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关只只关厌的其他类型小说《假千金的女儿是24K纯幼崽关只只关厌》,由网络作家“白白说拜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谭从川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精心熨烫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裤上,多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挂件”。那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布料,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的肉涡,温热的体温隔着昂贵的面料,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腿上。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用她沾满糖渍和口水的“魔爪”,玷污了他们那位有重度洁癖、冷酷无情的总裁。关只只抱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柱子”虽然稳当,但好像没什么意思。出于婴儿探索世界的天性,她低下头,张开没几颗牙的小嘴,对着谭从川的裤腿,吭哧一口就咬了上去。“嘶——”周围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前台主管的脸都白了,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谭从川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
《假千金的女儿是24K纯幼崽关只只关厌》精彩片段
谭从川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精心熨烫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裤上,多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挂件”。
那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布料,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的肉涡,温热的体温隔着昂贵的面料,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腿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用她沾满糖渍和口水的“魔爪”,玷污了他们那位有重度洁癖、冷酷无情的总裁。
关只只抱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柱子”虽然稳当,但好像没什么意思。
出于婴儿探索世界的天性,她低下头,张开没几颗牙的小嘴,对着谭从川的裤腿,吭哧一口就咬了上去。
“嘶——”
周围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前台主管的脸都白了,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谭从川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线条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细小的乳牙隔着布料磨蹭着自己的小腿,一股陌生的带着奶香和甜腻糖果味的气息钻进他的嗅觉。
然而,高级西装的面料显然不符合小孩子的口味。
关只只只咬了一秒钟,就嫌弃地皱起了她的小鼻子,然后“呸”地一声,把咬进嘴里的布料吐了出来,小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好吃”三个大字。
一小块湿漉漉的深色口水印,就这么明晃晃地留在了谭从川的裤腿上,格外醒目。
做完这一切,小家伙似乎觉得眼前这个大柱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松开嘴,两只小胖手抵在他腿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推,嘴里还发出“嗯……嗯……”的用力声。
然而,她那点力气,对于谭从川来说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他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推不动。
关只只放弃了。
她困惑地歪了歪小脑袋,看了看眼前这个巨大的障碍物,然后干脆利落地松开手,迈开小短腿,自己绕了个小小的弯,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继续去探索大厅里那个闪闪发光的金属垃圾桶了。
从头到尾,她都把谭从川当成了一个不会动的,大型家具。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谭从川僵硬地站在原地,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视线从那个小小的摇摇晃晃的背影,移到了自己裤腿上那块刺眼又湿哒哒的印记上。
一股夹杂着震惊、荒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的情绪,猛地冲上了他的大脑。
这个孩子……她的眼神,她的动作,那种浑不在意,随心所欲的劲儿……太像了,简直和那个女人刻在一个模子里。
“谭总……”特助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谭从川像是才回过神来,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特助手中那个白色的信封。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命令道:
“拆开。”
特助的手指甚至有些微微发抖,在谭从川那几乎能将人冻结的目光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个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封封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手上。
信封里没有勒索信,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甚至连一张写了字的便签都没有。特助从中抽出的,仅仅是几张折叠整齐的A4纸。
纸张的最上方,印着一家全球顶尖权威基因检测机构的标志和抬头,下面是密密麻麻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和数据比对图谱。
特助的心一沉,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向那用加粗黑体打印出来的最终结论。
当看清那一行字时,即使是跟在谭从川身边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特助,瞳孔也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将那份报告,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递到了谭从川面前。
谭从川一把将那几页纸抓了过来,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最后那段结论。
白纸,黑字。
冰冷的打印体清晰地写着——
根据DNA遗传标记分析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等特殊情况下,送检样本‘谭从川’与送检样本‘关只只’之间存在亲子关系的相对机会概率为99.9999%……
结论:支持送检样本‘谭从川’为送检样本‘关只只’的生物学父亲。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瞬间击穿了谭从川所有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失去了焦距,只剩下那行结论在视野里不断放大旋转,最后变成一片刺眼的空白。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他听不见下属们的惊呼,也感受不到他们投来的震惊目光。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可怕。
那个女人……关厌……
她没死?
她还给他生了个女儿?
