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姚稔鹤屿川的其他类型小说《救命!一觉醒来我老公换人了!姚稔鹤屿川》,由网络作家“gggggg8130”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别墅区。鹤屿川靠在后座,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又繁华的街景,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广告牌、路标和建筑风格中汲取关于这个世界的碎片信息。他的身体看似放松,实则每一个细胞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副驾驶上,助理林凡正语速平稳地汇报着今日的工作要点,虽然对老板周末突然要求加班感到意外,但专业素养让他掩饰得很好。鹤屿川沉默地听着,那些项目名称和数字涌入脑海,几乎瞬间就被他拆解、分析、归档。商业的逻辑本质相通,即便领域和规模远超他过往经验,其核心的博弈、风险与收益计算对他而言却像呼吸一样本能。他甚至能立刻指出林凡汇报中一处微小的数据前后矛盾和不甚明智的合同条款风险点。“第三页的季度预估,参照的是旧版市场数据,有偏差。另...
《救命!一觉醒来我老公换人了!姚稔鹤屿川》精彩片段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别墅区。
鹤屿川靠在后座,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又繁华的街景,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广告牌、路标和建筑风格中汲取关于这个世界的碎片信息。
他的身体看似放松,实则每一个细胞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副驾驶上,助理林凡正语速平稳地汇报着今日的工作要点,虽然对老板周末突然要求加班感到意外,但专业素养让他掩饰得很好。
鹤屿川沉默地听着,那些项目名称和数字涌入脑海,几乎瞬间就被他拆解、分析、归档。
商业的逻辑本质相通,即便领域和规模远超他过往经验,其核心的博弈、风险与收益计算对他而言却像呼吸一样本能。
他甚至能立刻指出林凡汇报中一处微小的数据前后矛盾和不甚明智的合同条款风险点。
“第三页的季度预估,参照的是旧版市场数据,有偏差。另外,和明科的对赌协议,止损线设定得太被动,建议重新评估。”
他打断林凡,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林凡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低头翻看手中的平板,几秒后额角渗出细汗:
“……您说得对,鹤总。是我疏忽了,立刻修改。”
他心中骇然,周末临时整理的资料,老板只是听着就能立刻发现如此细微的错漏,甚至一眼看穿协议中隐藏的风险?
这份洞察力和精准……比平时似乎更显凌厉迫人。
车子驶入市中心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顶层。
当鹤屿川踏入那间极度奢华宽敞的总裁办公室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评估,随即归于沉寂。
他径直走向那张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办公桌,没有任何迟疑地坐下,仿佛生来就该居于此处。
环境陌生,但掌控全局的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他不再需要林凡的汇报,而是直接调出电脑中的文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数据,交叉比对,屏幕上的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眼神专注而冰冷。
处理工作的速度和方法,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与“原主”温和缜密的风格截然不同。
林凡送上咖啡,安静退到一旁待命,看着老板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掠夺式的速度处理着积压的文件,心底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效率……高得吓人。
而且决策极其果决,甚至带着点……不留余地的狠辣?
办公室的门并未完全关严,外面开放办公区细小的议论声隐约可闻。
“鹤总真来加班了?稀奇啊!”
“肯定是家里那位姚女王开恩了呗?不然这老婆奴能舍得?”
“我猜待不了半天就得找借口溜号,信不信?”
“赌一顿下午茶,他撑不过三点!”
“嘘……”
那些“老婆奴”、“溜号”的字眼飘进来,鹤屿川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瞬,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无聊。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工作,将那些嘈杂彻底屏蔽在外。
时间在高效运转中飞速流逝。
午餐是简餐,他五分钟解决,继续工作。
不知不觉,窗外天际已染上暮色。
林凡再次敲门进来时,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敬畏:“鹤总,已经六点了。您……”
他原本想问是否下班,却被桌面上已处理完毕、分门别类放好的文件山惊得把话咽了回去。
这一天的工作量,几乎抵得上平时两三天!
“嗯。”鹤屿川关闭电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高强度专注工作让他暂时忘却了处境的不适,此刻停下来,那陌生的感觉又悄然回归。
黑色的轿车内。
助理林凡从副驾驶转过头,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调侃:
“鹤总,今天真不去甜觅带份小蛋糕?空手回去,怕是真的要睡客厅咯?”
