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牛皮纸袋上。
他的眼神,就像一头饥饿的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伸出手指,在纸袋那粗糙的表面上,轻轻地,带着一丝迷恋地摩挲着。
“辛苦了。”他淡淡地说道。
“为厅长效劳,不辛苦!”程度的腰弯得更低了。
祁同伟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解开了牛皮纸袋的系绳。
他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没有金条,没有美钞,更没有某些官员的艳照。
桌面上散落的,是一份份泛黄的,带着陈旧霉味的纸张。
有的是十几年前的旧报纸,标题用触目惊心的黑体字写着《金山县为修路强拆民房,百名群众冒雨上访》。
有的是林城市政府的会议纪要复印件,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时任市长李达康力排众议,强行通过某项高污染GDP项目的发言。
还有一叠厚厚的,来自基层法院的卷宗。里面全是当年李达康主政期间,因为征地、拆迁等问题引发的行政诉讼案,案卷的最后,无一例外,都是以原告败诉告终。
更有甚者,还有几张像素极低,但依旧能看清画面的照片。
照片上,李达康正站在一片拆迁的废墟前,面对着一群情绪激动、跪地哭诉的百姓,他的脸上,是那种祁同伟再熟悉不过的,不容置喙的冷硬和霸道。
每一份文件,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精准地刻画出了一个为了政绩,为了GDP,不惜一切代价,视程序如无物,视民意如草芥的“霸王”形象。
这些东西,查不到李达康贪了一分钱,也查不到他以权谋私。
但它们所指向的,是比贪腐更让某些人无法容忍的“原罪”——程序不义!
“哈哈……哈哈哈哈!”
祁同伟再也忍不住,他看着桌上这些“完美的弹药”,放声大笑。
这笑声里,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知道,侯亮平那种从京城来的天之骄子,那种被教科书和理想主义喂养大的“精英”,最信奉的是什么?
不是人情世故,不是利益交换,而是那套写在纸面上,被他们奉为圭臬的,狗屁的“程序正义”!
在侯亮平眼里,你贪污一个亿,和你为了修路而违规多拆一间房,罪恶的本质是一样的!
甚至,后者可能更让他愤怒!
因为前者只是单纯的坏,而后者,是在用“正义”的名义,施行“非正义”的手段!这是对他价值观的彻底颠覆和践踏!
“厅长……高!实在是高啊!”
程度看着祁同伟脸上的狂喜,立刻送上了最精准的马屁。
“对付李达康这种油盐不进的老狐狸,从经济上查,累死也查不出问题。可您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
“蠢货。”祁同伟笑骂了一句,但眼中的赞许却毫不掩饰。
他拿起几份文件,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不是釜底抽薪。”
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魔力。
“这叫,投其所好。”
“侯亮平现在最需要什么?不是林援军的口供,也不是沙瑞金的支持。他需要的是,向京城证明‘李达康有问题’的证据!”
“他需要证明,李达康之所以敢铐他,就是因为李达康本身就是个无法无天,习惯了用强权碾压一切的土皇帝!”
祁同伟的眼中,闪动着毒蛇般阴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