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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蓝玉朱标

壹锭妖火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夜很深了。凉国公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蓝玉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铺着一张雪白的奏疏纸,手边放着一锭刚磨好的徽墨。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快一个时辰了,却迟迟没有落笔。他在思考。这份即将呈到朱元璋御案上的奏疏,是他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凶险的一步。写得太软,就成了摇尾乞怜。在朱元璋那样多疑的君主看来,这反而是心虚和畏罪的表现,只会让他死得更快。写得太硬,那就是公然的挑衅和顶撞,更是自寻死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必须经过反复的推敲。他必须精准地戳中朱元璋心中最在意的那些点,才能为自己博得那一线生机。蓝玉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构建朱元璋的心理模型。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首先,他极度的多疑。这是所有开国君主的通...

主角:蓝玉朱标   更新:2025-10-18 01: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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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蓝玉朱标的其他类型小说《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蓝玉朱标》,由网络作家“壹锭妖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夜很深了。凉国公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蓝玉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铺着一张雪白的奏疏纸,手边放着一锭刚磨好的徽墨。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快一个时辰了,却迟迟没有落笔。他在思考。这份即将呈到朱元璋御案上的奏疏,是他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凶险的一步。写得太软,就成了摇尾乞怜。在朱元璋那样多疑的君主看来,这反而是心虚和畏罪的表现,只会让他死得更快。写得太硬,那就是公然的挑衅和顶撞,更是自寻死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必须经过反复的推敲。他必须精准地戳中朱元璋心中最在意的那些点,才能为自己博得那一线生机。蓝玉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构建朱元璋的心理模型。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首先,他极度的多疑。这是所有开国君主的通...

《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蓝玉朱标》精彩片段


夜很深了。

凉国公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蓝玉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铺着一张雪白的奏疏纸,手边放着一锭刚磨好的徽墨。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快一个时辰了,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在思考。

这份即将呈到朱元璋御案上的奏疏,是他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写得太软,就成了摇尾乞怜。在朱元璋那样多疑的君主看来,这反而是心虚和畏罪的表现,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写得太硬,那就是公然的挑衅和顶撞,更是自寻死路。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必须经过反复的推敲。

他必须精准地戳中朱元璋心中最在意的那些点,才能为自己博得那一线生机。

蓝玉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构建朱元璋的心理模型。

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首先,他极度的多疑。这是所有开国君主的通病,尤其是朱元璋这样出身底层,靠着血与火爬上权力巅峰的人,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其次,他极度的自负。他坚信自己是天命所归,坚信自己的一切决策都是正确的。他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再次,他又是一个极端的实用主义者。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都有其利用的价值。即便是一块没用的石头,他也会想着是不是能拿来垫桌脚。

最后,他还保留着一丝丝的念旧之情。但这份念旧,是建立在绝对忠诚和对自己无害的基础上的。

多疑,自负,实用,念旧。

想通了这四点,蓝玉心中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这份奏疏,必须分三层来写。

第一层,就是要满足朱元璋的“多疑”。

蓝玉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很锐利。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汁,在奏疏的开头,写下了八个字。

“罪臣蓝玉,叩首泣奏。”

姿态放得极低。

然后,他开始痛陈己过。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个字,反而将史书上记载的,以及他记忆中蓝玉犯下的那些“过错”,全都写了上去。

“臣自恃有功,骄横跋扈,目无纲纪。”

“北征之时,纵容家奴,侵占民田,此为不仁。”

“夜叩喜峰关,守将迟疑未开,臣竟破关而入,此为不法。”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居功自傲,嚣张跋扈的粗鲁武夫形象。

他主动将那些朱元璋早就想治他的罪名,自己先一条一条地认了下来。

这一步,叫作“罪己”。

就是要让朱元璋在看到这份奏疏时,心里能生出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蓝玉就是这么个东西”的掌控感。

写完第一层,蓝玉吹干了墨迹,丝毫不停。

他笔锋一转,开始了第二层的叙述。

这一层,要满足朱元璋的“自负”和虚假的“念旧”。

他开始写自己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臣本淮西布衣,蒙陛下天恩,方有今日。昔年随陛下征战,纵马疆场,何其快哉。”

他先是追忆往昔,将自己的功劳全部归于皇帝的知遇之恩。

然后,他将话题引到了太子朱标的身上。

“懿文太子在日,待臣如手足,时时规劝,耳提面命,臣尚知收敛。”

“然,天不假年,太子薨逝。臣闻噩耗,如五雷轰顶,肝肠寸断。”

“太臣便如断线之鸢,心神俱丧,行事愈发乖张,铸成大错。”

这段话的言下之意很清楚。

我蓝玉之所以堕落,不是我想谋反,不是我不忠于你朱家。

而是因为我的政治靠山,太子朱标死了。

我失去了管教我的人,悲痛之下,心灰意冷,所以才放浪形骸。

这番说辞,既表达了对太子的忠诚,又巧妙地向朱元璋传递了一个信息:我蓝玉已经是个失去主心骨的废人了,对你,对新的储君,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会让朱元璋的自负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你看,没了太子,你蓝玉什么都不是。

这也会勾起他心中那仅存的一丝对旧部和儿子的虚假温情。

写到这里,蓝玉停下笔,仔细地将奏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感觉还不够。

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他必须在最后,给朱元璋一个无法拒绝,且对自己最有利的提议。

这一步,要彻底击中他“实用主义”的软肋。

蓝玉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了奏疏的最后一部分。

“臣罪孽深重,自知不堪京城中枢之繁务,亦无颜面再见天颜。”

“臣恳请陛下,念在臣往日尚有微末战功的份上,允臣戴罪立功。”

“臣请戍辽东!”

