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朱厚照曹正淳的其他类型小说《大明:朕登基第一战,灭女真!朱厚照曹正淳》,由网络作家“黎明果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两人没回府,直接调转方向,去了兵部衙门。兵部尚书张经听闻两位阁老联袂来访,急忙出来迎接。公房里,寒暄过后,刘健开门见山。“张大人,老夫今日来,是想借兵。”张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首辅大人说笑了,调兵之事,非同小可,需有陛下圣旨和兵符……”刘健打断了他。“八百人。”“京营的士卒,今晚子时,老夫就要用。”张经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站起身,连连摆手。“刘公,万万不可!此举不合规矩!没有圣旨兵符,擅动一兵一卒,都是谋逆大罪,下官担待不起啊!”李东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刘健就这么看着张经,不说话。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陛下给了老夫一把刀,却没给刀鞘。”“这把刀,是用来砍朝廷的蛀虫,还是会不小心伤到自己人,就看张大人你的意思了。”张经的额头渗...
《大明:朕登基第一战,灭女真!朱厚照曹正淳》精彩片段
两人没回府,直接调转方向,去了兵部衙门。
兵部尚书张经听闻两位阁老联袂来访,急忙出来迎接。
公房里,寒暄过后,刘健开门见山。
“张大人,老夫今日来,是想借兵。”
张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首辅大人说笑了,调兵之事,非同小可,需有陛下圣旨和兵符……”
刘健打断了他。
“八百人。”
“京营的士卒,今晚子时,老夫就要用。”
张经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站起身,连连摆手。
“刘公,万万不可!此举不合规矩!没有圣旨兵符,擅动一兵一卒,都是谋逆大罪,下官担待不起啊!”
李东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刘健就这么看着张经,不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给了老夫一把刀,却没给刀鞘。”
“这把刀,是用来砍朝廷的蛀虫,还是会不小心伤到自己人,就看张大人你的意思了。”
张经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不是请求,这是最后通牒。
他在这间屋子里来回踱步,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边是祖宗规矩,一边是皇帝默许、内阁首辅亲自操刀的雷霆手段。
站错队的下场,他想都不敢想。
许久,他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
“八百人!城西大营,今夜子时,凭此令牌调遣!”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铁牌,拍在桌上。
“但此事,天知地地,你知我知。出了岔子,老夫可什么都不知道!”
……
户部衙门,签押房理。
户部尚书梁储,已经到了抓狂的边缘。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账册和卷宗,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如何开征商税,从哪里开刀,税率定多少,既能收到钱,又不至于让江南那帮商人联合士绅造反。
这些问题,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工部尚书顶着一张黑脸,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梁储!我的人和料都备好了!船坞的工匠们天天等着米下锅!陛下要的八百万两,你到底什么时候给!”
梁储本就心烦意乱,被他这么一吼,火气直冲脑门。
他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钱钱钱!你就知道跟老夫要钱!”
“你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老夫的头发都快让你给薅光了!”
“滚!”
“现在就给老夫滚出去!等老夫筹到钱,一文都不会少你的!现在别来烦我!”
工部尚书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梁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呻吟。
“这日子,真他娘的没法过了……”
……
养心殿。
朱厚照的手里,拿着的正是梁储连夜赶出来的《新商税纲要》。
上面罗列的条款,条条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向了江南最富庶的那群人。
他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他拿起朱笔,在奏折的末尾,写下一个大大的“准”字。
不把这些老家伙逼到绝路,还真不知道他们有多大本事。
一个小太监碎步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吴桐求见。”
“宣。”
吴桐快步入殿,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锦衣卫密报。今日下午,刘健、李东阳二位阁老,乔装进入城南德胜当铺。”
朱厚照没什么反应。
吴桐顿了顿,继续说道。
“之后,二位阁老又去了兵部。兵部尚书张经,已私下调拨八百京营士卒,今夜听候二位阁老差遣。”
说完,他便低头跪着,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这还只是一个吏部左侍郎。
那满朝的文武,又有多少这样的蛀虫?
一个都尉捧着两本册子,快步走了过来。
“启禀大人,在书房暗格中,发现账簿一本,名册一本!”
刘健接过册子。
他先翻开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卖官鬻爵的交易。
时间,地点,人物,银两,一清二楚。
他又翻开那本名册。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僵住了。
李东阳凑过去,也倒吸一口凉气。
名册上,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从六部九卿,到封疆大吏,再到地方的知府县令……
牵连之广,职位之高,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一张名册。
这分明是大明朝官员的一张催命符!
