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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六岁半,一拳一个大坏蛋禾软软阙翊安

耳柚柚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禾软软,二十一世纪美食界的扛把子,饕餮本餮,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活活饿死的一天。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能被钉上凶兽历史耻辱柱的惊天丑闻!她不过是中肯地点评了一句那猴脸雷公嘴的家伙“蛋白质太低,全是腱子肉,口感干柴,不推荐清蒸”。下一秒,就被那猴子一棒子抡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意识消散前,她只有一个念头。亏了。巨亏!早知道就先啃一口那猴子再上路!……“殿下,这小乞丐……好像已经没气了。”一道尖细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禾软软涣散的神魂被猛地拽了回来,她费力地掀开黏在一起的眼皮。眼前是贫民窟特有的景象:馊水在地上蜿蜒成图,腐烂菜叶与不明排泄物混合的酸臭气味直冲天灵盖,熏得她差点又昏死过去。而她,正以一个标准“趴窝”姿势,陷在...

主角:禾软软阙翊安   更新:2025-09-03 18: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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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禾软软阙翊安的其他类型小说《皇子妃六岁半,一拳一个大坏蛋禾软软阙翊安》,由网络作家“耳柚柚”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禾软软,二十一世纪美食界的扛把子,饕餮本餮,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活活饿死的一天。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能被钉上凶兽历史耻辱柱的惊天丑闻!她不过是中肯地点评了一句那猴脸雷公嘴的家伙“蛋白质太低,全是腱子肉,口感干柴,不推荐清蒸”。下一秒,就被那猴子一棒子抡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意识消散前,她只有一个念头。亏了。巨亏!早知道就先啃一口那猴子再上路!……“殿下,这小乞丐……好像已经没气了。”一道尖细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禾软软涣散的神魂被猛地拽了回来,她费力地掀开黏在一起的眼皮。眼前是贫民窟特有的景象:馊水在地上蜿蜒成图,腐烂菜叶与不明排泄物混合的酸臭气味直冲天灵盖,熏得她差点又昏死过去。而她,正以一个标准“趴窝”姿势,陷在...

《皇子妃六岁半,一拳一个大坏蛋禾软软阙翊安》精彩片段


禾软软,二十一世纪美食界的扛把子,饕餮本餮,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活活饿死的一天。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能被钉上凶兽历史耻辱柱的惊天丑闻!

她不过是中肯地点评了一句那猴脸雷公嘴的家伙“蛋白质太低,全是腱子肉,口感干柴,不推荐清蒸”。

下一秒,就被那猴子一棒子抡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意识消散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亏了。

巨亏!

早知道就先啃一口那猴子再上路!

……

“殿下,这小乞丐……好像已经没气了。”

一道尖细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禾软软涣散的神魂被猛地拽了回来,她费力地掀开黏在一起的眼皮。

眼前是贫民窟特有的景象:馊水在地上蜿蜒成图,腐烂菜叶与不明排泄物混合的酸臭气味直冲天灵盖,熏得她差点又昏死过去。

而她,正以一个标准“趴窝”姿势,陷在垃圾堆的中央。

这具身体约莫六岁,瘦得活像一根刚出土的、一折就断的豆芽菜,身上那块破布,大概曾是件衣服。

在她面前,停着一架考究的紫檀木马车。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那只手白得过分,腕骨伶仃,青色的筋脉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像上好的羊脂玉里沁入的几缕水草。

手的主人,是个看上去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着一身月白锦袍,墨发如缎,面容是一幅精雕细琢的工笔画,却失了墨韵,没有半分活气。

那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冷白,薄唇也泛着青,像是冬日里被霜打过的梅瓣。他安静地坐在那儿,宽大的锦袍松松垮垮地罩着一副骨架子,整个人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胸膛一起一伏,咳到后来,一方雪白的帕子上已是点点猩红。

身旁的太监总管福顺连忙给他披上厚实的狐裘披风,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我的殿下!您这万金之躯,是能在这地沟边上多待的吗?这污糟气要是冲撞了您,可怎么得了!快回府吧!”

少年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落在垃圾堆里的禾软软身上,平淡得像在看路边的一块顽石。

就在这时,禾软(饿)软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咕——噜噜——

她没死!她还活着!

车驾旁的小太监见她居然动了,眉头拧成个疙瘩。“哪来的野丫头,惊扰了殿下圣驾,来人呐,拖走!”

禾软软充耳不闻。

她的五感六识,都被一股霸道的香气牢牢锁住了。

吃的!是吃的香气!是从那辆马车里飘出来的!

先是一缕蜜汁的甜香钻进鼻子,勾得她舌下生津。这绝对是刷了三遍蜂蜜、用果木炭烤的鸡,表皮的焦糖化恰到好处!紧接着,一股桂花的清甜漾开,混着米粉的醇香,用的是金桂,米粉至少磨了七遍,才能有这般细滑软糯的香气!

最要命的是压在底下那股醇厚绵长的肉香!是肉羹!用文火慢炖了八个时辰以上,肉糜已化入汤中,骨髓的精华全融了进去,那股子鲜气,简直是在她空荡荡的胃里放了一把火!

对食物的感知力,是镌刻在饕餮血脉里的本能!

禾软(饿)软闻着这股味道,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目标明确地朝着马车挪过去。

小太监吓了一跳,张开双臂拦住她,尖着嗓子喊:“放肆!你这脏东西,殿下的车驾你也敢碰?”

但禾软软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吃!

万年前,她可是连神魔都敢吞入腹中的上古凶兽。若非被后世的华夏美食养刁了胃口,眼前这个看着就干瘦塞牙的太监,也不是不能当个开胃小菜。

她猛地抬起头,明明是个瘦弱的孩童,周身的气场却陡然一变,让那小太监无端想起山林里护食的饿狼,竟吓得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马车里的病弱少年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琴弦:“慢着。”

他指着禾软软,对身边的总管福顺说:“父皇不是刚下旨,让我在年前必须择一皇子妃么。”

正要拖走禾软软的侍卫和小太监齐齐一愣。

福顺也懵了,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少年的目光在禾软软身上打了个转,从她乱成鸡窝的头发到沾满泥污的脚丫子,而后轻描淡写地继续道:

“就她了。”

此言一出,巷口的风都停了。

周围的侍卫和太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原地僵住。

殿下……这是病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在垃圾堆里捡个快饿死的小乞丐当皇子妃?这传出去岂不是要沦为天下笑柄!

