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白没有走远。他只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江语,看着她耐心地教那个女人怎么操作手机,看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慰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她的侧脸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显得那么温柔,那么善良。
可就是这么一个心软的女人,当年却能对他那么狠心。
顾叙白的心里,像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撕扯着。他看不懂她,也恨透了这种看不懂的感觉。
他没有再看下去,转身默然离开。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没有看任何病历报告,而是直接打开了浏览器,输入了江语刚才正在操作的那个公益筹款平台的名字。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刚刚发起的、关于“脑动脉瘤破裂急需救治”的筹款项目。发起人,是江语。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了捐款页面。
他没有用自己的名字,也没有用医院同事的名义。他只是在捐款人一栏,沉默地打下了两个字。
——张强。
然后,他输入了一串数字。
十万。
那个名为“张强”的神秘捐款人,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筹款平台上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然后迅速沉寂。患者的妻子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长长的零,激动得泣不成声,拉着江语的手,翻来覆去地道谢。
江语看着那笔数额巨大的捐款,心里也满是疑惑和震惊。她想不出自己身边有谁会这么大手笔,还用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她下意识地想到了林舟,可很快又否决了。林舟虽然家境好,但做事张扬,如果真捐了钱,恨不得立刻就跑来她面前邀功,绝不会这么悄无声息。
想不通,她索性不再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照顾好病人。
接下来的几天,江语几乎是以ICU为家。那个动脉瘤破裂的患者,术后情况一度很不稳定,出现了几次凶险的并发症。为了随时掌握第一手情况,江语把所有的精力都扑了上去。她帮着ICU的同事一起制定护理方案,亲自守着监护仪上的每一个数据变化,甚至连吃饭喝水,都是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匆匆解决。
她忙得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没有一秒钟停歇。
这天晚上,江语又一次守在ICU的观察窗外,紧盯着里面的情况。患者的血压刚刚出现了一次异常波动,虽然很快就被药物控制住了,但她还是不放心。
她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午饭和晚饭都没顾上吃。此刻,腹中空空如也,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墙壁。
低血糖。老毛病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想等这阵眩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瓶还带着凉气的橙汁递到了她眼前。
江语费力地睁开眼,顺着那只骨节分明、拿着橙汁的手往上看,看到了顾叙白那张冷硬的脸。
他刚从电梯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天的白大褂,显然也是刚忙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打算在这里晕倒,给ICU增加工作量?”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江语没力气跟他争辩,她现在确实需要补充糖分。她伸手想去接那瓶橙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