写下这四个字时,他的笔尖微微一顿,力透纸背。

“北元虽灭,然其残部贼心不死,时常骚扰边关,辽东乃国之北门,防务至重。”

“臣愿以残躯,化为大明之长城。陛下无需加封,无需赏赐,只需给臣一支兵马,一处营盘。”

“臣自此长驻辽东,为国守门。马革裹尸,死于国门,以报陛下天恩!”

写完最后一个字,蓝玉将笔重重地放在了笔架上。

成了!

这篇奏疏,逻辑堪称完美。

先是主动认罪,让皇帝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然后是归咎于太子离世,表明自己已无政治野心。

最后,主动请求去最苦寒,最危险的辽东戍边,将一个京城里的“政治威胁”,变成了一个可以废物利用的“边关大将”。

对于朱元璋这样的实用主义者来说,与其直接杀了蓝玉,引起军中动荡。倒不如把他远远地发配出去,让他继续为大明发光发热。

这无疑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蓝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写完这份奏疏,耗费的心神,比打一场大战还要累。

他将写好的奏疏又检查了一遍,对个别的用词和典故,进行了反复的修改,力求做到天衣无缝。

最后,他做了一个画龙点睛的举动。

他伸出手指,在旁边的茶杯里蘸了点水,然后轻轻地弹在了奏疏纸上。

冰凉的茶水在纸上晕开,形成了几处淡淡的水渍。

从远处看,就像是书写者在写到动情处时,滴落的眼泪。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队伍里的士兵,因为无事可做,情绪也开始变得有些焦躁。

整个场面,乱糟糟的,毫无秩序可言。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蓝玉那辆平日里紧闭着的马车,帘子突然被掀开了。

蓝玉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酒葫芦,脸上也没有了那副萎靡不振的表情。

他的眼神,清澈而锐利,扫视着眼前这条狂暴的黄河,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对着身旁的瞿能,沉声下令:“瞿能!”

“末将在!”瞿能立刻挺直了腰板。

“传我将令!命所有将士,立刻下马,安营扎寨!伙头营埋锅造饭!斥候队沿河岸向上下游各探十里,随时回报水情!”

“是!”瞿能领命,飞快地跑去传令。

蓝玉又转向曹震:“曹震!”

“末将在!”

“你带一队人,去渡口上游的林子里,就地伐木,越多越好!另外,把咱们队伍里所有的绳索都收集起来!”

“侯爷,您这是要……”曹震有些不解。

蓝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执行命令!”

“是!”曹震也不再多问,立刻带人去了。

蓝玉的几道命令,清晰而果断。

他麾下的三千亲兵,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扎营的扎营,做饭的做饭,伐木的伐木,混乱的场面,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蓝玉自己,则带着几个亲兵,亲自走到了河岸边。

他无视脚下的泥濘,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在手里捻了捻。然后,他又站起身,眯着眼睛,观察着河水的流速和浪头的起伏。

他那专注而沉稳的样子,与前些天那个酗酒抱怨的落魄侯爷,判若两人。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一个沉默的身影,尽收眼底。

蒋瓛站在一棵大树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蓝玉的一举一动。

他注意到,蓝玉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心灰意冷的失败者的眼神。

那是一种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充满了冷静的判断和强大的自信。

蒋瓛的心中,第一次真正地,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想起了在东陵前,那个哭得老泪纵横的悲情宿将。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在天灾面前,从容调度数千人马的铁血统帅。

这两个形象,在他脑中不断地交替出现,形成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反差。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蓝玉?

或者说……这两个,都是他?

蒋瓛没有声张,他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地,在他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本子上,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下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到了第二天,河水的水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

而曹震已经带人,砍伐了大量的木材,堆放在岸边。

蓝玉亲自走到木材堆旁,开始指挥士兵,用粗大的绳索,将一根根木头捆扎在一起,制作成一个个简易的木筏。

他又挑选出军中最擅长游泳,水性最好的十几名斥候。

“你们几个,是咱们全军的希望。”蓝玉看着他们,严肃地说道,“看到对岸了吗?你们的任务,就是驾驶这些木筏,强渡过去!过去之后,把这根绳索,牢牢地固定在对岸最粗的树上!”

他指着一卷极其粗长的绳索。

“只要能把这根绳索架起来,咱们的大队人马,就能拽着绳索,分批渡河!”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

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黄河的浊浪之中,尸骨无存。

但那十几个斥候,看着蓝玉那充满信任的眼神,没有一个人退缩。


“市价……”孙承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市价……恐怕……连五千两都换不到……”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他娘的!搞了半天,咱们就是一群穷光蛋啊!”

“这点钱,怎么养得活咱们这几万弟兄?!”