太监总管福顺“噗通”一声跪下,抱着少年的腿开始嚎:“殿下,使不得啊!这、这丫头片子来路不明,身份卑贱,怎配得上您啊!”

三皇子阙翊安又是一阵猛咳,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无所谓地笑笑。

“有何不可?”

他唇角勾着,眼底却是一片深潭,笑意冻在上头,化不开。“福顺,你觉得我这样子,还配得上谁?”

他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着自己生死攸关的大事。“太医们都说我吉人自有天相,可那言外之意,又有谁听不出来?我活不过今年冬天了。”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投向那个脏兮兮的小不点,声音里带着一种要把一切都拖下水的、病态的愉悦。“我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怕我黄泉路上太孤单,特意下旨,让我挑个小皇妃……陪葬。”

“选了她,倒也省事。”

看她这副尊容,估计也没几天好活。到时候一起打包下葬,买一送一,权当是为地府冲业绩了。

福顺被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老泪纵横。

他知道,自家殿下是来真的。自从三年前身中奇毒,被断言活不过十六岁,又从那万众瞩目的东宫太子之位上被废黜……曾经光风霁月的三皇子就已经“死”了。

福顺不敢再劝,心里却像是被黄连水浸透了。他家殿下……是真的不打算活了。不单自己不想活,还想从这世上随便拽一个倒霉蛋,陪他一起走。

而此刻的禾软软,则完全没听他们在争论什么。

她的脑子里,只有那挥之不去的烤鸡香、桂花糕甜,和肉羹的鲜。

皇子妃?那是什么?能吃吗?

禾软软的饕餮小脑瓜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当“妃”,就能名正言顺地绑定这个病秧子。他出门坐的马车里都藏着这种等级的贡品,那他府里的粮仓……

嘶。

这可不是普通的饭票。

这是顶级的,长期的,金饭碗!

这买卖,血赚不亏!

想通了这一点,她立刻收起所有凶光,换上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迈着小短腿跑到马车前,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

“谢谢哥哥~”

这声感谢,调子拐了八个弯,尾音还带着点小颤抖,听着像是感动,实则是饿的。

少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小东西,前一刻还像只呲着牙的狼崽子,这会儿就摇着尾巴凑上来了,态度转变得毫无滞涩。

t然而,这还没完。

禾软软觉得,口头感谢太空洞,必须展示自己的专业价值!

她背着小手,迈开两条小短腿,开始绕着少年踱步。

左三圈,右三圈,时不时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对着他脖颈、手腕等部位,用她那经过血脉认证的小鼻子,进行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环绕式深度嗅探。

周围的侍卫和福顺全都看傻了。

这小乞丐……在干什么?在闻殿下?像菜市场的婆子在挑拣过冬的白菜?

阙翊安也是一怔。

“哥哥,”禾软软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发表着她的品鉴报告,“你闻起来……好似雨后刚破土的玉髓笋尖,又干净又香甜。”

福顺听得一头雾水,玉髓笋尖?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禾软软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地补充:“内里还藏着一股子天山雪莲的清冽,灵气纯度极高,是被精心养护过的!这种顶级食材,要是被不懂行的人拿去爆炒,那就是暴殄天物!”

阙翊安的眉梢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他体内的毒,确实与一种极寒的雪莲有关。太医们只能诊断出寒毒入体,却从未有人能说清其根源。

禾软软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还在自顾自地嗅闻,最后,她停在了他的面前,踮起脚,小鼻子凑得更近了些,用力一吸。

她的小脸蛋上露出了极为惋惜又陶醉的表情,痛心疾首地摇着头。

“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的底子,却被一股子阴湿的‘菌菇’味给糟蹋了。这菌子毒性不烈,却阴损得很,专门吸食你本身的灵气壮大自己。”

她伸出黑乎乎的小指头,想戳阙翊安的袖子没够着,转而戳了戳车轱辘,一本正经地建议。

“哥哥,我跟你说,你这情况,得用文火慢炖,把那股子坏菌味先逼出来。”

“然后再用温补的药膳吊着,养个三年五载,那肉质……呸,那身体才能恢复脆嫩清甜的口感!”

说完,她仰着小脸,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却又无比认真地问了一句:

“所以,养好了能吃吗?”

“清蒸最好。”她用一种美食家做最终鉴定的口吻,补充道。

少年彻底愣住了。

活了十四年,听过无数阿谀奉承,有人赞他貌若谪仙,有人颂他才比子建,却从未有人……想把他给清蒸了。

还是听起来就很好吃的那种。

这感觉,新奇得厉害。

他半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压抑的低喘,变成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发颤,眼角都泛了红。

可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好。”他对着已经石化的总管福顺,下达了指令。

“带上她,回府。”

“本殿下……新收了个‘饭搭子’。”


禾软软可不理他,迅速的又抓起一只,顺便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在桌边整齐地码成了一个小塔。

福顺只能求助地看向一旁安坐的阙翊安。

阙翊安正执着一卷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而是饶有兴致地研究着那座越堆越高的“鸡骨塔”。

他唇边噙着一抹笑意,见福顺看来,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由着她去。

这府里自从有了这个小家伙,连空气都鲜活起来了,不再是过去那般死气沉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单膝跪地。

“主子。”

阙翊安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眉梢轻轻一挑。

信上写的,正是最近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定国公府认亲”一事。

他看得很快,看到那对乡野夫妇的贪婪嘴脸时,眉梢都未动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对国公府失散多年的千金的描述上。

六年前,庙会走失,脖颈后有一块梅花状的红色胎记……

阙翊安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信纸上移开,落在了禾软软正啃得起劲的后颈上。

那里的衣领下,正巧也藏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印记。

是上次宫里来的嬷嬷抓她时,他无意间瞥到的。

他当时并未深究。

于他而言,她仿佛是天降的祥瑞,是与众不同的生息。

至于她是谁的女儿,从哪里来,并不重要。

他示意暗卫退下,决定将这事当个笑话讲给她听。

“软软,京城里出了件新鲜事,想不想听?”

