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刺杀,除了朱雀桥那一块,并没有在灯会上闹出多大的动静,所以灯会中心的人们毫无所觉,热闹依旧。仿佛刚刚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经历,只是灯影重重里的一场幻梦。
他将茵娘带至繁华之处,待她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问道:“崔姑娘可要继续看灯?”
“茵娘,你怎的在这里?”
不远处,陈娘一行人见到她,正在穿过拥挤的人流朝她跑来。
汤遇也听到声音,他看了一眼远处正跑来的茵娘的家人,似是无奈的轻笑一声,道:“今日,姑娘受汤某拖累,改日必亲到茶肆赔罪,今日汤某先告辞了。”旋即便消失在看灯的人群里。
陈娘跑至近前,看到茵娘魂不守舍的对着一处人流发呆,脸色狐疑的问道:“棠心说你先回府了,怎的你还在此处?”
茵娘回神,勉强笑道:“遇到个茶肆的老客,聊了几句,你莫在瞎想了。兄长和嫂嫂他们呢?”
提起这个,陈娘眼睛亮了起来,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哎呀,你没瞧见大兄方才有多厉害!灯谜连破十二关,将那盏最大的兔儿灯赢了下来,亲手送给了嫂嫂!嫂嫂抱着那灯,脸都红了……”
那日过后,茵娘日日去茶肆候着,却是一日一日,不见人来。转眼过了半月,就连祖父崔老爷子都问起儿媳崔大夫人来:“大丫头怎么这些个日子魂不守舍的?”
崔大夫人心疼地叹了口气:“父亲明鉴。这孩子怕是先前在庙里遭的那场劫难,当时强撑着无事,如今回过味来,惊着了也未可知。”
崔老爷子沉吟片刻,苍老的手指缓缓捻动腕间一串深褐色的佛珠,那珠子颗颗圆润饱满,浸润着岁月的油光。他解下珠串,递给儿媳:“把这个拿去,给大丫头戴上。”
崔大夫人一惊,连忙推拒:“父亲!这如何使得?这是护国寺方丈亲自开光加持,您贴身佩戴了十几年的护身之物……”
“无妨。”老爷子语气不容置喙,“拿去给她。不必多言。”
崔大夫人只得双手恭敬接过,入手只觉那紫檀木珠温润沉实,她福身深深一礼:“媳妇代茵娘谢过父亲慈恩。”
出了正院,孙嬷嬷轻扶着她手臂,低声道:“到底是咱们长房嫡出的,老爷子平日里瞧着对孙辈们都一般亲厚,可紧要关头,这压箱底的宝贝,还是紧着大公子和大姑娘。这也是夫人的福气,教出的儿女都这般出息。大公子自不必说,便是大姑娘,上回在庙里那般凶险,竟能临危不乱,从贼尼手里脱身搬来救兵,这份机变胆识,满京城的闺秀里也难寻到第二个。”
崔大夫人听了,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矜持的得色:“这孩子,自小就比旁人有主意些。姑娘家有些主见,遇事才不至于慌了分寸。我就不兴得像别人家那样拘着,恨不得把姑娘家拘成个金雕玉砌的木头。”她指尖捻过佛珠,“走,给这丫头送去,顺道去她院里瞧瞧。”
一行人来到茵娘所居的青遇院。院门虚掩,穿过影壁,只见几个小丫鬟正围在院中石桌旁翻花绳嬉闹,正屋的雕花木门紧闭着,却隐约透出茵娘与棠心的说话声,低低切切,听不分明。
小丫鬟们见主母突然驾临,吓得慌忙起身行礼,个个噤若寒蝉。崔大夫人摆摆手,示意她们勿要出声。她由孙嬷嬷搀着,放轻脚步走到正屋门外,透过门扉上精致的镂空雕花缝隙,悄然向内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