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林雾江知野的其他类型小说《爱情走到尽头,这是大佬做的局林雾江知野》,由网络作家“竹三渺”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是江知野。江知野看着林雾,看着她穿着最简单的居家服,素着一张脸,眼底却藏着一片星空。这一刻,他很想把她抱进怀里。但他最终只是将双手插进了裤袋里,用这个动作,克制住了自己所有的冲动。他说:“上车,带你去个地方。”林雾问也没问,就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听他的话,只是很奇怪,只要江知野在身边,她那颗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心,就会莫名地平静下来。江知野开车,带着林雾一路到了一处江边的小公园。他领着她,来到公园深处的一大片空地上。这里黑漆漆的,没有路灯,所有的光亮都是月色洒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闭上眼睛,在这里等我。”江知野说。林雾顺从地闭上了眼。她听到他走远的脚步声,和一些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没过多久,江知野回到了她身...
《爱情走到尽头,这是大佬做的局林雾江知野》精彩片段
是江知野。
江知野看着林雾,看着她穿着最简单的居家服,素着一张脸,眼底却藏着一片星空。
这一刻,他很想把她抱进怀里。
但他最终只是将双手插进了裤袋里,用这个动作,克制住了自己所有的冲动。
他说:“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林雾问也没问,就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听他的话,只是很奇怪,只要江知野在身边,她那颗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心,就会莫名地平静下来。
江知野开车,带着林雾一路到了一处江边的小公园。
他领着她,来到公园深处的一大片空地上。
这里黑漆漆的,没有路灯,所有的光亮都是月色洒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闭上眼睛,在这里等我。”江知野说。
林雾顺从地闭上了眼。
她听到他走远的脚步声,和一些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没过多久,江知野回到了她身边,他温热的气息,就拂在她耳边。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林雾睁开眼。
几秒之后,一大片灿烂的烟花,就在她面前那片空地上,毫无征兆地绽放开来。
那不是冲向天空的烟花,而是矮矮的在地面上呲呲地燃烧着,银黄色的手持烟火,被精心地摆成了一个弯弯的月亮形状。
江知野的声音,伴随着烟花燃烧的声响,在她耳边低低地响起。
“生日快乐。”
林雾的心,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双手捂住嘴巴,努力地,克制着不让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
江知野看着她舒展开的眉头,和她眼底那片被烟火点亮的光,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烟花很快就燃尽了,周围重新归于黑暗。
林雾转过头,看着江知野,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为什么……”
“白天听裴亚超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江知野打断了她,理由找得天衣无缝。
林雾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和你做朋友,”江知野的语气很真诚,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就算不是朋友,当个笔友也不错。你推荐的书我都很喜欢。不知道林小姐,是否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林雾有些受宠若惊,她看着江知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小声地问:
“你说……你要和我做朋友?”
“是啊,”江知野的目光很坦然,没有丝毫的侵略性。
“不是甲方乙方,不是因为你是我下属的女朋友。而是从我个人角度出发,我欣赏你,我想和你做朋友。”
他把话说得太真诚,林雾反而更不知所措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人字拖,声音里带着为难。
“江总……我们这样……不太合适吧。”
江知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依旧保持着分寸。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他看着她,声音很柔,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们是朋友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他把所有的潜台词都摊开来讲,不给她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我不想让你陷入任何谣言,也不想让你男朋友误会。你知道的,人都有占有欲。”
他这句话,既体贴地为她考虑周全,又不动声色地将他们的关系,定义成了一个需要避嫌且心照不宣的秘密。
林雾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眼睛。
那种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能看穿人心。
第二天,林雾再睁眼,身边已经空了。
裴亚超去上班了,她昨晚用的那台笔记本也被他带走了。
屋子静得出奇。
林雾没多赖床,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缓慢。
她走到衣柜前,蹲下身,从最底层拉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钱包,在夹层里抽出自己的工资卡。
来到客厅后,她用凉水冲着药吞下去,随后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昨天裴亚超坐过的椅子推回原位。
拿起手机和电脑就出门了。
她先去了趟银行。
取款机哔一声吐出整整一沓红票子,她站在那儿,低头数着,手指一点点划过钞票边缘的凹凸纹路。
已经很久没摸过这么多现金了。
看着现金,让林雾有一种年代感,她已经记不清上次用现金是什么时候了。
街角那家小维修店没变,门口挂着专修苹果的牌子,招牌旧得发白。
老板叼着烟,正埋头拆一台碎了屏的旧手机,指尖灵活,神情麻木。
“老板,这个能修吗?”
她把东西放上柜台。
老板抬眼看她,又低头扫了一眼那台银色笔记本和湿漉漉的手机,问:“什么情况?”
“进水了。”
“手机问题不大,”他弹了弹烟灰,“电脑你别指望太多,苹果的主板,一湿就废。”
林雾听到这句话,心口往下一沉,“那……数据还在吗?”
“不一定。”他没什么起伏地说,“我先帮你看看,你要有个最坏的准备。”
林雾点点头,垂眼看着那台笔记本。
外壳上有几道旧划痕,是大学时某次不小心磕到的。
她记得那天,父亲陪她穿了整条街才挑到这款,说是对得起她的第一份奖学金。
这电脑跟了她七年,写书、做策划、加班赶项目——大大小小的文件都在里面。
她一直很小心,几乎没有过重大故障,如今应该是该换掉了。
她沉默了一下,说:“你不用修它了。只要数据能拿出来,就行。”
老板点了点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开始低头摆弄那些工具。
林雾站在一旁,看着他拆开电脑后壳,拔电池,接设备。
一条条排线露出来,银白色的主板上,隐约还有些水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板皱着眉,半晌才抬头,说:“主板烧得不算严重,我把硬盘拆下来,试试看能不能读出来。”
林雾连忙点头。
她坐在一旁破旧的塑料椅上,外面阳光正烈,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离她很近,但那种熟悉的城市喧嚣感,却离她很远。
十几分钟后,老板招呼她过去。
“运气不错,硬盘没坏,文件能导出来。你是要整盘备份,还是只导某个资料夹?”
林雾呼了一口气,脸上的紧绷终于缓下来。
“整个都导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越快越好。”
老板点点头,开始插线导数据。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进度条缓慢移动,那里面,是她这些年所有努力的痕迹。
从维修店出来,林雾坐上了去环球港的地铁。
苹果店里一如既往地人多,灯光明亮得有些晃眼。
她走进去,看着展台上那些新产品,样子和她那台旧的没太大变化,性能却早已天差地别。
她在一个展台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挑了一款最新的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新手机。
结账的时候,店员告诉她,旧手机可以回收。
“不过您这款比较老了,折不了太多钱。”
“没关系。”林雾同意了。
店员又问:“里面的数据需要帮您转移吗?”
