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面的创可贴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伤口上,边缘甚至还有血珠在慢慢往外渗,看起来触目惊心。
姚稔看得心头火起,又气得不行,拉着他到洗手间,动作比之前粗鲁了些,但清理伤口的动作依旧小心。
她撕开旧的创可贴,用碘伏重新消毒,看着那比之前更显眼的伤口,忍不住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鹤屿川低着头,任由她处理,一声不吭,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着他的紧张和不安。
重新贴好干净的创可贴,姚稔拉着他回到客厅,把他按坐在沙发上,语气硬邦邦地说:
“坐着!不许再动了!”
然后,她自己戴上干净的手套,坐下来,开始利落地剥虾。
她动作娴熟,三下五除二就剥好一只完整的虾肉,却没有自己吃,而是直接放到了鹤屿川面前的空碗里。
鹤屿川愣住了,看着碗里那只红白相间、裹着酱汁的虾肉,又抬头看向沉着脸、一言不发继续剥虾的姚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你……”他刚想开口。
姚稔头也不抬,又剥好一只,再次放进他碗里,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气恼和……不容置疑:“吃了!”
她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语气太凶,又深吸一口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指了指旁边装着烧烤和炒肉的盒子:
“吃点这些,这些不用剥壳。和你那份小龙虾一起买的炒肉和烧烤,赶紧吃你的。”
她说完,不再看他,继续跟手里的小龙虾“奋战”,只是剥出来的虾肉,依旧一个接一个地,全都放进了他的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堆。
鹤屿川坐在那里,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虾肉,又看看身边绷着脸、手上动作不停、明显在生闷气却又忍不住照顾他的姚稔,指尖包裹着新换的创可贴,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这痛感,和她笨拙却直接的关怀,交织在一起,像最复杂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她剥好的虾肉,慢慢放进嘴里。
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却莫名地,尝出了一丝苦涩的咸味。
他一口一口,沉默地吃着她剥的虾,心里堵得厉害,却又有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满足感在悄然滋生。
看,她即使生气了,眼里看的,手里照顾的,也还是他。
一顿气氛微妙又暗流涌动的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姚稔碗里堆成小山的虾肉终于见了底,她辣得鼻尖冒汗,满足地呼出一口气,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旁边的饮料杯,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刚要把手缩回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无比自然地拿起了她的空杯子。
鹤屿川站起身,走到一旁,拿起那壶鲜榨的橙汁,安静地将她的杯子重新斟满,然后轻轻放回她面前,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姚稔微微一愣,抬头看他。
鹤屿川已经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油渍上,他沉默地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姚稔下意识接过,擦了擦嘴,果然擦掉了油渍。
她看着手里用过的纸巾,又看看对面安静坐着、眼神却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鹤屿川,心里那点因为他刚才不顾伤口剥虾而升起的气恼,不知不觉间,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