“嗯?有瓜吃?保熟吗?”禾软软百忙之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额……瓜?不是,是一则趣闻”对于禾软软这种新奇式的发言,他早已习以为常。

“定国公府,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很厉害的禾大将军家。”

阙翊安慢条斯理地说,“他们家六年前丢了个小女儿,最近,被一对叫温大壮和刘翠花的乡下夫妇给找着送回来了。”

禾软软起初还点着头,听得津津有味,只当是个话本子故事。

可当“温大壮”和“刘翠花”这两个名字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时,她啃着鸡翅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股恶心感,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惧意,从这具身体的最深处翻涌而上。

胃里翻江倒海,如同被灌进滚油,搅得天翻地覆。刚咽下去的鸡肉,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烧灼得难受。

“呸!”

她猛地扭头,一口将嘴里啃得溜光的鸡骨头,如暗器般精准地吐进了三丈外的草丛里。

她的小脸,瞬间没了血色,白得像张纸,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yue……”

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那剧烈的反应,与她方才大快朵颐的模样判若两人。

“软软?”

阙翊安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长臂一伸,将她小小的身子揽进手臂,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禾软软摇了摇头,小鼻子抽了抽。小手还是攥着鸡翅没有放下。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奶声奶气地给自己顺毛:“呼噜呼噜毛,不怕不怕,馊饭都走开。”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了方才的惊惧。

她拿着鸡肉的的小手,指向阙翊安手里的那份密报。

“安安,那两个人,是坏的!”

阙翊安看着她,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测,更加确定了几分。

他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将密报上的细节又说了一些,尤其着重描述了国公夫人柳书婉是如何的思女成疾,如今又是如何的悲喜交加,患得患失。


“一派胡言!”

皇后萧婉仪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绷得死死的,连嘴角的弧度都变了形状。

她“霍”地从凤椅上站起,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冲撞宫人,目无宫法,在陛下面前还敢强词夺理!陛下,此女言行乖张,举止癫狂,分明就是个妖孽!若不严惩,我皇室颜面何存?国法何在!”

太子阙承宗立刻出列,躬身附和:

“父皇,母后所言极是!此女野性难驯,毫无规矩,长此以往,必为三弟招来大祸!儿臣恳请父皇,将其打入教习司,由专人严加管教!”

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殿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皇帝阙珣却摆了摆手,他看着台下那个依旧一脸“我没错”甚至还挺着胸脯的小丫头,心里那点因李瑾忠之事而起的薄怒,早已被这番啼笑皆非的对话给冲散了。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味:

“那你想要什么?你既已是翊安定下的皇子妃,妃位初定,朕理应赏你。”

赏赐?

殿上众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太子一党的人,都等着看这野丫头狮子大开口,好顺势给她扣上一个“贪得无厌、祸乱朝纲”的罪名。

谁知禾软软一听这话,那双大眼睛瞬间就亮了,里面闪烁着一种名为“梦想成真”的光芒。

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皱巴巴的小本本,像献宝一样高高举过头顶。

“报告皇帝伯伯!封赏我不要,金银我也没兴趣!”

她脆生生地喊道,“我听说,您的御膳房是全天下最大、最好的厨房,里面藏着好多好多好吃的宝贝!您能不能……让我进去考察一下?”

她往前跑了两步,把小本本塞给旁边一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太监,示意他呈上去,嘴里还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的宏伟蓝图:

“这是我的考察清单!我要亲自检查御膳房的食材储藏室,看看猪肉够不够肥,鸡是不是当天现杀的,鱼还活不活蹦乱跳!我还要审核你们的菜单,看看有没有创意!最重要的是后厨卫生,锅刷得干不干净,案板有没有异味……”

“还有!你们的烤鸭,到底用的是不是填鸭?挂炉还是焖炉?烧鸡是先炸后卤,还是先卤后炸?水晶肘子里的皮冻,用筷子夹起来会不会抖三抖?”

一连串专业又刁钻,偏偏又无比接地气的问题,把满朝穿着官服、讨论着国家大事的文武百官,全都问懵了。

小太监抖着手,将那本堪称“旷古烁今”的“奏疏”呈到了御前。

阙珣随手接过,翻开一看。

只见上面用黑乎乎的木炭,画着各种歪七扭八的图案:一只咧嘴大笑的肥鸡,一头哼着小曲的胖猪,旁边还有一长串的包子、面条和糖葫芦……每个图案旁边,还用同样稚嫩的笔迹,标注着“一鸡三吃”、“要五花不要纯瘦”、“必须加双倍糖”之类的“批注”。

看着这本画风清奇的“国策”,阙珣再也绷不住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在大殿中回荡。

“哈哈哈哈——好!好!好!”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他们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听见过皇帝如此畅快淋漓的笑声了。

阙珣笑罢,将那小本本“啪”的一声拍在龙案上,大袖一挥,中气十足地宣布:

“准了!朕不仅准你考察,还赐你一面金牌从今往后,皇宫大内,从御膳房到尚食局,你想进就进,想吃就吃!谁敢拦你,就是抗旨!”

这一刻,皇宫中的所有文武百官,惊得差点就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不苟言笑,君威森严的皇帝么?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老来的孙的爷爷,在哄着自己那可爱的孙女。

龙椅上的阙珣却并未在意百官的失态,他望向跪在殿下那个始终沉默的儿子,竟发现阙翊安那苍白的唇边,也漾开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一瞬间,阙珣竟觉得,这死气沉沉的皇宫仿佛也亮堂了几分。

圣旨一下,禾软软手里那块沉甸甸的金牌,就跟刚出炉的烤红薯似的,烫得她心尖直颤。

这哪里是金牌,这分明是通往全世界烤鸡、炖肘子、酱鸭、烧鹅的通行令!

她一把攥住阙翊安的袖子,兴奋得小脸通红,原地蹦了三下。

“安安!冲锋!目标御膳房,全速前进!”