林雾点点头。
“请问您是刷卡还是扫码?”
“刷卡。”
她把那张很久没用过的工资卡递过去,输了密码。
明明是一笔不小的消费,但当签购单从机器里吐出来时,她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她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为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了。
这一刻,不用考虑首付,不用算计房子,不用想着省钱,她终于为自己做了一次主。
从店里出来,林雾没有急着回家。
她提着崭新的购物袋,一路散步,走进了一家她眼馋了很久的手工冰淇淋店。
她买了一个双球的,坐在来福士广场的草坪上,小口小口地吃着。
午后的阳光很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远处有人在遛狗,有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今天的上海,和平日的上海没什么两样。
可她就是觉得,今天的上海,格外晴朗。
另一边,零域的办公室里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江知野刚开完会,周助理跟在他身后,走到办公区的中央。
周助理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对众人说道:“咱们公司这一年的财务报表非常漂亮,公司的今日离不开各位的努力。为了回馈大家,江总和另一位股东裴总商量后,决定给大家发点福利。”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巨幅显示屏上就跳出了一个巨大的二维码。
“我们精挑细选了一些礼品,以抽奖的形式发给大家。大家可以扫这个码,备注自己的名字,系统会随机分配号码。六月九号那天,咱们开奖。”
江知野的这个消息,让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江知野回到办公室,他的合伙人裴厌正靠在他的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我以为你只是心血来潮,”裴厌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是来真的啊。”
江知野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往后靠,抬头看着裴厌,一脸认真。
“当然了。”
裴厌把打火机啪的一声合上,“可是你讨女人欢心,拉着我干嘛?”
“这不是分担一下开销吗。”江知野说得理所当然。
“大手笔。”裴厌调侃道,“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你想挖的这个墙角,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有照片吗?”
江知野只是笑了笑,“我只有她邮箱,连微信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有朝一日,你总会见到的。”
裴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不是,大哥,你追姑娘,连微信都没有?那你们怎么沟通?发邮件?”
江知野点点头。
“你不觉得发邮件,就像是写信吗,”他看着裴厌,“多浪漫啊。”
“你牛。”裴厌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所以,这就是你把那个裴亚超塞到Andy那里的原因?你不会是想把他调去北京,好方便你吧。”
“你说对了。”江知野的语气自信又坚定。
裴厌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开了呢?”
江知野摇摇头,“只有把他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能对他女朋友的动向了如指掌。”
“我才能给他甜头,”
他看着裴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真想看看,他的真爱,是不是真的那么坚不可破。”
裴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冲他抱了抱拳。
“你是真牛x!”
裴亚超没想到老板会问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啊,就想赶紧赚钱,能在上海和我女朋友一起,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那你应该攒了不少了吧。”江知野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关怀,他的眼睛也一直盯着屏幕,仿佛只是在看作品的间隙,顺口聊聊。
“哎,还差得很远呢,”他叹了口气,“我和我女朋友说好了,要一起攒钱。”
江知野正在滑动鼠标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他有些震惊,林雾的钱,竟然也和这个人绑在了一起。
但他语气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问道:“我以为现在结婚,都还是男方准备房子呢。”
“江总,现在都提倡AA制婚姻了,”裴亚超被他这么一问,更来劲了,急于表现自己思想的先进,“既然都说男女平等了,那大家就应该一起付出才对。”
江知野听到这话,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裴亚超,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问道:
“那生孩子呢?也是一人五个月吗?”
裴亚超倒是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江知野没有再看他,轻描淡写地把话题转了回来,“如果你们真的着急买房,倒是有个机会。”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Andy过段时间要去北京带个新团队,你也知道,你进了他的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着他一起去,薪资会比现在高很多,项目奖金也高。”
裴亚超听得眼睛都亮了,但他随即想到了林雾。
“真的要去北京吗?”他迟疑地问,“我……我必须要去吗?”
“你可以考虑。”江知野站起身,没有给他任何压力。
他拿起桌上那个存有裴亚超作品的U盘,转身准备离开。
“作品不错,继续努力。”
说完,他就拿着U盘,先走了。
厦门的那边,林雾和父亲已经下车,医院的住院部永远是嘈杂的。
林雾跟着父亲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和药混合的味道,林雾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母亲正侧躺着,了无生气地看着窗外。不过几个月没见,她整个人就小了一圈,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听到动静,母亲缓缓转过头。在看到林雾的那一刻,她那双本是灰暗的眼睛,瞬间就迸出了一点光彩。
“小雾……”她的声音沙哑又虚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妈,你别动。”林雾快步走过去,握住母亲瘦的手,然后熟练地拿起一个枕头,小心地垫在她身后。
她接过父亲递来的保温桶,倒了一小碗排骨汤出来。汤还很烫,她就用勺子在碗边来回地碰,又凑到自己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一勺一勺地,喂到母亲嘴边。
父亲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等他看到妻子小口地把一碗汤都喝了下去时,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无声地走到墙边的椅子上,疲惫地坐了下来。
“在上海梅雨季到了吧,潮不潮?。”母亲喝完汤,精神好了些,拉着林雾的手不放。
“还好。”林雾笑着,帮她把嘴角的汤渍擦干净。
“工作累不累啊?别太拼了。”
“不累。”
一家人就这么聊着天,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过了一会儿,母亲看着林雾,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道:“亚超呢?他工作还好吗?”
“挺好的,”林雾回答,“他年后换工作,这才没多久已经转正了,薪资也不错。”
母亲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又问:“你们谈了多久了?”
林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到今年圣诞节,就七年了。”她说。
母亲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早点结婚吧。”
一旁的父亲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结婚了,身边好歹有个人照顾你。”
林雾听到这里,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她不是不爱裴亚超,只是她总觉得结婚没有一个住的地方,就不能叫家。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林雾没有直接回家,父亲留在医院陪床,她一个人,沿着厦门夜晚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南方的夜风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海水和植物的气息。
她走得很慢,路过熟悉的街角,路过依旧灯火通明的小吃店,最后,她的脚步,停在了厦门大学的校门口。
校门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在夜灯下显得庄重又安静。
有年轻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林雾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他们,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回了七年前那个夏末。
那年大一,开学就是军训。
林雾天生内向,还有点自卑,在陌生的环境里,她就像一只把自己藏在壳里的蜗牛。
军训第一天,祸不单行,她的生理期毫无征兆地提前来了。
南方的八月,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
她穿着厚重的、不透气的迷彩裤,站在队列里,感觉自己快要被热浪蒸晕过去。
直到解散休息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裤子上已经渗出了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那一瞬间,她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让她动弹不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手足无措,窘迫到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隔绝了周围所有的视线。
“同学。”
她听到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了裴亚超。
当时的他,还只是隔壁设计系陌生人。
林雾还没来得及反应,裴亚超就已经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的迷彩外套,递给她。
“系腰上。”他说,语气不容置喙。
然后,在林雾还愣着的时候,他又带着她,走到了教学楼內的洗手间。他指了指自己的裤子,又指了指她的。
“换一下。”
林雾彻底傻了。
“换了赶紧去处理,不然下午更难受。”他说得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最后,林雾穿着一条需要勒紧腰带才不会掉下来的裤子,而裴亚超,穿着那条明显短了一截、紧紧绷在腿上的裤子,走回了人群。
有相熟的男生看到他滑稽的样子,大声起哄笑话他。
裴亚超却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大大咧咧地对教官喊报告:“报告教官!我痔疮犯了!申请回去换条裤子!”