不少将领都开始抱怨起来。

蓝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没钱就没法招兵买马,没法打造兵器,没法收买人心。

这个财政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去粮仓看看!”蓝玉冷冷地说道。

一行人又来到了城中最大的粮仓。

这里的景象倒是让众人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一座座高大的粮仓之内,堆满了金黄的谷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粮食的香气。

负责粮仓的仓大使连忙上前汇报道:“回大帅!我定辽卫各处官仓,共计存粮二十八万石!”

“二十八万石……”蓝玉默算了一下。

按照一人一天一升米的消耗,省着点吃,倒也足够五万大军吃上个一年半载的。

“不错。”蓝玉点了点头,“传我命令!从即日起,所有粮仓由我的亲兵接管!任何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准擅自调动一粒粮食!”

“是!”

看完了钱和粮,最后便是最重要的武库。

当武库的大门被打开时,一股冰冷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只见巨大的仓库之内,刀枪如林,甲胄如山!

一排排的架子上挂满了崭新的长枪、佩刀,还有制式的铠甲。

墙壁上则挂着一捆捆的强弓和一壶壶的箭矢。

这里的储备倒是十分充足。

武库的主官一脸自豪地说道:“回大帅!库中存有各式长枪三万杆,佩刀两万柄,各式甲胄一万五千副,强弓八千张,箭矢……五十万支!”

众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有了这些兵器甲胄,他们随时都可以再拉起一支大军来!

然而蓝玉的脸上却依旧没有笑容。

他亲自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柄崭新的佩刀。

“锵”的一声,拔刀出鞘。

寒光一闪。

他随手在旁边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柱上用力一劈。

“咔嚓!”

木柱应声而断。

但是!

“铛!”

一声脆响!

那柄看起来锋利无比的佩刀,刀刃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蓝玉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他又走到一副铠甲面前,用手指在那冰冷的甲叶上用力一敲。

发出的是那种有些沉闷的“噗噗”声。

“炼铁的时候,加了太多炭了。”蓝玉的声音冰冷无比,“这种铁又脆又软,根本就挡不住重箭!”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武库主官,冷冷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精良兵器?”

那名主官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大……大帅……这……这些都是工部统一调拨过来的……下官……”

蓝玉没有理他。

他又走到了存放火药和火铳的区域。

打开一个火药桶,里面装的是他预料之中的那种最原始的粉末状黑火药。

他又拿起一杆三眼火铳,掂了掂分量,看了看那粗糙的铳管。

他不用试就知道,这玩意儿的射程绝不会超过三十步。

而且炸膛的几率,恐怕比打中敌人的几率还要高。

看完这一切,蓝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钱没有。

兵器看似很多,实则大半都是劣质的残次品。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粮食还算充足。

这就是他手上全部的家底。

就凭这点东西,要去跟坐拥整个天下、国力正处于巅峰时期的大明王朝硬碰硬?!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而王惧不知道的是。

被架回住处的蓝玉,一进房门,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他哪里有半分醉意?

曹震和瞿能将他扶到床上躺下,然后,两人便一言不发地,开始为他穿戴起了早已准备好的盔甲。

夜,已经很深了。

定辽卫城内,除了偶尔响起的几声犬吠,便只剩下巡夜更夫那单调的梆子声。

宴席早已散去,大部分的兵将,都已带着满身的酒气,沉沉睡去。

都司衙门的后院,蓝玉的卧房之内,灯火通明。

房间里,没有一丝酒气。

蓝玉站在铜镜前,脸上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哪里还有半分醉态?那双深邃的眼睛,清明得嚇人。

曹震和瞿能,正一言不发地,帮他将最后一片甲叶扣紧。

冰冷的玄色铁甲,包裹住了他那依旧强壮的身躯,将他身上那股属于沙场宿将的铁血气息,衬托得淋漓尽致。

“都准备好了吗?”蓝玉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曹震点了点头,沉声回道:“大帅,您从京城带来的三千亲兵,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换上了盔甲,拿上了兵器,在各自的营房内,只等您一声令下。”

瞿能也抱拳道:“末将麾下的三百亲兵卫队,已经在暗中,接管了这处宅院的所有防务。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

蓝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一个沉稳,一个勇悍,都是他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耿璇那边呢?”他又问道。

曹震回答:“耿大人那边,也已经准备就绪。他麾下最精锐的五千营兵,今晚都没有喝酒,此刻,正藏身于城内的几处秘密据点之内。只等信号升空,便可立刻行动。”

蓝玉深吸了一口气。

穿越至今,谋划数月,隐忍了整整一路。

为的,就是今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就是他的敌人,王惧,亲手为他点燃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曹震上前,用预设的暗号,叩击了三下门板。

门外,传来了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

“曹将军,是我。”

是斥候。

曹震拉开房门,一个穿着普通仆役衣服的精悍汉子,闪身而入。

他单膝跪在蓝玉面前,语速极快地汇报道:“大帅!鱼儿,已经上钩了!”

“王惧那阉货,果然没有安好心!宴席一散,他便立刻派人,秘密召见了广宁卫指挥使李纯,和另外两名千户。”

“此刻,他正在监军府邸的书房里,逼着那三人,在一份状告您‘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罪状上,画押签字!”

