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
秦夫人从蒲团上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颤抖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空穴不来风！若非你行止有亏，给了人口实，何至于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你既入了裴家的门，享着国公府的尊荣，便该谨言慎行，恪守妇道！如今倒好，引得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令我裴家百年清誉蒙尘！”
“若不严加惩处，何以正家风？何以警后人？又何以向阖府上下交代？！”
“今夜，你便留在这小佛堂里，对着佛祖好好跪省己过！将《女诫》与《心经》各抄足百遍！什么时候真心知错，什么时候抄得完，什么时候再出来！”
话音落下，佛堂内一片死寂。
唯有沈清妩压抑的啜泣声和裴瑶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得意鼻息，交织在浓得化不开的檀香里。
这惩罚，表面仅是禁足抄经，内里却阴毒无比。
时值六月，暑气渐升，但深夜的佛堂阴冷潮湿，寒气自青砖地面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对于沈清妩这般自幼娇养、伤势未愈的贵女而言，长夜跪于冰冷坚硬的砖石之上，再加上背上未愈的伤口，分明就是折磨身心。
更何况，“佛前思过”之名，如同无形的烙印，将“德行有亏”的罪名牢牢钉在她身上。
沈清妩身形微晃，似不堪重负，眼中蓄满绝望与被迫的顺从，声音细弱发颤：
“阿妩……领罚。谢婆母……教诲。”
见她这般姿态，秦夫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打一耳光，总要给颗甜枣是她惯用的手段。
她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几分语重心长的假意：
“你也莫怨婆母心狠。我这般罚你，亦是为你着想。若任由这些污糟话传到瑾儿耳中，你在他心中，还有何地位可言？夫妻离心，往后你的日子岂不更难？”
沈清妩低着头，恭顺应道：“阿妩省得，婆母用心良苦。”
秦夫人微微颔首，继续展现她那虚伪的“慈爱”：
“你是府里的少夫人，日后总要学着掌事，不能事事倚赖我这老婆子。这国公府的中馈，迟早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她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后日，瑶儿为给老太君解闷，请了戏班子进府。你这做嫂子的，便帮着瑶儿一同张罗张罗。若能将老太君哄得高兴了，瑾儿知晓你如此贤惠懂事，自然也会更爱重你。”
呵！
分明是要将她牢牢绑在她们母女设下的局中，做那戏台上的提线木偶，却偏要画一张“未来主母”的大饼，披上“为你好”的华美外衣。
沈清妩心中明了，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混合着感激与卑微的惊喜，轻声应道：“阿妩多谢婆母。”
秦夫人对她的“识趣”颇为满意，微微点头：
“你能明白我的苦心便好。今夜在此，好好静思己过，莫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她转身，示意裴瑶：
“瑶儿，我们走吧。让你嫂子……好好清净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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