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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无路,我成了偏执帝王笼中雀孟婉容胤

桂花酒酿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德安带着容胤的令前往南宫的时候,远远的便瞧见孟婉站在廊檐下。素白的单衣,站在瑟瑟寒风中,出神的望着南宫里种着的那株腊梅。雪肤乌发,柳叶弯眉,一双淡愁轻覆的眸子,与廊檐外的雪景相得益彰,却又更显得出尘脱俗。“孟姑娘。”德安上前,神情划过一抹不忍,“咱家奉殿下之命前来南宫,殿下说了,即日起,姑娘搬去掖庭,入浣衣局当差。”“知道了,安公公,我这就去收拾。”她开口,眉宇未曾有什么变化,德安见她这样,只得再次开口。“殿下还说了,南宫之中的东西,请孟姑娘一样也不要带走。”“那容我换身衣裳可以吗?”她侧过身,目光看向德安,“既是殿下的命,奴婢自是会遵从的,只是望安公公念在相识一场,请允我换身衣裳。”德安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咱家在这里等着,姑...

主角:孟婉容胤   更新:2025-10-15 02: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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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孟婉容胤的其他类型小说《出宫无路,我成了偏执帝王笼中雀孟婉容胤》,由网络作家“桂花酒酿”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德安带着容胤的令前往南宫的时候,远远的便瞧见孟婉站在廊檐下。素白的单衣,站在瑟瑟寒风中,出神的望着南宫里种着的那株腊梅。雪肤乌发,柳叶弯眉,一双淡愁轻覆的眸子,与廊檐外的雪景相得益彰,却又更显得出尘脱俗。“孟姑娘。”德安上前,神情划过一抹不忍,“咱家奉殿下之命前来南宫,殿下说了,即日起,姑娘搬去掖庭,入浣衣局当差。”“知道了,安公公,我这就去收拾。”她开口,眉宇未曾有什么变化,德安见她这样,只得再次开口。“殿下还说了,南宫之中的东西,请孟姑娘一样也不要带走。”“那容我换身衣裳可以吗?”她侧过身,目光看向德安,“既是殿下的命,奴婢自是会遵从的,只是望安公公念在相识一场,请允我换身衣裳。”德安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咱家在这里等着,姑...

《出宫无路,我成了偏执帝王笼中雀孟婉容胤》精彩片段

德安带着容胤的令前往南宫的时候,远远的便瞧见孟婉站在廊檐下。

素白的单衣,站在瑟瑟寒风中,出神的望着南宫里种着的那株腊梅。

雪肤乌发,柳叶弯眉,一双淡愁轻覆的眸子,与廊檐外的雪景相得益彰,却又更显得出尘脱俗。

“孟姑娘。”

德安上前,神情划过一抹不忍,“咱家奉殿下之命前来南宫,殿下说了,即日起,姑娘搬去掖庭,入浣衣局当差。”

“知道了,安公公,我这就去收拾。”

她开口,眉宇未曾有什么变化,德安见她这样,只得再次开口。

“殿下还说了,南宫之中的东西,请孟姑娘一样也不要带走。”

“那容我换身衣裳可以吗?”

她侧过身,目光看向德安,“既是殿下的命,奴婢自是会遵从的,只是望安公公念在相识一场,请允我换身衣裳。”

德安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咱家在这里等着,姑娘请进去吧。”

孟婉走进房中,从箱子底找出宫衣,那是她初入宫时发放的,如今虽过去五个年头,但仍然干干净净,仅有几处补丁。

整个南宫里面,属于她的东西极少,从入宫起,她便在这里伺候废太子。

为了疏通打点宫人给容胤弄些药或者吃食,她入宫之时带来的几件首饰和份例,没有留下分毫。

换上衣裳,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枚螭龙玉佩,孟婉深深的看了眼,随后走到门外。

德安见她出来,便朝身后的那几个随行太监吩咐过去。

“去将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吧。”

几个灰衣小太监连忙走进屋去,不多会,便将里面的东西全都给搬了出来。

孟婉见着她曾住的屋子顷刻间被搬了一空,心头不免浮上一丝钝痛。

这是连最后她待过这里的痕迹,都要抹的干干净净了吗?

“孟姑娘,走吧,掖庭那边的管事已经在等着了。”

“安公公,稍等。”

孟婉从袖中将那枚玉佩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这是殿下曾给我的,如今还请安公公交还给殿下。”

“这......。”

德安自是认得这块玉佩的,殿下从小不离身,乃是先皇后在他出生之时留给他的。

看到这枚玉佩,德安不禁望向孟婉,眼中划过一抹复杂,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孟姑娘,掖庭凄苦,您既已经出了天牢,又何苦再同殿下置气,如今圣上久病卧榻,殿下代执朝政,事务繁多。

殿下记着姑娘先前的好,宽恕了姑娘,若姑娘再执迷不悟,只怕往后再难回头了。”

听到这话,孟婉苦笑着弯了弯唇,“安公公,多谢您的好意,殿下如今已贵为储君,前尘往事,都已成过往云烟。

孟婉不过区区一介宫女,侍奉主子乃是天经地义,如今殿下仁慈,还能给孟婉一个容身之所,我已是感激不尽。

安公公如今侍奉在殿下身边,日后还望多提醒殿下少些操累,多注意身子。”

说完这句话,孟婉将玉佩放进德安手中,缓缓侧过身,朝着东宫的方向,慢慢跪了下去。

德安一见,刚想开口阻拦,便见着她已经叩了下去。

“殿下,孟婉叩别,愿殿下日日无忧,岁岁无恙,长乐未央。”

重重的叩了三个头,她从地上起身,却不料,染疾未愈,险些摔倒。

德安连忙将她扶住,“孟姑娘,您当心着自个的身子。”

“多谢安公公,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她端平双手于腹前,头微微抬正,朝着门口走去,单薄消瘦的身影,一步步走入雪中。

南宫的大门缓缓关上,她心口随着大门上锁的声音而传来轻轻的撕痛,忍不住转过头去。

斑驳的朱红宫墙,破碎斑斓的琉璃瓦,她倾尽半生的地方,锁住的刹那,将她的心房也给彻底锁住了。

“孟姑娘,走吧。”

安公公开口,孟婉缓缓敛眸,跟在他的身后,朝着掖庭的方向走去。

半炷香之后,安公公将她带到了掖庭,叫来了管事嬷嬷。

“这位是徐嬷嬷,以后你就听她的吩咐。”

因着容胤的话,安公公交待完之后,便离开复命,孟婉看向徐嬷嬷,冲她规矩的行了个礼。

“奴婢孟婉给徐嬷嬷请安。”

徐嬷嬷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以前在南宫侍奉殿下的孟姑娘?”听到对方言语之中的讥讽,孟婉半垂着眸,“奴婢曾有幸侍奉过殿下,如今孟婉既来了掖庭,自是会好好做事,不会让嬷嬷失望的。”

“倒是个伶俐的姑娘,行了,既是安公公带你来的,那我也不为难你,掖庭里的人,皆是各殿犯错的太监宫女,在这里,只要给我好好做事,自然能安生度日。

但若是有谁仗着自己个曾经得过宠,在这里耀武扬威,那我这手里的鞭子可不答应。”

说完,徐嬷嬷扬了扬手里的长鞭,随后朝身后的宫女吩咐道。

“带她去浣衣局,以后她住在西廊房。”

“是,嬷嬷。”

小宫女上前,“孟姑娘,跟我来吧。”

孟婉跟着对方,一路沿着掖庭来到了最里面的浣衣局。

此时虽是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可是仍有不少宫女在冰天雪地中洗着衣裳。

这些衣裳,全是各宫各殿送来的,那些人面色都冻的发青,一个个手上红肿不堪,更有甚者,手指上还缠着布条。

望着这些人,孟婉此时心里却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多了些许期翼。

如今她被罚配掖庭,久了,容胤便不会再记起她,而她便会和寻常宫女一样,到了时限就可以出宫了。

若是遇上大赦天下,那或许就能离开的更早了。

“呐,你去那里洗。”

宫女将她领到一处大木盆边,指着里面满满一盆衣裳。

“这些可是要送去东宫的,你可得好好洗,洗干净点,不然殿下怪罪下来,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扔下这句话,宫女转身离开,孟婉看向盆里的那些衣裳。

这些衣裳都是送去东宫的。

容胤的衣裳。

虽然这五年,她不止一次为他浣衣,但此时她却知道,这是他故意的。

没有吭声,孟婉拎起水桶走向井边,当她将一桶水打出来,准备拎起来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大力的将她撞到一边,径直将她面前的水桶拎走。

看着对方这般蛮横,孟婉上前一步将她拦下,“这水是我刚刚打的。”

“你打的?”

