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
朱厚照看着阶下的上官海棠。
“庄主让你来的?”
“回陛下,庄主命海棠协助厂卫,彻查此案。”
上官海棠的声音清脆动听。
“查到了什么?”
朱厚照放下手里的笔。
“海棠不敢说查到了真凶,只是发现了一处疑点。”
“说来听听。”
“海棠验看了当日御膳房的所有食盒与餐具。”
“发现那沾染了岭南蛇毒的银筷,并非是为陛下准备的。”
”下毒之人,真正的目标,或许并非陛下。”
“而是,罗淑女。”
话音落下,大殿里一片死寂。
殿外廊柱下,伸长了脖子偷听的曹正淳,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目标不是皇帝?
那他之前急吼吼跑来报告白莲教,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朱厚照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这个皇帝差点被毒死,结果查来查去,是个乌龙。
真正的目标,是他随手从宫女里提拔起来的一个女人。
“你的意思是,东西两厂,查错了方向?”
上官海棠躬身:“海棠不敢妄议厂卫。只是,东西两厂皆认定此案为谋逆大罪,动静太大,反而容易忽略细节。”
“他们想抓的是谋刺天子的大鱼,自然会将线索往白莲教这等巨寇身上引。”
“可若目标只是一个小小淑女,那凶手,很可能就藏在后宫的勾心斗角之中。”
“一个妒忌的女人,一个被夺了恩宠的妃子,甚至是一个被淑女责罚过的奴才,都有可能。”
“陛下,东西两厂如同两头猛虎下山,声势骇人,却未必能抓到藏在草丛里的蛇。”
“海棠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将此案交由一方专办,或由六扇门接手,细细查访,方能水落石出。”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偏不倚。
既点出了厂卫的问题,又给足了皇帝台阶。
朱厚照笑了起来。
这个上官海棠,确实是个人才。
铁胆神侯调教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说得好。”
他从龙椅上站起。
“既然目标可能是罗淑女,那朕,就亲自去会会这个靶子。”
“摆驾,储秀宫。”
殿外的曹正淳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整理衣冠,小跑着跟了上去,一脸谄媚。
“陛下,老奴护驾!”
……
慈宁宫。
太后张氏正在闭目养神,听着宫女念经。
一个老嬷嬷快步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去了储秀宫?”
太后睁开眼,没什么波澜。
“由他去吧。”
“哀家听说,东西两厂为了查案,把京城搅得人心皇皇,连刑部尚书都惊动了。”
老嬷嬷应道:“是,现在神侯府也介入了。”
“也好。”
太后重新闭上眼。
“这后宫,就是个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场。这天下,更是如此。”
“他想当个安稳皇帝,就得学会怎么用好手里的刀,怎么看清谁是忠犬,谁是恶狼。”
“这次的事,就当是给他上的第一课。”
……
储秀宫。
所有的宫女太监,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
罗晓瑶,不,现在是罗淑女,正坐在窗边发呆。
“陛下驾到——”
门外一声高亢的唱喏,把罗晓瑶从思绪里惊醒。
她慌忙起身,带着满宫的奴才跪地迎接。
朱厚照迈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胖乎乎的曹正淳。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罗晓瑶低着头,能看到那双明黄色的龙靴,停在了自己面前。
“奴婢……臣妾,罗晓瑶,叩见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激动,也是惶恐。
“你们,都退下。”
所有宫人都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