这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薄薄的A4纸被他攥得起了深深的褶皱。
就在这片凝固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软软糯糯含糊不清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啊~要安~”
那个被所有人暂时遗忘的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悠到了前台小姐姐的脚边。
她大概是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把嘴里的安抚奶嘴给弄掉了。此刻,她找不到自己的“口粮”,正仰着小脸,伸出小手去抓前台小姐姐的裙摆,嘴里焦急地重复着自己那无人能懂的婴语。
“要……安……”
这稚嫩的带着奶气的呢喃声,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谭从川周围那层无形的隔音罩。
他猛地回神,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越过手中的鉴定报告,重新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正执着地拉着接待员的衣角,因为着急小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那模样既可怜又可爱。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那一声声软糯不清晰的呢喃,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在他刚刚因为震惊而碎裂的心房上。
“要安~”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含糊不清的呼唤,再次响起。
前台小姐姐被关只只拽着裙摆,整个人僵在原地,求助似的看向不远处的总裁,脸上血色尽失。
动,她不敢动;不动,这个小祖宗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谭从川的目光终于从那份被他捏得变形的亲子鉴定报告上,移到了那个正仰着头扁着小嘴眼眶里已经开始蓄积泪水的小东西身上。
她的眼睛和他记忆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挑衅,七分明媚的眸子重叠在一起。
那双眼睛此刻盈满了水汽,雾蒙蒙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脆弱。
这个认知,让谭从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快哭了。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跳了出来。
关只只见眼前这个漂亮阿姨不理她,嘴巴一扁,积蓄的泪水“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眼看就要开启水漫金山模式。
“给她。”
一个冰冷、沙哑,但无比清晰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
前台小姐姐如蒙大赦,立刻蹲下身,开始在关只只刚才打滚的那片地毯上四处寻找。
特助也反应过来,赶忙加入搜寻队伍。
很快,特助就在一张沙发脚下找到了,那个掉落沾了些许灰尘的安抚奶嘴。
他不敢直接递给孩子,而是先用口袋里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送到谭从川面前,像是在呈上一份重要文件:“谭总……”
谭从川没有接,他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那个小女孩。
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喂。”
特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转身,蹲下身子,将擦得锃亮的安抚奶嘴轻轻塞进了关只只已经张开准备嚎啕大哭的小嘴里。
熟悉的味道和口感瞬间安抚了小家伙。
哭声戛然而止,她满足地咂了两下嘴,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给自己递“安”的叔叔,还有不远处那个一直盯着她看的大“柱子”。
世界又恢复了和平。
谭从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下去。他松开手,那张皱巴巴的鉴定报告飘然落地。
他对身旁的特助下达了一连串简洁而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的命令:“上午的会全部取消。把车开到门口。封锁今天早上大厅的所有监控录像,任何人不得调阅。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谁敢泄露半个字……”
他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时,所有人都毫不怀疑,泄露出去的下场会比直接被开除要可怕得多。
众人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做完这一切,他迈开长腿,走到了关只只面前。
小家伙刚得到安抚,心情很好。她坐在地上,嘴里叼着奶嘴,仰着小脸,用那双酷似关厌的眼睛,毫无畏惧地回望着他。
谭从川就这么和她对视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中,他做出了一个堪称颠覆性的动作。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脱下来,一丝不苟地叠好,递给了旁边的特助。
接着,他弯下腰用一种极其生疏,甚至有些僵硬的姿势,伸出双手从关只只的腋下穿过,将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啪!”
又是一声同样清脆响亮不带丝毫留情的巴掌声!
谭从川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火辣辣的脸,看着眼前这个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那张美丽却又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女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打完这两个男人,关厌所有的暴戾和愤怒,都在看到那个小小的,无比脆弱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的小东西。
她再也顾不上这两个男人了。
她像一个疯子一样,伸出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粗暴却又带着极致温柔,将那个被高烧烧得意识模糊的小东西,从关屹的臂弯里,抢了过来,抱进她的怀里!
“宝宝……”
她的小脸,紧紧贴着女儿那滚烫的额头上,那双刚刚还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蒙上了水雾。
“我的只只……”
她心疼得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两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像两道惊雷,在这片死寂的病房里,炸开,满地狼藉。
关厌抱着她的女儿,像一头刚刚从最残酷的战场上抢回了自己幼崽的母豹子。
奇迹般的那个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痛苦挣扎的小东西,充满了她熟悉气味的怀抱包裹住的瞬间,竟然安静了下来。
她那一直因为高烧而紧紧蹙着的小眉头,也舒展开了。对“妈咪”的呼唤,也终于彻底消失,只剩下均匀浅浅呼吸声。
她似乎是知道,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她感到绝对安全的港湾。
而关屹,就那么僵硬的站在那里。
他没有去碰那张被打的经清晰浮现出一个鲜红五指印的侧脸。他那张如同冰雕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布满了狰狞红血丝的眼眸,却死死锁着那个抱着孩子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了不服输火焰的眼睛,早就盛满了泪水。
看着她,抱着那个属于他们的……“礼物”。
不知过了多久,那对在眼睑下安静了许久,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了一下。
关只只缓缓睁开了眼睛。刚刚睡醒的眸子里,还带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她有几秒钟的茫然,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个温暖安全的梦境。
她的视线向上聚焦。
最后定格在了那张近在咫尺的满脸泪水的脸上,她最熟悉,也最思念的脸上。
是妈咪。
这个认知,像一道最亮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那片因为恐惧和痛苦而变得灰蒙蒙的小小世界!
