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贩卖私盐是杀头的重罪,挑选合作伙伴也得慎之又慎,万不可出现差错。
还有柳儿混迹过的春花苑,当真只是寻花问柳,醉生梦死的地方吗?
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悬在温棠心头。
她眉眼低垂,透过竹藤帘斜照的淡影落在她的眼下,斑驳的阴影融着她眼中的轻愁,指尖也在轻轻绞动着。
彼时,他们的马车恰巧路过皇城西侧的码头。
码头上有重兵把守,海面中央正有商船停泊,如今正是出海行商的好时节,但对于行商货物自然要有一重又一重的把控,以免出现禁品。
眼下正有几个小兵,将商船上的货物一一取出查验,极为严苛谨慎。
温棠看在眼里,心头微动,忽而浮出了一个猜测,“如今,执掌海陆码头的人是谁?”
绿珠近日打听了不少,略微思索了片刻,就道:“是袁崇。”
这个名字一出,刚才悬在头顶的那些疑问也突然有了解答。
温棠倚靠在软垫上,一口浊气吐出,她眉心的轻愁褪去,杏眸中也添了一丝笑,“那就是了,商船要从码头过,必然要经过袁崇手下的重重检验把控,此过程定然严苛。”
“盐可是精贵的东西,遇水则会损耗,在运输方面得慎之又慎,容不得半点差池,可若要瞒天过海随船而行,损耗在所难免,若要避免自然要牵上袁崇这一条线。”
引袁崇入局,让他沾染上私盐一事,便成一根藤上的蚂蚱,这盐往后想怎么运就怎么运了。
是以,袁崇才会成为柳儿的猎物。
温棠轻扯嘴角,杏眸似染水般潋滟动魄,深处却掠过一丝寒凉。
贩卖私盐一案牵扯众多,袁崇以为自己是贵人,可殊不知,他也是被达官贵人们利用的羔羊。
若非他执掌海陆码头,只怕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吧。
可柳儿又是用什么来诱袁崇入局的呢?
温棠轻敲着案几表面,忽又开口道:“绿珠,你再去查一查,此前袁崇可有银两上的亏欠。”
绿珠应声:“是。”
马车正行时,忽而听到长街巷口传来一阵凄厉喧哗。
接着,马车就被生生堵在街口,动弹不得。
温棠察觉到了异状,冷不丁询问:“怎么回事?”
绿珠往外一探,再说话时像是见了什么可怕之物,脸色煞白,“是诏狱司在办案。”
闻声,温棠眉心一跳。
又是诏狱司……
温棠也想往外一探,绿珠却白着脸阻了她,“姑娘还是别看了,诏狱司办案血腥的很,省得见了晚上又梦魇了。”
可这番劝阻还是抵不住她心里的好奇,终还是越过绿珠,朝外看了过去。
仅是一眼,瞳孔就一缩……
乌金染血的锁链困锁着一人,正在被狠狠拖行。
膝盖上凝出的鲜血正在往外渗,随着拖行,在青石板路下留下一道道深刻入眼的血痕。
诏狱司一队人马足有十多人,他们拽着铁链疾步行走,如夜行凶戾的鹰隼,全然不管被拖拽之人的死活。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浓郁的血腥味犹如冲天,被灿阳一烧灼,更是刺鼻难闻,沿街的百姓纷纷被吓破了胆,早已退至几米外。
温棠卷起竹藤帘子的手冰冷泛白,刺鼻的血腥钻入鼻尖,呛得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便是诏狱司办案的场面吗?
竟如此血腥可怖。
还未等温棠深想,伴随着长鞭凌厉破风的挥下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