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座。
谈樱挨着妈妈坐,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宋承珩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任务,熟练地给谈樱和宋承衍剥虾壳,动作斯文又利落。宋承衍则像个小馋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不时发出“哇好香”的赞叹。
“云朵同志,辛苦了。”宋景山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他由衷地赞道:“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比大饭店的师傅也不遑多让。”他的称赞真诚而不过分,让云朵心里暖暖的,之前的局促也消散了不少。
“宋同志过奖了,都是些家常菜,您不嫌弃就好。”云朵微笑着,也招呼着两个孩子多吃点。
谈樱小眼神在妈妈和宋叔叔之间悄悄打转,越看越觉得般配!新爸爸稳了!
“砰砰砰!”
一阵毫不客气的砸门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尖利又蛮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开门!快开门!我们是街道革委会的!奉命搜查!快开门!”
屋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云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惶和恐惧。哥哥们逃跑的时候她已经有不祥的预感,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她害怕的坐在凳子上不敢起身。
宋景山却先站起身,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被猛地拉开。
门外,站着四五个臂戴红袖章、神色倨傲、气势汹汹的男女。为首的是个三角眼、薄嘴唇的中年妇女,叉着腰,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磨蹭什么!这么久才开门!是不是……”三角眼妇女的斥责声在看到门内站着的人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猛地噎住了。
宋景山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臂上的红袖章,最后定格在为首那女人的脸上。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上位者特有的冷冽气场如同实质般压迫过去。
三角眼妇女和他视线一对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剩下的话也卡在喉咙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身后的几个红袖章也认出了宋景山,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宋厂长?”三角眼妇女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您怎么在这儿?”
宋景山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扰人清净的苍蝇。
三角眼妇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冷汗都下来了。她慌乱地解释道:“宋厂长,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资本家的遗毒,需要清查。”
“资本家的遗毒?”宋景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渣子一样砸在地上,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压迫感,“举报?举报谁?举报一个在国营医院兢兢业业工作、独自抚养孩子的女同志?”
“我看你们是吃饱了撑的!工作重心不放在抓生产、促建设上,整天搞这些捕风捉影、扰乱群众的勾当!”宋景山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谁给你们的权力,敢这样随意冲击群众家门?嗯?革委会的职责,是让你们这样胡作非为的吗?!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市革委会,找你们主任好好谈谈?!”
“不!不!宋厂长!误会!都是误会!”三角眼妇女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连连摆手鞠躬,“是我们工作失误!没搞清楚情况!打扰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她一边说,一边对身后的手下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