整个方队都爆笑出声,连严厉的教官都忍俊不禁,不耐烦地挥手让他赶紧滚。
从那天起,林雾认识了这个又帅又痞,却善良的男人。
大学时的裴亚超,是真的天之骄子,他是设计系最有才华、最意气风发的那个男生,身边永远不缺追随者。
他会在所有人都觉得林雾喜欢的那些冷门文学没前途时,认真地读完她推荐的每一本书,然后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里,告诉她:“你的品味很好,真的。”
后来大学毕业,裴亚超不想留在厦门,他选择北上发展,他邀请林雾一起去上海,给她构建了他们的未来,她才义无反顾跟着他带上行李出发。
刚到上海的他们没有钱租在好地方,两个人住在机场附近,每天为了求职四处面试,互相鼓励。
他还会揉着她的头发,笑着说:
“你的梦想,也很重要。”
夜风吹过,将一片梧桐叶吹落在林雾的脚边。
她从漫长的回忆里回过神,依旧站在厦大的校门口。
她想起现在的裴亚超,那个会在电话里抱怨她看的书不赚钱、那个因为三万块钱和她大声争吵的男人。
大概这就是贫贱夫妻百事衰。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她的沉思。
屏幕上跳动的,是“裴亚超”三个字。
林雾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我到家了,”电话那头传来裴亚超的声音,背景里很安静,他似乎已经洗漱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责备,“你人呢?”
“我回厦门了,”林雾的语气很平静,“看我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久到林雾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不耐烦地质问她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
但这一次,裴亚超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林雾许久未曾听过的歉意。
他说:“林雾,对不起。前天晚上……是我不好。”
林雾没有说话。
“我们应该一起努力,”他继续说,“你的家人也很重要。我想,如果换成我的家人病了,你应该也会义无反顾地支持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林雾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抬头看着面前那几个在夜色里依旧清晰的大字——厦门大学。
“我知道了。”她最后只是这样轻轻地说了一句。
裴亚超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端午节之后。”
“好哦,”裴亚超应了一声,紧接着说,“那你要是有空,帮我也顺便看一下我爸妈吧。今年端午节我不回去了,有一个游戏展来的都是业内大咖,很重要,我想去看看接触点新的人。”
林雾安静地听着,回应道:“好。”
“那行,”他似乎很满意,“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了。
林雾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一阵夜风吹来,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她忽然觉得,裴亚超的那句对不起,好像并没有让她感到任何轻松。
第二天。
江知野回到公司,他处理完早间的事务,给A项目组的负责人Andy打了个内线电话,让他来一趟自己的办公室。
Andy很快就敲门进来了。
“江总。”
江知野“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文件,开口道:“给你们组配个助理。”
他说着,用下巴指了指一直安静地站在办公室角落的女孩。
Andy这才注意到她。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长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及肩短发,气质灵动。
Andy有些不懂,A组是公司最核心的研发团队,里面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大神,从来没听说过要配什么助理。
江知野看出了他的疑惑,语气很平淡地解释:
“这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是原画师,还在实习阶段。跟着你们组那么多大神,我比较放心。”
他这话一说,Andy立刻就明白了。
站在一旁的女孩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朝着Andy露出一个非常甜美的笑,一笑就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很有亲和力。她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Andy总监您好,我叫方思羽。”
“你好。”Andy也和她握了握手,然后立刻对江知野表态:“江总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大家多关照她的。”
“嗯。”江知野点点头,没再多说。
方思羽跟着Andy一同离开了办公室。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刚离开江知野办公室,方思羽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到是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是江知野。
这件事做好了,你去美国进修的费用我全包了。
方思羽迅速删掉了信息,把手机放回口袋,再抬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天真无害的笑容,快步跟上了前面的Andy。
江知野抱着昏迷的林雾,电梯外是闻声赶来的主编和同事。
她们看到这一幕都感到狐疑,她们不认识江知野,只看到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抱着浑身是伤的林雾。
“这位先生,你……”主编上前一步,想问什么。
江知野并未理会她们,只是淡淡的说着:“请帮我按一下电梯,谢谢。”
主编愣了一下,连忙说:“我已经叫了车,也通知她男朋友了!”
“等不了,”江知野说,“我的车就在楼下。”主编进去帮他按了一下一楼,只好取消订单。
私立医院里,林雾被送进了单人病房。
裴亚超还没到。
医生检查处理后离去,江知野站在病床边,看着昏睡过去的林雾。
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额头上的纱布很刺眼,换下来的那件T恤,被护士放在一旁的袋子里。
他看着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作的轻微声响。
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拂去粘在她脸颊上的一缕湿发。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仔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心疼。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被护士拿出来的背包上。
背包看的出来已经用了很久,底部磨损严重,还破了。
他走过去,将包翻过来反复看了看,随后又将包默默放回原位。
他走出病房,关上门,在走廊里,拿出手机,拨通了裴亚超的电话。
“裴亚超,你女朋友出事了,在瑞金医院,VIP部三楼307病房,你过来吧。”
裴亚超火急火燎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江知野站在307病房门口,姿态闲适。
“江……江总?”裴亚超跑得气喘吁吁,“您怎么会在这里?林雾她……她怎么样了?”
“我路过出版社,想找主编聊点事。”江知野的理由天衣无缝,“在电梯里正好遇到林编辑晕倒,就把她带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病房门,继续说:“医生看过了,轻微脑震荡,加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他又补充了一句:“医药费我已经付了。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裴亚超看着他,心里难免愧疚,还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女朋友出了事,却是自己的老板在前后忙碌。
他叫住江知野。
“江总!那个……医药费多少钱?我转给您!”