蓝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这罪名,正是他最需要的。

如果王惧不主动罗织罪名,他还真不好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来发动这场兵变。

现在,是王惧自己,把刀柄,送到了他的手上。

“李纯那几个人,有没有反抗?”蓝玉问道。

“有!”斥候回答,“李纯那厮,骨头还算硬,当场就拒绝了。现在正被王惧手下的太监们,吊在房梁上,用鞭子抽呢!”

蓝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曹震和瞿能。

“传令下去。”

“计划启动!”

“是!”曹震和瞿能,同时低吼一声,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杀意。

命令,迅速地传递了下去。

整个定辽卫,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这一刻,悄然睁开了它血红的眼睛。

瞿能,提着他的长朔,第一个冲出了房间。

他带着他的三百亲兵卫队,如同一群无声的猎豹,迅速地扑向了定辽卫的四座城门。


驿站里,负责采购物资的曹震,带着几个亲兵,推着几辆空空如也的板车,从后门悄悄地溜了出去。

他们的任务,是去城中的夜市,采购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肉食。

这种差事,再寻常不过。

守在后门的锦衣卫,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一眼他们的出入令牌,便挥手放行了。

曹震带着人,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粮油铺子门前。

铺子早已打烊,门板上得严严实实。

曹震上前,按照特定的节奏,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很快,门板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精瘦的汉子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将他们迅速地迎了进去。

铺子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粮食和油脂混合的味道。

穿过堆满粮袋的前堂,汉子领着他们,进了一间点着油灯的密室。

密室里,早已有两个人在此等候。

一人身穿绸衫,气质儒雅,正是那位被蓝玉从运河上招揽而来的算学人才,周兴。

另一人,则是一副管家打扮,面容沉稳,正是蓝玉的义子,蓝春。

这是北上以来,蓝玉一明一暗,两条线上的人,第一次正式汇合。

“曹大哥!”蓝春见到曹震,连忙起身行礼。

曹震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

蓝春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起来的羊皮地图,在桌上展开。

他指着地图上,山东半岛最东端的位置,说道:“义父的计策,成了。那位‘东海蛟龙’陈祖义,已经答应为我们效力。”

“他手下的三千多兄弟,和近百艘大小船只,如今都以登州港为基地,进行秘密整编。”

“按照义父提供的图纸,第一批十艘加装了新式水密隔舱的福船,已经开始改造。要不了多久,就能下水试航。”

曹震听着,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一支强大的海上力量,这可是他们未来破局的关键!

他又看向一旁的周兴。

周兴微微一笑,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册子,递了过去。

“曹将军,这是我根据侯爷的思路,结合辽东的实际情况,拟定的几份计划。”

他指着册子说道:“这里面,有《辽东屯田改制详案》,有《官营贸易条例》,还有初步建立的,从登州到辽东,再到南京的秘密情报网络图。”

“只要我们一到辽东,这些计划,立刻就能推行。保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稳住民心,充实府库。”

曹震翻看着那些册子,虽然很多细节他还看不太懂,但光是那清晰的条理和宏大的构想,就让他感到心潮澎湃。

曹震将这些东西小心地收好,然后,他从自己的怀里,也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箱。

他将铁箱打开,里面露出的,是几块闪着乌光的金属锭。

“这是……”蓝春和周兴都凑了过来。

曹震沉声说道:“这是傅友德老国公,临别时赠送的上好镔铁。”

他又从铁箱的夹层里,取出几张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图纸。

“这是侯爷亲手绘制的,一种叫做‘佛郎机炮’的简化图纸。”

“侯爷说,这种火炮,重量轻,射速快,尤其适合装在海船之上。他让你们,立刻将这些东西,带回登州,交给陈祖义。命他在一个月之内,务必将第一批战船改造完成。”

蓝春和周兴看着那几张图纸,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经过东陵那一场真假难辨的恸哭之后,庞大的队伍重新启程。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停留。

队伍穿过正阳门那厚重的门洞,南京城巍峨的城墙,被缓缓地甩在了身后。

城外的官道上,早已没有了城内的繁华。

道路两旁,是刚刚抽穗的麦田,一望无际。

蓝玉没有再骑马,而是坐在了马车里。

曹震和瞿能骑着马,一左一右,紧紧护卫在他的马车旁边。

他们能感觉到,自从祭拜完太子之后,侯爷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颓丧和悲戚。

那么现在,那份伪装已经彻底褪去。

此刻从车厢里透出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和决绝。

队伍出了城,沿着官道,又行了约莫十里路。

前方,出现了一座古朴的长亭。

十里长亭。

按照大明的惯例,京官外放,亲朋故旧,一般最远就送到这里。

蓝玉的队伍,也在这里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而是王惧和蒋指挥,要在这里歇脚。

蓝玉撩开车帘,看了一眼亭子。

亭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前来送行的人。

亭子外,倒是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年纪都已经不小了,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他们看到蓝玉的马车,浑浊的眼睛里,顿时亮起了光。

曹震看了一眼,在蓝玉耳边低声说道:“侯爷,是老三、赵瘸子他们。”

蓝玉点了点头,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几个人,都是最早一批跟随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

因为身上有伤,或是年纪大了,早就已经解甲归田,在京郊当个安分的农户了。

他们看到蓝玉走过来,立刻激动地迎了上来,想要下跪行礼。

蓝玉连忙上前几步,一把将他们扶住。

“都是自家兄弟,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为首的一个独眼老兵,看着蓝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只是从身后提过一个酒坛子,拍开泥封,给蓝玉满满地倒了一大碗褐色的烈酒。

“侯爷,啥也别说了,都在酒里。”

“这酒,是俺们用自己种的粮食酿的,不好喝,但有劲儿。”

蓝玉接过那只粗糙的陶碗,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笑了。

他什么也没说,仰起头,将那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

“好酒!”