那双刚刚才因为高烧而黯淡无光的大眼睛,在一瞬间,对“妈咪”的渴望和依赖,彻底点亮了!
她的小嘴巴,完全不受控制委屈猛的向下一撇,形成了一个天塌下来般的弧度。
“哇!”
绝对的委屈,绝对的告状。
而那个刚刚才找到了自己神明的小东西,根本不管那两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她那只还扎着留置针的小手,就朝着关厌那件单薄的黑色风衣,抓了过去!
她的小手,死死地揪住带着她熟悉气味的布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抱着她,更紧更用力朝着自己的小身子,拉了过来!
那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委屈和依赖的哭泣,
“妈咪~”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鼻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然后,她再一次,发动了她的第二次“上房”攻击!
再一次手脚并用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也更决绝。
她的小手死死地扒住冰冷的桌面边缘,另一只没有被禁锢的手也攀了上来,那双穿着粉色小袜子的小脚丫,也更加用力地蹬着椅面,试图再一次,完成跨越!
然而,关屹那只包裹着她小拳头的大手,依旧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稳稳地禁锢着她一半的行动力。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坐着,看着她做着无用功。
就在她那小小的身体,即将要将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耗尽时,关屹动了。
他那只一直稳定地拿着勺子的手,越过了她那颗正在努力向上拱的小脑袋。
关只只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慢条斯理的将那碗她拼了命也想要得到的南瓜粥,端了起来。
然后放在了这张长得夸张的餐桌的另一端。
一个她就算爬上桌子,也绝对够不到的距离。
那碗被移到遥远彼岸的南瓜粥,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场战争的开始。
关只只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退缩,也没有因为挫败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委屈。
那双眼睛深处,只有被彻底点燃的战火。
这样就能难住她吗?
在关屹那冰冷的目光中,不屈不挠的角斗士,再一次,发动了她的总攻。
关只只没有再试图去挣脱那只禁锢着她小手的铁钳。她放弃了这条战线,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唯一的目标上,征服这张桌子。
她的小手死死地扒住冰冷的桌面边缘,另一只没有被禁锢的手也攀了上来。
小身子像一只灵活的小猴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决心,再一次,将自己那小小的身体,从座椅上,撑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探。
她那只穿着粉色小袜子的肉丫丫,毫不犹豫带着倔强,踩上了那张广阔的黑色大陆!
然后,是第二只。
她成功了。
她再一次,站在了这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巨大餐桌之上。
她松开了扒着桌沿的小手,摇摇晃晃地,在那光滑得几乎能倒映出她身影的桌面上,站直了身体。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那双穿着粉色小袜子的肉丫丫,在那片冰冷的黑色大陆上,留下了一串小小的足迹。
她走得不稳,小小的身体像不倒翁一样左右摇晃,但她的方向,却无比坚定。
小东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那个南瓜粥,朝着那碗粥,走了过去。
而关屹,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坐着。
他那只禁锢着她小拳头的大手,依旧没有松开。
他没有阻止她。
他甚至放任了她。
他只是在等。
那场注定会失败的徒劳的远征,却在意料之外,迎来了它的终点。
小东西走得摇摇晃晃,却一步也没有停。她的眼睛里,只有远处的南瓜粥。
终于,她走到了。
她在白瓷碗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桌面当成了自己专属的餐垫。
她的小手,依旧被关屹那只冰冷的大手,不紧不慢地禁锢着。
但她还有另一只手是自由的。
她伸出那只自由的小手,一把抓起了那把被遗弃在碗边的银质小勺。
那把勺子对她而言,几乎像一把小小的铁锹,笨重而又难以掌控,但她不在乎。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费力地舀起了一点点金黄色的米粥,然后颤巍巍地往自己嘴里送。
“呜呜~”
“抱抱~”
她的小脑袋,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拼了命地往那个她最熟悉依赖的母亲怀抱里钻。
她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将自己整个小小的身体,都重新到那个她最安全的地方去。
“妈妈在,妈妈在……”
关厌的心,在那一声声破碎的“妈咪”中,她再也顾不上那两个被她打懵了的男人,也顾不上这里是戒备森严的医院。
她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怀里这个失而复得小东西。
她收紧了手臂,死死抱着她。
“不怕了,只只不怕了……妈妈来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用那破碎不堪的声音反复地呢喃着,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世间最牢不可破的羁绊,就这么在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以最温情的方式,上演着。
而病房里那两个男人,就成了这场温情里,最可笑也最多余的背景板。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惊天动地属于母女重逢的哭闹,在小东西身体耗尽了所有力气后,渐渐平息下来。
她的小脑袋,深深埋进了那个她最熟悉温暖的怀抱里,一动不动。
然后,一道带着浓浓鼻音和委屈的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飘了出来。
“肚肚……饿~”
她的小手,松开了紧紧揪着的衣料,转而小心翼翼捂住了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小肚肚。
“妈咪~”
带着全然信赖的请求。
“宝宝饿了是不是?”关厌所有的暴戾和愤怒,都在这一声软糯的肚肚饿中,被彻底融化了。
她低下头,用自己那还挂着泪痕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儿的小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温柔出声,“妈妈马上就给你弄吃的,我们吃我们最喜欢的鸡蛋羹,好不好?”