李东阳的嘴唇有些发干。
“惟中,这……这要是都查下去,朝廷,怕是要空了。”
刘健合上名册,把它紧紧攥在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满堂噤若寒蝉的官员。
“把这两本册子,连夜送去刑部。”
他下达了命令。
“名册上所有的人,不论官职高低,一律捉拿归案!”
“一个,都不能跑!”
李东阳心头大震。
“惟中!”
刘健打断了他。
“希声,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抬起头,仿佛能穿透这府邸的屋顶,看到那深邃的夜空。
“陛下要的是一个干净的朝堂。”
“这骂名,我们背。”
“这天,就算塌下来,”
“我内阁,担着!”
刑部衙门。
灯火把刑部尚书洪钟的脸,照得一片铁青。
他面前,就放着那两本从庞山府里抄出来的册子。
一本是账簿。
一本是名册。
他每翻一页,手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这上面的人名,他都熟。
有些昨天还在一起喝过茶,有些前几天还在朝堂上高谈阔论,说着什么“为国为民”。
现在,这些名字都成了催命符。
“啪!”
洪钟合上册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来人!”
几名心腹属官应声而入。
“传我将令!”
“调集刑部所有衙役,所有差官,会同五城兵马司,给我全城拿人!”
“名册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锁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他们府里的家眷,也一并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走脱!”
“大人,这……”一个属官面露难色,“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
“天塌下来,有内阁的相公们顶着!”
洪钟一挥手。
“执行命令!”
“是!”
整个京城的夜,被彻底点燃了。
一队队衙役和兵丁,手持火把和拘捕令,奔赴城中各处。
往日里威严气派的官邸府门,被一扇扇粗暴地踹开。
“刑部办案,闲人避退!”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响彻了京城的后半夜。
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侍郎,被从美妾的被窝里拖出来,只穿着一件单衣,狼狈不堪。
一个主管钱粮的员外郎,家里的墙壁被砸开,里面藏着的金条银锭,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黎明时分,整个京城都麻了。
百姓们走出家门,看着一队队官兵押解着一个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从街上走过。
“哟,这不是户部的张大人吗?听说他家连马桶都是金的。”
“那个是工部的刘侍郎吧,昨天还坐着八抬大轿呢,今天就戴上枷了。”
“活该!这帮贪官污吏,早就该抓了!”
一夜之间,京城风云变色。
仅仅一个白天,抓捕归案的大小官吏,就超过了两百人。
受牵连的家眷、仆役、门客,更是上千。
刑部的大牢,人满为患。
清点出来的贪墨银两,更是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一千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比大明朝一年的赋税收入,还要多。
柳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看来,陛下是个急性子。
……
子时。
京城的夜,深沉如水。
吏部左侍郎,庞山府邸。
府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庞山大人今日心情很好,正在家中大宴宾客。
府邸外,黑暗的巷道里,却像蛰伏的猛兽,藏着八百道冰冷的杀机。
刘健和李东阳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上的朴素棉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李东阳的手心,有些冒汗。
“惟中,真的要这么做?”
“咱们没有圣旨,没有兵符,这是大罪。”
刘健的面庞,在夜色里,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陛下给了口谕。”
“京城十二卫,皆可节制。”
“这,就是圣旨。”
他不再多言,对着身后那个从京营借来的都尉,抬了抬手。
“动手。”
一声令下。
八百名京营士卒,如幽灵般,从黑暗中涌出。
他们动作迅捷,悄无声息。
几道黑影,几个纵跃,便翻上了高墙。
府邸的几个护院,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捂住嘴巴,拖进了黑暗里。
大门被从内打开。
士卒们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府内各个要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府内正厅,依旧歌舞升平。
吏部左侍郎庞山,喝得满面红光,正搂着一个美姬,和满堂的同僚高谈阔论。
“轰!”
正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满堂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庞山勃然大怒,他推开怀里的美姬,站起身。
“放肆!什么人敢在老夫府上撒野!”
刘健和李东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是甲胄鲜明,手持利刃的士卒。
庞山看清来人,酒醒了一半。
“刘……刘首辅?李阁老?”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位阁老深夜到访,所为和事?怎么还带着兵?”
刘健没有理会他的故作镇定。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的衣冠禽兽,一屋子的奢靡。
“庞山。”
“你可知罪?”
庞山心里咯噔一下,但依旧嘴硬。
“下官不知首辅大人此话何意!下官为官清廉,一心为国,何罪之有!”