他将空碗递了回去,然后对着这几个衣着朴素的老兵,重重地抱了抱拳。

“兄弟们,保重!”

“侯爷,您也保重!”独眼老兵眼圈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没有更多的话。

一句“保重”,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蓝玉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不远处,一辆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缓缓地驶了过来,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管家,快步走到蓝玉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见过凉国侯。”

蓝玉认得他,此人是颍国公,傅友德的管家。

那管家从车里,捧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箱,递了过来。

“侯爷,这是我家国公爷,让小的给您送来的。”

木箱很沉。

管家将箱子递给瞿能,然后凑到蓝玉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国公爷说,北地铁料粗劣,这一小箱上好的镔铁,是给侯爷路上修补车马用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另外,他还让小的给您带一句话:‘过了江,便是另一片天了’。”

说完这句话,那管家不敢再有任何停留,对着蓝玉深施一礼,便匆匆地转身,上了马车,迅速离去了。

蓝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沉默不语。

一旁的曹震,却听得心中一动。

“镔铁?”

他看了一眼瞿能手中那只分量十足的木箱,又想了想管家最后带的那句话。

什么修补车马?

这箱子里装的,恐怕是足够打造几十把精良兵刃的上好钢材!

而那句“过了江,便是另一片天”,更是充满了深意。

过了长江,就意味着真正地远离了南京这个权力中心,进入了北方广袤的土地。

到了那里,山高皇帝远,监控自然会松懈下来。

傅友德这是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向他这位老友,表达最后的善意,并送上最实际的帮助,同时,也是在提醒他,要小心行事,抓住时机。

蓝玉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在这人情冷暖的京城里,傅友德的这份情,他记下了。

不远处的亭子里,王惧和蒋瓛,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王惧眯着眼睛,问身旁的蒋瓛:“刚刚那人,是谁家的?”

蒋瓛那张冰块脸,没什么表情。

“看马车的样式,应该是颍国公府的。”

“傅友德?”王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滑头得很。当面不敢来,背后却要搞这些小动作。”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吹了吹。

“不过,也无所谓了。不过是送点东西,说几句临别赠言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

在他看来,蓝玉这只老虎,已经被关进了他亲手打造的囚笼里。

无论谁来送行,送什么东西,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歇够了,王惧站起身,拍了拍手。

“时辰不早了,该上路了!”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长亭。

蓝玉听到了,他没有再停留。

他翻身上马,身姿依旧挺拔。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南方。

那里,是南京城的轮廓,是过去的荣耀,也是致命的枷锁。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前方那条通往苍茫北方的土路,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马鞭,然后重重地向下一挥!

他厉声喝道,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出发!”

队伍,重新启动。

车轮滚滚,烟尘漫天。


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凉国侯府上下因为那道圣旨而陷入一片紧张忙碌的气氛中时,一道谁也没想到的旨意,再次降临。

一名小太监骑着快马,直奔府邸而来,传下皇帝的口谕,命蓝玉即刻独自入宫觐见。

这个消息,让刚刚才稳定下来一点的府内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单独召见?”曹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侯爷,这……这会不会有诈?昨日圣旨刚下,今天又召您入宫,万一是想把您诓进宫里,直接拿下……”

蓝春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义父,鸿门宴啊!这老皇帝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蓝玉站在院中,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表情却很平静。

他摆了摆手,说道:“慌什么?真要是在宫里动手,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又是降爵,又是派监军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衣冠。

“放心吧,他要是想杀我,有的是光明正大的借口。偷偷摸摸在宫里动手,只会让他自己落下一个残害功臣的骂名。”

他看向曹震和蓝春,目光锐利。

“依我看,这,是老皇帝对我的最后一次试探。”

他心里清楚,朱元璋这种多疑的性格,虽然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但内心深处,肯定还有那么一丝不确定。

这份不确定,就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所以,他必须在蓝玉离开京城之前,亲自见一面,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以此来打消自己心中最后那点疑虑。

“我去去就来。”蓝玉拍了拍曹震的肩膀,“你们按照原计划行事,不要停。记住,时间宝贵。”

说完,他便登上了前来传旨的马车。

马车没有去奉天殿,也没有去谨身殿,而是直接驶入了皇宫后苑,最终在一座略显安静的殿宇前停下。

武英殿。

这里是皇帝处理一些不那么正式的军务,以及接见亲信大臣的地方。

蓝玉走下马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了大殿。

殿内,没有文武百官,也没有甲士林立。

只有一个身穿略显陈旧的黄色常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正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正是大明皇帝,朱元璋。

蓝玉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几步,跪倒在地。

“罪臣蓝玉,参见陛下。”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了昨日圣旨上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和怅然。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蓝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起来吧。赐座。”

一名小太监立刻搬来一个锦墩,放在一旁。

“谢陛下。”蓝玉起身,却不敢真的坐实,只半个屁股沾着锦墩的边缘,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朱元璋没有看他,而是转身又看向了那幅地图,手指在北方的位置上,轻轻地滑动着。

“蓝玉啊,咱俩,有多少年没这么单独说过话了?”