江知野没有回头。
走廊的灯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但他开口的声音,却依然是清冷的,带着上司对下属的距离感。
“账单,我会让周秘书发你邮箱。”
深夜,江知野睡不着。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但他一想到裴亚超和林雾要一起回家,还要睡在一张床上,心里却是一片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拿起车钥匙,换了身衣服,离开了家。
黑色的车子,最终停在了浦西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全家便利店门口。
他推开门,店里冷气很足,空无一人。
这三年来,每当他心里郁闷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坐坐。
他熟门熟路地从冰柜里拿了一罐啤酒,结了账,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空着的座位。
灯光下,他似乎还能看见三年前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林雾醒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睁开眼,看见洁白的天花板和头顶的吊瓶,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手背上扎着针,微微发胀。
她转过头,看到裴亚超趴在床边睡着了。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外头是夜色。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皱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眉头轻轻皱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林雾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他了。
那种很久以前只属于他们的时光,仿佛又短暂地浮了上来。
她轻轻动了一下,输液针被牵扯到,裴亚超一下就醒了。
“小雾?你醒了!”他抬起头,看见她睁着眼睛,声音里满是惊喜和担心,“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雾摇了摇头,嗓子有些干:“我怎么在医院?”
“你在公司晕倒了,”裴亚超说,“你主编联系不到你,就打电话给我。我赶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昏着了。”他没有提江知野,他不想让林雾觉得有负担。
林雾怔了一下,脑中只有模糊的画面,隐约记得自己进了办公楼,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
她点了点头,看着裴亚超眼底的疲惫,没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医生查房确认没有大碍,准许出院。
林雾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还不太利索,裴亚超在一旁帮她。
裴亚超叫了车,小心地把林雾扶上去,一路没怎么说话。
他手机震了一下,是Andy发来的消息,说今天给他批了假,让他专心在家照顾女朋友。
回到家,林雾刚换好鞋,还没反应过来,裴亚超就一把把她按在了床上。
“你什么都别管,好好休息。”
他给她盖好被子,又嘱咐了一句,才转身出门去了楼下超市。
没过多久,他提着袋子回来,先洗了点林雾最喜欢吃的提子放在盘子里,给她端到床边,随后又钻进了厨房。
厨房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水流哗哗响着,还有锅盖被掀开的碰撞声。
林雾躺在床上,眼睛半睁不睁地望着发黄的天花板,听着这些熟悉又日常的声音,心里慢慢松了下来。
空气里飘着葱姜味和肉香,她脑子里还空着,但那种一整天累积下来的疲惫和压抑,好像正在一点点跑开。
大概一小时后,裴亚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乌鸡汤进来了。
“我刚熬的,”他说着,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口,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你慢点,小心烫。”
林雾靠着枕头,顺着他的动作喝了一口。
汤是鲜的,姜味也重,刚好压住她胃口里的那点反胃。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裴亚超一勺接一勺地喂她,语气也温柔得有些陌生:“这几天你都别想工作了,我帮你跟主编请过假了,你好好歇着,别的都不急。”
林雾嗯了一声,眼睛还是有些困。
裴亚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顺口地说:“对了,我妹这周毕业了,跟我说想来上海玩一阵。我想着外面酒店也贵,她一个人住不安全,我就让她先住我们这边。”
林雾碰到勺子的嘴唇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他,语气不急,却很直接地问了一句:“她来了,我们就这一间卧室,你打算怎么睡?”
两个人刚走进电梯,江知野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上是房思羽发来的短信,信息只有一个“耶”的胜利手势。
江知野不动声色地锁上屏,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微笑。
电梯平稳下行,他却忽然伸手,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他对身边靠着电梯墙壁上眼神迷离的林雾说:“我的司机刚才出了点事情,我们先去上面等他,等他到了,再送你回去。”
醉醺醺的林雾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待在江知野身边,她并不觉得不安全。
他永远都那么礼貌,和她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比朋友的距离远一点,又比陌生人的距离近一点。
林雾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
她随着江知野,再次走进了那间她换衣服的套房。
江知野让她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林雾点点头,几乎是立刻就倒了下去。
柔软的沙发将她整个人都接住了,她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散开,侧脸在光影里,美得让人心惊。
江知野拧开一瓶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林雾凭着本能拿起,喝了一小口。
这时,江知野的电话响了,他走到落地窗边去接电话。
林雾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去。
不想和裴亚楠睡在同一张床上,听着她手机里传出来让人心烦的短视频声音。
也不想早上起来,三个人排着队等同一个洗手间。
想着想着,林雾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江知野打完电话回来时,听见的,就只有林雾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在这间硕大的套房里,她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江知野走到沙发前,缓缓蹲下身,替她轻轻脱下了那双银色的高跟鞋。
他静静地注视着林雾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江知野想吻林雾的欲望此刻到达了顶峰,但是他只是轻轻帮她捋了一下头发。
然后,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了卧室。
他轻柔地将林雾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光。
他又帮她盖好被子,把房间的空调调到了最舒适的恒温。
做完这一切,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卧室的门。
江知野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额前的碎发随意垂在眼前,他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江景,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
然后,拿上外套,离开了套房。
另一边,裴亚楠正坐在电脑前,面前的外卖盒子空了,筷子横在上面,连汤都喝干净了。
她揉了揉脖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七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哥哥的对话框,通话图标一闪一闪,可是电话又一次自动挂断了。
她又点开林雾的头像,消息仍停留在三个小时前的:
你们吃完饭了吗?
裴亚楠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回桌上,随手撕开一包饼干,咔哧咔哧地咬了一口,边吃边嘟囔:
“不会吧,不会是真把我一个人晾着,跑去过二人世界了吧?”