“是吗?”
刘健从袖中,摸出那张从当铺伙计手里买来的银票。
“德胜当,青花瓷瓶,五千两。”
“这个价钱,能买个什么官啊,庞大人?”
庞山的脸,“唰”一下,白了。
他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拿下!”
刘健懒得再跟他废话。
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卒冲上前,将庞山死死按在地上。
“刘健!你敢!”
庞山声嘶力竭地吼叫。
“老夫是朝廷二品大员!你无凭无据,私闯我府,还敢动用兵马!这是谋反!我要去陛下面前告你!”
“凭据?”
刘健冷笑一声。
“很快就有了。”
“来人,把他的管家带上来。”
片刻后,一个吓得浑身发抖的中年人被拖了进来。
“老爷,老爷饶命啊!”
管家一看见庞山,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李东阳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说吧。”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府里的银子,都藏在什么地方。”
那管家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什么都招了。
“在……在书房的暗格里……在后院的假山下面……还有,还有夫人的卧房……”
庞山的面如死灰,彻底瘫软下去。
士卒们得了令,开始在府内搜查。
很快,一箱箱的东西被抬了出来。
白银,黄金,珠宝,玉器,古玩字画……
那耀眼的光芒,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李东阳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财富,手都在抖。
养心殿内。
朱厚照看着阶下的上官海棠。
“庄主让你来的?”
“回陛下,庄主命海棠协助厂卫,彻查此案。”
上官海棠的声音清脆动听。
“查到了什么?”
朱厚照放下手里的笔。
“海棠不敢说查到了真凶,只是发现了一处疑点。”
“说来听听。”
“海棠验看了当日御膳房的所有食盒与餐具。”
“发现那沾染了岭南蛇毒的银筷,并非是为陛下准备的。”
”下毒之人,真正的目标,或许并非陛下。”
“而是,罗淑女。”
话音落下,大殿里一片死寂。
殿外廊柱下,伸长了脖子偷听的曹正淳,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目标不是皇帝?
那他之前急吼吼跑来报告白莲教,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朱厚照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这个皇帝差点被毒死,结果查来查去,是个乌龙。
真正的目标,是他随手从宫女里提拔起来的一个女人。
“你的意思是,东西两厂,查错了方向?”
上官海棠躬身:“海棠不敢妄议厂卫。只是,东西两厂皆认定此案为谋逆大罪,动静太大,反而容易忽略细节。”
“他们想抓的是谋刺天子的大鱼,自然会将线索往白莲教这等巨寇身上引。”
“可若目标只是一个小小淑女,那凶手,很可能就藏在后宫的勾心斗角之中。”
“一个妒忌的女人,一个被夺了恩宠的妃子,甚至是一个被淑女责罚过的奴才,都有可能。”
“陛下,东西两厂如同两头猛虎下山,声势骇人,却未必能抓到藏在草丛里的蛇。”
“海棠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将此案交由一方专办,或由六扇门接手,细细查访,方能水落石出。”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偏不倚。
既点出了厂卫的问题,又给足了皇帝台阶。
朱厚照笑了起来。
这个上官海棠,确实是个人才。
铁胆神侯调教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说得好。”
他从龙椅上站起。
“既然目标可能是罗淑女,那朕,就亲自去会会这个靶子。”
“摆驾,储秀宫。”
殿外的曹正淳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整理衣冠,小跑着跟了上去,一脸谄媚。
“陛下,老奴护驾!”
……
慈宁宫。
太后张氏正在闭目养神,听着宫女念经。
一个老嬷嬷快步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去了储秀宫?”
太后睁开眼,没什么波澜。
“由他去吧。”
“哀家听说,东西两厂为了查案,把京城搅得人心皇皇,连刑部尚书都惊动了。”
老嬷嬷应道:“是,现在神侯府也介入了。”
“也好。”
太后重新闭上眼。
“这后宫,就是个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场。这天下,更是如此。”
“他想当个安稳皇帝,就得学会怎么用好手里的刀,怎么看清谁是忠犬,谁是恶狼。”
“这次的事,就当是给他上的第一课。”
……
储秀宫。
所有的宫女太监,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
罗晓瑶,不,现在是罗淑女,正坐在窗边发呆。
“陛下驾到——”
门外一声高亢的唱喏,把罗晓瑶从思绪里惊醒。
她慌忙起身,带着满宫的奴才跪地迎接。
朱厚照迈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胖乎乎的曹正淳。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罗晓瑶低着头,能看到那双明黄色的龙靴,停在了自己面前。
“奴婢……臣妾,罗晓瑶,叩见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激动,也是惶恐。
“你们,都退下。”
所有宫人都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内阁值房。
首辅刘健花白的胡子气得根根倒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竖子!狼子野心!”