蓝玉低着头,恭敬地回答:“回陛下,自洪武二十一年,臣北征归来后,便再未蒙陛下单独召见。”

“是啊……”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感慨,“想当年,咱在濠州起兵,你跟着常大帅,还是个浑身是胆的毛头小子。一转眼,咱俩都老了。”

他这番话,让蓝玉的心里,警铃大作。

朱元璋最擅长的,就是打感情牌。

当年逼死李善长之前,他也是这么一副念旧的模样。

蓝玉不敢接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朱元璋自顾自地说道:“咱知道,昨日的旨意,你心里头委屈。堂堂的开国公,跟着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到头来,爵位说削就削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蓝玉。

“可咱,也有咱的难处啊。太子没了,咱这颗心,就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允炆那孩子,性子仁善,像他爹,可也太软了些。”

他走到蓝玉面前,缓缓说道:“你蓝玉,是咱手底下最能打的将,也是脾气最臭,最不让人省心的将。把你留在京城,咱怕允炆那孩子,将来镇不住你啊。”

“咱让你去辽东,看似是贬斥,实际上,是在保你!你懂吗?”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好像他真的是为了保护蓝玉,才煞费苦心一样。

蓝玉听完,立刻从锦墩上滑了下来,重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陛下……陛下圣明!臣……臣都懂!臣有罪!臣给太子丢脸了,也给陛下丢脸了!臣……心里有愧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

朱元璋看着他的样子,眼神中的审视,似乎淡了一些。

他亲自上前,将蓝玉扶了起来,说道:“好了好了,过去了,就都过去了。去了辽东,好好干。”

他拉着蓝玉的手,走到一旁的桌案前。

桌案上,放着一把古朴的长剑。

朱元璋拿起长剑,递到蓝玉的手中。

“这把剑,是咱当年亲自佩戴过的。现在,赐给你。”

蓝玉双手接过,只觉得那剑身沉重。

只听朱元璋接着说道:“到了辽东,天高皇帝远。若有将领不法,此剑,可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若有监军,狐假虎威,不法生事……此剑,亦可斩之!”

蓝玉的心,猛地一跳。

好一招帝王心术!

名为授权,实为挑拨!

他这是在蓝玉,和王惧、蒋瓛之间,埋下了一根互相猜忌的刺。

他要让这三方互相制衡,谁也无法真正地一手遮天。

蓝玉急忙推辞:“陛下,此剑太过贵重,臣万万不敢受!况且王公公与蒋指挥皆是陛下心腹,又岂会不法?”

朱元璋却不容他分说,硬是将剑塞到了他的怀里。

“咱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他拍了拍蓝玉的肩膀,动作显得很亲近,但说出的话,却让蓝玉感觉后背发凉。

“蓝玉,你记着。”

“王惧,是咱的眼睛。”

“蒋瓛,是咱的耳朵。”

“你在辽东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咱都会知道。”

“你啊,好自为之。”

这句话,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的真正核心。

前面所有的念旧、赐剑,都只是铺垫。

这最后一句,才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最终警告。

蓝玉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声音颤抖地说道:

“臣……臣明白了!请陛下放心,臣到了辽东,一定安分守己,为陛下守好国门!绝不敢有二心!”

朱元璋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似乎是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伪。

良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起来吧。去吧,回去好好准备,别让咱失望。”

“臣……告退。”

蓝玉如蒙大赦,磕了个头,然后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武英殿。

直到走出大殿,被外面清冷的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里面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与这位开国皇帝的每一次博弈,都像是走在悬崖的边缘。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这一次,他挺过来了。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番敲打和试探,朱元璋虽然依旧不会完全相信他,但至少在短期内,不会再对他动别的杀心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沉默不语的蓝玉,突然一把掀开了自己的车帘。

他没有穿戴盔甲,只是一身寻常的布衣,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和在黄河渡口时一样,锐利而冷静。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对着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瞿能,下达了一个简洁的命令。

“瞿能!”

“末将在!”瞿能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听到命令,兴奋地大吼一声。

蓝玉的手,指向了左侧山坡上,匪徒攻势最猛烈的一个方向。

“带你的人,从那里,给我凿穿他-们的阵型!”

“得令!”

瞿能大喝一声,翻身跨上自己的战马。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杆沉重的铁朔,对着身后那三百名同样渴望战斗的亲兵卫士,怒吼道:“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跟我冲!”

“冲!”

三百名精锐的卫士,齐声呐喊。

他们迅速地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冲锋阵型,以瞿能为箭头,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朝着左侧的山坡,发起了决死般的反冲锋!

瞿能一马当先。

他伏在马背上,手中的铁朔,平举向前。

一名挡在他面前的匪首,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他一朔直接洞穿了胸膛,连人带兵器,被挑飞了出去!

“挡我者死!”瞿能怒目圆睁,发出了一声惊天的咆-哮。

他手中的铁朔,上下翻飞,左右开阖,简直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器。

普通的匪徒,只要被他的铁朔沾上一点边,就是筋断骨折,非死即伤。

他身后的三百亲兵,也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他们紧紧地跟随着瞿能的步伐,手中的长刀和盾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就像是一把烧红了的烙铁,狠狠地插入了一块冰冷的牛油之中!

