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意抿了抿唇,她上前一步朝着李隨泱伸出手:“抱歉,我拉你起来。”
李隨泱不语,只是望着秦昭意,他那双总是蕴着星月寒芒的眼眸此刻竟不可思议地迅速漫上了一层朦胧水汽,眼尾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潮红,连带着长睫都沾上了细碎的湿意。
“……”秦昭意顿时僵住。
这是……要哭了?
秦昭意眨了眨眼睛,不是说西羌之外有一句话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眼前之人,倒有些像西羌的男子那般。
秦昭意忽然有些内疚。
然而,李隨泱就那样瞪着她,嘴唇紧抿,呼吸颤抖,仿佛她刚才不是无意跌倒,而是对他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天怒人怨的滔天罪行。
雪光映着他湿润泛红的眼,那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羞愤、无措,还有一种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辨明的混乱心绪。
冰冷的雪地里,方才她身躯熨帖过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滚烫的灼痕。
半晌,李隨泱才别开视线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他抬眸看向秦昭意,唇瓣微微颤了一下,两个字还是没忍住。
“畜生!”
秦昭意:“……”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李隨泱的贴身小侍流缨拿着大氅跑了上来,他警惕的扫了一眼秦昭意,随后才将大氅披在了李隨泱肩上,“公子,没事吧?”
李隨泱摇了摇头,他抬眸扫了一眼枝头上被新雪覆盖的红梅,有一瞬的出神。
那目光渺远,似望穿千山暮雪,又似凝驻在虚空某处。
那一瞬,天地岑寂,唯余他周身萦绕的孤清,如雾如霰,将这一方雪色都染得苍凉。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清极似月,寒极如刃,清极,艳极,却也……寂寥至极。
“走吧。”
李隨泱没再看秦昭意一眼,大步离开了裴府。
一时间,雪地里便只剩下了秦昭意和端榕。
迎着秦昭意不解的目光,端榕道:“奴婢以为殿下想要哄的人是驸马,不知道是国师,国师他……不能用这样的招数,他从不喜女子近身,殿下难道忘了,整个国师府都是小厮侍卫,连丫鬟都没有一个的。”
秦昭意:“……”
通过今日一遭,秦昭意知道,想让李隨泱通过私情给自己改命格是不可能的了。
眼下,还是先救废后吧,否则,总是容易连累到她。
……
紫檀青帷车碾过长街,辘辘之声单调而沉闷,恍若碾碎了一地清寒琉璃。
锦帘低垂,将漫天玉尘阻隔在外,只余沉香馥郁的烟痕,在车厢内凝滞、沉降,沉甸甸地压上李隨泱心口。
他紧闭双眸,将自己更深地陷入身后冰冷的青锦隐囊。
那缕清冽如雪魄的幽香,那如浮羽般扫过颈侧的发丝微痒,更有那隔着数重华贵衣料,不容分说传递而来的、近乎灼人的重量与温度……
每一个细微末节都纤毫毕现,在他静谧的心湖中反复投石,漾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混蛋!” 二字无声地在他唇齿间碾磨,带着冰凌碎裂般的冷冽与自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