对方开口,语气透着不屑,“谁看见是你打的了?

一边去,别耽误我做事!”

说罢,用力一推,孟婉一个不慎,便被她推到了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倒抽了口气。

“哟哟哟,就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以前是伺候宫里哪个娘娘的吧?怎么着?

故意摔地上,想要讹人啊?

来来,你们都看到了啊,我可没碰她,是她自己摔的。”


“研墨。”

容胤低声而出,打断了孟婉的思忖,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便抬起身子,将手伸到墨砚前。

看着女子葱白般的小手,在触到冰凉的砚台前,微缩了下指尖的模样,容胤唇角微弯。

侧眸睨去,便见着那小姑娘眼底浮上一抹子懊恼,显然是有些后知后觉。

唇角的笑意更深,他装作没看见,将手里的折子放在一边。

“怎么还不动手?”

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孟婉进退两难,半弓着身子,人还跪在地上。

“殿下,奴婢笨手笨脚,还是让安公公进来为您研墨吧,奴婢该回掖庭了。”

她小心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方才子时已经过了,小全子应该早就在御花园那里等着她了。

而容胤听到她的话,眸色淡淡的睨向她,“方才德安的话,你都听到了?

擅闯南宫者,当杖责三十,你是替孤研墨,还是杖责三十,自己个选。”

孟婉咬住唇,如今她这副破败身子,别说三十,只怕十杖下去,就得去掉半条命了。

“奴婢替殿下研墨。”

她小心抬高起身子,腿半跪在地上,这会已经失了知觉,沉沉的,一时半会也是站不起来了。

容胤见她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没再说话,重新执起毛笔,蘸着她研好的墨汁,在奏折上继续批起来。

孟婉一边磨墨,一边不住的看着水漏,心里此时焦急如焚。

而这时,腿上的沉重渐渐缓释,一阵阵酸麻酸胀齐刷刷涌了上来。

又痛又酸的感觉,连带着她捏着墨锭的手,都开始发起颤来。

“砰”的一声,手里的墨锭因为太过用力,而一瞬间折断开来,飞溅出来的墨汁,洒落在了容胤面前的奏折和他的衣服上。

“殿下,奴婢不是有意的。”

慌乱中,孟婉连忙攥起自己的衣袖,就去擦拭容胤的衣服。

哪曾想,那墨汁竟是越擦越脏,到最后,衣服上黑乎乎的一片,晕染开来。

腿上的疼痛也在此时更加加剧,她几乎是咬着唇,血渍都从唇瓣间渗了出来。

就在她满脸无措的时候,突然间身子骤然一轻,整个人被容胤从地上给抱起来,直接抱到榻上,大手抚上她已经酸麻难耐的腿上。

容胤眉头拧着,眼底似是两簇被点燃的火丛,手揉按在孟婉的腿上时,她禁不住痛的松开唇叫出声。

“还知道疼?

嘴巴不是挺厉害吗?

这会不知道说了?

是想把腿跪废了,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孤是忘恩负义之人?”

“殿下,轻点,疼。”

男人的大掌透出来的力度,让孟婉几乎哭出来,声音也像是只受了欺负的猫般,小心求着饶。

跪了这么久,这会被他这么一揉散,那滋味不下于凌迟片剜,她甚至都有些后悔,这还不如选了那三十大板算了。

容胤听到她的话,不理她,但手上显然放轻了一些,整个人沉在烛火的阴霾中,孟婉看着他这样,愈发心惊。

缓了一会,终于,腿上的酸胀渐渐好转,容胤松开手,目光看向她。

深如幽潭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就是像里面有个无形的漩涡,直直的想把她给拉进去,永不见天日。

本能地背过眸,孟婉咽了下喉咙,“多谢殿下,奴婢该走了。”

遂而,不敢再继续看他,短暂的安静之后,只听到容胤的声音。

“以后不准再到这里来,这是孤最后一次饶你,你记住自己个的身份,再有下次,定惩不饶,滚吧。”

“是,奴婢告退。”

孟婉连忙爬下榻,捡起掉在地上的银两和荷包,放进装着药材的小包袱里。

容胤见着她单薄的夹袄,袖子处已经是一片墨染,葱白的手指上,也沾上了墨迹。

她走的匆忙,甚至连头也没回,直到人彻底消失在外面,德安走了进来。

见着这桌上一片狼藉,连忙近上前来,“殿下,这是......。”

“派人跟着她。”

说完这句话,容胤目光转向另一边墙壁前被挪开的小桌子。

他走过去,一面墙,被凿出了个洞,方才他见着她从里面掏出银子,于是伸出手探进去。

手指触碰到某个东西,他拿出来,只是一眼,眉宇间的戾色,便顷刻间如积雪消融。

木头雕刻的女娃娃,雕工不算精细,但眉眼却是栩栩如生。

将娃娃拿出来,许是放的日子久了,娃娃身上都落了灰。

容胤捏紧袖子,将娃娃脸上的灰擦去,露出细眉大眼,分明就是个小姑娘。

长发梳成宫髻,一左一右,唇角微微翘着,看上去笑意满满。

望着这木头雕的女娃娃,容胤半阖下眸,这是他送给孟婉的及笄礼。

身处南宫的废太子,幽禁多年,小丫头求着他雕出来的。

当时他还记得,小丫头胆大妄为,找来木头,边央求边百般讨好,拿到手的时候,高兴的日日带在身边,寸步不离身。

那笑容,他到现在还记的清清楚楚。

闭了闭眼睛,容胤想到方才,她拿上东西走的时候,甚至连几两碎银都拿走了,唯独留下这个,她曾视若珍宝的东西。

心尖倏地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似蚂蚁在啃噬,手指也跟着收紧,将那娃娃攥着密不透风。

“殿下。”

德安的声音传来,他骤然睁开眼睛,眸底一片冰冷。

“方才暗卫来报,孟姑娘去了御花园,见了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是增成舍齐良人近前伺候的。”

“齐良人。”

容胤低低而出,脑海中遍寻不到孟婉与这齐良人有什么交集。

“他们可有说什么?”

“暗卫离的远,只见着孟姑娘将带着的包袱交给了对方,之后便独自回了掖庭。”

德安将暗卫的话复述完,见着殿下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于是立马开口。

“若是殿下觉得这齐良人有问题,奴才这就去让人将事做干净些。”

容胤思忖片刻,随即开口,“不用,继续派人盯着这个齐良人,若是她有任何不妥之处,除之。”

“是,奴才明白,殿下,时辰不早了,您今夜是继续歇在这里,还是回东宫?”

容胤转身,看向孟婉方才跪过的地方,随后开口吩咐道。

“元日将至,你去通知宫闱局,给宫人们发放新衣,尤其是掖庭那边,再加两道肉菜,明日就去办妥。”

听到这话,德安马上领会了,“是,殿下,那孟姑娘那边,要不要同掖庭交代一声?”

“不用,她既是要拗着,那便随她!

回东宫!”

扔下这句话,容胤脸色沉沉地朝外走去,德安见着,赶紧跟了过去,很快便离开了南宫。


孟婉半夜回来之时,无人发觉,她小心躺下,没过多久,掖庭当值的时辰便到了。

宫女陆陆续续起来,孟婉跟着梳洗好,前去饭堂,此时饭堂里与以往不同,十分热闹,那些宫人们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月姝见着她,连忙走过来,“婉姐姐,你可来了。”

“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她开口,月姝用力点了点头,“方才徐嬷嬷派人过来通传,以后掖庭每日多加两道肉菜,还有啊,今日还会发放新衣呢。

以前掖庭可从来没有过,听说这是殿下特意吩咐的,元日将至,给宫里所有的宫人们都发放新衣呢。

这位殿下可真好,就连我们掖庭的所有人都有,这不,大家伙一大早听到这个消息,都高兴着呢。

待会徐嬷嬷会派人去宫闱局那边将衣服领过来,我自打入宫以来,可是好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看着月姝兴高采烈的话,孟婉不禁拢了拢自己还有些微湿的袖口。

上面的墨迹,她虽用力搓洗了,可还是没有洗净,污蒙蒙的一片。

容胤交待给宫人发放新衣,到底是有些巧了,她一时间心跳突突起来。

“婉姐姐,走,我们去拿饭吧。”

月姝叫上孟婉,两人领了饭菜,果然多了两道肉菜,孟婉看着那两道肉菜,思绪又不禁凝了凝。

“我入宫三年了,平常里肉菜都难见着,竟是没想到今日竟有两道肉菜。”

月姝将盘子里的鸭肉往孟婉盘子里夹了一半,“婉姐姐,你这么瘦,多吃点。”

“不用,月姝,你吃吧。”

孟婉连忙将盘子里的鸭肉给月姝倒回去,可却被她按住。

“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用膳,这样下去,身子承不住的,快吃。”

月姝说完,就将自己的碗给端走,不给孟婉再将菜还回来的机会。

看着小丫头这样,孟婉也只得作罢,毕竟饭堂里都是宫人,这样夹来夹去,别人见着也不好。

用完膳,她端起碗起身,而这时,徐嬷嬷走了进来。

“孟婉,月姝,你们俩过来。”

听到徐嬷嬷的话,两人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连忙走了过去。

“徐嬷嬷。”

月姝嘴甜,见着徐嬷嬷马上行了礼,“不知嬷嬷叫我们何事?”