她拉着阙翊安就要往外冲,那架势,恨不得脚下生风,一步就迈进那传说中的美食圣地。

阙翊安还想和自己的父皇跪安,再怎么说,作为一国的皇子,在殿前也不能太过失礼,

可哪只那只肉嘟嘟的小手竟爆发出千钧之力,绕是他早有准备,也拉的他险些一个趔趄,

龙椅上的老皇帝竟也未对小姑娘的失仪感到生气,只是笑盈盈的看着这对“欢喜冤家”。

福顺总管跟在后面,老脸跑得通红,一边跑一边喊:“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儿,您慢点儿,别把殿下给拽倒了……”

然而刚踏下汉白玉的台阶,还没来得及拐弯,一股子若有似无的、混合着书卷气和药草味的香风,幽幽地飘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刻意放柔了的、带着几分矜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太傅孙女林婉儿,给三皇子殿下请安。”

只见宫门旁的朱红廊柱后,转出一位身着鹅黄罗裙的少女。

她身段窈窕,面容清丽,行走间步步生莲,确有几分京城第一才女的风范。

今儿一早,她就被皇后召进宫中,特意在此处候着了。

林婉儿的目光,越过了小小的禾软软,直直地落在阙翊安身上,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倾慕,几乎要溢出来。

她对着阙翊安,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起身后,声音更是柔得能掐出水来。

“殿下今日气色看着好了许多,婉儿心中……甚是欢喜。”

她自幼便倾慕这位惊才绝艳的三皇子,哪怕他后来身中奇毒,病骨支离,这份情愫也未曾改变分毫。

在她看来,这世上,也只有自己这种内外兼修的解语花,才配站在他身边。

至于他身边那个浑身冒着傻气,粗鄙不堪的野丫头……林婉儿连一个余光都懒得给。

禾软软歪着小脑袋,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她先是抽了抽小鼻子,一股子酸溜溜又带着点苦涩的味道。

好怪?再闻一下。

她扯了扯阙翊安的袖子,仰着脸小声问:“安安,这个人是谁啊?她身上的味道好怪,闻着牙酸。”

阙翊安甚至没看林婉儿一眼,他的眼中,只有脚边这个一脸嫌弃的小家伙。

不过处于礼节,他还是回道:

“有事?”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婉儿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阙翊安会对她如此疏离。

她咬了咬下唇,强撑着第一才女的仪态,柔声劝道:“殿下大病未愈,实在不宜在宫中久留。方才在殿上,想必也耗费了心神,还是早些回府歇息为好。婉儿已为您备下了新配的安神香,最是静心凝神……”

这一番话,说得是体贴入微,处处透着关心。

可言外之意,却是在指责阙翊安不该带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这宫里抛头露面。

禾软软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这个人挡路了。

她挡住了自己和安安通往御膳房的康庄大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丫头鼓起了腮帮子,从阙翊安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对着林婉儿,奶声奶气地宣布。

“不劳您费心!我的安安,我自己投喂!”


定国公府的后罩房里,几个浆洗衣物的婆子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府里住进一位“疑似真千金”的消息,像长了脚的兔子,才一夜功夫,就蹦跶遍了府内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就是前厅跪着的那一家子,说咱们府里六年前走失的小姐,被他们养大了。”

“可我瞅着那对夫妇,贼眉鼠眼的,不像什么好人。倒是那小姑娘,看着怯生生的,怪可怜的。”

“谁知道呢。夫人当场就站不稳了,这事儿,不怕错认就怕错过啊。”

议论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依然能渗进客院。

客院里,刘翠花正将一碟子府里送来的精致糕点重重拍在桌上,压着嗓子,对着垂头不语的温瑶厉声训斥。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国公府的小姐!给我把腰杆挺直了!看见国公夫人要喊娘,看见那几位少爷要喊哥哥,嘴要甜,手脚要勤快,听见没有!”

她伸出指头,狠狠戳着温瑶的脑门:“要是敢说错一句话,露出一丁点马脚,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咱们一家子的富贵,可全指望你了!”

温瑶被她戳得一个哆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身上华美的蜀锦裙子,轻飘飘的,却像压了千斤巨石,让她喘不过气。

桌上那些她在乡下闻所未闻的珍馐佳肴,此刻在她看来,还不如老秀才给她的一碗清粥。

她看着铜镜里那个梳着漂亮发髻,面色苍白的陌生女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亏欠感。

“夫人来了!”

随着门外一声通传,柳书婉在侍女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遣退了旁人,径直走到温瑶面前,拉起她冰凉的小手。

“孩子,快来让为……让我看看。”

柳书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细细打量着温瑶,眼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这些年,苦了你了。”

她让人捧上一个锦盒,里面是各色名贵的补品和几样崭新的金银首饰。

刘翠花看得两眼放光,连忙推了推温瑶:“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夫人!”

柳书婉没理会她,只是亲自从食盒里端出一碟子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那糕点做成了桂花的形状,晶莹剔透,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这是桂花糖糕,府里的小孩儿最喜欢吃了。尝尝,看看你喜欢么。”

柳书婉的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这是禾家的秘制点心,也是她记忆里,女儿周岁时抓在手里就不肯放的食物。

禾家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对这口甜糯爱得深沉。

在柳书婉和刘翠花两道目光的逼视下,温瑶没办法拒绝。她拿起一块,小小的咬了一口。

那股子甜腻的味道冲进口腔,让她很不适应。

她从小跟着老秀才,吃得清淡,从不喜甜食。

她竭力忍着,才没把那口糕点吐出来,匆匆咽下后,便将剩下的放回了碟子里。

“怎么了?不喜欢吗?”柳书婉轻声问。

“不……不是……”

温瑶紧张得手心冒汗,结结巴巴地照着刘翠花教的话说,“就是……就是赶路累了,没什么胃口。”

柳书婉脸上的那点殷切笑意,渐渐地僵住了。

她没再劝,只是收回了手,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浇得只剩下了青烟。

时过境迁,难道连口味都会变得如此彻底吗?

待柳书婉走后,闻讯而来的禾承毅也进了客院。他板着一张脸,不怒自威,说是探望,倒更像是审问。

“听闻你跟着乡下的秀才读过书?”

“是……是,哥哥。”温瑶怯怯地回答。

“都读了些什么?”

“《三字经》、《百家姓》……”

“哦?那可曾记得,你幼时的事情?”禾承毅的问题,问得直接。

温瑶一下子慌了神,她哪里知道什么幼时的事情,张着嘴,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一旁的温大壮见势不妙,立刻凑了上来,搓着手,满脸堆笑地打哈哈:“哎哟,大少爷,您这就问倒她了。这孩子打小就迷糊,三岁前的事儿,哪还记得住啊!您瞧我们这当爹娘的,不也忘得差不多了嘛!”

