导着,也察觉出了点乐趣。
转眼就到了云荔临盆这一日。
因她是头回生产,薛老太太怕她难过鬼门关,特地请了几个有经验的稳婆来坐镇。
薛其箫也请了一日假,回府后却只去了秦氏所在的钟兰院。
进屋的时候,秦氏正跪在厢屋的佛龛前诵经祈福。
听得薛其箫的脚步声,这才回头道:“夫君来了。”
薛其箫瞥一眼那清香袅袅的佛龛,问:“夫人在做什么?”
秦妍兰赧然一笑,道:“妾身在为云荔妹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这时,秦嬷嬷也上前帮腔道:“世子爷有所不知,因着云荔姑娘临盆,咱们夫人可是揪心得连午膳都用不下,只盼着云荔姑娘能母子平安。”
薛其箫听后点了点头,欢喜于妻子的大度:“纳她也不过是为了孩子,只要她本本分分的,就给她个姨娘的位份,好好养在府里就是了。”
明明几个月前秦妍兰还死活闹着不肯抬云荔为姨娘,如今却换了口风。
“夫君又在笑话妾身了,妾身前些日子是被猪油糊了心,如今可算是想明白了,云荔妹妹人生的美,性子也老实本分,多了个她陪着妾身伺候夫君,妾身只觉得高兴。”秦妍兰笑着道。
薛其箫却没有将她这话当真,只道:“夫人多心了,即便抬她为姨娘,也只是让她空有名分而已。成婚前的承诺,我没有忘记。”
他不是爱花言巧语的人,却在成婚前向秦妍兰许下了不纳妾的承诺。
若不是子嗣压力过大,薛其箫不会同意纳云荔进门。
好在云荔本分老实,瞧着并不会在后院里搅弄出什么风云来。
秦妍兰佯装贤惠大度,说了这一番话,为的不过是薛其箫的这一句承诺。
就在这时,屋外走来个满头是汗的婆子,道:“世子爷,夫人。云荔姑娘怕是要难产了。”
话音甫落,秦妍兰先惊诧出声。
她恐怕比薛其箫更不想让云荔的孩子出事。
听了这话,秦妍兰立时急急匆匆地说道:“夫君,妾身去揽云阁瞧一眼。”
毕竟是自己头一个孩子,薛其箫也有些紧张。
他道:“我与你一起去。”
夫妻两人便一同赶赴揽云阁。
此时,揽云阁院内裹着一股浓重的夜色。
丫鬟们三三两两站在台阶下,屋内时不时传出云荔声嘶力竭的哭喊。
薛老太太也在焦急地等着消息,只派了两个嬷嬷在揽云阁候着。
云荔凄厉的哭声此起彼伏。
丫鬟们围着薛其箫与秦妍兰进了耳房,端茶倒水,又送上糕点果子。
薛其箫听这声音凄厉,说了一句:“她怎么哭得这么惨?”
秦妍兰一下子就不高兴了,秦嬷嬷见状道:“妇人生产都是这样的。”
说话间,一个稳婆走进了耳房,道:“姑娘胎位不正,若再有一刻钟生不下来,多半是要剖腹取子了。”
“剖腹取子”四字一出,秦妍兰顿时红了眼眶,泣道:“云荔妹妹怎么就这么没福气?”
剖腹取子便意味着云荔是活不下来了。
孩子平安,云荔却没了性命,这对秦妍兰而言可是件天大的喜事。
只是顾忌着薛其箫还在耳房内,她偏要做出一副为了云荔而伤心的模样。
可她不曾情真意切,从嘴边说出来的话,却回不到心间。
薛其箫叹了一声,墨眸里露出些无奈和怜惜来。
他身居高位,也杀伐果决,与云荔之间并没有什么情意在,本不该在意她的性命。
可毕竟云荔正在为他生儿育女,他心里难免有些动容。
“也是可惜了。”他道。
秦妍兰则在一旁嘱咐着秦嬷嬷们:“若云荔妹妹真是没这个福气,可要多给她家人些丧银,也要好好为她办一场法事。”
“夫人宅心仁厚,奴婢知晓。”
秦嬷嬷心里也感叹着云荔悲惨的遭遇。
只是若她当真为了长房的子嗣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她死了,夫人自会将她的孩子当成亲生孩子般疼爱,也不会有心生妒忌,反而有利于家宅和平。
死她一个,却成全了其他人,也算是件好事。
所以秦嬷嬷便对那两个稳婆说:“你们尽力而为吧。”
稳婆们又跑进了产房,打算最后尽一尽人事,也算给云荔一个交代。
如玉见床榻上的云荔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瞬就要香消玉殒。
她便在云荔耳边哭道:“姑娘,你若就这么死了,这一辈子可当真活得冤枉。”
意识迷离的云荔听见这话,也从那一片迷蒙的痛意里挣扎着睁开了杏眸。
如玉的话语给了她当头一击。
是了,若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谁会在意?谁会难过?
