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什么?
白茫茫的思绪中,倏地砸下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她心仪你!
郗灵鸢瞧着他呆若木鸡的模样,堵在心口的郁气总算顺了些。
她俯身逼近,娇蛮地倒打一耙:“你既招惹我,又毫无缘由冷待我,那我定要讨回来!”
元钺被她逼得狼狈后仰,手掌慌乱地撑在身后茵席上。
下一瞬,柔软温热的唇瓣,不由分说地印了上来。
元钺瞳仁骤然放大,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郗灵鸢其实也有些紧张。
这是她头一回亲人,唯恐不如话本子里描绘得美妙。
然而唇齿相依的刹那,清冽的气息,柔软微凉的触感,都让她分外满意。
与想象中一样好。
可惜今夜这出戏尚未落幕,只能浅尝辄止。
她克制着退开少许,含糊不清地嘟哝了几句,手臂一收,圈住青年劲瘦的腰身。
不做人地开始小憩。
元钺从震撼中回神,面颊如同浸透了最浓稠的胭脂,红得能滴血。
他僵硬地低头。
少女闭目枕在他腿上,长睫上挂着晶莹的湿意,红唇微微噘起,仿佛睡梦中也在委屈。
元钺胸膛仿佛堵了一团吸饱了蜜糖的棉花。
又甜又涨,沉甸甸的,挤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凝神静气。
隔了许久,几欲破膛而出的心跳,才终于趋于平缓。
元钺睁开眼,手掌极其小心地穿过少女颈后,欲将她放下。
少女仿若有所察觉,像只寻求庇护的莺鸟,在他腿上依赖地蹭了蹭,唇齿间溢出模糊的呓语。
他下意识贴近她唇边。
“阿兄……不要,不要不理我。”
元钺浑身剧震,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铮然断裂。
再无法将她放下。
“女郎怎么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暮云和麒十六的惊呼。
紧随其后的邬明,看清食案旁的情形,顿时双目圆瞪,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
不是说离别宴吗,殿下怎么把人搂进怀里了?
暮云二话不说,疾步上前,利落地将郗灵鸢打起横抱,转身大步朝外走。
邬明本欲替元钺找补几句,但瞧见暮云抱着大活人依旧健步如飞的模样,惊得再次失语。
瞧着温温柔柔的女郎,没想到竟是个力士!
邬明呆愣地转过头。
看见元钺嘴唇紧抿成线,黑眸一眨不眨地追着暮云离去的背影,那眼神……
俨然是被夺了心上人的模样。
邬明心中轻啧两声,殿下这回是真栽进去了。
看来还有戏。
两刻钟后。
郗灵鸢在浴池边睁开眼,信手拎起一旁的青瓷酒壶,仰头豪迈地灌了一大口。
暮云打趣道:“这酒寡淡得很,您今晚还没喝够?”
郗灵鸢唇边漾开狡黠的笑,指尖轻点壶身:
“谁说寡淡?香醇得很,我如今最爱喝了,明日收拾行囊,把剩下那两坛都带上!”
暮云忍俊不禁:“您撩完人就装睡,桓郎君今夜怕是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郗灵鸢羽睫轻挑,红唇吐出凉薄的字眼:“他活该。”
元钺的确睡不着。
一闭目躺在榻上,脑中便不受控地跳出,旖旎荒唐的画面——
柔软的唇瓣,温热的触感,带着荷香的清甜气息……
强自睁眼坐起来,眼前又清晰地浮现,那双泪光盈盈、盛满委屈的桃花眸。
翻来覆去良久,睡意迟迟不来,一股不可名状的躁意,却卷土重来。
元钺深吸一口气,盘膝打坐,闭目默念清静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