徐嬷嬷垂着眼看了她们二人一眼,“今日发放新衣,你们两个去宫闱局将衣服领过来,记着,不可出任何岔子。”

“是,月姝这就同婉姐姐一道过去。”

两人推着平车前往宫闱局,大概是许久没有出过掖庭了,一路上,月姝嘴巴叽叽喳喳,对什么都十分新奇。

两个人推着平车,孟婉听着她说话,神情淡淡的,看着月姝,眼中带着些许羡慕。

曾几何时,她也像月姝一般,对这座金碧辉煌的地方心生无尽希翼。

可是如今,她只想快点离开,走的远远的,不想再被困在这里了。

“呀,婉姐姐,你看那边,有贵人来了。”

月姝打断了孟婉的思绪,她望过去,杏黄色的辇,宫人随侍在两侧,虽远远的,便已能认出是太子步辇。

“是殿下的。”

孟婉连忙拉过月姝,暗自皱眉,此处是去宫闱局的必经之路,怎么这么巧,又碰到了容胤。

“啊,是殿下的?”

月姝一惊,入宫三年,她还是第一次见着殿下的步辇,一下子慌了神。

只见孟婉一把拉住她,将平车停在一旁,随后拽着她沿宫道两侧跪了下来。

步辇很快由远及近,孟婉心脏狂跳起来,直到那步辇出现在近前的宫道上,她才赶紧匍匐叩下。

月姝见状,连忙也跟着见样学样,两个人匍匐在一旁的宫道上,视线受阻之处,能看见抬着步辇的宫人脚步慢慢朝前面走去。

孟婉全身紧紧绷着,低着头生怕被容胤认了出来,她能感觉到步辇经过时,头顶上方传来的视线。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刺得脊背冷汗虚浮。

直到步辇从眼前离开,她才悄然松了口气。

“婉姐姐,太子殿下走了吗?”

同样低着头的月姝小声开口,孟婉抬起头望过去,容胤的步辇已经走远,敛起眸,她朝月姝看了眼。

“殿下已经走了,我们快些去宫闱局吧。”

她将月姝拉起来,两人推起平车,朝着相反的方向赶去。

经此一事,月姝也没有再叽叽喳喳了,两人很快就到了宫闱局。

今日各庭前来领取宫衣的宫人很多,孟婉他们一到那里,便见着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了。

找了个地方,两人站在那里等着,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了他们。

将掖庭的牌子递过去,只见那公公看了眼,随后眯了眯眼睛。

“哪位是孟姑娘?”

孟婉听到对方指名道姓,心口一紧,连忙上前,“奴婢孟婉,公公有何吩咐。”

公公看了她一眼,冲着月姝吩咐过去,“你去那边清点衣服吧。”

月姝不解,愣在那里,公公顿时脸上浮上几分不悦,“怎么?

还愣在这里做甚?”

“婉姐姐。”

月姝开口,孟婉冲她点点头,“你先过去清点衣裳,我稍后就去。”

“好,那我在那边等你。”

待月姝离开,只见方才还冷着脸的公公,脸上立马浮上笑容。

“孟姑娘,这两件衣服是给您的。”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两件宫衣,无论材质还是厚度,都与方才那些宫人领的不太一样,她暗暗攥紧手指。

“公公是不是弄错了?”

“错不了,安公公特意吩咐的,孟姑娘还是赶紧收下,咱家也好向安公公交差呢。”

总管太监将两件宫衣朝孟婉手里一塞,沉甸甸的重量和绵软的布料,让她像是捧了烫手的山芋。

这两件衣服,若是她带回掖庭,只怕往后日子,更加难熬了。

德安这是想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公公,这衣裳我不能收。”

孟婉话一说出口,便见着方才还满脸笑容的总管太监脸色瞬间沉了沉,旋即阴了嗓子。

“孟姑娘,你这不是让咱家为难吗?”

虽看似淡淡的一句话,却含着警告,“若是姑娘不收下,那安公公责怪下来,咱家可是担不起啊。”

在宫中许久,孟婉自然是知道这句话里面的意思,宫闱局管着整个后宫里的大小事情。

她若是还想在后宫之中安稳度日,眼前的人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手里的衣裳顿时比先前又沉了许多,片刻,她终于开口。

“多谢公公厚待,烦请公公代为转达安公公,这衣裳奴婢收下了。”

“这就对了嘛,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既是如此,日后还望孟姑娘在安公公面前替咱家美言几句,孟姑娘慢走。”

“是,奴婢告退。”

捧着衣裳,孟婉走出去,月姝已经清点好了衣裳,见着她走出来,连忙迎上前,刚想开口,目光便落在了她捧着的宫衣上面。


深冬冷宫,清冷萧瑟,朱墙斑驳,庭院覆盖厚厚的白雪,寂寥之色盈满。

砖石迸裂的廊房,清冷的气息伴随女子的轻咳由内而外。

这里,曾是太子被囚禁之时的居所南宫。

如今,透过廊房晦暗处,身穿素衫的女子,躺在床上。

屋内点的炭火已经渐渐熄灭,外面灌进来的冷意,让她不禁缩起单薄的身子。

“咳咳。”

孟婉低垂着眸,手上紧紧抓着一块玉佩,那玉佩色泽莹润,玉质温和,雕工精湛。

玉佩上雕着的螭龙,彰显尊贵不凡,绝非是她这样小小的宫女所能拥有的。

自打从大牢出来到今日,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

醒来之时,她看着满目熟悉的地方,恍若以为做了一场大梦。

若不是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她只怕还会沉溺梦中,无法清醒过来。

眼底浮上黯意,攥着玉佩的手松开,孟婉慢慢从榻上爬起来。

已经过了数日,这具身子竟仍是有些孱弱不堪,甚至只是坐起身,便已经有些喘息不止。

“殿下驾到。”

外面传来通传的声音,孟婉微微怔了瞬,未等回神,锦服贵胄的身影便已经走了进来。

孟婉看向对方,一年了,当初那个在南宫之中落魄至极的男子,如今一身尊贵,与这南宫里的清冷颓败格格不入。

墨色貂绒长袍,领口高高竖起,白色狐毛镶边,袍身用金线绣着精致的暗纹,蟒身若隐若现。

厚重的黑狐披风,与墨袍相得益彰,更显出身为上位者的疏离冷漠。

头戴紫金冠,冠上的明珠在冬日的冷光下散发着温润,但细看之下,才能见着那眉宇之中的阴翳,沉沉的让人心瘆。

而此时,这双眸子望着她的一瞬,眉宇舒展开来,随即目光落在屋里那快要烧尽的银炭上。

“去将炭火添上。”

德安连忙退下去,不多会便命人送来炭火,暖意再一次铺泄开来,容胤走到孟婉床榻边。

伸手,欲探上她的额头,却见她倏地往后一躲,随后极艰难的跪坐在榻上。

“奴婢给殿下请安。”

伸出的手一顿,容胤眼中划过一抹阴沉,孟婉此时头低着,语气恭敬,与从前判若两人。

“躲什么?”

容胤开口,手收回负于身后,孟婉摇摇头。

“奴婢没躲,殿下贵体为重,奴婢如今身体抱恙,还请殿下不要久留于此,以免沾染了病气,于江山社稷不利。”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头一直低着,恭顺的样子越发让容胤不悦。

“孤想去哪,还轮不到你置喙!”

他眼底浮上阴翳,望向面前的孟婉,此时她双手垂于身前,原本单薄消瘦的身子,越发显得摇摇欲坠。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为了殿下的身子考量,南宫寂冷,殿下如今贵为储君,还是早些离开吧。”

“呵。”

听到这话,容胤呵笑了声,神情愈发冷冽,负于身后的手指,也渐渐收拢。

“孤今日前来,不是看你脸色的,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见孤吗?”