“我大明待建州不薄,岁赐抚赏,从未断绝,竟养出这等白眼狼!”
兵部尚书谢迁,满脸涨红。
“刘公,还说什么!打!”
“此风断不可长!必须调集京营精锐,出关平叛,将那建州女真,连根拔起!”
他激动得挥舞着手臂,仿佛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刀。
次辅李东阳相对沉稳,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于乔(谢迁的字)稍安勿躁。”
“辽东总督战死,抚顺失陷,辽阳被围,这已非寻常边患。”
“出兵是必然,但如何出兵,出多少兵,由谁挂帅,粮草如何筹措,都需一个万全之策。”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碎步跑了进来,躬身道:“三位阁老,皇爷口谕,召您三位,养心殿议事。”
……
养心殿。
朱厚照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他抬起头,殿门处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伏跪在地。
来人身穿一身刺绣精美的曳撒,面白无须,正是东厂提督,曹正淳。
“奴才曹正淳,叩见皇爷。”
他的声音很柔,像是一根羽毛在地上轻轻划过,听着却让人背脊发凉。
“起来吧。”
朱厚照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曹督主,辽东的军报,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曹正淳站起身,躬着腰,头垂得更低了。
“回皇爷,奴才刚收到消息。建州女真狼心狗肺,罪该万死。“
“奴才以为,对付这等反贼,光靠大军征伐,还不够。”
“那些女真头领,狡猾如狐,藏匿于山林之中。大军一至,他们便化整为零,难以清剿。”
“不若让奴才,带领东厂和神机营的精锐,先行一步。以雷霆手段,专事刺杀其首脑人物。只要贼首一除,余者便如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曹督主忠心可嘉。”
朱厚照夸了一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启禀皇爷,内阁首辅刘健,次辅李东阳,兵部尚书谢迁,宫门外求见。”
“宣。”
曹正淳暗暗松了一口气,悄悄向旁边挪了一步,给即将进来的三位大佬让开了位置。
刘健、李东阳、谢迁鱼贯而入。
三人一进殿,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曹正淳。
刘健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冷哼一声,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谢迁更是直接,冲着曹正淳的方向啐了一口,虽然没出声,但那口型谁都看得懂。
宦官干政,这是文官集团最痛恨的事情。
曹正淳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脸上甚至还堆起了谦卑的笑容,对着三人躬了躬身。
“奴才见过三位阁老。”
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要是让东厂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番子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臣等,参见皇上。”
刘健三人对着朱厚照,行了大礼。
“三位爱卿平身。”
朱厚照的声音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朕召你们来,所为何事,想必你们已经清楚。”
刘健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启禀皇上,此乃臣等连夜拟定的辽东平叛方略,请皇上御览。”
一名小太监接过奏折,转呈到御案上。
朱厚照展开奏折。
奏折写得很详细。
调派京营八万大军,其中步兵四万,骑兵两万,弓弩手一万,神机营火器部队一万。
……
粮草由户部及沿途各省协同调拨,预计半月之内,大军便可出关。
这份方略,考虑得周详缜密,足见内阁老臣的干练。
朱厚照一字一句地看着,看得极其认真。
“啪。”
朱厚照将那份奏折轻轻放在御案上。
“方略是好方略。”
“调兵遣将,粮草先行,章法严谨,不愧是三位老成谋国之臣。”
刘健花白的胡子动了动,躬身道:“此皆臣等本分。”
“只是……”
朱厚照的话锋一转。
“这主将的人选,朕以为,不妥。”
奏折上,内阁拟定的主将,是京营指挥使,钱宁。
钱宁此人,是朱厚照潜邸时的旧人,武艺高强,素有勇名,由他统领京营出征,在内阁看来,是顺理成章,也是最能让这位年轻天子接受的人选。
谢迁性子最急,忍不住出列:“皇上,钱宁熟悉京营兵马,骁勇善战,由他挂帅,最为稳妥啊!”
“稳妥?”
朱厚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辽东总督杨宏,稳妥了一辈子,结果呢?”