第二天一早,林雾是在一阵苏苏麻麻的头痛中醒来的。
窗帘遮得密不透光,房间里很暗,陌生的空调冷气拂过她的皮肤。
林雾猛地睁开眼,看见的不是自己那个熟悉的发黄的天花板,而是宝格丽酒店高档的浮雕吊顶。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得离谱的床上。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镜子里的人,锁骨清晰,脖颈修长,深蓝近黑的裙身上,缀满了细碎的亮片,随着她的动作,像流动的星河,衬得她皮肤很白,也让她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她又穿上那双银色的高跟鞋。
裙子和鞋,都惊人地合身。
林雾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条流光溢彩的黄浦江,又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陌生的自己。
站在这样的套房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林雾从自己的旧帆布包里,找出了那支唯一的口红。
她对着镜子,仔细地给自己涂上。
镜子里的人,因为那一点恰到好处的红色,苍白的脸色瞬间就被点亮了,整个人都有了气色。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敲响了。
林雾走过去开了门,周助理正等在外面。
他看到林雾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的镇定。
“江总已经到了,”他说,“在下面等您。”
林雾应了一声,转身要去拿她那个放在沙发上的帆布包。
周助理却上前一步,用一种委婉但坚定的语气说:“林编辑,这个……还是别拿了吧。等晚宴结束,您再上来取就行了。”
林雾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洗得都有些褪色的帆布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华丽的裙子,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她随着周助理坐上电梯,看着数字一路攀升,来到了宝格丽酒店47层的意大利餐厅。
电梯门一开,林雾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回廊下的江知野。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手工西装,身形挺拔,正低头看着腕表。
听到高跟鞋踩在光洁地面上的声响,他回过头来。
在看见林雾的那一刻,江知野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她的五官其实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美,眼睛是温和的杏眼,眼尾却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倔强。
鼻梁很挺,让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又利落。
因为很少笑,嘴角总是抿着,显得有些清冷,可一旦被点缀上那抹口红,整个人的美貌一下被唤醒,安静,却又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他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心跳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江知野朝她走了过去,一步一步,最后站定在她面前。
他没有看她身上的裙子,也没有看她脚下的鞋,只是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的首饰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切割精巧的蓝宝石。
林雾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江知野却先一步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一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这么漂亮的脖子,应该需要一点点缀。”
他拿出项链,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上她,却又让这个距离保持的刚刚好,没有僭越。
“今晚,不要拒绝我,好吗?”
他靠得很近,身上那股干净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点点酒意,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林雾的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可她并不抗拒这种感觉。
她没有再后退。
江知野绕到她身后,冰凉的链身触到她皮肤的瞬间,让她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他为她戴上项链,温热的指腹不经意间划过她颈后细腻的皮肤。
那个触感转瞬即逝,仿佛真的是不经意的。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奖品的图片和员工的名字如老虎机般飞速滚动,每一次定格,都伴随着一阵羡慕的欢呼和大部分人遗憾的叹息。
为了回馈员工,公司准备的那些礼物都价值不菲,从最新的游戏主机到顶级的人体工学椅,每一次开奖都让办公室的气氛更热烈一分。
终于,轮到了压轴的大奖。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片——
一只设计简洁,皮质温润的奶白色手提包,所有懂行的女同事都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天啊,是C家的最新款!”
屏幕上的名字开始疯狂滚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着。
当那张手提包的图片彻底定格时,两个加粗的黑体字也随之跳了出来——
裴亚超。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的声浪。
“哇——是裴亚超!”
“这个包我上周才在恒隆看过,裴哥运气也太好了吧!”
“他女朋有福了!”
同事们的羡慕和起哄声,像潮水一样将裴亚超团团围住。
好几只手拍在他的背上,几乎要把他从座位上推起来。
他自己也完全懵了,脸上是全然不敢相信的惊喜。
他被众人推着,晕乎乎地走上台,从周助理手中接过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对着话筒,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颤抖,不住地说着:
“谢谢江总!谢谢公司!我……我真的没想到!”
他抱着那个礼盒回到工位上,心脏还在因为激动而砰砰狂跳。
他坐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搜索了这个包的官方价格。
当那一串带着¥符号的长长的数字跳出来时,裴亚超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他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生怕自己看错了一个零。
他盯着那个价格看了很久很久,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一个包,几乎是他们辛苦攒下的大半积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东西——
每个月高昂的房租,还有那个遥不可及的首付……
随即,他脸上的那份惊喜和激动,慢慢地,一点点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和冷静的神情。
他的手指一动,退出了官方网站,熟练地点开了另一个图标。
一个知名的二手奢侈品交易网站。
在搜索框里,他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字地,输入了这款包的型号。
这一切,江知野并不知情。他回到办公室,脚步轻松,脑子里还在想——
林雾收到那个包的时候,应该是高兴的吧。
他走到办公桌前,顺手拿起桌上的日历本,翻到六月十号那一页,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一会儿,眼神里带了点藏不住的笑意。
裴亚超把那个包的照片发到了二手网站上。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写好介绍,一条私信的红点就跳了出来。
对方问得很直接:包还在吗?加价多少可以出?
裴亚超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种东西不仅不用打折出售,甚至还可以加价。
对他来说完全属于意外惊喜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对话框里敲出了一个数字:2000
对面的回复也很快:不会是假的吧?
裴亚超立刻回复:包是真的,公司抽奖中的。上海可以当面交易,支持去专柜验货。
地址发我。
裴亚超把公司附近的一家星巴克地址发了过去。
那个人回复道:我就在附近,下午一点半见。
医院走廊的灯光一向冷静明亮。
林雾靠着柱子,缓缓地滑坐下来,双臂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肩膀微微发抖,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但那种无力和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刚刚在来付费的路上,她还在想怎么和裴亚超开口,说又要动那个共同账户里的钱。
每次都是她先让步,心里却总有种说不清的苦涩。
可现在,所有的难题,都在意料之外地被轻易解决了,她真的松了一口气,可又觉得欠下一笔人情债,不知何时才能还清。
她没有坐太久,慢慢站起来后她悄悄地擦了擦眼角,调整好表情,才朝病房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推开门时,父亲正低头给母亲喂水,一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杯子,神色紧张地问:“怎么样,顺利吗?”
林雾摇摇头,努力平复心情。
父亲脸色变了,“怎么了?钱不够?”
“不是,”林雾深吸一口气,把嗓音压得很稳,“爸,钱已经付掉了。”
父亲愣了愣,像是没听明白,“付掉了?谁付的?”
林雾眼神里带着点迟疑,但还是把唯一能让家人安心的理由说了出来:“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亚超公司那边帮忙?他老板……挺看重他的,公司是不是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给了补助?”
父亲怔怔地盯着她,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你是说……亚超的老板?”
“嗯。”
父亲顿时眉开眼笑,一拍大腿,脸上泛起激动的红光:“我就说亚超有出息!这下可遇到贵人了,咱们家总算盼到头了!”
林雾点点头,心头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拎着大包小包水果补品的中年女人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点迟疑又热情的笑:“请问……这是林秀芝的病房吗?”
林雾和父亲都有些意外,来人竟然是林雪萍,他们已经一年多都没联系了。
“哥!”林雪萍一进门就把东西放到空床上,边笑边抱怨:“我听老家的人说嫂子病了,心里一直悬着,这不,特地赶过来看你们。你们也太不拿我当自己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说一声!”