他的话,让孟婉心口涌上一抹黯淡,若是在从前,他来见她,她定是欢喜的。

可是如今,她已经想通了,过去种种,早已湮灭。

大病一场,犹如大梦初醒,她不会再有任何奢念了。

“殿下,先前是孟婉逾矩,还望殿下恕罪。”

她将额头重重磕下,床榻上传来闷沉的响声,这一声响犹如罄鼓,敲的容胤心口一震。

他下意识脚步挪动了下,却在对上她低垂的脖颈时,生生忍下,转而语气透着冷意。

“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后悔。”

容胤一拂袖,转身走出廊房,直到那铿沉有力的脚步渐行渐远,孟婉这才如同卸去一身的气力。

她抬头,凝向廊房外,此时停了几日的雪,又一次飘落下来。

而这时,一道脚步声复转而来,只见德安匆匆跑进来,看见孟婉,不禁叹了口气。

“姑娘这又何必呢,殿下这段时日,每日都会过来,今日更是听到您醒了,特意放下奏折赶过来的,只要姑娘说句软话,殿下自是会不计较的。”

“不用了,我不过一介宫女,身份卑微,哪能担得上殿下纡尊降贵,日后孟婉会谨记本分,不会再逾矩了。

安公公,这银炭珍贵,非我这样的身份可以用的,还请安公公将这炭盆撤下去吧。”

她淡淡而出,德安看着她,只见她眼波无波无澜,只得开口。

“这银炭是殿下吩咐的,咱家做不了殿下的主,孟姑娘还是早日把身子养好,回殿下身边伺候。”

说完话,德安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这药是殿下特意让御医调配的,对腰伤甚有奇效,孟姑娘可不要辜负殿下的一番心意啊。”

他说完走出去,孟婉目光落在那瓶药上,慢慢伸手拿起来,心里却是没有一点波澜。

身上的伤可以治得好,可是她如今心里却是千疮百孔,用不用药,都无关紧要了。

将药放在一旁,慢慢挪下床,孟婉扶着墙,走到外面的廊檐下。

冷风袭来,驱散了她身上方才涌上的一点薄温,看着外面纷飞的落雪,心里一片死寂。

今年她已经年满二十了,自十四岁入宫,便跟着容胤进了南宫。

这所南宫,虽是废黜太子的居所,但于她而言,却是她这些年,最温暖的地方。

五年,足够铭记一生。

只是如今,她已不再是他口中的小婉儿,而他亦是王朝最位高权重的储君。

就连这昔日相互取暖的地方,也不再如当初那般,只剩下寂冷的萧瑟。

她回来了,可是与她同行的人,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而那芝兰玉树般的男子,只会走的越来越远,直到坐上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享受万众朝拜,从此身边再无她这个人。

......东宫。

容胤自打从南宫回来,全身似被戾气笼罩,德安见着他这般,不敢说话,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药给她了吗?”

一盏茶过去,容胤终于开口,德安连忙上前,“回殿下,药已经给了孟姑娘了。”

“她可有说什么?”

容胤抬起眸,直视向德安,他连忙屈身跪下。

“孟姑娘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奴才将那屋子里的银炭给搬走,还说于她的身份不合。”

“哗啦~!”

没等德安说完,案桌上的东西便被容胤挥袖甩下,散落一地。

“好,当真是好,还同孤使上性子了,德安,传孤的令,将她房中所有东西撤走,即刻起搬去掖庭,今日便去浣衣局当差!”


只是一眼,月姝便马上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单纯无害的笑容。

“婉姐姐,衣服我都清点好了,数量都对。”

见她没有问自己手里的衣裳,孟婉也没有解释,“好,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她开口,走向平车,月姝跟在后面,到了车前,孟婉准备将衣裳放上车,却听到有人叫她。

“姑姑。”

听到这声音,她侧过头,便见着小全子抱着件宫衣,一路小跑来到她面前。

“姑姑也是来领宫衣的吗?”

“嗯,你也是吗?”

“是,姑姑,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小全子看了眼月姝,孟婉知他是要说他家主子之事,于是点点头。

“好。”

随后看向月姝,“月姝,你先回掖庭,若是徐嬷嬷问起,你就说我有些事情,稍晚点会回去。”

月姝听到她的话,目光看了眼小全子,最后点点头。

“好,婉姐姐,那我先回去。”

月姝离开后,孟婉跟着小全子来到僻静处,突然间只见小全子朝着她跪了下来。

“哎,你这是怎么了?

快些起来。”

虽说这会无人,但靠近宫闱局,也难保其他宫里的宫人路过之时看见,孟婉连忙将人给拽起来。

小全子这时突然红了眼,“姑姑,昨儿您给的药,我家主子喝了后,确有好转,可是昨日夜里冷,屋里的炭没了,主子又着了凉,今日病的更重了,那药似是不管用了。”

“又病重了?”

孟婉眉头锁紧,昨晚那些药,是她从前藏起来的,本就不多,而且只能治疗些普通的风寒,若是病情加重,只怕是没什么效用了。

“我随你去看看吧。”

“多谢姑姑。”

小全子连忙在前面带路,孟婉随他沿着小道,再一次来到增成舍。

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小全子一听,立马跑了进去。

“主子,你怎么样了?”

小全子急切的声音,让孟婉连忙跟着进去,一踏进去,一阵冷意便没了过来。

屋子里的炭盆早就没有火了,小全子守在主子榻前,替她倒了杯热水顺气。

齐良人好不容易止住咳意,看见孟婉时,虚弱的朝她开口。

“姑姑来了,小全子又去麻烦您了。”

孟婉上前,将抱着的宫衣放在一旁,“贵人莫要说话,奴婢替您把把脉。”

“有劳姑姑了。”

齐良人将手腕放平,孟婉搭上去,片刻,沉色浮于脸上。

果然比先前要严重许多,若是再不好好医治,只怕会性命堪忧。

“姑姑,我家主子怎么样?”

小全子见孟婉不说话,不禁着急开口,齐良人见状,虚虚的看着她。

“姑姑有话就直说吧,我如今这副模样,已经不敢奢望太多了。”

“贵人的身子,需要马上请御医过来,奴婢才疏学浅,请恕奴婢无法为贵人诊治。”

孟婉自学的那些医术,治疗些寻常的小病倒是可以,但如今这齐良人不光是寒邪入体,阳气被遏,恐怕还有别的病症。

“可是御医怎么会到这增成舍来,姑姑,你行行好,再救救我家主子吧。”

小全子说着话,又马上跪了下去,孟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齐良人已经斥责出声。

“小全子,不得无礼,这位姑姑已经帮过我,你莫要强人所难。”

她说完这句话,又因为气力不支,而剧烈咳嗽起来。

小全子红着眼眶,赶紧去替她顺气,一边顺一边说。

“主子,都是小全子的错,您莫生气,奴才这就给姑姑赔罪。”

见着这主仆二人的样子,孟婉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她却是没有任何的办法,除非......。

目光落在了那两件宫衣上面,宫闱局管事公公的话,让她抿紧了唇瓣。

片刻,她像是下了决定,“贵人,奴婢先行回去,替您想想办法,这两件衣服,就给您御寒。”

她将宫衣替齐贵人盖在身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屋子。

一路疾步,赶到宫闱局时,正好瞧见了先前给她宫衣的总管。

“公公。”

她上前行了个礼。

“哟,孟姑娘这是找咱家有事?”

总管太监脸上浮上一抹子笑意,孟婉抬起身,“奴婢想请公公帮个忙,您能否请安公公来宫闱局一趟,奴婢有要事找他。”

“哦?孟姑娘要见安公公?

那自然行啊,咱家这就让人去请安公公过来。”

德安接到宫闱局小太监来请的时候,恰好暗卫也将孟婉去增成舍的消息送了过来。

他走进殿中,望着坐在案桌前的容胤,“殿下,孟姑娘方才去了增成舍,又去看了那位齐良人。”

正在批阅折子的容胤手中的毛笔一顿,但没有抬头,“还有呢?”

“听暗卫说那位齐良人病的很重,孟姑娘出来后就直奔宫闱局,方才那边的小太监过来传话,说孟姑娘要见奴才。”

“见你?

她是想让你帮她找太医给那个齐良人看病吗?”

容胤落下笔,将批好的折子放到一旁,“倒是好心,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找到你这里来了。”

听到容胤言语里面的不悦,德安慌了下,连忙跪下。

“殿下,奴才觉着孟姑娘是想殿下您帮这个忙,只是将话传到了奴才这里才是。”

“哼呵。”

容胤冷呵了声,“可查到她与那个齐良人到底是何关系?”