刘翠花也赶紧接过话茬:“是啊是啊,那时候家里穷,光想着怎么填饱肚子了,谁还记那些个事。”

禾承毅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没再多问,转身便走。

他得承认,这对夫妇的市侩嘴脸,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与此同时,定国公府三公子禾云逍的院子里,几只信鸽振翅飞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的情报网,已然全面铺开。

两路人马,一路快马加鞭,直奔温大壮的老家;另一路,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京兆府的档案库,调阅六年前庙会那桩旧案的卷宗。

得了空闲的温大壮夫妇,可没闲着。

他们把客院当成了自己家,在府里四处闲逛,对府中的亭台楼阁、奇珍摆设指指点点,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

见到修剪花枝的仆妇,都要上前摆摆谱,不懂装懂地问上几句,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引得府中下人怨声载道,背地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日午后,温瑶实在受不了屋里的气闷,偷偷溜到了花园里。

她正对着一池锦鲤发呆,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一回头,便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立在不远处。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半生戎马养成的杀伐之气,即便收敛着,也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正是定国公,禾战霆。

“国……爹……国公爷……”

温瑶吓得脸都白了,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话都说不囫囵。

还好在来时的路上,温大壮早就交代过他,国公府里只有一位长者,那就是战功赫赫,万人之上的定国公,禾战霆。

禾战霆看着她。

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看着她身上那不合适的华服,看着她那副藏不住惊恐与疏离的神态,他那颗铁石般的心,也软了一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他看来,是因为女儿在外受苦太多,被磨平了棱角,才养成了这副谨小慎微的性子。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个亲生父亲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到了她,让她对自己都感到生分。

一股浓重的惋惜与愧疚,涌上心头。

他这个父亲,亏欠她太多了。

当年若不是他一心都放在那些刺客身上,也不会让自已的女儿愧疚流落街头,

结果到头来,刺客没有追查清楚,反而是让自己的女儿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于是,那份因温大壮夫妇而起的不快,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反而对这个胆怯的女孩,多了几分怜惜。


“软软!”

一声急切的呼喊自身后传来,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柳书婉几步上前,拉住了禾软软的小衣袖。

“你……你很喜欢桂花吗?”

禾软软回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小脑袋:

“喜欢呀!桂花可以酿蜜,可以做糕,可以入茶,还可以用来熏肉!不过,最好吃的,还是熬成糖浆后,勺子上剩下的那一点点,舔起来最甜了!”

“……勺子上剩下的那一点点,舔起来最甜了!”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柳书婉的心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抓着禾软软衣袖的手,无力地松开。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眼前这张天真烂漫的小脸。

泪水,就这样滚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角落里,温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柳夫人为另一个女孩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模样。

看着她偷来、骗来的母爱,正毫不设防地流向别人。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

第二日,国公府上下都察觉到了一桩奇事。

那终日愁云惨雾,药不离口的国公夫人柳书婉,竟像是被春风吹活了的柳条,眉眼间渐渐有了生意。

伺候她多年的贴身侍女春喜,感受最是真切。

她为柳书婉梳头时,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虽依旧清瘦,但两颊却透出了淡淡的血色,眼下的青黑也散去了不少。

“夫人,您今儿气色可真好。”

春喜由衷地笑道,“昨儿夜里,您一觉睡到天亮,连翻身都少呢。”

柳书婉抚着自己不再冰凉的指尖,对着铜镜,不自觉地牵了牵嘴角。

镜中人眉眼舒展,有了几分久违的生气。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那缠绕多年的心悸胸闷,竟在这几日里,不知不觉地轻快了许多。

这一切,都得从昨天小皇子妃禾软软,开始往她院里“进贡”些奇奇怪怪的吃食说起。

“夫人夫人!我来啦!”

一个奶声奶气又中气十足的嗓门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禾软软迈着小短腿,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青瓷小碗,献宝似的举到柳书婉面前。

碗里,是某种颜色略显诡异的羹汤,闻起来有股莲子的清香,又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酸甜。

“夫人,快尝尝我的‘喝了就不想心事汤’!”

禾软软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介绍。

“我把所有不开心的味道,都从里面赶跑啦!”

春喜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惊,生怕这不知什么东西做成的“汤”吃坏了夫人。

可柳书婉看着禾软软那双盛满了期待的眸子,心头一暖,竟点了点头。

她接过小碗,用银匙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味道……出人意料地清爽可口。

那羹汤滑入喉中,温润妥帖,带着些清清凉凉的酸甜味居然将她身体里那股子郁结多年的闷气,都给抚顺了。

“这几日,多亏了软软。”

柳书婉放下碗,温声对禾软软说,“府里的大夫来看过,都说我气血顺畅,心结渐开,连药方都减了两味药。”

这孩子,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暖意,将她笼罩在心头多年的阴霾,都烤得散开了些。

这种感觉,是温瑶给不了的。

温瑶也会每日来请安,端来的汤药永远火候恰好,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那份过于完美的孝顺,总让柳书婉觉得隔着一层纱。

那不是女儿对母亲的亲近,更像是一种生怕行差踏错的讨好。


他缓步走过去,声音平淡无波。

“此事与你无干,国公府会明辨是非的。”

这句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却让温瑶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清冷的皇子。

她看着那对母女,看着禾家兄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痛惜。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亲情。

不是算计,不是利用,而是这样毫无保留的、能将人融化的爱。

她曾无比渴望的东西,如今就在眼前,却灼得她眼睛生疼。

可奇怪的是,看着柳书婉那喜极而泣的样子,她心里除了空落,竟也生出一丝解脱。

“咳……”

阙翊安一声轻咳,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走到禾软软身边,蹲下身,平视着那双写满困惑的大眼睛,声音放得极轻。

“软软,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家?”

禾软软眨巴着眼,从柳书婉的怀里探出个小脑袋。

“嗯。”

阙翊安极有耐心地解释。

“家,就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有很大很大的厨房,还有很多会疼你的人的地方。”

这个解释,禾软软听懂了。

她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她立刻扭过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还在抽噎的柳书婉,脆生生地问:

“那咱们家里有烤乳猪吗?要皮烤得金黄金黄,一敲就碎的那种!”