父亲一时间有些激动,连忙站起来,“雪萍?你怎么还特意跑一趟,路上辛苦了吧。”
林雾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日子见到姑姑。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亲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雪萍一边给林雾打量,一边感叹:“小雾啊,比上回见瘦了哦!一个人照顾妈妈太辛苦了。来,让姑姑帮你,后面都交给我,你好好歇一歇,该回去上班回去上班。”
林雾盯着姑姑看了很久,忽然就红了眼眶。她没忍住,鼻音里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姑姑。”
病房里,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家人,瞬间热闹起来。
父亲忙着倒水,姑姑一边削苹果一边说着老家的趣事,连病床上的母亲,精神也仿佛好了不少。
这一刻,林雾的紧绷终于有了缓冲。
她觉得,所有的困难和压力,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父亲笑着笑着,忽然一拍大腿,转头对她说:
“小雾,快!快给亚超打个电话,把姑姑来了的好事也告诉他,让他也高兴高兴!我们家亚超,这次真是长脸了!”
“你和亚超……”林雪萍刚一开口,忽然想起今天江知野跟她嘱咐的话,她觉得此刻林雾并未告知父母真相,真给裴亚超打电话,恐怕要为难。
赶紧一把拉住林雾的胳膊对林父说道:“哎哟,现在亚超还在上班,小雾放假完就回去了,当面谢谢她男朋友不就好了呀。”
林父笑着说:“好,也对也对。”
林雾抬起头,一脸感谢的看着姑姑。
姑姑来了以后,病房里的事,确实轻松了很多。
林雪萍手脚麻利,也很会照顾人。白天她在,晚上换父亲守着,林雾终于能睡上几个整觉。
姑姑暂时住进了林雾家,睡在她从小住到大的那间卧室里。
这天下午,父亲看着正在削苹果的林雾,开口说:“小雾,我看你妈这边有你姑姑就行了,你也早点订票,到日子就回上海吧。”
林雾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亚超陪着你,我们才放心,”父亲继续说,“别把他一个人晾在上海太久了。”
林雾点点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父亲:“嗯,知道了。”
晚上,她回到家里收拾行李。
她的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她打开衣柜,把自己的几件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准备给姑姑换上。
她正铺着床单,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林雪萍,她提着刚买的菜从外面回来,准备做晚饭。
“小雾,在收拾呢?”林雪萍把菜放进厨房,走过来,靠在卧室门边,一脸笑容地看着她。
林雾嗯了一声,继续整理枕头。
林雪萍看着侄女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说道:
“你呀,真是有福气,谈了个很不错的男朋友,这次可要好好把握住啊,小雾。”
林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只当是姑姑也和爸妈一样,听说了裴亚超如今“前途无量”,想要催着自己早点结婚定下来。她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很淡的笑,随意地敷衍了几句:“嗯,知道了姑姑。您刚到,先歇着吧,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她没再给林雪萍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转身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她熟练地点开邮箱,目光在收件箱里扫过,最后停在了江知野的名字上。她盯着那封关于书的邮件,看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点开了回复。
光标在空白的邮件里闪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江总,我很感激你为我母亲付了医药费,这笔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今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可以,一定会帮您。
她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字,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林雾靠进椅子里,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自己家就差卖房了,人家是身价上亿的上市公司创始人,能有什么需要自己的?
她轻声自言自语:“林雾啊林雾,真是摸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可话音刚落,电脑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的提示音。
她愣了一下,点开,发件人正是江知野。
邮件迅速回了过来。
我倒还真有一个事需要你,陪我一晚,用来抵债。
林雾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头,耳根一下烧得通红。
这周的选题会刚结束,主编留住了林雾。
“小林,”她抬头看了眼桌上的文件,“零域那边的游戏改编,你去对接一下。”
林雾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点头应下:“好的,我马上去准备。”
零域,风头最盛的游戏公司。这次接触的是她手里一部偏门奇幻小说的版权,关注度不高,市场热度也一般。
但她喜欢,是真的喜欢,为它熬过几夜通宵,写策划写到手软,所有人都说不值,她却偏偏放不下。
主编合上笔,语气放缓:“他们那边不好搞,尽力就行。”
林雾抱着文件从办公室出来时,心里发闷。
她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大概率是要黄的。只是说得委婉,不至于伤人。
她坐上出租车,往淮海路去。
沿途的高楼拔地而起,林雾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些建筑像是密不透风的牢笼,把整座城市的空气都榨干了。
她想到了快到期的房租,想到了还没报销的通勤费,还有下个月账单上那些咄咄逼人的数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这个项目,她非拿下不可。
零域的总部在淮海路,一整栋玻璃楼,灰蓝色的外立面倒映着梧桐树和对面的老洋房。
前台接待员礼貌又疏离,领着她刷卡上楼。电梯一路向上,她站在最里面一角,看着数字一层一层跳动,耳膜微胀,脑子里却一片安静。
到了楼层,走廊空无一人,地毯是深灰色的,软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连空调的声音都被吸进去。
她照着指引牌往会客室走,途中经过一整面深色玻璃墙。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
玻璃里倒映出她的样子——白衬衫,牛仔裤,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一张干净的脸,眼神澄澈。
她冲着自己的影子笑了笑,那个笑容没什么特别,甚至称不上灿烂,但那是林雾给自己的鼓励。
而玻璃墙另一侧,江知野刚好走来。
他的脚步在那一瞬顿住了。
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到那个女孩。
干净,是他第一眼的感觉。她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却在转头的一刹那,对着这边的方向笑了,那笑容轻微克制,又莫名倔强。
江知野沉默了两秒,眼底浮起一点莫测。
助理紧随其后,见他忽然停下,心里一紧,小心翼翼问:“江总?”
“刚才那个是谁?”他没回头,语气漫不经心。
助理顺着视线一看,立刻答道:“风南出版社的编辑,是来谈《深海之屿》版权改编的。”
江知野没再说什么,目光收回,抬步,径直朝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的门没关。林雾刚坐下与对面坐着的策划经理寒暄几句,正准备把文件拿出来,门口就出现一个人。
她回头看去。
那人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站在那里,屋子里的光好像都暗了点。林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清贵。
零域的策划经理正准备开口,看到江知野,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江总?”