“抚顺城,没了。他自己,也成了刺猬。”
“朕现在不要稳妥,朕要的是一场大胜!一场把建州女真打到断子绝孙的大胜!”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钱宁是把好刀,但不是帅才。让他冲锋陷阵,一个能顶十个。让他统帅十万大军,与狡猾的女真周旋于山林之间,他不行。”
三位阁老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皇帝。
这番话,条理清晰,眼光毒辣,哪里还是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顽劣少年?
“那依皇上之见,当以何人为帅?”
还是次辅李东阳,沉声问了一句,打破了僵局。
朱厚照坐回龙椅,一字一句地说道。
“翰林院修撰,王守仁。”
谢迁第一个跳了起来。
“皇上!万万不可!”
“王守仁是谁?一个舞文弄墨的翰林官!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书呆子!”
“让他去统帅十万大军?这不是让耗子去看粮仓吗!这是拿我大明的国运开玩笑啊皇上!”
他激动得唾沫横飞,几乎要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了。
刘健上前一步,痛心疾首。
“皇上,临阵换帅,已是兵家大忌。更何况是以一个毫无经验的书生,替换一员宿将。此举若传扬出去,军心必乱,辽东危矣,京师危矣啊!”
“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李东阳也跟着附和:“请皇上三思。”
朱厚照看着下面三个急得快要冒烟的顾命大臣,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
“朕意已决。”
朱厚照挥了挥手。
“明日卯时,开大朝会,于金銮殿上,朕自会考较二人。”
“退下吧。”
刘健三人,满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躬身行礼。
“臣等,告退。”
走出养心殿,外面的晨风一吹,三位老人都觉得背心发凉。
谢迁还愤愤不平:“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李东阳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
“于乔,刘公。”
“皇上……已经不是以前的皇上了。”
“那刘健、李东阳,狼子野心,他们哪里是在查贪官,分明是在排除异己,清洗朝堂!”
“菜市口血流成河,上千颗人头落地,京城都为之震动!”
“如今京中都在传,说我大明内阁,出了个‘刘剃头’,出了个‘李屠户’!”
李峰声泪俱下,把朝堂上的腥风血雨,描绘成了人间地狱。
他只字不提庞山等人的贪墨罪行,只反复强调内阁的手段酷烈,滥杀无辜。
“他们这是要把持朝政,架空陛下啊!”
“如此下去,国将不国,我大明江山,危在旦夕!”
太后张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本就因为张萱入宫之事,对内阁心存芥蒂。
如今听闻刘健等人竟敢如此行事,心中怒火中烧。
“刘剃头?李屠户?”
她重复着这两个外号,手里的佛珠被捏得咯咯作响。
在她看来,这不仅仅是杀了几个大臣,这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皇帝?还有没有哀家!”
“哀家倒要看看,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太后猛地站起身。
“你,就在这里等着。”
她指着李峰,语气冰冷。
“哀家,亲自去养心殿问问皇帝!”
……
养心殿的气氛,与外界的血雨腥风截然不同。
罗晓瑶从殿内出来时,腿还是软的。
她以为自己会经历一场风暴,没想到只是安安静静地磨了一夜的墨。
她甚至没敢多看那位年轻的天子几眼。
刚回到储秀宫的偏殿,还没坐稳,女官柳媚就带着几个太监,满面春风地进来了。
“罗姑娘,大喜啊!”
为首的太监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储秀宫宫女罗氏晓瑶,性资敏慧,淑慎端庄,着即册封为昭仪,赐居储秀宫主殿,钦此。”
罗晓瑶整个人都懵了。
昭仪?
那可是正二品的嫔妃。
自己……就这么一步登天了?
柳媚笑着上前扶起她:“恭喜罗昭仪,贺喜罗昭仪。”
她身后,太监们鱼贯而入,捧着一盘盘的赏赐。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一套昭仪品级的冠服。
“陛下旨意,储秀宫上下,增派宫女太监共七十二人,听凭昭仪娘娘差遣。”
柳媚的声音里,全是讨好。
她看着眼前这个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女,心里明白,这后宫的天,也要变了。
……
养心殿内。
朱厚照正在看刑部送来的抄家清单。
一千五百万两。
他看着这个数字,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大明朝一年的税收,都到不了这个数。
“刘剃头,李屠户……”
他念叨着这两个外号,非但不觉得刺耳,反而感觉很贴切。
这届内阁,能处。
有事他们是真上啊。
这黑锅背的,多是一件美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驾到。”
朱厚照放下手里的奏报,揉了揉太阳穴。
该来的,总会来。
太后张氏带着一股寒气,快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
“皇帝!”