“倒是未曾查到,孟姑娘在南宫之时,与这位齐良人并无来往,这进了天牢之后,就更不曾有什么交集,奴才也不知孟姑娘怎的会为这齐良人这般奔劳。”

德安的话,让容胤脸上的神情沉了下去,“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都查不到。”

“是是,殿下骂的是,那要不,奴才去见见孟姑娘,当面问问?”

德安试探着开口,容胤眼睛眯了眯,随后又拿起一本奏折翻开来。

“正好,你去宫闱局看看,那帮人有没有好好办事,速去速回。”

“嗻,奴才这就去。”

德安不敢耽搁,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宫闱局,孟婉一见着他,连忙上前行了礼。

“安公公,多谢您能过来,孟婉有一事相求,还望安公公帮我找御医署的御医给增成舍的一位贵人治病,孟婉感激不尽。”

听到她的话,早就知晓是什么事的德安,脸上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

“孟姑娘,你也知道,如今殿下可是在气头上,我若是帮了你,只怕殿下知道了,定然是会斥责咱家的,不如你去求求殿下,有殿下出面,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孟婉呼吸一窒,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坐在高位之上的男子。

俊颜冷隽,此时墨瞳似是深不见底的幽井,在看了她一眼后,便淡淡收回,仿若看见了什么脏东西般,不屑再看第二眼。

心口传来一丝钝痛,德安这时已经走过来,碍于孟婉曾经的身份,他佝腰伸手,拉过去时,没用多大的力气。

“哎哟,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和殿下说正事,竟还忘了孟宫女还跪在这里呢,快些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伺候了。”

这时,丽妃的声音传来,方才她可是瞅的真真的,殿下哪里是在赶人,分明是不想提大婚之事,故意找个由头呢。

丽妃这一解围,孟婉匍身跪安后,借着德安的承托,从地上站起来,步履微踉的朝外面走去。

殿外初阳此时照进来,打在她的眼皮上,有些刺目,让孟婉心口下坠的厉害。

身后若有似无的一抹注视,终于在她走出殿门后,这才消失。

走了一段路,直到来到处僻静地儿,她才停下脚步,手捂上胸口,那里像是棉絮堵住了,喘不过气。

难得没有落雪的好天气,孟婉站在那里,仰天看向那抹刺阳,光晕慢慢在眼前晕染开来,渐渐看不清楚起来。

而这时,细微的脚步传来,紧跟着高大的身影铺泄在她面前,将头顶那抹刺阳给遮住,顷刻间眼前暗下来。

本能的往后一退,腰却在这时被用力一带,熟悉的龙涎香味道,慌的她连忙伸出手抵住对方的胸口。

“殿下,奴婢不是有意碍您的眼的。”

视线受阻,她开口时半垂着头,目光松散,脸色苍白如同宣纸,唇上还有着一抹方才在殿中因着疼痛而咬破的艳红。

容胤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微涌,薄唇微掀之时,声气却是分外森冷。

“孤竟是不知,还有人在宫外等你?”

这句话,击的孟婉心口如玉瓦破碎,惧意袭卷而至,抵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颤粟。

被刺阳照过的双瞳,因着面前的男人,而渐渐恢复清晰,一双眸子开始倒映出男人冷隽的面容。

“奴婢只是贱奴,殿下身份尊贵,奴婢的事情,不敢污了殿下的耳听,殿下自是不会知晓的。”

她压住慌乱,眼中划过倔意,说出这句话的刹那,便感觉到揽着自己腰椎的手,收紧几分。

而那手,正搁在她的痛处,一瞬间,便将她后背的冷汗给疼了出来。

容胤没说话,漆黑的眸子里掠过幽凉,唇角突然勾了勾,将手松开来。

这笑容诡异至极,看的孟婉心惊肉跳,以她对容胤的了解,这会定是动了大怒,她最好赶紧离开。

“殿下若无它事,孟婉就先行告退了。”

她微屈了下腿,见着容胤不说话,连忙掠过他离开,生怕再晚一步,自己就会被大卸八块。

直到走了好远之后,她才渐渐放慢脚步,终还是没忍住转过身,看了眼方才的位置。

容胤已经不在原处,仿佛刚才他眼中滔天的盛戾肆意,只是她视线受阻之时看花了眼。

而这时,突然远处传来宫人的声音,“方才顾小姐入了宫,你们今儿都好好伺候,这顾小姐虽是相国之女,可却是淑良温静,伺候的好,可是会有赏赐呢。”

孟婉望过去,几个宫女正匆匆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她眼眸微黯。

原来是顾倾倾入宫了,难怪殿下方才那般急切离去,到底是她想错了,还以为......。

她摇摇头,低垂下眸转过身,朝着掖庭的方向回。

“看你还敢问咱家要银子,打死你!

呸!”

拐个弯,窄巷之中,谩骂声传过来,孟婉驻足凝过去。

灰色衣服的小太监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抱着头。

在他面前,高大的太监正朝他拳打脚踢。

宫中这种事情常有,孟婉见的多了,本不想过问,但此处是回掖庭必经之路,她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求公公把银子还我吧,那是给主子买药的银子。”

突然,少年稚弱的声音传到耳边,孟婉心口似是被什么刺中,她不禁看向对方。

白净的小脸上,已经满是血污,却还是松开抱住头颅的手,死死拽着对方的衣襟。

这画面,似曾相识,曾几何日,她也曾这般苦苦哀求过,只是那时却无人理会。

身后的腰传来阵阵痛意,似是提醒着她当时被打的几乎半个月爬不起来,却还是将那要回来的药一边给容胤服下,一边笑着摇头说不疼。

“住手!”

没等她想明白,这嘴巴却是比脑子更快,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又有一丝丝后悔。

而这时,面前的人停下来,大概是见着孟婉一身粗鄙宫衣,知道她是个卑贱宫女,眉宇间顿时浮上讥狂。

“哟,今儿可真是稀奇了,竟是还有多管闲事的人了。”

对方手里攥着个荷包,应该是那小太监的主子的,孟婉见状,神色微动。

“此处离静妃寝殿不远,静妃礼佛,喜静,你在此这般大呼小叫,难道就不怕惊扰了娘娘?”

听到这话,对方脸上表情微微收了收,转而低头又踹了地上的小太监一脚。

“今儿算你运气好,不然打死你!”

扔下这句话,对方扬长而去,孟婉连忙上前,将对方给扶起来。

“你没事吧?”

“多谢姑姑,我没事,只是我家主子还等着银子救命,这可如何是好。”

小太监眼眶泛起红,虽是满脸污血,但一心还在记挂着自己的主子。

“宫中有御医,若是你家贵人真病了,你为何不去御医署?”

“我家贵人身份卑微,自打入宫起,就一直居在增成舍,我去求过御医署,可无人理会我,这才不得已,想要从御医署的公公手里买些药材,可是......。”

说到这里,小太监垂下眸子,满是自责,孟婉当然知道他所说的意思。

在这后宫之中,不得宠的贵人,往往还不如那些有些实权的太监,尤其是增成舍里的,那是仅次于冷宫的低嫔之所。

住在那里的贵人,往往一生都不会见到圣上一面,只能如鲜花枯萎般,慢慢等死。

而在宫里,这些贵人的命,就更不会被人在意,御医署那些人,又怎么会去给她们看病呢。


丽妃见着眼前女子,小脸依旧倾城脱俗,只不过神情之中的淡若,已不似先前那般的鲜活了。

到底是在苦牢待了一年,这性子也被磋磨了不少。

敛回目光,丽妃坐上贵妃榻,身边宫女想要上前替她捶背,却见她扬了扬手。

“孟婉,本宫还记得,原先本宫身子疲乏之时,被你一番乔摩,便会通体顺畅。

你不在的这段时日,本宫时常会想起你,这乔摩之术,宫中竟是无人能及你三分,就连胤儿的旧伤,她得益于你这一手乔摩之术。”

听到丽妃的话,孟婉敛下眸中黯色,容胤年少之时,失足坠马,曾卧床半年之久,自此后便落下旧疾,每每阴雨之时,便会腿骨疼痛难忍。

而被幽禁南宫的日子,每每腿疾发作,他便会彻夜难以入眠。

是她听闻乔摩之法,可缓解疼痛,于是便寻来医书,甚至是为了研学医术,不惜在御医署偷师,好几次都被打到吐血。

好在她天资聪慧,竟是无师自通,将这乔摩之术,学的如火纯青。

而容胤也因着她,旧伤复发之时,有她乔摩纾解,久而久之,伤痛便慢慢消缓消。

闭了闭眼睛,孟婉将往事按在心底,她半抬起头,轻声而出。

“丽妃娘娘谬赞,奴婢会的那些不过只是雕虫小技,如今若不是娘娘提及,奴婢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的话,让丽妃唇角微微勾了下,随后抬了抬手。

“你起来吧,本宫今日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如今你既是已经回了宫,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话,孟婉心头一紧,想到昨日容胤对她的所作所为,再次跪了下去。

“回娘娘的话,奴婢如今只是掖庭的罪奴,只想着好好当差,并无他想。”

“可你到底曾在胤儿身边近身伺候过的,如今在浣衣局,难道不觉着委屈吗?”

