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打开一看。
是九边十大将军之首,宣府总兵,凌落石的奏疏。
信中,他请求回京述职。
朱厚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凌落石,在先帝的评价里,此人“勇冠三军,然,桀骜难驯”。
辽东刚出事,他就急着回京?
是想来探探朕的虚实,还是另有所图?
“拟旨。”
朱厚照开口。
“准奏。”
“着其妥山安排好宣府防务后,即可动身。”
他倒要看看,这位九边第一将,是龙是蛇。
正好,也让京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看,朕的手里,握着什么牌。
……
夜深。
朱厚照召见了东厂提督,曹正淳。
“奴才曹正淳,叩见陛下。”
曹正淳跪在地上,姿态比雨化田要恭顺得多。
“起来吧。”
“谢陛下。”
“东厂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自上次蒙陛下提点,奴才已经加紧扩招人手,严加操练。京城内外,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奴才的眼睛。”
曹正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谄媚。
“很好。”
朱厚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朕要你把眼睛,再睁大一点。”
“京城里所有官员,勋贵,乃至贩夫走卒,给朕盯死了。”
曹正淳心头一凛,随即大喜。
他立刻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去做事吧。”
“奴才告退!”
曹正淳躬着身子,退出了养心殿。
科学院的秘密庄园,入夜之后,比白日还要喧嚣。
这里没有更夫打更,只有风箱不知疲倦的嘶吼,和铁锤砸在钢锭上的脆响。
几十名大明最顶尖的匠师,赤着膀子,浑身油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透着一股疯魔般的光。
三品官的待遇?
那是什么东西,他们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
可陛下给了。
那就得拿出对得起这份天恩的东西来。
三日,整整三日三夜。
工坊正中的一张大案上,一杆崭新的火铳,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通体由百炼精钢打造,枪身线条流畅,比制式火铳要短上一些,也更沉。
最奇特的地方,在枪膛的尾部。
那里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凹槽,旁边放着几个巴掌大小的黄铜小圆筒。
一名年纪最长的匠师,人称“王麻子”,他小心地拿起一个黄铜圆筒,塞进凹槽,“咔哒”一声,机括咬合。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成了……”
王麻子嘶哑的嗓音里,带着哭腔。
他身后的匠师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有人把手里的锤子扔向天空,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成了!
这玩意儿,叫“子母铳”!
弹丸和火药,预先装填在铜制的小圆筒,也就是“子铳”里。
用的时候,打开母铳的膛室,塞进去,扣上,就能击发。
省去了从枪口倒火药,压实,再塞弹丸的繁琐步骤。
一个熟练的士兵,一盏茶的功夫,能打出十发!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一个装备了子母铳的明军小队,能用连绵不绝的火力,把十倍于己的骑兵,打成人肉筛子!
……
李隧正在自己的值房里来回踱步,嘴里都快烧出燎泡了。
“神威大将军”的铸造进度,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天三门。
这个数字,每想一次,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很清楚。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值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王麻子像一头疯牛,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那杆新式火铳。
“尚书大人!成了!成了啊!”
他的脸上,有烟灰,有眼泪,还有鼻涕。
李隧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把夺过那杆子母铳,双手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