匪徒们的阵型,被瞬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原本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匪徒们,哪里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冲锋。

他们一下子就被打懵了。

就在此时,混乱的战场上,几支早就准备好的冷箭,从匪徒的阵营中,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

这几支箭,没有射向蓝玉,也没有射向正在冲杀的瞿能。

它们的目标,是正在指挥手下结阵抵抗的锦衣卫。

“噗!噗!”

两声闷响。

两名正在大声呼喊,组织防御的锦衣卫百户,应声倒地。

他们的胸前,都插着一支深深的羽箭,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地冒了出来。

这两名百户,正是蒋瓛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干将。

也是这一路上,监视蓝玉最紧,安插眼线最深的两个人。

他们的死,看似是战场上的意外。

但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谁也说不清楚,这箭,到底是从哪里射来的。

蒋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两名心腹倒下,那张冰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夹杂着震惊和愤怒的复杂表情。

他的心,在滴血!

而另一边,瞿能的冲锋,已经势不可挡。

他带领着三百亲兵,硬生生地从山坡的半山腰,一路凿穿到了山顶!

所过之处,匪徒们望风披靡,纷纷溃散。

山顶上,一名看似是“大当家”的匪首,看到瞿能冲了上来,吓得怪叫一声,拨马就逃。

主帅一跑,剩下的匪徒,更是兵败如山倒。

他们扔下兵器,哭爹喊娘地朝着四面八方逃去,转眼间,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一场看起来声势浩大的伏击战,就这样被瞿能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给硬生生地破解了。


自从那天在灵堂上感受到朱元璋的杀意之后,一连好几天,蓝玉都过得很“规矩”。

太子大丧,国之哀事。他身为重臣,每天都得去宫里哭灵点卯,一次不落。

这天清晨,凉国公府的侧门打开,蓝玉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出。

他依旧穿着一身素服,只是麻衣换成了白布袍子。他神情很肃穆,看起来因为太子的离世而悲伤不已。

可实际上,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上。

从国公府到皇城的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但今天,他却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街对面的那个包子铺门口,多了一个卖梨的货郎。

那货郎挑着担子,嗓门很大,不停地吆喝着。可蓝玉注意到,从他出门到现在,货郎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己的队伍,一担子梨,更是一颗都没卖出去。

再往前走过一个路口,墙角下蹲着两个看似在聊天的闲汉。

当他的马队经过时,那两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重新低下头去。

蓝玉心里很清楚,这些人都是谁。

锦衣卫的暗哨。

那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开始在自己身边悄然收紧。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必须维持住自己“骄横跋扈”的人设。

走到御史大夫赵谦的府邸门口时,蓝玉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赵谦是朝中有名的言官,向来与他不对付,前些日子还上本参过他“纵容家奴,侵占民田”。

此时,赵谦的轿子正好从府里抬出来,看样子也是要去宫里。

蓝玉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黑马嘶鸣一声,猛地加速。

“驾!”

他大喝一声,座下的马匹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从赵谦的轿子旁飞驰而过。

前几天下过一场雨,路上还有些积水。

马蹄卷起大片的泥浆,劈头盖脸地就泼了过去。

“哎哟!”

轿子里的赵谦发出一声惊呼。他那顶崭新的青呢轿,瞬间被染上了一大片污秽的泥点子。就连跟在旁边的轿夫,也被溅了一身。

“蓝玉!你……”

赵谦气得掀开轿帘,伸出指头刚要破口大骂。

蓝玉却已经纵马跑远了,只留下一串嚣张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赵大人,上朝要紧,恕蓝某不等你了!”

声音里充满了得意和挑衅。

赵谦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蓝玉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粗鄙武夫!简直是粗鄙不堪!老夫定要再参你一本!”

蓝玉的亲兵们跟在后面,一个个都面带笑意,觉得自家公爷还是跟以前一样,半点亏也吃不得。

可他们谁也没看到,在转过街角之后,蓝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眼神很冷漠。

他知道,自己这番幼稚的举动,很快就会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一个因为悲伤而行为乖张,肆意发泄情绪的猛将,总比一个冷静沉着,工于心计的权臣,要让皇帝放心得多。

回到府中,他又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他命人传话下去,就说自己心情郁结,要在府里大宴宾客,借酒浇愁。

一时间,凉国公府里歌舞升平,酒肉飘香,似乎完全忘了这是在国丧期间。

这种荒唐的举动,自然又引来了无数的非议。

但是,只有蓝玉自己知道,他这是在为蓝春的秘密行动打掩护。

府里越是喧闹,那些监视的眼睛就越是会盯紧自己,也就越会忽略那些毫不起眼的后门和不断进出府邸的采买车辆。

夜深人静,一场“宴饮”终于散去。

蓝玉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

他一点醉意都没有。

白天感受到的监视,让他明白局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他必须和朝中的关键人物,进行一次最后的“互动”。

第二天,在兵部议事结束之后,蓝玉特意放慢了脚步,走在最后面。

果然,在兵部衙门口的台阶下,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面容很冷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

未来的那把刀,亲自负责“蓝玉案”的刽子手。

蒋瓛看到蓝玉出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标准地一抱拳,微微躬身。

“见过凉国公。”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半点温度。

蓝玉却像是见到了老朋友,哈哈大笑起来,走下台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蒋瓛的肩膀上。

“哎呀,这不是蒋指挥嘛!真是巧啊!”