“奶奶~”
“妈咪~奶奶~”
她的小身子,又一次不安扭动起来。她那只没有扎针的小手,松开了紧紧揪着的衣料,转而开始胡乱却又目标明确,扒拉着关厌胸前那件单薄的黑色风衣!
这个动作,和这几句含糊不清却又无比直白的请求
而关厌,在听到女儿的请求,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瞬间,都被更深沉名为“母性”的酸涩和心疼,彻底淹没。
关厌还是心软了。
她只是抱着她的小世界,缓缓转过身,用自己那纤细无比坚定的背影,将那两个被彻底隔绝在外的男人,挡在了身后。
然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纤细的手指,缓缓落在自己胸前那件黑色风衣的纽扣上,一颗一颗,毫不犹豫的解开了。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熟练将衣物向上撩起,露出肌肤。她低下头,心疼的将那个还在她怀里焦急,哼哼唧唧还在拱来拱去的小脑袋,引导到了那片她最熟悉,能给她带来全世界最大慰藉的源泉。
那张哭得红肿的小嘴,在那一瞬间像是找到了自己失散已久的唯一的归宿,本能的含住。
所有的哭声,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在那一瞬间,都戛然而止。
吮吸的动作,渐渐平息
心满意足在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关厌低下了头,轻轻地蹭了蹭女儿,带着一丝僵硬的姿态,将自己那件被女儿弄得一团糟的衣物,重新整理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了头。
那双刚刚才因为母性而变得柔软的桃花眼,再一次被带着致命危险的冰冷所覆盖。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巨大的罗马柱的阴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站着。
关屹像个狱警,远远的跟着他那唯一也是最难掌控的囚犯。
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按着自己那阵阵抽痛的后脑。他那双冰冷的眼眸看着那个小小狼狈身影。
关只只摇摇晃晃的从那条幽深的走廊里重新走出来,回到那个稍微明亮也稍微熟悉一点的中央大厅时,她停下了脚步。
她的小身子,筋疲力尽的小企鹅,就那么呆呆的的茫然站在那里。
然后,她看到了。
在不远处那根巨大的雕刻着花纹的罗马柱的阴影里,那个高大冰冷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着她。
那不是一个巧合。
他是在等她。
这个认知,让她那双刚刚才因为迷路而变得茫然的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啊!”
带着惊喜和发现意味的惊呼,从她的小嘴里猛地冲了出来。
然后,她迈开了那双已经走得有些发软的小短腿,摇摇晃晃却又无比坚定的小企鹅,啪嗒啪嗒的朝着那个唯一的目标,跑了过去。
她跑到他的脚边,停下,然后仰起那张沾满了米粥和泪痕的小花脸,伸出了那只黏糊糊的小手,用力捂住了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小肚肚。
“啊~”
那声音,不再是愤怒控诉,理直气壮的带着一点委屈鼻音:
我迷路了。现在我又饿了。
你,得管我。
关屹没有动。
他眼底是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沉默,再一次,挑战了关只只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啊~!”
