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捡起地上的纸屑,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小姐,那……周家的金秋芙蓉宴,咱们还去吗?”
谢知晚闻言,眉梢一挑,忽而笑了,笑意明艳。
“去啊?为什么不去?”她轻轻拍了拍手上尚存的纸屑,声音慵懒又带着点张扬的锋利,与方才的沉郁判若两人,“周显扬的玉佩,可不是白落在我手里的。”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枚周显扬赠予的云纹玉佩,在指尖把玩着,光华流转。
这场邀约,本就在她的算计之中。
从得知周家要办芙蓉宴,且给北谢下了帖子开始,一个念头便在她心中成型。
她早已派人留意周幼仪的行程,得知她那日会邀请三五好友一同去西山散心。
甚至窦铮的邀约,也并非全然偶然。
是她提前安排人在窦铮必经之路,无意间提起了西山红叶之盛,才引得了少年将军的兴趣。
至于那身恰到好处、衬得她清冷出尘的湖蓝色骑装,更是她细心打探的结果。
京中谁人不知周家大郎君周显扬风流自赏,最爱品评美人衣饰,曾不止一次在人前感叹湖蓝色最显女子冰肌玉骨,气韵孤清。
她才命云袖特地去准备的。
西山的那场冲突,周幼仪的愚蠢挑衅,窦铮的维护,乃至周显扬的惊艳,每一步,都未曾脱离她预设的轨道。
一切算计都环环相扣,最终换来这一枚玉佩,换来周显扬在众人面前的亲自邀约。
所以,金秋芙蓉宴,她怎会不去?
她要去,而且要去得轰轰烈烈,要去得风风光光。
烛火下,谢知晚眸中的光芒愈发慑人,那是一种将一切掌控于手的冷静与即将掀起风浪的兴奋。
——
谢夫人得知女儿竟真要去参加周家的金秋芙蓉宴,又听说北谢的人也会到场,顿时又喜又忧。
喜的是女儿终于肯出门交际,忧的是怕女儿被那起子眼高于顶的人看轻了去。
于是她立刻唤了几位最得用的绣娘入府,日夜赶制新衣,又命人去城中挑拣最新进的珠翠首饰。
她看着谢知晚,眼底溢满宠溺与笃定,笑着同身边人说:“我家晚儿,本就是全上京最好的娘子。纵是北谢那些人,也比不得我女儿半分。”
——
宴会前一日清晨,屋内灯火未灭。
谢知晚站在镜前,张开双臂,任由云袖替她更衣,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让你盯着的那处府邸,可有动静?”她声音清清淡淡。
云袖垂眸点头。
谢知晚打听过了,周家先前已给那位递了帖子。
不过那位素来随心所欲,是否给周家这个面子,不好说。
得到肯定答复的谢知晚眸光微动,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手指轻轻摩挲衣袖的纹路,忽而笑了。
她略一思索,随即嫌弃般蹙眉,指尖拨开眼前素净的湖蓝衣料,声音冷而笃定:“不要这身。太寡淡了。去换那袭红的。”
云袖应声退下。
片刻后,镜前的女子已换了一袭赤红。
当最后一根丝带系好,谢知晚缓缓转过身,看向镜中。
满室寂静。
方才着湖蓝色时,她已是清丽脱俗,如月宫仙娥。
而此刻,极致浓烈的正红色,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她周身那股原本内敛的、近乎冰冷的艳色。
金银线绣成的百蝶在裙摆间翩然欲飞,光华璀璨,却丝毫夺不走她半分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