蒋瓛的肩膀被拍得微微一沉,但他站得很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公务在身,在此等候吏部的一位大人。”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公务,公务,天天都是公务!”蓝玉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凑近了蒋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酒气说道:“兄弟,你们锦衣卫最近可是辛苦了。大热天的,还得帮我老蓝看着家门口,不容易啊。”

说完,他还冲着蒋瓛挤了挤眼睛。

蒋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蓝玉竟然会如此直白。

他这是在挑衅?还是在试探?

一瞬间,蒋瓛的脑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他脸上依旧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回道:“国公爷说笑了,卑职听不明白。”

“哈哈,不明白就不明白吧。”蓝玉直起身子,又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改天我请你喝酒!咱们好好聊聊!”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蒋瓛,大笑着扬长而去。

蒋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蓝玉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他才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拍过的肩膀。

肩膀上,还残留着蓝玉手掌的温度和巨大的力道。

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作为一个职业特务,他能感觉到蓝玉身上那种悍不畏死的气势。但今天这番举动,却又显得那么轻浮和愚蠢。

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蠢,还是装出来的蠢?

蒋瓛第一次,对自己未来的任务,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而另一边,坐上马车的蓝玉,脸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

刚才的接触,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蒋瓛就是朱元璋的那条忠犬。

从他眼中,蓝玉看不到任何可以拉拢的可能。

这条路,走不通。

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

监视越来越紧,说明皇帝的耐心正在飞快地消耗。

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回到府中后,他立刻叫来一个绝对心腹的亲卫。

“去城西的报恩寺,上一炷香。”他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平安香囊递给亲卫,“把它放在观音像前的第三个蒲团下面。”

亲卫没有任何疑问,接过香囊,揣进怀里,躬身退下。

蓝玉看着亲卫离去的背影,眼神很深邃。

这是他布置再外面的暗桩,下达指令的最高级别信号。

这个信号一旦发出,就意味着,“惊蛰”计划,正式从准备阶段,进入了启动阶段。

藏在运河上的财富,潜伏在各地的旧部,都将闻风而动。


“我们要让皇帝知道,他的屠刀,伸不进山海关!”

“我们的敌人,在南方!但我们的根,必须先在这里,深深地扎下去!”

台下的五万大军,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黑龙旗,听着他们大总管那掷地有声的命令。

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迷茫,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

“加固关防!秣马厉兵!”

“保卫辽东!死战不退!”

而帅台上,蒋瓛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看着那面霸道无比的黑龙旗,看着那个男人指向南方的坚定背影。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一个足以搅动整个大明风云的枭雄,已经,正式崛起了。

校场上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

那面迎风招展的黑龙旗,依旧在辽东的上空猎猎作响。

蓝玉带着一身还未干涸的血迹,回到了原先的辽东都司衙门。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大明的官署。

而是他蓝玉的辽东军政总管府。

府衙大堂之内,气氛肃穆。

堂下分左右两列,站满了这次兵变的核心人物。

左边是以耿璇为首的辽东本地将领团体,他们大多身经百战,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眼神里既有对未来的激动,也带着一丝隐晦的审视。

右边则是以曹震和瞿能为首的,从京城一路跟随蓝玉而来的嫡系人马,他们对蓝玉绝对忠诚,是蓝玉贯彻自己意志最可靠的力量。

除了这些武将,堂下还站着几位穿着文官服饰的中年人。

为首的是原辽东都指挥使司的经历,名叫孙承,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但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他和其他几位被请來的文官,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和忐忑。

蓝玉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于都指挥使的那张虎皮大椅上。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堂下的每一个人。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校场上的效忠,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将这股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拧在一起的力量,真正打造成一个高效而忠诚、只属于他蓝玉的战争机器。

而这第一步,就是定规矩,分权力。

蓝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堂外呼啸的风声:“诸位,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就要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伸出手指,看着堂下众人一字一句地说:“我蓝玉的规矩不多,就三条。第一!自今日起,我辽东境内所有军士,严禁以任何理由骚扰百姓、抢掠财物!谁要是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谁要是敢动手,我就砍了谁的头!咱们是要做大事的,不是来做山大王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是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根!谁要是敢坏了这个根,谁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这条规矩一出,曹震等人面露理所当然之色。

而耿璇身后的一些辽东老将,眼神则微微一变。

他们这些边军平日里军纪算不上败坏,但吃拿卡要,偶尔纵兵抢掠一些不听话的村寨,也是常有的事,蓝玉的这条命令无疑是断了他们不少财路。

蓝玉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没有停下。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在座的各位,有我从京城带来的老人,也有在辽东本地的兄弟。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交情、有什么过节,从今天起都给我一笔勾销!在我这里,没有京城派,也没有辽东派,只有我们镇北军自己人!谁要是敢在背后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排挤异己,一经发现,严惩不贷!咱们现在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皇帝老儿对着干!窝里斗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谁要是想搞内讧,可以,我先送他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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