听到这里,孟婉才倏地反应过来,丽妃今日叫她过来,是在试探她。

容胤如今已是储君,而丽妃是他的亲姨母,自然是不想看见自己这样一个身份卑微之人,继续待在殿下身边的。

尤其是一年前,被下毒之人,乃是当今的权相之女,未来东宫的太子妃。

思至此,孟婉猛地俯身叩下,“多谢娘娘体恤,孟婉如今能出得天牢,在掖庭做事,已经是殿下的恩典,孟婉心中感念殿下之恩,何来委屈一说?”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个忠心的,别跪着了,起来吧。”

丽妃轻笑出声,孟婉指尖拢在掌中,从地上站起来,半垂着目。

见着她这样,丽妃再次开口,“若是本宫没记错,你今年也二十了,若不是入了宫,你这个年纪,应该已经婚嫁了。

本宫看在你曾忠心侍主的份上,不如这样吧,我为你指桩亲事,你看如何?”

孟婉额心突突两下,丽妃的话,犹如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

答应或是不答应,于她来说,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眉心微微蹙起,丽妃见状,眼底浮上寒芒,“怎么?

本宫指婚,旁人可是想求都求不来的,你是不愿意吗?”

“娘娘恕罪,奴婢绝无此意。”

孟婉连忙开口,“只是奴婢刚从天牢出来,并没有此打算,况且宫女出宫,还需年满25岁,就算指婚,也不能违了祖制,奴婢多谢娘娘的好意,实在不敢劳烦娘娘。”

“这么说,你是拒绝本宫了?”

面前的声音骤然冷下,孟婉脸色一白,连忙攥紧手,再次跪了下来。

“奴婢不敢,只是......。”

她咬紧唇,心突然一横,“只是奴婢家乡还有人等着,他,他说会等奴婢出宫。”

随着孟婉话音落下,突然间整个大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不敢抬头,只感觉到脊背处一阵寒芒,如芒在背,让她心口都有些震颤。

“殿下驾到。”

随着德安的声音传进来,原本就脸色苍白的孟婉,险些没支撑住。

方才那番话,也不知道容胤听进去了多少。

她不敢抬头,死死咬着唇,淡淡的血腥味道,丝丝绵绵在唇齿间漾荡开来,让她有些反胃。

“胤儿来了。”

丽妃的声音响起,只听到身后铿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跟着淡而无波的清冷声音响起。

“容胤给姨母请安。”

丽妃是已故皇后的亲妹妹,先皇后病逝后,容胤被幽禁于南宫,皇后娘家便将丽妃送进宫中。

短短几年时间,便已贵为四妃之首,而容胤很敬重丽妃,离开南宫之后,每日都会来问安。

而今日此时,正好是容胤前来问安的时辰,丽妃却在这时将孟婉叫了过来,可见是早就打算。

“来人,给殿下奉茶。”

容胤坐下后,丽妃就笑着开口,“本宫这几日身子不适,听闻孟宫女从天牢出来了,便将她叫过来替本宫乔摩,这才知道,原来她如今去了掖庭当差。”

听闻这话,容胤眼中毫无波动,甚至连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孟婉,便开口道。

“姨母身份贵重,掖庭的奴才手脚粗笨,还是宣太医过来看看。”

他话落,丽妃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孟婉,“不用了,方才孟宫女替本宫锤捏过,现下舒坦了许多,不用叫太医过来了。”

丽妃说完,宫女已将茶水端了过来,容胤端起茶盏,轻轻饮了口。

此时茶香袅袅,大殿里的银炭烧的极旺,容胤品着茶不吱声,丽妃也跟着坐在一旁没开口。

整个大殿突然安静下来,孟婉跪在地上,屏住呼吸,连着洗着一夜衣裳,这会腰疼又袭了过来,疼的她身子不停打起颤来。

约莫着过了一盏茶,她疼的额前滴落下一滴滴冷汗珠子,落在汉白玉的大殿上,犹如玉落珠盘般荡漾开来。

容胤余光闪了下,睨落过去,旧衣补丁,孱弱纤瘦的像是随风就会吹倒的身影,此时似乎颤颤巍巍的。

就这样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昨晚还敢拿木簪抵着喉咙,要跟他拼命。

想到这里,他眸子里浮上几分沉色,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放。

丽妃见着容胤脸色突然沉下,于是眼波微转,缓缓而出。

“昨日本宫去见了陛下,陛下提及你的婚事,倾倾如今已过了及笄之年,你们俩的大婚也该定下来了。

本宫想着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宫中也好开始准备起来了,你觉着如何?”

听到丽妃这话,原本几乎快要撑不住的孟婉,手一下子攥紧了。

太子大婚,必定会大赦天下,那她就有机会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将身子稍稍挺了挺,想要听的更仔细一些。

可是却在这时,听到容胤冷冰冰的声音。

“一个掖庭的奴才,也敢有胆子在这里听主子说话,德安,把她拖下去。”


撞她的人嚷嚷起来,周围在洗衣服的宫女都跟着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她。

孟婉抿抿唇,慢慢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对方见她起来了,哼笑了声。

“怎么?

不装了?

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掖庭,进来这里了,就老老实实的听话,你最好识相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她洋洋说完,拎起那桶水要离开,却不料,她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紧跟着桶掉落在地上,人跟着往前冲出去。

“砰”!

重重的一声,只见方才还满脸得意的宫女,此时趴在地上,满脸全是血。

而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孟婉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方才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撞人,她这会也有些吃不消。

“你,你竟然敢撞我!”

宫女嘴巴一吐,半颗牙齿竟掉了出来,她满口血的指着孟婉,目光又惊又惧。

见她这般,孟婉眼神冷了冷,走到她面前,将那桶拿起,朝她面前一扔。

“给我去打一桶水过来。”

听到她的话,对方愣住,孟婉见她这样,再次开口。

“你说的没错,既是在掖庭做事,就要老老实实听话,现在我让你马上给我打桶水去,不然,你剩下那半颗牙,我也给你拔了。”

她的语气平淡,说起这句话时,甚至还有些微喘,可落在旁人耳中,却有股子说不出来的震慑之气。

那被打的女人坐在地上,后背疼的发麻,嘴巴也疼的发抖,此时大概是被孟婉眼中的狠意吓到了,动也不敢动。

周围人都在朝她俩看过来,终于有人上前,将被撞倒的宫女给扶起来。

“出了什么事?

一个个贱皮子,不好好做事,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传来,被打的宫女身子一震,目光连忙看过去。

“徐嬷嬷,您来的正好,这个新来的,她把我的牙给打掉了。”

听到对方的话,徐嬷嬷望过去,顿时吃了一惊,立马开口。

“程绣夏,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嬷嬷,这新来的霸占着水桶,奴婢只是去拿桶打水,她便故意撞了奴婢,还把奴婢的脸弄成这样,您可要为奴婢作主啊。”

程绣夏边说边哭了出来,完全没有方才的蛮横,徐嬷嬷听到后,目光转向孟婉,眼神微微眯起。

“孟婉,宫中早有宫规,宫女犯再大的错,都不能毁之容貌,此事,你有什么解释的?”

“启禀徐嬷嬷,这位程宫女并非只是拿走水桶,而是我刚打完水,她便将水抢去,还将我推倒在地,还望徐嬷嬷明察。”

孟婉的声音不疾不徐,入宫五年,在冷宫待了那么久,早就看透这宫里的一切。

从前,她在南宫之中,谨小慎微,收敛了脾性,为的是不想与人产生龃龉,连累到了容胤。

可如今,她已不是太子身边的人了,便不会再忍着受着了。

而她的话,落在徐嬷嬷耳中,只见她唇角浮上冷意,语气不咸不淡。

“你今日才来掖庭,自然是不懂掖庭的规矩,若是手脚太慢,旁人自然是等不得。

今日且不论对错,你既是伤了人,那便按照宫里的规矩,罚你将这里所有的衣裳洗完,晚饭也不准吃,你没有异议吧?”