鹤屿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睡客厅?求之不得。
那间充斥着另一个男人和她甜蜜气息的卧室,让他浑身不适。
冷硬的客厅沙发,反而更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他推开车门,夜间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他的左手,却提着一个与这冷硬决心格格不入的东西——一个印着“甜觅”优雅Logo的纸袋,里面装着那块该死的、点缀着青提的奶油蛋糕。
他记得很清楚。
是他在车子经过那家店时,用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命令林凡下车去买的。
此刻,他站在家门外,盯着手里这个甜腻的“证据”,眉头紧锁,脸色比夜色还沉。
……麻烦。
他对自己解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仅仅是避免因“忘记”买蛋糕这种小事而引来不必要的盘问和关注,浪费口舌。
维持表面的平静,有利于他观察和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
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啧。
他极其不耐地在心底咂舌,对自己这番妥协感到无比烦躁。
这玩意提在手里,简直像个耻辱的标签。
他正盯着那扇门,犹豫着是干脆把蛋糕放在门口的地上再按铃,还是硬着头皮提进去时。
“咔哒”一声轻响。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温暖的光线和一股清甜的暖香瞬间涌出,包裹住站在门外、浑身还带着夜气与冷硬的他。
姚稔笑盈盈地站在门内,似乎早就在等着他了。
她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随即自然地下滑,看到了他手里那个无比熟悉的纸袋。
“回来啦?我就知道你会记得!”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亲昵,仿佛这只是他们之间千百次重复的日常之一。
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温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提着袋子的、有些僵硬的手腕,然后顺势接过了那个蛋糕袋子,动作流畅又理所当然。
“站门口发什么呆呀,快进来,就等你开饭呢。”
她笑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那片温暖明亮、却让他倍感陌生的空间里轻轻一拉。
怀里的橘猫“猪猪”睡得肆无忌惮,呼噜声震天响,温热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紧贴着鹤屿川僵硬的胸膛。
那重量和温度是如此真实,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生命力,霸道地穿透了他冰封的躯壳。
鹤屿川维持着那个石化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仿佛怀里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颗一触即爆的炸弹,或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易碎的幻梦。
姚稔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但眉眼间的笑意依旧明媚。
她托着腮,歪头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又手足无措的模样,觉得新奇又有趣。
她拿出手机,悄悄对着他和怀里熟睡的猫拍了一张,镜头里男人紧绷的侧脸和怀中那团毫无防备的橘色温暖形成了绝妙的对比。
“你看,它多喜欢你。”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促狭,“看来猪猪也觉得你需要放松一下。”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依旧没能完全舒展的眉头和眼底残留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语气自然而然地放软,带着了然的体贴,“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又做噩梦了?早上看你醒来就一惊一乍的。”
鹤屿川紧绷的心弦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是了,他凌晨那番动静,在她看来,大概就是被噩梦魇住了吧。
这确实是一个比灵魂置换更合理、更不引人怀疑的解释。
他含糊地低应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视线依旧落在怀里的猫身上,仿佛全部注意力都被这毛茸茸的小生物占据了。
姚稔将他这反应当成了默认,眼中掠过一丝心疼。“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更温柔了,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梦都是假的。你看现在,阳光这么好,猪猪这么暖和,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怀里的温暖似乎不再那么灼烫,反而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僵硬的身体,在那轻柔的话语和猫咪平稳的呼噜声中,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时间在猫咪的呼噜声和阳光移动中缓缓流淌。
直到店员过来轻声提醒他们时间快到了。
姚稔点点头,看向鹤屿川,用口型无声地说:“把它放回垫子上就好。”
鹤屿川依言,极其小心翼翼,几乎是屏着呼吸,缓慢地弯下腰,将怀里依旧熟睡的“猪猪”轻柔地放回了软垫上。
失去那重量和温度的瞬间,手臂和胸口似乎都空了一下。
“猪猪”在垫子上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团成一团继续睡。
鹤屿川直起身,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麻僵硬的手臂。
离开猫咖时,风铃再次清脆作响。
重新走在阳光下,鹤屿川感觉有些恍惚。方才那短暂的四十分钟,像是一个被剥离出来的、不真实的气泡,温暖,柔软。
此刻气泡破裂,他又回到了现实,但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阳光和猫咪的暖意。
姚稔的心情似乎很好,脚步轻快。她很自然地伸出手,再次牵向他的手。
鹤屿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身体瞬间又绷紧了,那股熟悉的、想要退缩躲避的冲动再次涌起。
不要紧张。
她是你的妻子。
不过是牵手而已。
他在心里疯狂地告诫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停留在原地。
姚稔温暖柔软的手,顺利地、毫无阻碍地握住了他微凉而有些僵硬的手指。
在他的手被完全包裹住的瞬间,鹤屿川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温暖的电流击中。
他强迫自己放松手指,甚至……极其艰难地、尝试着回握了一下,虽然动作依旧生硬无比,指尖冰凉。
姚稔立刻感受到了他细微的回应和那低于常人的体温。
她侧过头看他,果然见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眉头微蹙着,似乎真的还没从“噩梦”的余悸中完全恢复过来,连手都这么凉。
想起书中原本结局的他。
一股更深的怜惜涌上心头。
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掌心温暖他冰凉的手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柔:
“手怎么这么凉?走吧,我们回家,给你煮点热乎乎的东西喝。”
她牵着他,步伐平稳地向前走,仿佛要透过交握的手,将力量和温度直接传递给他。
鹤屿川僵硬地被她牵着,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从两人相握的手心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烫伤的温暖。
那股暖流强势地冲刷着他冰封的感官,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麻痹感。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依偎的身影拉长。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人紧密相连的影子,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坚定地缠绕着他的,听着她偶尔低声说着些路上看到的趣事……
胸腔里那股尖锐的酸楚和嫉妒依旧存在,甚至因为这份偷来的、被迫接受的温暖而更加灼人。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喻的贪恋,也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住他冰冷的心脏。
他痛恨这虚假的平静。
却又绝望地沉溺于这指尖真实的温度。
他就这样沉默地、僵硬地, 也顺从地,被她牵着手,一步步走向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像一个被捕获的、内心充满风暴的囚徒,每一步都踩在自我厌恶和卑微渴望的刀尖之上。
如果,我的世界也有你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鹤屿川是在一种极度的不安和浅眠中惊醒的。
几乎是在恢复意识的瞬间,他就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空的。
冰冷的,平整的,没有一丝余温。
他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彻底清醒。
睁开眼,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让房间显得昏暗而寂静,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
平时这个时间,姚稔应该还蜷缩在他身边熟睡,或者已经醒来,正用那双带着睡意的、柔软的眼睛看着他,甚至会凑过来给他一个迷迷糊糊的早安吻……
早安吻。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
他才来到这个身体几天?