夫人本就是要将她去母留子的,她才不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才不要平白无故为她人做了嫁衣。
就这么想着想着,云荔瘫软无力的四肢忽然生出了好些气力来。
随着稳婆们教导她深呼吸的话语,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内寝里的寂静。
耳房里坐着的薛其箫与秦妍兰也听了个清楚。
稳婆忙用襁褓包住了孩子,也不敢沾风,只站在门框处朝着耳房喊道:“恭喜世子爷和夫人,小公子平平安安的出世了。”
此时,薛其箫也从耳房里走了出来,听闻云荔生的是个儿子,心中万分感慨。
那个柔顺安静的女子,豁出性命去为长房添了丁,也算是大功一件。
他愿意为她在普济寺里捐一座长生碑,供她一世香火。
一旁的秦妍兰也差点喜极而泣,她嫁给薛其箫四年无所出,子嗣的压力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今长房有了儿子,她便再也不用受二房三房的冷眼了。
便是国公爷和薛老太太那儿也有了交代。
秦妍兰欢喜得不知所以,一面伸手要去抱襁褓里的孩子,一面又要让秦嬷嬷去料理云荔的后事。
她与薛其箫都想当然地以为云荔必定是没了性命的。
没想到那稳婆却笑着道:“云荔姑娘从鬼门关过了一回,好在是母子平安,小公子健健康康的,她也没什么大碍。”
话音甫落,秦妍兰的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难看。
她跪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今夜不会再听见薛其箫回话的时候。
上首才传来男人染着疲惫的嗓音:“我知道了。”
薛其箫没有惩罚云荔的意思,也没有要去追究秦嬷嬷的是非对错,他只是说“他知道了”。
这样的情况全然出乎了云荔的预料。
可事情总是向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的。
“起来吧。”
薛其箫说完这话,云荔才拖着自己已跪得僵硬的身躯起了身。
她身形柔弱,又因担心福哥儿而显得愈发消瘦,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可怜。
薛其箫无意难为她,便道:“回去照顾福哥儿吧。”
他要一个人想一想,想一想该如何处理秦妍兰心中的不满。
福哥儿已然出世,也成了他们长房唯一的血脉,更是薛其箫极为看重的长子。
秦妍兰作为当家主母,是该将那些小气妒忌的心思放一放。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云荔也不想打扰,只在离去前说了一句:“妾身煮了碗素面,若世子爷不嫌弃,可用些垫垫肚子。”
薛其箫没有答话,却在云荔走后没多久将三石唤进了厢屋。
不多时,三石就去耳房里将那碗煮好的素面给端走了。
如玉来禀告给云荔听的时候,云荔正靠在迎枕上给福哥儿绣香囊。
“姨娘还不睡吗?”如玉问。
云荔摇摇头,笑道:“我不困。”
她绣一会儿,就要起身去摇床旁看一眼福哥儿,眼瞧着福哥儿醒来后喝了些奶又睡得十分香甜,这才安了心。
“福哥儿头一回生病,我总要陪着他才能安心。”
不过是一夜不睡而已,云荔当初在人牙子手底下讨生活的时候,时常被罚一整夜不睡。
“世子爷吃了姨娘做的面。”如玉笑着道:“姨娘做的面味道好极了,连府里的厨娘都比不上。”
“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好?”说完,云荔便让如玉在内寝里添了一盏烛火。
亮堂些,她能看得清手里的针线活,也能让厢屋里的薛其箫看清楚她并未睡下。
除了亲娘,还有谁能这样将福哥儿视若珍宝?
再加上今日他心中平添了一点疑心,只怕不会再有让秦妍兰养育福哥儿的心思。
不管秦妍兰之后有没有子嗣,福哥儿都能在她身边平安长大。
见云荔正兴致勃勃地绣着香囊,如玉索性也不睡了,在一旁陪着她打下手。
云荔却不肯让她熬夜,还道:“你若现在不睡,明日怎么伺候我呢?”
如玉这才退了下去,才走到廊道上,却看到三石正鬼鬼祟祟地走向耳房。
她顿时蹙起柳眉问:“三石小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冷不丁被人唤了姓名,三石很是尴尬,回身迎上如玉单纯莽直的神色,只道:“我去耳房瞧瞧有没有吃的。”
“你饿了?”如玉立时就要去拿糕点,素面是没了,可灶上还温着些能裹腹的糕点。
三石慌忙摇了摇头,又朝她比了个轻声些的手势。
如玉疑惑地望向她,大有刨根问底的势头。
不得已,三石只能指了指厢屋,道:“不是我饿了,是世子爷没吃饱。”
今夜薛其箫不仅午膳吃的少,晚膳也没用多少,到了后半夜,那埋于心底的饥饿便一股脑地发了出来。
一碗素面下肚,才刚刚有了些滋味就没了,愈发勾出些饿意来。
三石这才出来觅食。
听闻是薛其箫饿了,如玉便道:“我去和姨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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