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道一声不敢,心中感慨:这晋王殿下,还真是好脾气啊。
裴执聿便上前,手掌在她肩头轻揽一下,不着痕迹地带着她转了身往府里走,一面道:
“夫人要出去吗?”
姜岁果然被转了注意力,说道:
“我想着夫君近日忙碌,今日又晚归,以为夫君还要在署衙留许久,便想着给夫君送晚膳去。”
“不过现在夫君回来了,就不用啦。”
裴执聿“嗯”一声,一边回眸看向赵逸。
后者毫无皇子的架子,也不在意裴执聿将自己落在后头的行为,自觉地迈步跟上,保持着距离,给夫妇二人说话的空间。
裴执聿几分歉意地同他笑了笑,又转回头,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好能在一会儿后将姜岁支开。
但身旁人却先开口道:
“夫君,既然殿下登门,不如先一齐用了晚膳再忙吧?”
天已彻底黑下,院中幽幽地灯的光照得她眸中盈盈晶亮,令人不忍拒绝。
见裴执聿面露迟疑,她试探着捏住他衣袖,小声道:“夫君上次答应了我的……”
已是初冬,姜岁裹着斗篷,戴了顶水红的风帽御寒,风帽边缘一圈雪白的绒毛托出精致脸庞,斗篷包裹下更显娇小。
而她探出手来轻轻捏他,鼻尖还带着冻出的红意,活像只小兔,令人生怜生爱。
裴执聿一默。
他受不住自己的小妻子,所有的顾忌考量皆为之退让:
“……好。”
栖梧院。
因晋王不是头一次来访,院中仆从们自觉地忙碌起来,并不需要姜岁多费工夫嘱咐。
她便也一同坐下,在旁静静听着两人说话。
有女眷在场,赵逸也不便提及朝堂事冷落着人,就将话头引到二人身上。
“怀书既是太傅的学生,不知数年之前,是否就与夫人相识了?”
裴执聿没说话,只看向了身旁的姜岁。
赵逸轻轻抬眉,视线也落了过去。
姜岁眼睫眨动,没想到这两人都等着自己开口,于是略一思量道:
“回殿下,臣妇幼时多病,常在房中休养,不曾与夫君见过。”
裴执聿眼睫轻跳,唇角绷直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岁岁……为什么要撒谎?
他心中升起疑云,赵逸却是全然不知,相信了姜岁的话。
他颔首,摆摆手道:“原来如此……不过夫人,怀书与吾乃至交,夫人也不必讲这些规矩。”
姜岁一顿,应了是,心中又稍稍讶然。
她只知京中传言晋王与夫君关系好,竟是……这么好吗?
好到晋王亲口说,是至交。
姜岁不由好奇起裴执聿同赵逸的相识,不过现在并非询问的时机。她重新默下,在旁安静地品茶。
晚膳开始一道道摆上桌,赵逸不愧是温和至极的人,又主动引起些轻松的话头闲谈,不至于让姜岁无话尴尬,裴执聿也在旁温言配合着,一时其乐融融。
赵逸一面说着话,一面也观察着这位好友的夫人,心中几分讶然欣赏。
果真是姜太傅的女儿,学识言谈并不输名士,只是表现得懵懂罢了。这外表……还真是颇有欺骗性。
再看一眼边上几乎目光定在姜岁身上的裴执聿,赵逸唇角轻勾失笑,心底疑惑却又多了些。
与裴执聿相识这些年,他深知此人外热内冷,其实并不如外表看起来好接近。这样的人……竟会对奉旨成婚的夫人这么快情根深种?
他直觉两人定从前便相识,但方才姜岁又说不是……初见而已,亦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她应当不至于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