竟然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期待那个根本不属于他的亲密仪式了?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荒谬感席卷了他。
他猛地坐起身,用力揉了一把脸,试图驱散这不该有的念头和心底那丝清晰的、冰凉的失落。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他侧耳倾听,楼下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早餐的香气,没有她轻快的脚步声,没有哼歌的声音。
一种被遗弃的恐慌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比昨晚被她触碰时的慌乱更加深沉,更加冰冷。
他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花园里静悄悄的,她的车不在往常停的位置。
她走了。
很早就不在了。
没有叫他。
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是因为昨晚他推开她,所以她生气了吗?
还是……她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各种糟糕的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第一次觉得这个宽敞明亮的卧室如此令人窒息。
他才来了几天?
那个早安吻……就已经没有了。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失去的,何止是一个吻。
他失去的是那个会对他笑、会牵他手、会窝在他怀里、会因为他一点异常就担忧不已的姚稔。
而这一切,原本就不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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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格调优雅的咖啡馆里。
姚稔用力搅动着杯中的拿铁,拉花早已被搅得一塌糊涂。
她眉头紧锁,对着坐在对面的闺蜜吴楠,语气激动地复述着昨晚和今早的“异常”。
“……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了?”
姚稔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确定,“碰一下反应那么大,好像我是什么病毒一样!”
吴楠,一位打扮时髦、性格泼辣的律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翻了个白眼:
“我的姚大小姐,你就因为这点事,一大早就把我薅起来,就为了论证你家那位二十四孝好老公出轨的可能性?”
她放下杯子,身体前倾,表情夸张:
“我跟你打赌,我出轨了鹤屿川都不可能出轨!
你忘了他是怎么把你捧在手心里的?
含嘴里怕化了,顶头上怕摔了!
就上次你感冒咳嗽两声,他差点把全市的止咳糖浆都搬回家那事儿,你忘了?”
姚稔噎了一下,气势弱了点:
“那……那他最近真的很奇怪嘛!对我躲躲闪闪的,好像很抗拒我的靠近。”
“万一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或者工作压力大到内分泌失调了呢?”
吴楠理性分析,“你家鹤总管着那么大公司,偶尔情绪低落、不想说话也很正常吧?男人嘛,总有那么几天。”
“哼!”姚稔重重哼了一声,想起昨晚被推开手腕的感觉和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又有点来气,恶狠狠地说:
“他要是真敢对不起我……我就、我就把他锁在家里!哪也别想去!”
吴楠噗嗤一声笑出来,揶揄道:
“得了吧你,就你?还囚禁他?他皱个眉头你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你舍得关他?怕是到时候他还没怎么样,你先哭唧唧地把钥匙递过去了。”
“谁说的!我这次很认真的!”
姚稔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被闺蜜这么一打岔,她心里的焦虑似乎消散了一些。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也许他真的只是太累了?
两个女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姚稔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之后又被吴楠拉着去逛了街,试衣服,喝下午茶……
在闺蜜的插科打诨和购物带来的短暂愉悦中,她几乎将早上的郁闷和疑虑抛在了脑后,也彻底忘记了家里那个从清晨就开始心神不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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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而煎熬。
鹤屿川像一头困兽,在空荡的房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从客厅到书房,再从书房到餐厅。
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她的气息,却看不到她的人影。
他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
林凡打电话来请示工作,被他用极其冷硬烦躁的语气三言两语打发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向墙上的时钟,看着时针从8走到10,走到12,走到下午2点,3点,4点……
期待一次次落空。
失落和恐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去哪里了?
和谁在一起?
为什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他被自己这些阴暗的念头折磨得坐立难安。
他甚至开始后悔昨晚推开了她。
如果……如果他没有那样做,她是不是就不会生气离开?
巨大的不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感,在这个空旷的、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里疯狂滋生。
他发现自己竟然可悲地、如此害怕被她丢弃在这里。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夕阳的余晖给房间里的家具拖出长长的、寂寞的影子。
他依旧没有开灯,独自坐在一片昏暗中,坐在客厅沙发上那个她常坐的位置旁边,目光空洞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胃里空得发疼,却抵不上心口那一片冰冷的空洞。
就在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的时候——
“咔哒。”
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鹤屿川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心脏狂跳,有着巨大的 喜悦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委屈!
门被推开,姚稔提着几个购物袋,脸上还带着些许逛街后的慵懒和轻松,走了进来。
“咦?怎么这么黑也不开灯?”