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让满堂的悲伤气氛,瞬间卡住了。

柳书婉愣住了。

禾家兄弟也愣住了。

下一刻,柳书婉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胡乱抹了把脸,用又红又肿的眼睛爱怜地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连连点头。

“有!有!娘亲这就让厨房给你做,做十只!一百只!”

“好耶!”

禾软软高兴得拍起了小手。

这孩子气的欢呼,像一道光,驱散了国公府上空笼罩了六年的阴霾。

禾承毅和禾云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的宠溺。

没错了,这才是他们禾家的种,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柳书婉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些,她拉着禾软软的小手,怎么也看不够,摸不够。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对身后的侍女急急吩咐。

“快!快去把‘温玉阁’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晒晒太阳,再用最好的香薰一遍!快去!”

“阁?”禾软软好奇地问。

“那是你的院子。”柳书婉的声音都在发颤。

角落里,温瑶看着柳书婉那几乎是手足无措,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禾软软面前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酸又涩。

原来,那才是真正的亲近。

不是她住在客院时,那些精致却客套的点心。

也不是柳书婉看着她时,那些温柔有礼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的关怀。

这一刻,温瑶忽然就明白了。

柳书婉对她的好,只是一个母亲对失散女儿的补偿与寄托。

当真正的禾软软站在这里,她这个赝品,连那一点点寄托着别人念想的“好”,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她没有偷走任何东西。

因为那份独一无二的爱,本就不是为她准备的。

她也根本拿不走。

想到这里,温瑶一直紧绷的肩膀,竟不自觉地松垮了下来。

而眼前的柳书婉已经等不及了,她拉起禾软软就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

“走,软软,娘亲带你去看你的房间,看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拨浪鼓,还有那床娘亲亲手给你缝的百福被……”

禾软软被她拉着,小步子颠颠地跟着,小脸上写满了要去探险的期待。


京城最大的茶楼“百味轩”里,热气腾腾,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说书先生的嗓门交相辉映。

正中央的高台上,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声如洪钟,满堂的嗑瓜子声都停了半拍。

他呷了口茶润润嗓子,折扇“唰”地展开,眉飞色舞地开了腔:

“上回书说到,那位皇子妃,六岁半,头顶俩小揪揪,跟着三殿下踏入金銮殿!嘿,你们猜怎么着?人家小姑娘对龙椅凤座不感兴趣,偏偏对那殿里的大柱子上了心!”

“她扯着三殿下的袖子,小声嘀咕,‘你看,这柱子像不像一根超级大的白萝卜?’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憋着笑,好几位老将军的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堂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瓜子皮和喝彩声齐飞。

“这还不算完!皇后娘娘动了怒,要治她个大不敬之罪。咱们这位小皇子妃,腰杆一挺,小手一叉,当着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把坤宁宫的李总管给告了!”

“她说,扰人吃饭,犹如谋财害命!还说那李总管嗓门难听,吓凉了她的小馒头!这番歪理,愣是把咱们那位不苟言笑的皇上,都给逗得不禁莞尔,当场赏了一面御膳房通行金牌!”

故事讲得是活灵活现,引得满堂叫好。

京城百姓就爱这个调调,什么皇家威仪,哪有“熊孩子”反向输出、整顿职场来得过瘾?

好事者更是把李总管的下场编成了传奇,说他开创了“紫禁城沉浸式墙体行为艺术”,为宫廷建筑美学提供了全新的思路,人送外号“壁画老祖”。

一时间,三皇子府那位“干饭型”小皇子妃,风头无两,成了京城上下最热门的谈资。

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的青年正与同僚对饮。

他面容刚毅,气质沉稳,正是刚从北境战场述职归来的定国公府长子,禾承毅。

他本对这些街头巷尾的坊间传闻不感兴趣,只当是消遣。

可听着听着,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承毅兄,你听听,这诌的还有边吗?”

对面的同僚灌下一大口酒,乐不可支地说道,“六岁的小丫头?还把一个大活人给塞进墙里?这说书的为了几个赏钱,真是什么都敢胡咧咧。”

禾承毅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他想到的不是荒诞,而是一种……源自于血脉里的的熟悉感。

他自知是在自己的记忆中,从未有过关于这位新皇子妃的有关事迹,甚至于他连这位“神秘”的皇子妃的面都还不曾见过,

但隐约的直觉却告诉他,这种纯粹靠蛮力解决所有麻烦的风格,竟让他品出几分自家人的味道。

“那李瑾忠,我倒是知道。”

禾承毅放下酒杯,声音平稳,“皇后跟前最得脸的,仗着主子,在宫里横行霸道惯了,就是个狗仗人势的玩意。”

“可不是嘛!听着就痛快!”

同僚又笑起来,“不过话说回来,这三皇子也是奇怪,怎么就找了这么个活宝当皇子妃?”

禾承毅没有接话。他起身,从腰间解下钱袋扔在桌上。

“账我结了,你慢喝。”

“哎?承毅兄,这才刚开席……”

禾承毅的脚步又快又稳。

他想亲自去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小丫头,能把死气沉沉的三皇子府,搅得如此天翻地覆。

他觉得,这比回兵部听那群老头子扯皮,有意思多了。

与此同时,定国公府。

书房内,香炉里燃着清雅的檀香。

与“百味轩”的热闹不同,这里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定国公府三公子禾云逍,一身月白长衫,正听着密报。

他生得俊秀儒雅,眼眸清亮,却似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禾云逍执掌着定国公府的情报网,可于他而言,这满京城捕风捉影的传闻,远比铺子里那些枯燥的账本有意思得多。

尤其是这一桩,简直是近几年来他听过最大的乐子。

“三爷,按您的吩咐,我们查了那位皇子妃‘禾软软’的来历。”

一名黑衣属下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户籍记录是一片空白,只查到她大约半月前,出现在城南的陋巷里,当时……就是个快要饿死的小乞丐,被三皇子阙翊安偶发现带回了府。”

禾云逍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陋巷……小乞丐……六岁……”

他重复着这几个词,脑海深处,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六年前,他那刚满周岁、粉雕玉琢的小妹妹,就是在一次庙会中被奶娘弄丢的。

若她还活着,今年,正好六岁半。

可他的理智却又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天下巧合何其多。

一个在泥地里打滚的粗野乞儿,怎么可能会是他们定国公府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金枝玉叶?