她连礼节都省了,开门见山。
“刘健、李东阳在京城大开杀戒,一日之间,斩首上千,朝野震动!这么大的事,你难道不知道?”
“他们不经三法司会审,不经你这个皇帝朱批,就敢擅杀二品大员!这是人臣该做的事吗!”
“他们这是要翻天!”
朱厚照听着她的咆哮,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等太后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倒了杯茶,递过去。
“母后,先消消气。”
“这套说辞,是詹士府的李峰教给您的,还是曹正淳手下的人教的?”
“朕不喜欢赌徒,尤其是拿朕的江山当赌注的。”
“这些东西,朕收下了。”
“就当是你们为自己的愚蠢,买一次活命的机会。”
“朕把话放在这里,这也是最后一次。”
“从明年开始,岁贡若是晚到一天……”
他顿了顿,走到琉球使臣面前,用脚尖踢了踢那个装着白玉珊瑚的木箱。
“朕的舰队,就会亲自去你们的国都,帮你们的国王,清点国库。”
使臣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还有。”
朱厚-照的声音再度响起。
“建州余孽未平,朝鲜国正在清剿。你们也不能闲着。”
“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出兵,协助朝鲜,把女真人的老林子给朕翻个底朝天。”
“朕要看到你们的诚意,用刀剑来证明。”
“都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遵陛下旨意!”
使臣们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李东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雷霆手段,恩威并施,实乃万世之君的典范,臣……”
“李阁老。”
朱厚照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身,面向殿内剩下的文武百官。
“朕不需要颂词。”
“朕要的,是能臣,是干吏。是能为大明开疆拓土的将军,是能让国库充盈的户部尚书。”
“不是一群只会跟在朕屁股后面,山呼万岁的应声虫。”
他的话不重,却让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内阁大学士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朝堂,是议事的地方,不是你们拉帮结派,争权夺利的菜市场。”
“谁有本事,谁就上。没本事的,就给有本事的人腾地方。”
“都退下吧。”
朱厚照说完,再也不看众人,径直走向后殿。
养心殿。
柳媚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候在一旁。
“说吧,现在国库里,有多少钱?”
朱厚照脱下龙袍,换了一身常服,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回陛下,各处府库加上这次十二国进贡的银两,总计,八百一十三万两白银。”
柳媚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兴奋。
八百万两!
这是弘治朝末年,国库岁入的两倍还多!
朱厚照却没有多少开心的样子。
钱是有了。
可他打赢辽东那一仗,靠的是什么?
是王守仁的奇谋,是护龙山庄的斩首,是虎蹲炮在特定地形下的火力覆盖。
说白了,是战术上的胜利,是降维打击。
真要把这支军队拉到平原上,和训练有素的敌人硬碰硬,结果难料。
虎蹲炮,射程近,装填慢,欺负一下没见过世面的女真人还行。
大明的战船,还是百年前的旧船型,在内河里转悠尚可,想出海,就是个笑话。
钱,不能自动变成战斗力。
“柳媚。”
“奴婢在。”
“去,传朕的口谕。”
“宣神机营副将戚景通,工部尚书李隧,到养心殿见朕。”
不多时,戚景通和李隧就来到了殿外等候。
“宣,工部尚书李隧,觐见。”
一个小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李隧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气,走进内殿。
朱厚照没穿龙袍,一身玄色常服,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着一本书。
“李尚书,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喜怒。
“臣,李隧,叩见陛下。”
“坐吧。”
朱厚照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凳子。
李隧半个屁股沾了上去,姿态恭敬。
“你在工部,多少年了?”
“回陛下,臣在工部一十一年了”
“去年工部的账,朕看了,开支两百七十万两,进项四百一十万两,没错吧?”
李隧心里咯噔一下,皇帝连零头都记得这么清楚。
“陛下圣明,账目分毫不差。”
“嗯。”
朱厚照合上书,把它放到一边。
“朕还看到一笔很有趣的账。”
“兵部和工部,每年都要拨一大笔钱,用来修缮和保养神机营的火器。”
“这笔钱,林林总总加起来,都快够再造半个神机营了。”
“李尚书,你给朕说道说道。”
“是我大明的工匠手艺潮,还是这火铳,是纸糊的?怎么修东西,比造新的还费钱?”
