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闹到窦铮面前？”他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脑中嗡嗡作响。
那个荒谬又极具羞辱性的念头终于清晰无比地炸开。
她是什么意思？
让她那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蒙在鼓里，而他，大周的储君，在她眼里，只配做一个……一个见不得光、需要隐藏的地下情夫！外室！
奇耻大辱！
谢知晚见他神色微变，嘴角的笑意更甚，双手抱臂，轻轻踱了一步，声音甜得像蜜，却残忍得像刀：“当然，如果殿下觉得委屈，不愿意，那便算了。”
她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望殿下高抬贵手，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阿铮。”
她垂下眼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虚伪的担忧：“我不想他不开心。”
就在这时，假山石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衣角拂过草叶的窸窣声。
谢知晚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立刻止住了话头。
萧承衍正处在极致的愤怒和羞辱中，并未留意到那细微的动静。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谢知晚，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个没心没肺、翻脸无情的女人生吞活剥。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对他！
萧承衍是用那双翻涌着黑色风暴的眸子深深地、几乎要将她刻入骨髓般地看了谢知晚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喉间低哑：“……先行一步。”然后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谢知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轻轻抬步，纤细的身形在竹影间摇曳。
她轻哼一声，低声自语：“真是没礼貌。”
她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仿佛掸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朝着另一个方向平静地离开。
假山旁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假山石后，才慢悠悠地转出一人。
那人并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面杭绸直裰，衣料极好，却无半分纹饰，衬得他身姿清瘦颀长，如孤竹临风。
他并未像寻常年轻男子那般佩戴琳琅玉饰，只在腰间悬了一枚色泽温润的墨玉，低调而内敛。
他的容貌并非一眼惊艳的俊美，但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却别有一种令人心静的韵味。
尤其那双眼睛，眸色偏浅，似笼着一江南烟雨，通透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感。
此人正是当朝参知政事，裴瑾。
以寒门之身位极人臣，是朝中一股不容小觑的清流力量，亦是北谢极力想要拉拢的对象。
他素来喜静，方才不过是寻个僻静处躲懒，却不想撞见了这样一场好戏。
裴瑾站在原地，目光并未急切地追向任何人离开的方向，只是微微侧头，仿佛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看到的每一个表情。
他浅色的眸中掠过一丝近乎玩味的讶异，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离经叛道。
他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
世上竟有如此……胆大包天、又清醒地沉沦的女子。
方才那女子，分明是故意激怒太子，每一句话都往人心尖最痛处扎，甚至提出那般惊世骇俗、堪称羞辱的交易——让一国储君给她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呵。
更有趣的是，她一边与太子在如此隐蔽之处唇齿纠缠，一边竟还能摆出那般深情姿态，说什么“不想阿铮不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