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却又不住的在他脑海中翻涌。

“年龄,六岁,误差不超过半年?”禾云逍追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三爷话,三皇子府传出来的消息,都说是六岁。”

“知道了,下去吧。”

属下悄无声息地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禾云逍独自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出了神。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囊细心包裹的小物件,打开来,是一幅保存得极好的小像。

画上,是一个眉眼弯弯,笑得像年画娃娃的女婴,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长命锁。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画中女婴的脸蛋。

他转身回到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墨迹干涸,他将纸条卷起,塞进一只竹管,交给了窗外廊下的影子。

定国公府,一个准备明着上门拜访,一个决定暗中掘地三尺。兄弟二人虽未言明,但目标已然一致。

而此刻,三皇子府的大门外,禾承毅已翻身下马。

他望着门上的牌匾,一言不发,抬手便要叩响门环。


坤宁宫。

“哐当!”

上好的官窑茶盏砸在金砖上,碎成了齑粉。

皇后萧婉仪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凤眼下的胭脂都遮不住几分青气,一双丹蔻死死掐进了紫檀木的扶手里。

李瑾忠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娘娘啊!您是没瞧见那野丫头的嚣张样!她说御膳房的菜是猪食,是死肉!还……还真牵了头猪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您的脸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悄悄观察着皇后的脸色,将禾软软如何“目无宫规”,如何用“乡野之言”羞辱御膳,又如何让三皇子府的“畜生”作践皇后心意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遍。

萧婉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恨的不是那个野丫头,而是阙翊安!

那个病得只剩一口气,却依旧敢用这种方式来打她脸的将死之人!

“好,好一个阙翊安。”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冷笑,“本宫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是不是真有那么硬。”

她随即下旨:“李瑾忠,你立刻带上宫里最擅长调教的张嬷嬷她们四个,再去一趟三皇子府。告诉她们,务必让那位新晋的皇子妃,把‘规矩’二字,刻进骨头里!”

山雨欲来,妖风四起。

消息传到三皇子府,福顺总管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阙翊安面前团团转,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殿下!我的殿下哎!那可是宫里头专管教训不听话宫妃的教习嬷嬷,个个手黑心狠!您就让小皇妃……避一避,哪怕装个病也行啊!硬碰硬,咱们讨不到好!”

阙翊安靠在软榻上,看着不远处的小几。

禾软软正坐在小板凳上,举着个小银勺,吭哧吭哧地同一个白玉碗较劲。

碗里是晶莹的桂花糖藕,她人小胳膊短,每次都只能舀到藕片,却够不着碗底那层灵魂蜜汁,急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唉,如果不是怕吓着人,想一口把碗吞了。

阙翊安伸出苍白修长的手,很自然地将那只白玉碗端了过来。

他一手托着碗底,一手用勺子将黏稠的蜜汁细细地舀起,均匀地浇在每一片藕上,然后他才把这碗“升级版”糖藕,轻轻推回到禾软软面前。

整个过程,他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福顺看着这副“你命悬一线,我岁月静好”的画面,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殿下这哪是没听见,这分明是压根没放在心上啊!

府门被“哐”一声粗暴地踹开,当福顺看清来人是去而复返的李瑾忠,以及他身后那四尊煞神般的教习嬷嬷时。

他眼皮一翻,两腿发软,心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完了,天塌了,老奴先走一步,到了下面再给殿下铺床叠被吧!

随即,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皇后娘娘有旨!”

李瑾忠捏着公鸭嗓,声调拉得老长,“三皇子妃禾氏,不识宫规,言行粗鄙,特命教习嬷嬷入府,教导其礼仪!何时学会了规矩,何时方可停止!”

他轻蔑地扫过软榻上病气沉沉的阙翊安,最后,恶毒的视线定格在那个正专心对付一碗桂花糖藕的小小身影上。

禾软软对周围的剑拔弩张毫无反应。

在她的小世界里,这群吵吵嚷嚷的人,其重要性,远不如碗底最后那块被蜜汁包裹得晶莹剔透、闪烁着圣光的藕片。

她终于用小勺子将那块藕片挖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唔~”

香甜软糯的滋味在口腔中化开,她幸福地眯起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脚丫在空中满足地一晃一晃。

李瑾忠的血压一下就上来了。

“放肆!见了懿旨还敢大吃大嚼!张嬷嬷,还在等什么?给咱家掌嘴!先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身材最高大的张嬷嬷狞笑一声,立刻上前,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毫不留情地朝着禾软软的后衣领抓去。

禾软软刚回味完藕片的香甜,正准备对下一个目标——新出炉的奶香小馒头发起总攻,神圣的进食节奏被人打断,这让她很不高兴。

她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被打断了神圣进食仪式的恼怒。

《饕餮干饭守则》第一条:打扰干饭者,虽远必诛!

她歪着小脑袋,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嬷嬷和和活像个等着被雷劈的得意小人的的李瑾忠,然后转头望向依旧气定神闲的阙翊安,嘴里还带着桂花的甜香,含糊不清地问:

“安安,他们耽误我吃饭了,可以打吗?”

整个院子,刹那间死一般寂静。

阙翊安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起手边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根本不存在一丝污渍的指尖。他甚至没有抬眼,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书卷上,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轻声开口:

“打可以。”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别用脚,鞋底的灰不好清理,福顺醒了又要跪在地上擦半天,他腰不好。”

话音落下,禾软软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中,她缓缓地、珍重地,将手里那只刚拿到一半的、还冒着热气的奶香小馒头,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盘子里,还像模像样地对着盘子拜了拜。

小馒头乖,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回来定要将你吃干抹净,一根葱花都不留!

李瑾忠见她举止怪异,只当是吓傻了,脸上狞笑更甚,尖声道:“还愣着做什么!三殿下病中胡言,你们听不见吗?皇后娘娘的懿旨在此,给咱家把这野丫头的骨头一寸寸拆开,看看里头到底有没有‘规矩’二字!”