她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随口说道。
当她直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和手机屏幕的光,看到像一尊雕塑一样僵立在客厅中央、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沉寂的鹤屿川时,她吓了一跳。
“你……你站在这里干嘛?吓我一跳。”
她拍了拍胸口,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骤然亮起的刺眼光线让鹤屿川不适地眯了眯眼,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问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久,为什么不等他……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沉默的、带着控诉意味的凝视。
姚稔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
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一整天?
而且,没告诉他她不回来吃午饭,甚至晚饭……
再结合他此刻异常难看的脸色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数委屈和风暴的眼睛,一股心虚和歉意瞬间涌了上来。
“呃……那个,我和吴楠出去逛了逛,忘了看时间……”
她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你吃晚饭了吗?我买了很好吃的芝士蛋糕,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餐桌上原封不动、早已冷掉的早餐,以及干净得没有一丝使用痕迹的厨房。
他……难道一天都没吃饭?
就这么……干等着她回来?
这个认知让姚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看着他依旧沉默地、固执地站在那里的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竟透出一种被遗弃般的孤寂和脆弱。
昨晚那点小小的不快和今天所有的猜测疑虑,在这一刻,突然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感受它的旋转,顺着它的力量,轻轻往上提……对,就这样,稍微轻一点……”
她的手掌温暖柔软,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鹤屿川的身体更加僵硬了,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从陶土转移到了两人相贴的肌肤上。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任由姚稔抓着他的手,笨拙地模仿着她的动作。
在她的引导下,那团不听话的泥巴终于稍微有了点雏形,虽然依旧歪斜,但至少能看出是个筒状了。
“你看,这不是好多了嘛!”姚稔鼓励道,松开了手,“你自己试试,记住那个感觉,轻一点,温柔一点。”
鹤屿川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刚才她手把手教的感觉,试图自己继续。
然而,姚稔的手一离开,那点脆弱的平衡仿佛瞬间消失。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想去修整杯口,结果一个不慎,力道稍偏,原本就勉勉强强的杯口立刻像失去支撑一样,软塌塌地倒向一边,整个造型变得更加滑稽可笑。
鹤屿川:“……”
姚稔:“噗——”
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它看起来好像有点……有自己的想法?”
鹤屿川看着眼前那件堪称“灾难”的半成品,耳根又开始发烫,一种混合着挫败感和窘迫的情绪涌上心头。
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姚稔怕打击到他,赶紧止住笑,重新凑过来救场,“第一次……呃,我是说,重新开始嘛,都是这样的!我们来一起拯救它!”
她不再让他独自操作,而是就着这个歪歪扭扭的胚体,开始进行修补工作。她用小刮刀小心翼翼地削掉多余的部分,又用手指蘸水,一点点把过于薄弱的地方补强、抹平。
她做得很专注,很耐心,偶尔还会抓过鹤屿川的手,让他感受哪里需要调整。
鹤屿川沉默地看着她为自己的烂摊子忙碌,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那团丑陋的泥巴上灵活地舞动,仿佛带着魔力。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心,在一片酸涩的挫败感中,又奇异地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和……贪恋。
最终,在姚稔几乎算是重新塑造的努力下,一个勉强能看出是杯子、但造型独特(或者说奇特)、杯壁厚薄不均、带着一种笨拙又努力痕迹的作品,终于诞生了。
它丑得很别致,和墙上照片里那些或精美或充满情趣的作品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姚稔看着这个“杰作”,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用一种无比真诚的语气说:
“看!成功了!虽然……嗯……很有特色!但这是我们一起完成的,很有纪念意义!”
鹤屿川看着那个丑丑的杯子,又看看姚稔亮晶晶的、写着“快夸我”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这丑东西,根本配不上她。
但……这是他和她一起做的。
“嗯。”他低声应道,目光落在那个杯子上,复杂难辨。
“好啦!”姚稔拍拍手,拿出手机,笑容灿烂地拉过他,“说好的要拍照纪念呢!来,拿着我们的‘杰作’!”
她举起手机,对准两人和那个丑萌丑萌的杯子。
鹤屿川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在镜头对准的瞬间,他还是努力弯起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类似照片墙上“他”那样的温柔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勉强和涩然。
清晨的兵荒马乱和几乎摔下床的狼狈,最终被鹤屿川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浴室,用冷水反复泼脸,才勉强让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和眼底的惊惶褪去几分。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晦暗,带着一种被暖巢烫伤后的余悸和深深的自我唾弃。
早餐桌上气氛微妙。
姚稔似乎并未察觉他凌晨那番剧烈的内心地震,只是如常地准备了早餐,但眼神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放下牛奶杯,语气带着轻松的提议:
“今天天气很好,别闷在家里了,我们出去走走吧?感觉你这两天……好像有点累,出去散散心?”
鹤屿川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出去?
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将自己重新关回相对可控的书房。
但当他抬眼,对上姚稔那双清澈的、带着些许期待和不容错辨的关怀的眼睛时,那冰冷的拒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一种混合着恐慌和……一丝极微弱、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的情绪,悄然滋生。
姚稔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像是阳光穿透了晨雾:
“那说好了!我去换衣服。”
她起身离开餐厅,脚步声轻快地上楼去了。
鹤屿川独自坐在餐桌前,味同嚼蜡地吃完剩下的早餐,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出去……会看到什么?
遇到什么?他该如何应对?