徐嬷嬷的话,让孟婉淡淡抿了抿唇,“是,徐嬷嬷教训的是,奴婢领罚。”

“好,来人,将程绣夏扶回去,其他人都进屋去吧。”

徐嬷嬷一声令下,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一会功夫,整个浣衣局便只剩下孟婉一个人。

她看向四周,那些宫女都躲在廊檐下看着她,时不时还在交头接耳。

没有理会,将桶重新拿起,她走到井边,重新打来水,一桶接一桶倒进盆中。

井水刺骨,孟婉坐在雪中,用力浣洗着衣裳,薄薄的夹袄很快便被薄汗浸透,待冷风灌入之时,犹如冰棱,扎的全身发疼。

一盆接着一盆,从白天洗到了深夜,当孟婉僵直着身子,将最后一件衣裳洗完之后,全身已经几乎快要冻的失去了知觉。

拢起手,放在唇边呵了口气,腹中传来一阵饥辘,让她忍不住轻咽了下喉咙。

整日滴水滴米未进,又洗了十几盆衣裳,在外面冻了许久,眼前一阵阵发昏。

走到桶边,从里面舀出一勺井水,正准备喝下去,却不料,手腕一震,被什么砸中,那葫芦瓢便掉在了地上。

此时整个掖庭寂静无声,所有人早就睡了,孟婉望向地上的瓢,脊背本能的浮上凉意。

深宫之中,多有冤死的魂枉死的鬼,她虽已在此生活了几年,但此时万籁俱寂,也架不住头皮处传来麻栗。

目光迎向不远处,冬日皎月隐射在雪地之上的光,透着几分森意,树影微动,像是有什么蛰于树后。

“谁在那里?”

她轻轻开口,悄悄拿起放在一旁用来洗衣的棒槌,步履微跄的朝着那黑影弥弥的地方慢慢走去。

“你是人是鬼?”她再次开口,空寂之中传来自己的回声,只见那黑影动了动,顿时让她停下脚步,呼吸发促。

“你到底是谁?”

她用力攥紧棒槌,想到白日里那名跋扈的宫女,唇瓣咬紧几分,下一刻,便眉头一皱,冲了过去。

“砰。”

棒槌落下,孟婉睁大眼睛,黑暗中,黑衣蟒服,面容冷肃的男子,手里正握着她打过来的棒槌,一双犀利的眸子里,迸射出冷芒。

“殿......唔唔。”

没等她叫出声,对方便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紧跟着夺走棒槌,压低声音。

“你竟敢打孤?”

身子犹如被人瞬间点了穴,孟婉愣住,有些后怕,她方才这棒子,用了十成的力气,若是真打上去,这会只怕她万死难辞其咎。

见她不说话了,容胤松开手,见着她一身单衣,眉宇间又浮上戾气。

“奴婢见过殿下。”

孟婉突然跪下,眸底里方才的震惊已经归于平静,此时站在她面前的男子,见她这般,心口传来的愠意,顿时翻江倒海,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孟婉,你竟是连孤都没认出来,还胆对孤动手,你该当何罪!”

他的手力道极大,孟婉疼的蹙起眉,但仍然没有求饶,而是轻轻开口。

“殿下,奴婢方才只当是有贼人在此,并不知道是殿下来了,不知者无罪,若是殿下真的要怪罪,那奴婢领罚。”

她说完,眉宇微垂,整个人矗在那里,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原本等着她开口求饶的容胤,此时心口戾气更盛。

“好,你当真是不怕死了!”

“君为尊为上,奴婢在殿下眼中不过是草芥,殿下想要奴婢的命,奴婢就算求饶也没用。

殿下既是认定奴婢打了您,那您想怎么处置奴婢,奴婢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年关降至,大雪纷飞。

京都女监,阴暗潮湿,泥泞狭窄的女牢中。

冷风灌进来,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一身单薄的衣裳,透过昏暗的牢窗看向外面飘落的飞雪。

“孟婉,有人来见你。”

牢门口传来狱卒的声音,角落里的女子神情顿了顿,缓缓转身。

望见对方的一刻,原本没有波动的眸子,轻轻闪动了下,随后又归于寂寥。

“将牢门打开。”

对方开口,狱卒连忙将门打开,身着一袭贵锦的宦官走了进来。

牢房内的味道,让他轻轻拧眉,目光凝向坐在单薄草席上的女子,从袖中掏出一封帛书。

“这是殿下给你的。”

“他还是不信我,是吗?”

女子声音低哑,这句话,仿佛说的极艰难。

宦官见状,目光之中划过不忍,将帛书往她面前一递。

帛书掉落,无比醒目的两个字映入眼帘。

“休书。”

看着这两个字,孟婉轻轻勾动起唇角,目露苍凉,明明是笑的,眼眶却在一刹那红了起来。

她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这一年,无数次日盼夜盼,可是他却没有来见她一面。

原本她只是个宫女而已,哪里担得起堂堂太子殿下的一封休书。

而这休书,却是斩断了他们那曾在冷宫五年相偎取暖的日日夜夜,恍若黄粱一梦。

轻轻喟叹一声,孟婉耳边再次传来声音。

“殿下还说,孟姑娘做或者没做过,自接了这休书起,便一笔勾销,今日您便可以回殿下跟前当值了。”

“一笔勾销了吗?”

孟婉轻轻低喃,环抱住双腿的手指无声地动了动。

望着那明黄色的帛书,象征权势的颜色,一如那个高高在上,清风霁月般的男子。

一年的牢狱,她原本柔白的双手,布满薄茧,如今更是遍布冻疮。

她想伸手将那休书捡起,却是动了两下后,无力的垂下。

官宦见此情形,弯腰替她将帛锦捡起,“此处阴冷,孟姑娘还是赶紧出去吧。”

“知道了。”

她低语,一只手攥住帛书,另一只手扶上墙壁,她看向宦官。

“安公公,烦请给我个火折子。”

德安愣了愣,但还是从怀中掏出火折递过去。

孟婉接过火折打开来,火苗现出,淡粉的眼眸中,似有什么炙烈瞬间腾起。

只见她将那攥皱的帛书点燃,德安一惊,连忙想要阻止,却听到她淡而无波的声音。

“有劳安公公转告殿下,孟婉乃贱婢之身,我与殿下无媒妁之言,无父母之命,担不得这一纸休书,往后,孟婉是奴,殿下是君,从前种种,灰飞寂灭。”

她手一挥,声音坚铿,帛布掉在地上,很快便燃尽成灰,不见踪影。

德安眼瞳震惧,看着她扶着墙壁艰难往外走去,本想出手想扶,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孟姑娘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走出牢门,孟婉此时额头沁出密汗,靠着全身力气,才勉强撑住。

唇角溢出抹苦笑,原来斩断一切,这身上为救容胤落下的腰伤,却是不肯放过她,竟在今日复发的这样厉害。

只不过,比起心上之痛,这痛,却也是微不足道了。

咬紧唇瓣,她走到牢门外面,不过短短几步,却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狱卒见她出来,没有吭声,而是在她经过的时候,突然间推了她一把。

“算你好命,还能活着离开。”

孟婉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狱卒见状,更是肆无忌惮的推着她。

“砰”的一声,终是体力不支,她扑倒在了雪地之中,头重重磕了下。

白雪纷飞,寒风刺骨,街市上已没有任何的行人,她匍匐在地,任凭雪花落在她的身上。

浓烈的寒气混合着血腥味道,一点点灌进她单薄的身躯里面。

血一滴滴自额头滴落,沾在睫毛之上,让她看不真切。

伸出手,揉上眼睛,却发现,越揉那片红色就越浓烈,而在那片血色中,她似是看见停在不远处装饰华美的马车。

唇角微微嚅动了下,伸出手,用力扣在雪中,身子往前挪动着,每挪一步,手指便传来锥心般的疼痛。

很快,地上便出现了一道匍痕,连带着细长的血线,一路朝着那辆马车。

终于,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刹那,马车上一跃而下的身影,在落幕余晖之中,将她从地上一把抱起。

望着似梦似幻的脸庞,孟婉轻喃而出,“为何不信我。”

男子身形一顿,低眸看向怀中已然昏厥过去的苍白面庞,眼中浮上沉色,朝着身边的德安阴鸷出声。

“天牢那些狱卒,不用再留了。”

扔下这句话,容胤抱起孟婉,弯身进入马车,雪色渐汹,当马车缓缓驶离,很快,地上的车辙便被大雪覆盖,不留一丝痕迹。

......这一觉,孟婉睡了很久,依稀像是做了很多的梦,那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转个不停。

在梦里,她身处冷宫之中,清风霁月,一身尊贵的男子,执着她的手,在画卷上画下两人彼此依偎的身影。

冷宫昏暗的灯烛之下,她凝着他精致如神刻般的五官,每一笔,都画进她的骨血之中。

彼时,他是废太子,而她只是看守冷宫的宫女,身份的悬殊,却没有阻挡那五年的相伴相知。

直到一纸诏书,他复位重登储君之位,她才知道,原来那五年的隐忍,是他处心积虑的厚积薄发。

他隐藏的太好,好到就连她,也未曾察觉到一丝一毫。

即便是诏书临下到冷宫前一夜,他还拥着她,点燃红烛,拜天跪地,低声轻喃。

“小婉儿,孤今日如寻常百姓,跪苍天叩明月,与你结为夫妻,此生白首不离分。”

男人的声音透着缱绻与情意,纵使是身处冷宫,孟婉也觉得,那一刻,哪怕黄泉碧落,她亦甘之若饴。

可是......。

泪顺着眼角落下,缱绻之梦被打碎,她看着他将另一名女子揽入怀中。

面容冷肃,指着打落在地上的汤碗,阴鸷无比的望着她,用着令人彻骨的声音。

“孟婉,你竟敢给倾倾下毒!”