四个嬷嬷闻言,再无顾忌,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从四个方向同时围了上来。

张嬷嬷一马当先,蒲扇大手再次抓来。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禾软软衣领的那一刻,禾软软动了。

她的小身子微微一矮,侧身滑步,轻松避开了那志在必得的一抓。衣领随着她的动作向后滑落,露出了她白皙后颈上一小块肌肤。

那里,赫然印着一朵淡淡的、形如初绽的梅花胎记。

阙翊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杯中清茶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最后归于死寂。


禾软软的鼻子很灵。

在朱红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她还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恶臭味道。

这股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进了这具身体主人的骨子里。

是饥饿,是殴打,还有恐惧。

“yue……”

一声压抑的干呕从禾软软喉咙里冲出,小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猛地转身,一头扎进阙翊安的怀里,小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股让她反胃的气息。

阙翊安几乎在同时伸出长臂,将她小小的身子整个揽进怀里。

他抬眸看向柳书婉,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柳夫人,叨扰了。”

一句简单的问候,并感觉不出额外的情绪。

“三皇子言重了,不知三皇子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请三皇子赎罪”

阙翊安却并未在意,将怀里的小人儿又抱紧了些,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前些时日,禾大公子曾来府上探望。本王今日携她出府,听说前几日老国公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千金,便顺道过来看看。”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顺路拜访。

柳书婉心头那股异样感更重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拉过身旁紧张得指尖冰凉的温瑶,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以作安慰。

她向阙翊安介绍道“殿下,这是……这便是臣妇的女儿,瑶儿。”

温瑶怯生生的抬起头,被迫迎上那双从阙翊安怀里悄悄探出来的眼睛。

温瑶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垂下眼,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扒光了衣服的小偷,所有的伪装和谎言都无所遁形。

禾软软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姐姐”。

她身上没有那股让人作呕的“馊味”,但也没有“桂花糕”那种让人想亲近的香气。

如果非要用食物来形容……

她就像一碗忘了放盐的白粥,寡淡,陌生,甚至还带着一丝丝药材的苦涩。

糯糯的,但是有点涩。

但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柳书婉身上时,那股温暖香甜的气息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诱人。

饕餮的本能告诉她,绝对不能在顶级美食面前失礼!

于是,她决定暂时忍下那快要起飞的脚。

而温瑶,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内心却涌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

她被亲生父母逼着,在这富丽堂皇的牢笼里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每时每刻都像在走钢丝。

可眼前这个女孩,好可爱,古灵精怪的。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两道身影从府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母亲。”

禾云逍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扶住柳书婉的胳膊,目光却状似无意地在场中扫了一圈,将温瑶的局促不安、母亲的复杂期盼,以及三皇子那有意无意的打量尽收眼底。

他身旁的禾承毅则面沉如水,视线在触及被阙翊安护在怀里、小脸还有些发白的禾软软时,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这小东西,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反倒是那个刚认下的“亲妹妹”,依旧看着紧巴巴的就让人感到奇怪。

不等柳书婉再开口,禾承毅已迈开长腿,沉稳的步伐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径直越过众人,停在阙翊安面前。

他并未理会三皇子,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直接向他怀里探头探脑的禾软软伸出宽厚的手掌,声音是军中操练时绝不会有的温沉:“三皇子…妃,大哥哥带你去吃一点点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府里那两股挥之不去的馊饭味儿,时刻挑战着她身为上古凶兽的嗅觉底线。

温大壮和刘翠花就像两颗发霉的老鼠屎,严重影响了她品尝顶级美食的心情。

是可忍,饭不可忍!

作为一只有格调的饕餮,禾软软决定,是时候对国公府的“空气质量”进行一次彻底的净化了。

第一道“开胃菜”,从午膳开始。

送往客院的菜肴丰盛得令人咋舌,酱肘子、烧鸡、东坡肉……油光锃亮,香气四溢。

“哎呀!”

半路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蹦蹦跳跳地从假山后窜了出来,恰好挡住了小厮的去路。

“小哥哥,你的托盘歪啦!”禾软软仰着小脸,声音清脆,手指着托盘。

小厮一愣,下意识低头去看,却见托盘稳稳当当。

他正想说小祖宗您看错了,却听身旁传来三皇子阙翊安清冷的声音:“福顺,还不扶稳皇子妃,若是惊了她,仔细你的皮。”

小厮被这声呵斥吓得一哆嗦,手一抖,托盘歪了!

那罐顶级胡椒粉像是长了眼睛,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全数“浇”进了那盆油光锃亮的东坡肉里。

那小厮吓得魂飞魄散,回头却只看到三皇子妃牵着三皇子的手,正一脸无辜地仰头看他。

“叮!您的“地狱麻辣东坡肉”已加料成功!”禾软软拍着小手。

小厮张了张嘴,对上三皇子那“你敢说一个字试试”的微笑,瞬间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将“加料”的饭菜送了过去。

客院里,温大壮看着满桌的佳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娘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炖得软烂的东坡肉,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时间仿佛静止了。

温大壮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从红到紫,。他双目圆瞪,张着嘴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舌头都伸了出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当家的!你怎么了?!”刘翠花吓了一跳,尖叫道,“肉里有毒!国公府要杀人灭口啦!”

刘翠花“嗷”地一声尖叫起来,猛地跳起,慌不择路之下,竟一把将整张桌子都给掀了!

“哗啦——”

盘碗碎裂声、汤汁泼溅声、女人的鬼哭狼嚎、男人宛如蒸汽机喷发的咳嗽声……一时间,小小的客院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安安,他们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吗?”

院墙的拐角处,禾软软牵着阙翊安的手探出小脑袋,她眨巴着眼睛,“看起来好热闹呀。不过……这么好的东坡肉,用来漱口,真是太浪费了。”

阙翊安垂眸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没说话。

这场闹剧最终以温大壮喝了三大桶水、舌头肿得像香肠,刘翠花哭嚎着“有人要谋害国公爷的恩人”而告终。

府医来瞧了,诊断为:吃太快,辣着了。

可对温大壮夫妇来说,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入夜,惊魂未定的两人刚躺下,屋顶上忽然传来一阵阵“咚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人在上面不紧不慢地踱步。

紧接着,又响起“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像是有人在啃咬什么坚硬的东西,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谁在上面?”刘翠花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温大壮死死捂住她的嘴,冷汗浸湿了后背。他们这种干了亏心事的人,最怕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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