江知野走了进来,好像没看到屋里还有别人。他只丢下一句话:
“我们下个游戏,就用这本书的故事来开发。”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来,像是没在意一样,在林雾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就转身带上门走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策划经理还愣着,好半天才回过神,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林雾。
他说:“林小姐,今天叫你来,我本来是想说合作取消的。”
林雾也愣住了。
“上周开会,这个项目……是江总亲自否掉的。”策划经理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看林雾,最后挤出一个笑,“不过,恭喜了,看来我们接下来要合作了。”
林雾又看了看江知野离去的方向,她看过江知野的资料,没想到本人更有压迫感。
林雾抱着策划案走出零域大厦时,阳光直直照下来,灼得眼睛发疼。
她站在门口的花坛边,脚下是灰白色的石砖,背后是一整面反光的玻璃墙,脑子此刻还有些发胀。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11:48,没有立刻走。
十几分钟后,大厦门口又开了。
一个男人从玻璃门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牛仔外套,脖子上挂着工牌,脸上带着刚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倦意。
林雾眼睛一亮。
她迈步走过去,没说什么,直接伸手抱住了他,踮起脚在他侧脸落了个轻巧的吻。
裴亚超愣了下,眼神下意识往左右扫了一圈。
“这是公司门口……”他低声提醒,“别让人看见了。”
林雾笑着凑近他耳边:“我们又不是偷情,再说被看见又能怎样,都什么时代了,男女朋友亲一下怎么了。”
她嘴上调侃着,动作却乖乖收了回来,改成挽住他的胳膊,贴着他站。
“今天我来你们这边谈项目,正好不用着急赶回去,”她仰起脸看着他,语气轻快,“一起吃午饭吧,好久没一起了。”
裴亚超看她一眼,眼底的疲惫像被什么轻轻擦过,散了些许。
他点头:“好。你想吃什么?”
“你选吧,随便吃点。”
最后还是去了公司附近那家老面馆,简陋,却干净,每到饭点儿里面都会坐满人。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阳光照在桌上,油渍边缘泛着微光,隔壁桌一碗小馄饨刚被端上来,蒸汽打着旋儿升腾。
没过多久,两碗葱油拌面一上桌,香味扑鼻。
林雾夹起面,刚拌两下,忽然问:“你们老板……江知野,真的才三十出头?”
她低头夹了一口面,继续道:“资料上说他几年前创建公司做了两个游戏,一下赚了十几亿美金,我以为是那种技术宅。结果今天一见,果真人不可貌相。”
裴亚超夹面的筷子顿了顿。
他低头笑了笑:“我早就说过我们老板年轻有为,你不信。你对我们这行天生有偏见,总觉得搞游戏的不是胖子就是宅男。”
林雾吃得嘴鼓鼓的,含糊道:“也不是没见过好看的,比如你就很好看啊,只是没想到……”
她没说完,只是低头继续拌面。
话题轻轻一转,她语气平常:“如果这个项目能成,我大概能拿几万块分成。”她看着裴亚超,“离首付又近了一点。”
裴亚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我也会努力的。”他说,“我们总有一天,会在这座城市站稳。”
林雾没说话,只低头继续吃面,吃完饭,裴亚超送她去了地铁站。
进站口人来人往,他停下脚步抱了她一下,像是给彼此留点温度。
“今天项目忙,晚上可能得加班,”他语气平稳,“你别等我,自己先吃。”
林雾点头:“嗯。”
下班后林雾又去赶地铁,地铁里人挤着人,没有一点缝隙。
林雾抓着头顶的扶手,感觉自己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车厢摇摇晃晃,玻璃窗上印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每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回到法华镇路那个老小区,天已经擦黑了,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要用力跺一脚才肯亮。
她们租的房子是一居室,很小,但是被林雾收拾得很温馨。旧沙发上盖着她淘来的格子布,墙角立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她走到厨房,推开那扇小窗,外面的石榴树正开着花,红得像一团火。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是裴亚超的妈妈。
电话那头声音很热情,绕了几个弯,最后还是问她:“小雾啊,你和亚超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林雾把声音放得很柔,笑着说:“阿姨,我们有计划的,不急。”
“哎哟,你们怎么能不急哦,你都二十五了,女人年纪大了生孩子对胎儿不好的哦。”裴妈妈的语气虽然温柔,但是听着让林雾感觉有些烦躁。
她随便敷衍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晚上,客厅很安静。她坐了一会儿,听到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裴亚超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林雾给他递过去一杯水,很平常地说:“你妈今天又打电话了,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裴亚超喝了口水,靠在沙发上,“可以随时结婚。”
林雾正在把他的外套挂起来,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她回头,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屋子。
“在这里?”她问。
“现在租房结婚的人很多,”裴亚超说,“我们又不是以后不买房。”
林雾没说话,走到他对面坐下。
“可是我们现在连首付的钱都没有,”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将来太冒险了。”
裴亚超坐直了身子,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放心吧,等我们新项目开发出来,我的奖金,加上我们的存款,我再和家里借点,到时候在宝山或者嘉定,付个首付还是没问题的。”
林雾把手抽回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幽幽地吐出一句话。
“是啊,买了房子以后每个月在公司当牛马还贷款。”
裴亚超只当她是自我调侃,并没有往心里去。
晚饭很简单,吃完后,裴亚超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林雾坐在客厅的饭桌前,借着台灯的光,看零域那边发来的合同草案。
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是她爸爸。
电话一通,她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轻松,“小雾,你妈这一个阶段的化疗结束了,医生说情况还行。你要是有空,端午节回来看看她。”
“好,”林雾立刻说,“我明天就订票。”
挂了电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的洗碗声。林雾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才划开手机,点开了银行app。
账户余额那里,显示着一个数字:十六万三千。
这是她和裴亚超毕业这几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她点了转账,输入了三万,收款人是她爸爸。在附言那里,她想了想,什么都没写。
转完账,她看着那个数字变成了十三万三千,然后给父亲发了条微信。
“爸,钱给你转过去了,别有压力。”
夜里,卧室的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将天花板照出一道模糊的灰影。
林雾侧躺着,背对着裴亚超。
他在她身后,呼吸绵长,看起来已经睡着。
林雾睁着眼,看着床头那只旧旧的手机充电器,指尖下意识地抠着被单的缝线,像在反复权衡一件说不出口的事。
但一想到母亲还躺在病床上,还在医院里接受化疗,这件事就变得没有商量的余地。
更何况,她很清楚,裴亚超不是不愿意帮,只是他的余裕,已经全都在为他们的未来做准备了。
林雾闭上眼,呼吸缓慢,这件事,她选择不说了。
过了几天,裴亚超他们公司项目组聚会。
晚上十点多,林雾已经准备睡了,接到裴亚超的电话。那头很吵,音乐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喂,林雾,”裴亚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我这边……喝得有点多,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林雾从床上坐起来,“地址发我。”
她换了衣服出门,打车到了地方,是一家KTV,门口霓虹灯闪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着酒和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震耳的音乐让她心脏都跟着跳。
她在走廊里找到包厢,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里面灯光很暗,屏幕上放着MV,一群人正拿着麦克风吼得声嘶力竭。裴亚超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酒杯,正笑着和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看起来根本不像喝多了的样子。
林雾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她推开门走进去,把包放在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
“我去个洗手间。”她对裴亚超说。
同一时间,KTV门口。
江知野刚从里面出来,夜里的风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一些酒气。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叫的代驾还有三分钟到。
他无意地一回头,刚好看见一辆出租车停下,林雾从车上下来,快步走了进去。
江知野拿着手机的动作停住了。屏幕上,代表着代驾司机的小车图标正在靠近。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KTV旋转门的后面,眼神沉静。
他点了取消订单,然后转身,重新走了进去。
包厢外面透气的人看见去而复返的江知野,很惊讶。
“江总怎么又回来了?”一个同事站起来说,“是不是还想和我们继续喝点?”