李隧额角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知道这笔账。
这是工部和兵部之间,一个延续了多年的潜规则。
报损,报修,层层盘剥,银子拨下来,真正用到修缮上的,十不存一。
可这事,没人敢捅破。
他没想到,新君登基不到一个月,就从浩如烟海的账目里,把这颗最大的脓包给精准地挑了出来。
“扑通。”
李隧离了凳子,跪在地上。
“陛下……臣……臣有罪!”
“朕不要你的罪。”
朱厚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朕要的是账本,是人名。”
“谁拿了钱,拿了多少,用在了什么地方。”
“朕要你,把这些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蛀虫,一个一个,都给朕揪出来。”
“朕的钱,不好拿。”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办不好,你就自己去诏狱里,跟那些人做个伴吧。”
李隧浑身一颤,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他退下的时候,后背的官服都湿透了。
“宣,戚景通。”
戚景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末将戚景通,参见陛下!”
“戚将军,起来说话。”
朱厚照打量着这个汉子,身上有股子百战余生的悍气。
“朕听人说,你在登州、义乌,都和倭寇真刀真枪地干过?”
提到这个,戚景通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回陛下!末将不敢称勇,侥幸斩杀过一些贼寇!”
“那你跟朕说说,我大明的水师,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戚景通脸上的那点振奋,很快就黯淡下去。
他开始讲述沿海的现状。
船是几十年前的旧船,炮是快要生锈的旧炮。
水师官兵,缺饷,缺粮,士气低落。
而倭寇,却越来越猖獗,甚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攻掠沿海的县城。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末将恳请陛下,重整水师,给末将三千兵,末将愿立军令状,一年之内,肃清东南沿海的倭患!”
他以为,这已经是天大的请求了。
朱厚照听完,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山水画,露出一张巨大的,从未有人见过的世界地图。
“戚将军,你的想法,小了。”
戚景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张图上,大明只是其中一块。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和许多闻所未闻的陆地。
“肃清倭患?”
朱厚照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不够。”
“朕要的,是一支能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
“朕要大明的龙旗,插遍这世界上的每一片海域。”
戚景通的呼吸都停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朕,命你为大明海军总督。”
“总领造船、练兵、出海的一切事宜。”
“朕给你第一个任务,去塘沽口,看看郑太监当年留下的那些宝船,还能不能用。再给朕算一笔账,要造出能跨过这片大洋的船,需要多少钱,多少人。”
“钱,朕来出。人,朕给你调。”
“朕只有一个要求。”
朱厚照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日后,朕的舰队所到之处,炮弹射程之内,皆为大明海疆!”
戚景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害怕,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戎马半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听到如此豪迈的言语。
他双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末将戚景通,领旨!”
“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北至草原深处,南达重洋之外,西抵西域流沙,东临无垠之海。
朱厚照站在地图前,怀里那张浸透了父皇心血的宣纸,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的北疆。
宣府,大同,辽东……
他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耻辱和灼痛。
土木堡之后,瓦剌也先兵临北京城下,若非于谦力挽狂澜,大明的国祚,恐怕早已改写。
百年过去,瓦剌衰落,可鞑靼又起。
北方的草原,从来不缺觊觎中原的狼。
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大明再次露出疲态。
父皇用一生去缝补这破碎的山河,励精图治,休养生息。
如今的大明,国力早已恢复。
只是那根被打断的脊梁骨,让所有人都心存畏惧,不敢再言北伐。
可他朱厚照,不怕。
他不仅要接上这根骨头,还要把它锻造成一杆无坚不摧的长枪,狠狠地扎进敌人的心脏。
……
工部衙门,后院的火器工坊。
一股夹杂着硫磺和铁锈味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工部尚书李隧,一张老脸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门刚刚试射过的新式火炮,炮口还在冒着青烟。
旁边的地上,躺着一枚炸裂开的铁弹,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又他娘的炸膛了!”
一个老工匠,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尚书大人,这铁料不行啊,太脆,承受不住那么大的膛压。”
“铅弹呢?铅弹试得如何?”
李隧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另一个工匠苦着脸回话:“大人,铅弹是没炸,可飞出去没多远就化了,跟一坨烧软的泥巴似的,半点威力都没。”
李隧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架上,震得上面的零件叮当作响。
“黄金!要是能用黄金来铸炮弹,别说万步,两万步都能给你打出去!”