过了大约一刻钟,他听到姚稔下楼的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抬起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骤然拉长、放缓,然后定格。
姚稔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她换下家居服,穿上了一条裙子。
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轻盈的雪纺材质,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飘动,如同捕捉了一小片最澄澈的天空和一朵最柔软的云。
剪裁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裙摆及膝,露出白皙笔直的小腿。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正好笼罩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浅蓝色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清晰温柔,脸上带着要出门的雀跃笑意,整个人清新灵动得不可思议。
咔嚓。
鹤屿川的脑海里,仿佛又响起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快门声。
但与昨日在相册里看到的感受截然不同。
那张校园照片是定格的、泛黄的回忆。
而此刻,她是活的,是流动的,是带着温度、散发着光芒的,正一步步从光影里,从楼梯上,走向他。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瞳孔微微放大,视线像是被最强烈的胶水黏住,无法从那一抹浅蓝上移开分毫。
心脏深处某个被冰封的、从未见过天日的角落,仿佛被这抹突如其来的、鲜活的蓝色猛地烫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悸动。
太像了。
和照片里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笑得无忧无虑的少女,重叠在了一起。
却又那么不同。
眼前的她,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温婉和成熟的风韵,那份美丽更加惊心动魄。
他看得太过专注,太过失神,以至于姚稔已经走到他面前,笑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才猛地惊醒过来,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仓皇地垂下视线,耳根无法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发什么呆呢?”姚稔的声音带着笑意,“好看吗?”
这句话问得自然而然,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仿佛这只是夫妻间最寻常的互动。
鹤屿川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那些冰冷的、自我保护的壁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情绪冲破了枷锁。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压抑着某种过于汹涌的情感而显得异常低哑、干涩,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好看。”
短短两个字,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
说完之后,他立刻紧抿住嘴唇,下颌线再次绷紧,仿佛懊恼于自己如此直白地流露了情绪。
姚稔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动人,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得意和调侃。
她轻轻转了个圈,裙摆荡开一个优美的弧度。
“当然好看啦!”她语气轻快,带着一种被充分满足后的娇憨,完全误解了他复杂神情下的惊涛骇浪,“也不看看是谁买的?某位鹤先生可是对自己的眼光自信得很呢!”
她凑近一步,眨了眨眼,故意揶揄道:
“现在知道自卖自夸了?当初送我这条裙子的时候,可是硬塞给我就说适合你,然后耳朵红红地就跑开了,逗死我了。”
“……”
轰——!
姚稔的话,像一道裹挟着冰雹的惊雷,猝不及防地狠狠砸在鹤屿川的头顶!
所有的悸动、瞬间的惊艳、乃至那丝陌生的温暖……顷刻间被砸得粉碎!
他买的?
那个“他”……买的?
送给她的?
所以……这抹让他瞬间失神、甚至心脏漏跳一拍的浅蓝,这份鲜活灵动的美丽,这个他刚刚脱口而出的“好看”……
从头到尾,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是另一个男人精心挑选的礼物,是另一个男人眼光的体现,是另一个男人为她披上的色彩。
而他,只是一个可悲的、迟钝的、后知后觉的旁观者,甚至可笑得为别人的心意和杰作而怦然心动。
剧烈的酸楚和难堪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刺骨!
他猛地别开脸,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对抗胸腔里那阵几乎要让他呕吐出来的嫉妒和绝望。
原来……连他觉得好看,都是在模仿和重复“他”的审美和爱意。
他根本,不配拥有任何属于自己的评判和感受。
“……走吧。”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
他不再看她,也不再看那条刺眼的裙子,率先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着门口走去。
背影僵硬得如同一块即将崩裂的石头。
姚稔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和几乎称得上失态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担忧。
他这是……又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说好看吗?
怎么突然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而熨帖的情绪。
她托着腮,看着鹤屿川,眼睛里渐渐染上了一点怀念和打趣的笑意,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哎,我说鹤屿川先生,你现在这个样子……小心翼翼,体贴入微,给我剥虾倒水递纸巾的……”
她歪了歪头,笑容加深,“怎么那么像我们刚交往那会儿啊?就是那种,想拼命对我好,又有点笨笨的、不知道该怎么好的感觉。”
她的本意是觉得有趣,甚至带着点甜蜜的调侃,感慨他“记忆混乱”后反而露出了些久违的生涩和热情。
然而,这句话听在鹤屿川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刚交往那会儿?
那不就是……她和“他”最开始的时候吗?
她又在怀念“他”了。
就连他此刻笨拙的、带着赎罪和讨好意味的付出,在她眼里,也变成了对“他”过去行为的重现和追忆。
一股冰冷的酸涩瞬间冲垮了方才那点短暂的、因为她气消而带来的微弱暖意。
原来他做的这一切,在她看来,都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又冷又沉。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窃喜与罪恶感,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底那点细微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然后,在姚稔还带着笑意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茶几上狼藉的餐盒和碗筷。
他将空掉的龙虾盒叠在一起,把用过的纸巾拢进垃圾桶,拿起两人用过的碗碟和杯子……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有些过于小心翼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疏离。
姚稔看着他突然开始收拾,有些没反应过来:
“诶?放着吧,明天阿姨来了会洗的。”
鹤屿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停下。
他将最后几个一次性餐盒收进大塑料袋里系好,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嗯,知道。明天阿姨会洗。”
说完,他便端着那摞需要清洗的杯子和碗筷,转身,沉默地走向厨房,将东西轻轻放进了水池里。
他没有立刻清洗,只是将它们放在那里,等着明天阿姨来处理。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回到客厅,而是站在厨房的阴影里,背对着姚稔,肩膀微微垮下,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客厅里,姚稔看着他沉默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好像……又有点不对劲了?