这一次的音节,不再是请求,也不是宣告,而是带上了一点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清晰响亮,还拖着一个表示“我真的很饿很生气”的长长的尾音。
她的小手,甚至还用力地拍了拍空空如也的小肚肚,发出了“啪啪”的闷响,像是在给他最后的通牒。
这份升级版带着最后通牒意味的“控诉”,终于,让那座万年冰山,有了动作。
关屹缓缓地垂下眼,那冰冷的目光,在她那只用力拍着自己小肚子的肉乎乎的小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
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朝着那个他们刚刚才逃离的狼藉不堪的“战场”,餐厅,走了回去。
关屹没有抱她。
他甚至,连一个跟上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他就那么理所当然,用他那高大的背影,向她传达了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指令:要吃,就自己跟过来。
关只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但她的小脑袋瓜很快就明白了。
她的小嘴巴不满地嘟了嘟,却还是迈开了那双已经有些发软的小短腿,像一只忠实的小跟屁虫,跟在了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后面。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一冷一热,就这么一言不发。
重新走回了那片狼藉,见证了他们之间第一场惨烈战争的餐厅
那张被撞翻在地的餐椅,那碗被打翻在桌上的南瓜粥,还有那片蔓延开来黏糊糊的金色污渍……所有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它混乱的模样。
关屹没有动,只是那么冷冷地站着。
而关只只在看到那碗还剩下大半的南瓜粥时,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立刻就忘了刚才所有的不愉快,就想往桌子那边冲。
关只只得到了最高指令的许可,兴高采烈地拖着那张矮凳,重新回到了她的战场。
谭从川甚至亲自将那个玻璃鱼缸从桌上搬了下来,放在了那片已经湿透的羊毛地毯上,以防她再次上演高空坠物的惊险戏码。
于是,总裁办公室里,上演了极为荒诞的一幕。
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鱼缸边,整条胳膊都伸进了冰凉的水里,兴致勃勃地追捕着那条可怜的红色斗鱼。
小小的肉手在水里胡乱地搅动,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马达,追得那条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是鱼太滑了,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就要抓到的时候,那抹红色的小尾巴总能从她的指缝间狡猾地溜走。
她不气馁。
小脸因为专注和用力而涨得通红,眉头紧锁,嘴里还发出“嗯嗯”的用力声,那股不抓到誓不罢休的倔强劲儿,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的裤腿和她的衣服,还有那张已经宣告报废的地毯,无一幸免。
谭从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水一滩一滩地在他脚边蔓延,看着他的办公室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戏水池。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麻木了。
就在这片混乱而又诡异的和谐中,那扇厚重隔音效果极佳的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足以将室内冻结的冰冷气息,迈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身姿如松。
他那张英俊到极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锐利得能穿透一切。
关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这片狼藉之上。
他看到了地上大片的水渍,看到了那个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玻璃鱼缸,然后,他的视线凝固在了那个正趴在地上,浑身湿透还在专心致志抓鱼的小小身影上。
最后,他带着审视和无尽压迫感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那片混乱,精准的锁在了办公桌后,那个神情疲惫,姿态狼狈的男人身上。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成冰,办公室里,只剩下小女孩浑然不觉玩水的声音,和两个男人之间无声但足以引爆一切的对峙。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小小的肇事者,却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屡战屡败的抓鱼游戏,已经彻底耗尽了她那短暂的耐心。
她的小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盯着水里那条滑不溜丢的红色小鱼,嘴巴不满地嘟了起来。
突然,她的小脑袋瓜里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解决方案。
在两个男人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注视下,关只只一个石破天惊的举动。
她不再把手伸进水里,而是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小小的玻璃鱼缸。
她“吭哧”一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那个对她而言分量不轻的鱼缸,摇摇晃晃地抱离了地面,然后——
“哗啦——”
在一声清脆的水响中,她将整个鱼缸,毫不犹豫地,侧翻了过来!
缸里所剩不多的水,混合着底部的白沙,被她尽数倒在了那张早已湿透可怜的羊毛地毯上。
那条被追捕了半天的小斗鱼,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随着水流一起,被从它唯一赖以生存的世界里,驱逐了出来。
“吧嗒……吧嗒……”
斗鱼那鲜红的可怜的身影,在湿漉漉的羊毛地毯上,徒劳地蹦跶着,每一次弹跳,都带起一小片水花。
但对于小东西来说,这是胜利的号角!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所有的坏脾气都烟消云散。目标失去了水的庇护,变得触手可及!
她兴奋地趴了下来,伸出那双无所畏惧的小肉手,朝着那条还在拼命挣扎的鱼,精准地扑了过去。
“啊~啊!”她激动地叫着,小手笨拙地一次又一次地去按那滑溜溜的鱼身。
“咂~!”