“不,我没有,殿下,我没有。”

她大叫而出,男子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清隽的五官上,是上位者的杀伐狠决。

“来人,将这个贱婢押入天牢,非孤之令,不得放出!”

侍卫上前,钳制住她的双手,拖着她向殿外走去。

“容胤,你为何不信我?”

泪水滴落,那陪着她在冷宫的男子,转过身,满目温柔的看着怀中被吓的面色苍白的相国之女,无视她满脸哀切。

“胆敢直呼孤的名号,将这贱婢的嘴巴堵住,重打三十大板。”

声音如冰棱,落入耳中,孟婉看着侍卫粗蛮的将一块布塞进她的口中。

舌根被抵的发麻,她却再也没有落下一滴泪,直到被拖出大殿。

板子打落在身上,直到痛死过去,也没有再吭过一声,像个哑巴一样,整整一年,没有再开过口。

眼泪在梦中不停的滚落,孟婉烧到神志不清,坐在她身边的锦服男子,满目焦灼。

骨节修长的手指不停替她擦去烫到透着灼意的泪水,阴沉的面容,布满来自地狱阎罗的杀气,朝向跪在地上颤抖的御医冷冷而出。

“若她有事,尔等也不用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推她,睁开眼睛之时,便见着月姝正望着她。

“你醒啦?

你睡了好久,呐,这是给你的,快些吃。”

孟婉看向她手里拿着的馒头,神情有些微微动容,“你给了我,你吃什么?”

“我在饭堂都吃过了,这是偷偷给你带的,她们现在都还没回来,你快拿着,我先出去了。”

大概是怕别人看见,月姝将馒头给孟婉后,赶紧走出廊房。

捧着那个馒头,饿了整整一天,孟婉也顾不得什么,大口咬了上去。

小小的馒头,三两口便下了肚,往窗外看去,天竟是已经黑了。

睡了一觉,又吃了东西,孟婉这会精神好了许多,于是披上衣服,走出廊房。

外面清冷,用完膳的宫女们三三两两从饭堂回来,孟婉站在那里,见着月姝也和一个宫女边走边说的走了过来。

她想到那个馒头还有月姝眼中的善意,于是迎过去。

月姝见着她走过来,同那个宫女说了声,便冲着她扬起笑脸。

“多谢你给我送饭。”

孟婉走到她面前开口道谢,月姝笑着开口,“不用这么客气,只是一个馒头而已,今儿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孟婉。”

她轻轻开口,月姝点点头,“那我以后就叫你婉姐姐吧,婉姐姐,今儿在饭堂,我见着来找你的姑姑一身贵气,想来你先前也是在哪位贵嫔宫里侍奉的吧?”

月姝脸上浮上天真无邪,孟婉摇摇头,“我并非出自哪位贵嫔宫里,如今和你一样,也只是在掖庭做事而已。”

“哦,既是姐姐不愿说,那月姝便不问了,对了,今儿你不在时,程绣夏去找过徐嬷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出来的时候,她似是很高兴。”

听到月姝的话,孟婉这才明白,今日为何徐嬷嬷会拦在门口等着她了,原来是程绣夏告的状。

看来昨儿摔掉牙齿,还没长教训。

“无妨,我已同徐嬷嬷解释过了。”

“那就好,还好徐嬷嬷没责备你,对了,今儿早上,徐嬷嬷说,让我们好好做事,说不定太子大婚之时,能有大赦出宫的机会。

我可是好想念爹娘和弟弟呢,若是有机会出宫,那就不用在这里整日受罪了。”

看着月姝满脸憧憬,孟婉心里也跟着蠢蠢欲动,今日丽妃宫中提及此事,容胤没有回答。

但想来既是如今宫里都这么说了,那势必离定下太子大婚之期应该不远了吧。

抬头看向天空的一轮圆月,月华皎皎,让她的心情也跟着透亮了几分。

若到时候真能大赦天下,那她便也可以跟着出宫了。

带着这种想法,回屋熄灯之后,孟婉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捱到亥时,她悄悄披上衣服离开了廊房。

答应小全子,今晚会给他药的,她不能食言,宫里除了御药监,还有一个地方也有药,那便是南宫。

先前她在南宫之时,偷偷藏了一些常备的草药,容胤搬去东宫之后,那里无人住过,那些草药定然都还在。

轻车熟路,很快孟婉便来到了南宫门外,此时里面一片漆黑。

压住心里的狂跳,她从偏门悄悄进去,摸索着朝自己曾住过的小屋走去。

月华照进南宫的长廊之中,孟婉纤瘦的身影走在这熟悉的地方,每走一步,便感觉到那股似曾相识的气息,萦绕于鼻息间。

这里,是她和容胤相依相偎五年的地方,他们几乎走遍了这里的每间屋子,每条长廊,甚至是摸过每一块砖石。

手轻轻抚上那斑驳墙面,寸寸寒凉,沁入指尖,手指摸到的凹凸处,渐渐的,与一个人的指腹相融。

孟婉站在墙壁前,月光正好投射到那墙面上,指痕入墙三分,孟婉的手指放在上面,小小的,根本无法遮盖住。

脑海里浮上那个人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竹,抚琴弄墨,如银碗盛雪般芳华无双。

那曾是她的心之所想,如今却成为她心中那一道道镌刻于骨血里的痛之所在,不愿忆起。

将手慢慢收回,孟婉将眼中那丝过往淡去,推开关着许久的门。

年久沉重,那门打开的刹那,吱呀声也一并传来,伴随着一股清冷,袭入她的鼻息之中。

看了眼里面,她走进去,却不料,脚步刚踏进去,便见着一道黑漆漆的身影坐在那里,吓的她立马捂住口鼻。

呼吸在这一刻犹如被人扼住,脚步亦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孟婉睁大眼睛,望着那黑影,心跳与耳弦产生共鸣,越来越放大,以至于她全身的血脉,都像是被凝结住了。

终于,就在孟婉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那道黑影终于动了。

“孤以为你不会再来这里了。”

孟婉眼皮瞬间狂跳,捂在鼻息尖的手,恨不得将自己直接捂死掉算了。

他说过,再见着她,绝不会放过她。

此时此刻,任她再怎么想,也没想到,容胤竟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

她就像是一只掉入陷阱的兔子,明明很想逃,可那腿,却是被钉在了陷阱里,分毫动弹不得。

屋子安静的像是孤坟,可孟婉却觉着自己耳弦里的声音被无形的放大,甚至振聋发聩,击的她心慌。

“呵呵。”

呵笑声传来,声音里透着三分酒气,终于,容胤动了动。

孟婉睁大着双目,看着他慢慢站起身,身影渐渐从阴影走出来。

月锦蟒服,容胤长发垂着,一如他曾在南宫时一般,一手执着白玉酒壶,唇间似是弯着清浅的弧度。

看着孟婉的目光,就像是看见了等待已久的猎物,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直到矗于她身前。

清香醇烈的酒气顷刻间将她全身包裹住,她恍惚无措之际,唇齿已被吻上。

春雨落洒,籽食破土疯长,那浓烈的酒香肆意妄为,将她紧紧纠缠。

孟婉觉得自己也像是被灌足了佳酿,脑子开始晕眩,她残存的清醒,让她慌乱挣扎,可却敌不过男人莽撞的力道。

“砰!”

玉壶落地,传来清脆鸣响,孟婉眼前的混沌仿若被撕开了一道清明。

她用力一咬,猛地推过去,身子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失措的看向面前的容胤。

男人半垂着头,唇上那抹艳红在月华之下分外醒目,只见他轻轻抬手,指腹擦过,幽沉的眸子,漫过一丝凉薄。

“看来,孤说的话,你并未放在心上,你到这里来,究竟有何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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