是自己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算了算了。
不和病人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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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跟着他走进了厨房。
从后面,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伸出手臂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将侧脸贴在了他微微绷紧的背脊上。
她能明显感觉到手下身体的瞬间僵硬,像一块突然被冻结的岩石。
“怎么了嘛?”她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手指甚至不安分地在他平坦紧实的小腹上轻轻滑动,感受着布料下清晰的肌肉线条,“还在为打碎杯子和手受伤的事情不开心?”
她顿了顿,想起医生说要多接触熟悉的事情,又想起他刚才笨拙又努力的体贴,心里一软,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调笑和试探,贴着他后背轻声说道:
餐厅里灯光温暖,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长长的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家常菜,中央是一盘清蒸鲈鱼,鱼肉雪白,缀着葱丝姜丝,热气腾腾。
旁边还有一盘油焖大虾,色泽红亮诱人。
姚稔很自然地拉着鹤屿川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自己没先动筷,而是拿起公筷,熟练地夹下鱼背上最肥美、刺最少的一大块肉,仔细地放到面前的小碟子里。
准备给鹤屿川挑鱼刺。
鹤屿川不会吃鱼,每次想到这里,姚稔都会忍不住想笑,这么大的人,每次吃鱼肉,十次有十一次卡喉咙。
鹤屿川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这个空间,这种氛围,都让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紧绷。
他看着那盘鱼,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在原来的世界,在他那破碎不堪的人生里,鱼是他从不触碰的东西。
麻烦,且危险。
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尝试,都可能被细小的鱼刺卡住喉咙,带来真实的痛苦。
久而久之,不吃鱼成了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一种刻入骨髓的习惯。
姚稔对此一无所知。
她低着头,专注地用筷子尖和勺子配合着,一点点将鱼肉中的细刺剔除,动作轻柔又耐心,仿佛这是一件极其重要且日常的小事。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好了,快吃吧。”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将那只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雪白肉块的碟子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熟稔又带着点哄劝。
“今天这鱼很新鲜,你肯定喜欢。”
鹤屿川的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骨瓷小碟里。
那块鱼肉被处理得极其完美,看不到一丝刺的痕迹,浸润着少许鲜美的汤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尖锐的、带着恐慌的刺痛。
这块鱼肉,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瞬间照出了他和“他”之间巨大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个女人,姚稔,此刻温柔笑容和贴心举动的对象,是那个会被这般细心呵护、坦然享受这一切的“鹤屿川”。
而不是他这个连鱼都不会吃、从尘埃和荆棘里爬出来的残次品。
她治愈了他的伤,抚平了他的痛,甚至……连吃鱼这种小事,都为他打理得妥妥帖帖。
那他自己呢?
谁曾为他挑过一次鱼刺?
谁曾在意过他会不会被卡住?
等待他的只有背叛、虐打和冰冷的绝望。
强烈的酸楚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嫉妒猛地涌上心头,几乎要冲垮他冰冷的伪装。
他看着那块象征着另一个男人幸福的鱼肉,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剧烈的酸涩和潮红。
他猛地别开视线,下颌线绷得极紧,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对抗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这不是给他的。
这份温柔,这细致入微的照顾……没有一样,是属于他的。
姚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异常的反应。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骤然扭头的动作,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触到了某个雷区。
是今天的鱼不合胃口?
还是他今天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绪格外低落?
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那双极力隐忍着什么的、微微发红的眼睛,心口莫名地软了一下,还夹杂着些许困惑和担忧。
不能让他继续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姚稔目光扫过那盘油焖大虾,灵机一动,脸上重新漾开轻松的笑意,语气带着一点自然的娇嗔,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
“哎呀,光顾着给你挑鱼刺了。”
她将自己面前空着的小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像是在提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鹤先生,礼尚往来呀。你不帮我剥虾吗?你知道我最讨厌弄脏手了。”
正沉溺在自我厌弃和尖锐痛苦中的鹤屿川猛地一愣,像是没听清她的话。
剥……虾?
他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姚稔,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盘红亮的大虾,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她推过来的空碟子。
帮他挑鱼刺……然后,他帮她剥虾?
这是……他们之间的……惯例?
一种完全陌生的、带着点笨拙无措的感觉瞬间冲淡了方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楚。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
在原来那里,生存已是竭尽全力,何来这种细致温情的互动?