那一声短促而又充满力量的音节。
这一连串堪称野蛮的动作,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在关屹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眸中上演。
谭从川的神经已经彻底麻木了。他甚至没有动,只是像个灵魂出窍的躯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办公室,沦为一场混乱的狩猎现场。
而关屹,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震惊,没有任何愤怒。
他看着那个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兴奋地按着一条垂死挣扎的鱼的小女孩,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
那条滑腻的鱼身,像一块抓不住的肥皂,一次又一次地从她肉乎乎的指缝间逃脱。
地毯上那绝望的“吧嗒”声,非但没有让她放弃,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好胜心。
小东西气坏了。
她趴在地上,小小的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猎物,小小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红色亮晶晶的小东西,就是不肯乖乖地被她抓住。
突然,她的视线在混乱的房间里扫过,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那张巨大的,象征着权力和秩序的办公桌上。
在桌角,放着一只谭从川惯用的水杯。那不是普通的杯子,而是一只由著名匠人手工定制的黑陶水杯,杯身上有着暗金色,如同熔岩流淌般的天然纹路,低调而又奢华。
在关只只的世界里,这只是一个趁手可以用来扣鱼的工具。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那条滑溜的鱼的肉搏,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拖着那张矮凳,再一次爬上了那张被她弄得一团糟的办公桌。
她伸出小手,一把抓起了那只分量不轻的水杯。
然后,她跳下凳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地毯中央,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武器,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专注到近乎凶狠的表情,对准了那条还在垂死挣扎的红色斗鱼,狠狠地扣了下去!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杯口稳稳地盖在了地毯上,将那抹垂死的红色,连同它最后挣扎的空间,彻底罩住。
世界,终于清净了。
这野蛮原始,却又精准高效的一幕,尽数落入了关屹的眼中。
他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一切,不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而是一场……有趣且验证了他某种猜想的实验。
这股狠劲,这不择手段的执拗……
他终于动了。
他迈开长腿,穿过那片狼藉。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毯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丝毫没有沾染上半点狼狈。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办公桌后那个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谭从川,径直走到了那个正趴在地上,好奇地用小手拍打着黑陶杯壁,试图倾听里面动静的小女孩身边。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带着压迫感的阴影。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剖开了这片混乱的表象,直指核心。
他没有看地上的孩子,而是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了谭从川的身上。
“谭从川,”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这就是你所谓的急事?”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心疼的呜咽,像一把温热的小锤子,将谭从川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敲得支离破碎。
他顾不上后背那火烧火燎的剧痛,也顾不上那片狼藉的环境。
他用一只手臂撑着冰冷湿滑的地板,另一只手死死地护着怀里那个柔软脆弱的小身体,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后背撞伤的地方都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冒得更密了。
怀里的小东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痛苦,抱得他更紧了,那可怜的呜咽声里,又带上了一丝焦急。
“没事了……”
谭从川抱着她,第一次,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气,轻轻地拍了拍她湿透了的后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爸爸没事……没事了。”
这几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
怀里的小东西似乎听懂了,呜咽声渐渐停了。
只是像只受了惊的小考拉,用那双湿透了的小胳膊,更紧地圈住了他的脖子,把那张挂满了泪痕的小脸蛋,深深地埋进了他温暖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那份全然带着奶香的依赖和信赖,像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流遍了谭从川的四肢百骸,将他所有的疼痛和狼狈,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抱着她,就像抱着全世界。
而这份刚刚才建立起来,脆弱不堪的温情,被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无情地打断了。
“闹够了?”
关屹就站在不远处,他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他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然后才缓缓地,抛出了他那把淬了冰的刀子。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紧紧相拥的父女,那眼神,没有丝毫对孩子的心软,也没有对谭从川狼狈的嘲讽,只有一种直指核心的冷静。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现在,告诉我,关厌在哪儿。”
那句不带丝毫温度的质问,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刺向谭从川,那片刚刚才因为父女温情,而变得柔软的心脏。
他抱着怀里这个温软,全然信赖着他的小东西,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窝,那股刚刚才涌起的暖流,在关屹那残忍的质问下,瞬间凝结成冰。
谭从川抬起头。
他那双因为后怕和感动而泛红,眼底柔软和温情,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一声充满了疲惫和自嘲的冷笑,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呵……”
那笑声,像是砂纸互相摩擦。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且高高在上的男人,破罐子破摔的语气,缓缓说道:
“关屹,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你的下属。”
谭从川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他本能的护着怀里的小东西。
“你想知道?”
