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在刺眼的光线下,江城用镊子,极其轻柔地,从证词纸页中间的折痕处,夹起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细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一根头发。
一根被染成酒红色的,长长的头发。
它是在书写者完成证词,并将其折叠起来的时候,不小心从头上脱落,夹进了纸缝里。
在当年的侦查条件下,没有人会去注意一根头发。
但江城记得。
他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很多年后,在他潦倒之时,曾在一本八卦杂志上,看到过一张刘明轩的花边新闻照片。
照片上,刘明轩搂着一个妖娆的女伴,那个女人,就留着一头标志性的,在当时极为扎眼的酒红色长发。
报道里说,这个女人叫张曼,是天正律所主任刘天野的专职秘书,负责处理所有“最机密”的文件。
而那个消失的财务科长,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江城捏着镊子的手,稳如磐石。
他将那根头发,缓缓举到灯光下。
酒红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写这份证词的,不是那个财务科长。”
江城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在王海、林晚和赵大力的耳边炸响。
“这份所谓的铁证,是在天正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伪造出来的!”
他缓缓放下镊子,将那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
“DNA技术,虽然现在还不普及,但省厅已经有了。只要找到那个女人,一验便知。”
“刘天野,你做梦也想不到吧。”
“你亲手伪造的‘铁证’,现在,成了你罪行的铁证!”
江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通知所有人,停下手里所有的工作。”
“全部集中过来。”
“我们的第一个突破口,找到了。”
“全部集中过来。”
江城的声音不大,却在近千平米的空旷大厅里,产生了回音。
划开纸箱的“唰唰”声,翻动文件的“哗哗”声,戛然而止。
刚刚被分配了任务,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十人团队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写满了不解。
李浩,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会计师,手里还拿着一叠刚抽出来的财务报表,愣在了原地。
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刚找到方向,又要立刻停下?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汇聚到了角落的那张桌子旁。
王海、林晚、赵大力三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在众人困惑的注视下,江城举起了手中的那个透明物证袋。
袋子里,那根酒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都过来,看清楚。”江城的声音平静如水。
团队成员们面面相觑,迟疑着围了上来。
当他们看清物证袋里的东西时,脸上的表情更加迷茫了。
一根头发?
江检让他们停下所有工作,就是为了看一根头发?
“江检,这是……”李浩扶了扶眼镜,忍不住开口。
“这是我们推翻整个天正集团的,第一块基石。”
江城没有卖关子,他将那份泛黄的证人证言推到桌子中央。
“这份文件,是当年给我恩师陈国栋定罪的核心证据。一份来自宏发纺织厂财务科长的亲笔证词。而这位科长,作证后就失踪了,死无对证。”
“但是,这份证词是伪造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伪造定罪证据?这可是天大的事!
江城用镊子指了指物证袋:“而这根头发,就是伪造者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