但他看着姚稔那双带着笑意和些许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或者说,他混乱的大脑此刻根本无法思考“拒绝”这个选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拿起一只虾。
动作生疏得近乎笨拙。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指尖碰到虾壳,沾上了油亮的酱汁。
他学着记忆中模糊的、别人可能有的动作,尝试着去拧掉虾头,却显得有些狼狈,虾壳甚至有些扎手。
姚稔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指点,只是眼神柔和了些。
他这副微微蹙着眉、全神贯注又不得要领地和一只虾较劲的样子,奇异地驱散了他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阴郁和疏离,甚至透出一点……罕见的笨拙的可爱。
鹤屿川努力忽略掉指尖黏腻的触感和内心的无所适从,终于勉强剥完了一只虾,将虾肉有些残缺地放进了姚稔面前的碟子里。
“……好了。”他声音有些干涩,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
“谢谢。”姚稔笑着夹起那只卖相并不算好的虾肉,自然地送入口中,点了点头,“嗯,味道真好。”
看着她自然地吃下,鹤屿川紧绷的心弦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他沉默地伸出手,继续去拿第二只虾。
这一次,动作似乎稍微流畅了一点点。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他偶尔剥虾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暂时掩盖了那深不见底的隔阂与秘密。
这味道让他刚刚稍微平复些许的脸颊再次轰然烧了起来。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适应了黑暗的瞳孔隐约能勾勒出怀中人模糊的轮廓。
她睡得正香,长睫垂落,唇瓣微微张启,呼出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方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极致甜蜜又极致残酷的酷刑,在他脑海里疯狂倒带重映。
她温热灵巧的手在他身上点起一簇簇无法忽视的火苗,她柔软湿润的唇瓣在他皮肤上游走留下的触感,她偶尔发出的、无意识的细小嘤咛……
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般刻在他的感官记忆里,挥之不去。
他本该是难过的,心碎的,沉浸在“她不再喜欢他”的绝望里的。
可是身体的反应是如此诚实而强烈,轻易地背叛了他的意志。
那些被撩拨起的、陌生而汹涌的欲望,那些几乎要冲垮理智的酥麻快感,让他羞耻得无地自容,却又无法否认其存在。
他原本因为悲伤而泛红的眼眶,早在她的唇贴上他喉结的那一刻,就彻底转变成了因为极度羞涩和无处宣泄的渴望而染上的绯红。
他僵硬着一动不敢动,任由她为所欲为,生怕一丝一毫的回应都会惊醒她,都会打破这短暂偷来的、如同梦境般的亲密。
他甚至可耻地、在内心深处祈求这“酷刑”能再长久一些。
而现在,她睡着了。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松懈感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混乱情绪。
羞愧、罪恶、狂喜、不安、卑微的满足、以及更深重的自我厌弃……
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灼烧。
他怎么会……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产生那么强烈的反应?
他明明那么难过,那么绝望……
可是,她的触碰,她的亲吻……是真实的。
她主动靠近了他,拥抱了他,亲吻了他……即使……即使她可能是在梦中,将他误认为了“他”。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底那点可悲的窃喜和火热。
是啊,她是因为以为他睡着了,才如此大胆主动。
她这些热情和亲密,是给那个不会抗拒她、会熟练回应她、甚至可能主动索求她的“他”的。
而不是给这个僵硬的、笨拙的、连一个简单的亲吻都得不到回应的、可悲的冒牌货。
酸涩和苦楚再次漫上心头,比之前更加锋利。
他垂下眼眸,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着姚稔恬静的睡颜。
她似乎做了什么好梦,嘴角还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他看得入了神,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针扎着,又暖又痛。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极其缓慢地、颤抖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良久,才敢轻轻地、如同触碰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一般,拂过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将那一缕调皮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他的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重量,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做完这个小小的动作,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保持着被她依偎的姿势,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她。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的主动,他的煎熬,她的沉睡,他的无眠。
身体依旧残留着她抚过的触感和撩起的火苗,指尖还萦绕着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
果然,下面的创可贴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伤口上,边缘甚至还有血珠在慢慢往外渗,看起来触目惊心。
姚稔看得心头火起,又气得不行,拉着他到洗手间,动作比之前粗鲁了些,但清理伤口的动作依旧小心。
她撕开旧的创可贴,用碘伏重新消毒,看着那比之前更显眼的伤口,忍不住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鹤屿川低着头,任由她处理,一声不吭,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着他的紧张和不安。
重新贴好干净的创可贴,姚稔拉着他回到客厅,把他按坐在沙发上,语气硬邦邦地说:
“坐着!不许再动了!”
然后,她自己戴上干净的手套,坐下来,开始利落地剥虾。
她动作娴熟,三下五除二就剥好一只完整的虾肉,却没有自己吃,而是直接放到了鹤屿川面前的空碗里。
鹤屿川愣住了,看着碗里那只红白相间、裹着酱汁的虾肉,又抬头看向沉着脸、一言不发继续剥虾的姚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你……”他刚想开口。
姚稔头也不抬,又剥好一只,再次放进他碗里,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气恼和……不容置疑:“吃了!”