谭从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自己去查。”
这句硬邦邦的回话,让办公室里那本就凝固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几乎能将人窒息。
关屹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寒意却更深了。
他知道,谭从川这是在向他宣战。
谭从川迎着他那足以将人凌迟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缓缓地低下头,用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怀里这个已经停止了呜咽,正好奇地睁着大眼睛,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看看对面那个冰冷石雕的小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更加残忍决绝的语气,抛出了他最后也是唯一的筹码。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向了关屹,名为关厌的裂痕。
“关于她的消息,这四年,我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在那双冰冷的眼眸骤然收缩的注视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唯一知道的,恐怕……就只有她了。”
他的下巴,朝着自己怀里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点了点。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炸弹,炸起滔天巨浪。
办公室里,除了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死一般的寂静。
谭从川抱着怀里的小东西,迎接着关屹那足以将人凌迟的目光。
他感觉到,他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池,而怀里这个温软的生命,就是他唯一,也是最致命的城门。
关只只似乎也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压抑。她那双好奇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小的脑袋瓜无法理解大人们世界里的暗流汹涌。
这一天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也太刺激了。
她经历了被妈妈打包送走的新奇,在大厅里打滚撒欢的快乐,失去“安”的崩溃,坐过山车般的惊吓,以及最后那场耗尽了她所有体力的“捕鱼”大战。
她的精力,终于,在这一片压抑又让人昏昏欲睡的寂静中,彻底告罄。
谭从川感觉到,怀里那个一直紧绷着的小身体,忽然,轻轻地一沉。
那颗一直好奇地转来转去的小脑袋,也像失去了所有支撑一样,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均匀而又温热的呼吸,像小猫的鼻息,一下一下,拂过他的颈窝。
她睡着了。
就在这场对峙中,在这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唯一的导火索,因为哭够了,也累了,毫无防备的窝在被她折腾得狼狈不堪的男人的怀里睡着了。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到谭从川的胸口,像一个滚烫的烙印,瞬间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谭从川经历这么一遭后产生的怒气、无奈、感动,在感受到那份均匀的呼吸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地抚平了。
他怀里这团温热的重量。那是他的铠甲,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而关屹,就这么冷冷地看着,那个在谭从川怀里安然睡去的小女孩,那是代表着关厌的过去,他唯一的外甥女。
他那双万年冰封的眼眸里寒意和算计,都缓缓地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名为势在必得的平静。
谭从川说得对。
这个孩子,是唯一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此刻正被他最大的对手,死死地握在手里。
然而,就在她即将要靠近那张桌子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天而降。按住了她那颗沾满了米粥的小脑袋,将她所有的前进,都终结在了原地。
关只只所有的动作,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小身子僵住了,那双刚刚才因为发现美食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所有的喜悦,都迅速地凝固成了一种不敢置信的震惊。
她似乎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目标明明就在眼前。
仰起了那张黏糊糊的小花脸。
“啊~”
你又想干什么?
然而,关屹没有回答她。
关屹面无表情地收回了那只按着她小脑袋的大手,然后,在那双充满了警惕和戒备的眼睛注视下,弯下了腰。
下一秒,不等关只只做出任何反应,她那黏糊糊的小身体,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地上抱了起来。
而且,是朝着离那碗粥越来越远的方向。
这个认知,让她的小身子立刻就绷紧了!她的小眉毛又一次拧成了死结,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怒火,再一次,熊熊燃起!
她的小手和小脚,开始在他那稳如磐石的臂弯里,展开了新一轮徒劳的挣扎。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放声大哭。
她似乎已经明白了,眼泪在他这里没用。
关屹对她的挣扎置若罔闻。他抱着这个在他怀里不断扭动,像刚被捞上了岸愤怒的小泥鳅一样的小东西,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出了那间狼藉不堪的餐厅。
他的步伐,稳定不疾不徐。
关屹抱着小东西,穿过那条走廊,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浴室。纯黑的大理石和白瓷的浴缸。
关屹抱着她走进去,将她稳稳的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让她正对着那面能清晰地照出她此刻狼狈模样的巨大镜子。
关只只所有的挣扎和不满,在看到镜子里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影时,瞬间,戛然而止了。
她的小嘴巴微微张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她这个年纪不加任何掩饰的好奇。
镜子里,有一个小东西。
那个小东西,跟她一样,头发黏糊糊的,睡衣上也是一片一片的金黄色,小脸蛋也哭得像只小花猫。
关只只那只刚刚才在米粥里大展过拳脚的小脏手,毫不犹豫地,就朝着那片冰冷的镜面,按了上去。
镜子里那个小东西,也伸出了手。
两只同样黏糊糊的脏手,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轻轻地,“啪”地一下,触碰在了一起。
一个清晰的带着米粒的小手印,就这么被她留在了那片的镜面上。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新奇极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还空空如也的小肚子,惊喜的发现,镜子里那个小东西,也做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动作!
她的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可喜欢这个新游戏了!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脸,镜子里的小东西也摸了摸。她又拍了拍自己的小屁股,镜子里的小东西也拍了拍。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为了那碗粥而进行着殊死搏斗,也忘记了自己被这个冰冷的“九九”强行抱离了战场。
她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会模仿她所有动作的新朋友。
小东西根本就不知道,将她带到这里来的关屹,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在她身后的男人,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自娱自乐,没有表露出半分的兴趣。
“妈咪~”
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抗议,也没有了任何耍赖的成分。
在经历了天崩地裂般的恐惧和痛苦之后,对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妈妈最卑微,也最依赖的确认。
“妈妈在,妈妈在……”
关厌的心,发软发酸,她一整夜都没有合眼,那双总是盛满了不服输火焰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
她低下头,用自己脸颊,轻轻蹭蹭小东西的发顶。
“宝宝乖……妈妈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
她收紧了手臂,用一种近乎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力道,抱着她。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确认,怀里这个珍宝,是真的,还好好活在她的世界里。
半个小时后关厌给小东西喂了点粥,小东西趴在关厌怀里窝着。
然而,这份刚刚才建立起来,只属于她们母女之间的宁静,被门锁转动的“咔哒”声,无情地打破了。
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道冰冷的身影,带着一身足以将室内所有暖气都冻结的冰冷气息,迈了进来。
是关屹,以及谭从川。
吃饱喝足,小家伙的精神头也回来了一点。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始不安分地四处乱瞟,很快,就锁定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堆得满满的水果篮上。
红彤彤的苹果,还有橙子,还有一串葡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啊~”
关只只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抬起另一只闲着的小手,精准的指向了水果篮的方向,短促而清晰的发出指令。
谭从川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表现父爱的突破口,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动作,“宝宝想吃水果?爸爸给你拿。”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拿那个果篮。
“别动。”关厌冷淡的声音响起,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伸出手,不轻不重按住了谭从川即将行动的手臂。
谭从川的动作僵住了,他不解的回头:“她想吃。”
“她烧还没退干净,肠胃弱,不能吃凉的。”关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解释的意图少,命令的成分居多。
谭从川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女儿渴望的小眼神,心里有些不忍,还想再说些什么。
“高烧后的幼儿,脾胃虚寒,你想让她再折腾一次,直接进急诊室?”
