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三秋长,三麦忙。”
秋收的战线拉得格外长,仿佛永远望不到尽头。农民们每天在地里忙活,牛和驴都有喘口气的时候,人却没有。
两班倒,轮流上阵,再精壮的小伙子一天干下来,胳膊都能肿得老粗,掌心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结成厚厚的老茧。
第二天一大早,两家人就到大队上报到了。晨雾还未散尽,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照例先是听大队长进行一通思想教育,他站在石碾上,声音洪亮地强调“抢收抢种、颗粒归仓”的重要性。
楚、沈两家也领了份额内的农具。镰刀磨得锃亮,柄子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然后便是工作分配。
两家人的情况大队长早就了解了。对楚父倒是态度还行,因为有文化又打得一手好算盘,楚父被安排做了生产队的会计,负责记账、核算工分,倒是免了下地劳苦。
大队长叫了队里的劳动先锋张春红来给这几个没种过田的示范教学。
张春红是个皮肤黑红的年轻姑娘,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她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泥水里,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你们就这样,再这样。”张春红一边说,一边俯身示范。她左手灵巧地一拢,就将一把沉甸甸的稻穗归拢掌握,右手挥动的镰刀寒光一闪,“唰”地一声,稻秆应声而断。
紧接着,她利落地将割下的稻子几下一拧,捆成扎扎实实的一小捆,随手一放,那稻捆便稳稳立在地上。没一会儿功夫,她身后就清出一大片空地,成捆的稻子分量看着都差不多,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果然是一把顶顶好的好手。
几个人挨个都试了起来。
镰刀握在手里,才知分量不轻。一开始都有些不熟练,割得深浅不一,稻茬参差不齐。倒是刘翠上手极快,她咬着牙,模仿着张春红的动作,虽然略显生涩,但几下之后竟也像模像样,得到了张春红的点名表扬。
“这位刘翠同志学得最快,很有咱们劳动人民的风采!”
刘翠其实累得够呛,腰背已然发酸,但心里得意极了。加上旁边的徐欢笨手笨脚,半天都割不明白,镰刀在她手里仿佛不听使唤,不是割不动就是差点划到腿,脸上更是觉得有光。
“都是春红同志教得好!”她更有干劲了,一下接一下,镰刀刷刷刷地挥个不停,仿佛要把这股劲头全都使出来。
楚越和楚母渐渐也算上了手,虽然速度慢,但至少能稳稳地割下稻子。沈勇也跌跌爬爬地学会了,动作笨拙但胜在肯用力。
只剩徐欢一个人,对着那一片金黄愁眉苦脸。
她吃力的想拢起稻穗,但那稻叶边缘锋利无比,像细小的锯齿,碰到脸上、手臂上立刻就是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汗水滴进眼睛里,蜇得生疼,她也顾不上擦,模样狼狈不堪。
“张同志,你看......徐欢同志分到哪一组去?”大队长皱着眉头问。
秋收组分为两个小组,正在搞劳动竞赛。张春红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为难。
这两个小组正铆足了劲比拼,就为了评出的胜利组能每人分两斤珍贵的细粮做奖品。
徐欢同志这个情况,分到哪个组都是个拖累,哪个组的组员都不能乐意啊!谁愿意眼看就要到手的细粮因为一个娇气外人而飞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