她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语气太凶,又深吸一口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指了指旁边装着烧烤和炒肉的盒子:
“吃点这些,这些不用剥壳。和你那份小龙虾一起买的炒肉和烧烤,赶紧吃你的。”
她说完,不再看他,继续跟手里的小龙虾“奋战”,只是剥出来的虾肉,依旧一个接一个地,全都放进了他的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堆。
鹤屿川坐在那里,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虾肉,又看看身边绷着脸、手上动作不停、明显在生闷气却又忍不住照顾他的姚稔,指尖包裹着新换的创可贴,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这痛感,和她笨拙却直接的关怀,交织在一起,像最复杂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她剥好的虾肉,慢慢放进嘴里。
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却莫名地,尝出了一丝苦涩的咸味。
他一口一口,沉默地吃着她剥的虾,心里堵得厉害,却又有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满足感在悄然滋生。
看,她即使生气了,眼里看的,手里照顾的,也还是他。
一顿气氛微妙又暗流涌动的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姚稔碗里堆成小山的虾肉终于见了底,她辣得鼻尖冒汗,满足地呼出一口气,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旁边的饮料杯,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刚要把手缩回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无比自然地拿起了她的空杯子。
鹤屿川站起身,走到一旁,拿起那壶鲜榨的橙汁,安静地将她的杯子重新斟满,然后轻轻放回她面前,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姚稔微微一愣,抬头看他。
鹤屿川已经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油渍上,他沉默地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姚稔下意识接过,擦了擦嘴,果然擦掉了油渍。
她看着手里用过的纸巾,又看看对面安静坐着、眼神却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鹤屿川,心里那点因为他刚才不顾伤口剥虾而升起的气恼,不知不觉间,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得干干净净。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片刻,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姚稔抬起头,看着鹤屿川从里面走出来。
他似乎用冷水冲了脸,额前的发丝还带着些许湿意,几缕不听话地搭在眉骨上。
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一些,虽然眼神深处似乎还藏着点捉摸不透的东西,但整体看起来比刚才那副梦游般的状态要清醒不少。
姚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冷水的确让他冷静了些。
她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决定不再追问那个“噩梦”,免得又刺激到他。
“洗把脸舒服点了吧?”
她语气轻松地走过去,很自然地想去挽他的胳膊。
但想到早上他激烈的反应,手伸到一半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只朝他笑了笑,“走吧,张妈应该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今天有你爱的蟹黄小笼包,再不去凉了口感就差了。”
鹤屿川的身体在她伸手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看到她最终收回了手,那紧绷的线条才微微放松。
他沉默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跟着她走出了卧室。
餐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长长的餐桌照得明亮温暖。
精致的餐具已经摆放妥当,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和两笼冒着热气的蟹黄小笼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
姚稔习惯性地给他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小心烫。”她柔声说。
鹤屿川看着那个晶莹剔透、汤汁饱满的包子,动作迟疑了一下,才拿起筷子,有些笨拙地尝试去夹。
他似乎不太习惯用这种精致的筷子,动作显得有些生硬,甚至差点把包子戳破。
最终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包子整个夹起,快速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也带着一种刻板的认真,完全不像平时那样享受美食的轻松惬意。
姚稔看着他,心里的那点古怪感又冒了出来。
就算是没睡好,连吃饭的习惯都变了?
她注意到他只吃了她夹的那一个,就不再碰那笼包子,反而对旁边那盘看起来很普通的清炒芥兰动了两次筷子。
这太反常了。
鹤屿川对蟹黄的喜爱是众所周知的。
“怎么了?今天的包子不合胃口?”
姚稔忍不住问道,“还是……身体还不舒服?”她担忧地看着他的脸色。
鹤屿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立刻道:
“没有。很好吃。”
像是为了证明,他又迅速夹起一个包子,几乎是囫囵吞了下去,然后立刻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姚稔:“……”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很好吃的样子。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告诉自己也许他真是没什么胃口。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略显沉闷和怪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放下筷子,姚稔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提醒道:
“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说要去公司处理文件吗?早点出门吧,不然等下早高峰该堵车了。”
她记得他早上是用这个借口想要离开的。
鹤屿川明显愣了一下,仿佛才想起自己随口扯的谎。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站起身:“……对。我现在就去。”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让他处处感到拘谨不适的环境。
他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仓促。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时,姚稔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屿川?”
(・□・;)!!!
他的背影猛地一僵,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
被发现了?
哪里露馅了?
是筷子用得不对?
还是没多吃包子?
还是……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暴露的细节,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神里的紧张却无处遁形。
“嗯?”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姚稔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心疼——看来那个噩梦的后遗症真是不小,让他到现在还神经紧绷。
她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踮起脚尖。
鹤屿川完全僵住了,眼睁睁看着她的脸在眼前放大,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馨香。
然后,一个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
一触即分。
姚稔退后半步,脸上带着些许红晕和惯常的温柔:
“ goodbye kiss 都忘了?快去快回。”
她的语气自然亲昵,仿佛这只是他们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日常仪式。
鹤屿川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唇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柔软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战栗和混乱。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他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女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傻了?”姚稔被他这副呆愣的模样逗笑了,轻轻怕了他胸口,顺便摸了一下,“快去吧,真要迟到了。”
鹤屿川这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术,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拉开门,踉跄着走了出去,连关门都忘了。
姚稔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把门关好。
“看来真是吓坏了……”她低声自语,心里的疑虑虽然还在,但暂时被这有点好笑的插曲冲淡了些许。
也许等他晚上回来,就能恢复正常了吧。
门外,鹤屿川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不可思议的柔软和温热。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电梯镜面映出他通红的脸颊和依旧写满震惊与无措的眼神。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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