江知野神色很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等代驾,上个洗手间。”他说。
KTV的走廊又长又暗。林雾从洗手间出来,拐角的地方光线更差,地上不知道谁洒了酒,黏糊糊的一片。
她没注意脚下,刚拐过去,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传来,和这里的味道格格不入,干净得像雪,瞬间将她从这片污浊的空气里剥离了出来,让她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林雾被撞得往后退,脚底正好踩在那摊酒上,猛地一滑。
她惊呼一声,以为自己要摔倒。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稳稳地扶住。
那只手很烫,力气很大,牢牢地箍着她。
林雾惊魂未定地抬头,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江知野。
她脑子嗡的一声,连忙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距离。
“谢谢江总。”她低着头说,有点慌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裴亚超的声音。
“林雾,你怎么去这么久?”
林雾和江知野一同回头看去。
裴亚超快步走过来,站到林雾身边。他看到江知野,脸上立刻换上那种面对上司时,混着尊敬和紧张的表情,他伸手揽住林雾的肩膀,自然大方的介绍道:
“江总,这是我女朋友,林雾。”
江知野的目光,从林雾刚淡定下来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裴亚超揽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上。
展馆外的天色已经发暗。
裴亚超带着房思羽,走到了离展会人群最远的一张长椅旁,这里很安静,四下无人,只有一盏路灯在头顶,投下稀薄的光,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凉意。
房思羽坐在长椅上,腰间还系着他那件宽大的外套。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低垂的眼睫上掉下来。
紧接着,就再也忍不住,一开始只是默默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后来,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眼泪一颗接一颗,像是积攒了多年未解的委屈。
裴亚超站在一旁,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习惯了和林雾那种平淡如水的相处模式,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过一个哭得这么伤心的女孩。他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有些僵硬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转身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
他把包里的东西翻得有些乱,才终于找到一包没开封的纸巾。他拆开,抽了一张递到她手里。
房思羽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眼泪,哭声却还是没停下。她咬着嘴唇,努力想把哭声咽回去,声音轻得像风。
“其实……小时候我在亲戚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表哥差点……还好我跑得快。”
她停了一下,声音哽咽,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今天的事,让我一下子……想起那些事。”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裴亚超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冲突而残留的戾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等她的哭声小了些,才开口,语气温和下来。
“这真的不是你的错。”
房思羽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穿什么,怎么打扮,都是你的自由。”裴亚超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错的,是他们肮脏的心。”
他看到房思羽还在微微发抖,就把自己刚买的瓶装水拧开,递到她面前,用下巴指了指:“喝点水。”
房思羽缓缓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她接过水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路灯的光映在她湿漉漉的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感激。
“谢谢你,裴前辈。”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今天的事……希望你能替我保密,好吗?”
裴亚超点点头,“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你放心。”
他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这才想起什么,拿出来,屏幕上是林雾的名字。
他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他打字的手指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就回了四个字:晚点回去。
然后便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站起身,“走吧,我送你一程。”
房思羽有些惊讶,抬起头看他。她抿了抿嘴唇,挤出一个小小的笑:“那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吗?”
裴亚超的笑意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林雾前些天因为钱和他争吵时那张清冷的脸。但那个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挥散了。
他重新挂上轻松的笑容:“她不是小心眼的人,换做是她,她肯定也会让我送你回家。”
房思屋听完,鼻子又有点发酸,还是笑着点了点头,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夜色很深,但马路对面有人在遛狗,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雾回到家,进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屋子里安安静静。
她默默地拉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取出来,挂回衣柜,生活用品摆回架子。
这个小小的房间,墙面有些旧了,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突然就想起白天父亲在高铁站送别时的那句话——
“过年回来,把婚事定下来吧。”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手里的拖布显得格外沉重,拖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那股堵在心口的闷气越压越紧,终于,她还是没忍住,把拖布随手丢在地上。
塑料拖把杆砸在地板上,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些刺耳。
这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裴亚超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她站在客厅中央,脚边躺着的拖布。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平时那样,伸手去开墙上的灯。
灯没亮。
客厅的灯坏了一周多,林雾回厦门这段日子,他还没修好。
裴亚超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嗷,忘了买新的换。明天我一定弄。”
林雾没有理他,只是淡淡地说:“我去看你爸妈了,他们很好。”
裴亚超换了拖鞋,走到她面前,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低的:“谢谢你,宝贝。”
林雾没动,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
她闷闷地问:“我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以前不是很快乐吗?”
裴亚超抱着她,语气尽量轻松:“你现在不快乐吗?”
林雾声音很低,“我只是觉得压力很大,好像没有什么事,是我可以自己做主的。”
裴亚超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你最近在医院陪床太累了。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他说着,松开她,弯腰把地上的拖布捡起来,开始默默收拾屋子。
林雾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他低头忙碌的背影,心里的那股烦闷,好像终于松动了一点点。
她点点头,慢慢走去浴室洗澡。
此时,零域总部顶楼。
夜已深,整层办公室只剩下稀稀拉拉的灯光。落地窗外,上海的城市灯火一望无际。
江知野还在办公室,他刚结束与美国一家游戏工作室的越洋视频会议,收购计划推进得并不轻松。
挂断电话,他摘下耳机,伸手捏了捏眉心,转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玻璃杯在指尖轻晃,他靠在窗边,一口饮下,酒劲顺着喉咙落进胃里,才觉得整个人松弛了一些。
他目光落在夜色中高耸的soho大楼上,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林雾。
想起她在微博上推荐过一本书,林雾写的读后感,江知野也看过几篇,每一条都带着那种安静又笃定的热爱。
只是,那位作者的版权出了名的难谈,出版界里谁都知道,根本没人敢打包票能谈下来。
江知野沉默片刻,还是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周助理,帮我联系一下顾月,嗯,把她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尽快约个面谈。”
电话那头的助理一边记下,一边忽然提起:“江总,您前两天看中的法华镇路的那套房子,房东下周就回上海了,说是想和您面谈。他对您的报价很满意,问您要不要定下来。”
江知野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安排好时间,到时候通知我。”
挂掉电话后,他看着桌子上台历上圈出来的时间,6月10日,是林雾的生日。
“林雾,希望你会喜欢这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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