关屹冷冰冰的声音毫不客气插了进来,精准锐利不带任何感情。他目光沉沉的看着谭从川,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毫无常识的蠢货。
一句话,就将谭从川所有未出口的辩驳都堵了回去,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而他们的争论对象关只只小朋友,显然无法理解大人们的复杂用心。
她只知道,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
“啊!啊~”
小家伙不高兴了,指着水果篮的手指更用力了些,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急切和委屈的哭腔。
她的小身子在妈妈怀里扭动着,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关厌看都懒得再看那两个男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两件碍眼的家具。
她垂下头,温柔的将自己的衣襟拢好,隔绝了所有或探究或觊觎的目光,然后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在她气鼓鼓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那个不能吃哦,吃了肚肚会痛痛。”她的声音轻柔得能掐出水来,“妈妈抱,我们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哼起了之前那不成调的摇篮曲。
病房那扇门,被推开。
一道同样高大,却带着一股截然不同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谭从川来了。
他显然是回去过了。身上那件被弄得一团糟的西装,已经换成了一件同样剪裁完美的黑色衬衫。
脸上那片因为小东西而产生的狼狈和疲惫,也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愤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病床上那个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的身影上。
那双总是盛满了不屑和嘲讽的眼眸里,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丝要满溢出来的疼惜和暴怒。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抱着那个孩子,坐在床边的男人身上。
充满了极致讽刺的冷笑,从他那紧抿的嘴唇里,溢了出来。
“呵……”
“真是感人的一幕。”
谭从川迈开了他那双修长的腿,却又带着千钧之重的压迫感,走了过来。
“高高在上的关屹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像钝刀在关屹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凌迟,“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让我猜猜,”他在病床的另一边站定,居高临下看着那个男人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就是你所谓的规矩?把一个两岁的孩子,用冷水冲到发高烧,送进医院打点滴,就是你关家的教养?”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残忍冰冷。
“你说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父亲,”
“你说的对。”
他伸出了手轻轻抚了抚女儿那因为高烧而变得有些干枯柔软的黑色小卷发。
“但我至少,”他缓缓地抬起眼,“不会把我的女儿,变成一个躺在病床上,连哭都不会了的娃娃。”
关屹抬起了头,他那双布满了狰狞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谭从川那双充满蔑视的眼睛。
就在这两个同样高高在上的男人之间,充满了硝烟和仇恨的战争,即将爆发的前一秒。
“砰!”
病房那扇门,被人从外面几乎被踹开的力道,猛的开了!
一道高挑而又纤细带着一身凛冽寒风的身影,像一道闪电,冲了进来!
来人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因为奔跑而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那张总是画着精致妆容攻击性极强的脸上,此刻却不施粉黛,惨白得像一张纸。
只有那双总是魅惑的桃花眼,此刻却只剩下两簇怒火。
是关厌。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张病床,她的目光,像两把最锋利的刀子,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在了那个抱着她的女儿罪魁祸首身上!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迈开了那双修长的腿,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如飞地冲了过去!
在谭从川那骤然收缩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高高的扬起了自己那只纤细,却充满了无尽力量的手臂,毫不犹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朝着关屹那侧脸,扇了下去!
“啪!”
那一声清脆响亮,足以让整个楼层都为之震动的巴掌声,在这片死寂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关屹那张如同冰雕的面孔,被打得猛地向旁边一偏。
一道清晰鲜红的五指印,迅速在他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了出来,触目惊心!
然而,这还没完。
关厌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她随手打掉肮脏的障碍物。她猛的转过身,那双眼睛又死死锁在了那个站在病床另一边,同样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谭从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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