“可那玩意儿,一颗炮弹就得耗费黄金百两,打一场仗,陛下的内帑都得给你打空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老夫用脑袋去撞开辽东的城门吗!”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头发本就不多,现在感觉更是要掉光了。
陛下给了他死命令,三个月内,必须拿出能震慑边关的利器。
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进展却微乎其微。
他这个工部尚书,怕不是要当到头了。
心烦意乱之下,李隧走出了乌烟瘴气的工坊,想透口气。
院子角落里,摆着一口巨大的铜水缸,是平日里用来防火的。
夕阳的余晖照在上面,反射出温润的金黄色光泽。
李隧的脚步停住了。
他走到水缸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冰凉的缸壁上用力敲了敲。
“铛——”
一声悠扬的闷响。
铜……
黄铜!
李隧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黄铜,铜与锌的合金。
其硬度,远超铅铁,又比生铁更有韧性,不易碎裂。
其熔点,比铁低,却又远高于铅,足以承受火药爆炸的高温。
最关键的是,它的成本!
虽然比铁贵,但跟黄金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地上的泥巴!
“来人!快来人!”
李隧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把库里所有的铜料都给老夫搬出来!所有的!立刻!马上!”
“再去找几个手艺最好的老师傅,给老夫连夜开炉,就照着这个图纸,铸几枚黄铜炮弹出来!”
“快!!”
整个工部衙门,因为李隧这一嗓子,彻底沸腾了。
养心殿。
朱厚照听完李隧气喘吁吁的禀报,没有立刻表态。
朱厚照打开一看。
是九边十大将军之首,宣府总兵,凌落石的奏疏。
信中,他请求回京述职。
朱厚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凌落石,在先帝的评价里,此人“勇冠三军,然,桀骜难驯”。
辽东刚出事,他就急着回京?
是想来探探朕的虚实,还是另有所图?
“拟旨。”
朱厚照开口。
“准奏。”
“着其妥山安排好宣府防务后,即可动身。”
他倒要看看,这位九边第一将,是龙是蛇。
正好,也让京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看,朕的手里,握着什么牌。
……
夜深。
朱厚照召见了东厂提督,曹正淳。
“奴才曹正淳,叩见陛下。”
曹正淳跪在地上,姿态比雨化田要恭顺得多。
“起来吧。”
“谢陛下。”
“东厂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自上次蒙陛下提点,奴才已经加紧扩招人手,严加操练。京城内外,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奴才的眼睛。”
曹正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谄媚。
“很好。”
朱厚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朕要你把眼睛,再睁大一点。”
“京城里所有官员,勋贵,乃至贩夫走卒,给朕盯死了。”
曹正淳心头一凛,随即大喜。
他立刻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去做事吧。”
“奴才告退!”
曹正淳躬着身子,退出了养心殿。
科学院的秘密庄园,入夜之后,比白日还要喧嚣。
这里没有更夫打更,只有风箱不知疲倦的嘶吼,和铁锤砸在钢锭上的脆响。
几十名大明最顶尖的匠师,赤着膀子,浑身油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透着一股疯魔般的光。
三品官的待遇?
那是什么东西,他们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
可陛下给了。
那就得拿出对得起这份天恩的东西来。
三日,整整三日三夜。
工坊正中的一张大案上,一杆崭新的火铳,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通体由百炼精钢打造,枪身线条流畅,比制式火铳要短上一些,也更沉。
最奇特的地方,在枪膛的尾部。
那里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凹槽,旁边放着几个巴掌大小的黄铜小圆筒。
一名年纪最长的匠师,人称“王麻子”,他小心地拿起一个黄铜圆筒,塞进凹槽,“咔哒”一声,机括咬合。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成了……”
王麻子嘶哑的嗓音里,带着哭腔。
他身后的匠师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有人把手里的锤子扔向天空,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成了!
这玩意儿,叫“子母铳”!
弹丸和火药,预先装填在铜制的小圆筒,也就是“子铳”里。
用的时候,打开母铳的膛室,塞进去,扣上,就能击发。
省去了从枪口倒火药,压实,再塞弹丸的繁琐步骤。
一个熟练的士兵,一盏茶的功夫,能打出十发!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一个装备了子母铳的明军小队,能用连绵不绝的火力,把十倍于己的骑兵,打成人肉筛子!
……
李隧正在自己的值房里来回踱步,嘴里都快烧出燎泡了。
“神威大将军”的铸造进度,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天三门。
这个数字,每想一次,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很清楚。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值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王麻子像一头疯牛,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那杆新式火铳。
“尚书大人!成了!成了啊!”
他的脸上,有烟灰,有眼泪,还有鼻涕。
李隧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把夺过那杆子母铳,双手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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