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天子。
她原以为,他所求的,不过是凡间的皇权与霸业。
却没想到,他心中,竟还藏着一丝……对天地大道本源的探求之心。
倒也……有趣。
沈月华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那玄之又玄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指向了京城的方向。
“你看那座城。”
赵恒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晨曦之中,京城的轮廓,巍峨而雄伟。
“那座城里,有权臣,有忠良;有富商,有乞丐;有新生,有死亡。百万人,便有百万种欲望,百万种挣扎。他们共同织成了一张网,名为‘红尘’,也名为‘国运’。”
沈月华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魔力。
“你身为天子,身负这张网的气运。你的道,不在山野,不在庙堂,而在……这红尘之中。”
“让忠臣得用,奸臣伏法;让富者知礼,贫者有依;让生者无忧,死者安息。当你何时能做到,让这张‘网’井然有序,国泰民安,你的‘道’,便成了。”
“至于‘仙’……”
沈月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不过是,能站在网外,看戏的人罢了。”
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却又蕴含着无上的至理。
赵恒听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治国”与“修道”,竟能有如此的联系!
什么权谋,什么制衡……
在“帝师”的这番话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渺小。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弟子……弟子受教了!”良久,赵恒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对着沈月华,再次行了一个大礼,这一次,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就在这时,沈月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对了,你朝中近日,似有西北边患之忧。不必担心。”
她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下。
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三日之后,午时三刻,西北将有大捷。镇西大将军,会以三千轻骑,奇袭蛮族王庭,阵斩蛮王,俘其家眷,大胜而归。”
“届时,你可借此军威,行你想行之事。”
“三日之后,午时三刻,西北将有大捷……”
沈月华的声音,如同最平静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但落在赵恒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声撼动神魂的惊雷!
西北大捷?
阵斩蛮王?!
赵恒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那颗刚刚因为聆听了“帝王之道”而变得澄澈明悟的心,瞬间又被巨大的震惊与疑惑所填满。
怎么可能?!
身为大周天子,他对西北的军情,再清楚不过了。
近半月来,盘踞在西北边境的蛮族部落,屡屡犯边,烧杀抢掠,气焰嚣张至极。镇西大将军周毅,虽然率领十万大军,奋力抵抗,但蛮族骑兵来去如风,极其难缠。双方在边境线上,已经陷入了胶着的、此消彼长的拉锯战。
就在昨日,他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上,还清清楚楚地写着——“蛮族主力集结,恐有大战,粮草告急,请求增援”!
整个朝堂,都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以丞相陆远舟为首的主和派,主张割地赔款,安抚蛮族,以求一时太平。
而少数主战派的将领,则认为应立刻增兵增粮,与蛮族决一死战。
双方争执不下,他这个少年天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迟迟无法做出决断。
可以说,西北的战事,是他眼下最头疼、也最棘手的一件大事。
可现在……
帝师竟然告诉他,三日后,就会有大捷?
而且,还说得如此的……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