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夏无双赵高的其他类型小说《后宫三千太无聊,朕决定开发航母夏无双赵高》,由网络作家“浅影覆童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李刚的身子猛地一僵,呼吸都停了一瞬。让他……代为批阅?按照祖制或旧例?皇帝这是在告诉他:李相,你最懂规矩,这些小事,你看着办,我相信你!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竟泛起一股异样的潮红,连花白的胡须都跟着微微颤抖。他瞬间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不是偷懒!这是抓大放小!这是将皇帝从繁杂的庶务中解脱出来,去专注于真正需要他拍板的军国大事!这……这完全符合丞相辅佐皇帝,总理百政的古制啊!皇帝非但没有削弱相权,反而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来倚重他,信任他!搞定!用授权和信任,包装甩锅的核心。再用祖制这根胡萝卜吊着,这老头果然吃这套。奏折分级制项目,正式立项!夏无双看着李刚那激动得微微发抖的样子,知道这事成了。他走下软榻,亲手扶起李刚,语重心长。“李...
《后宫三千太无聊,朕决定开发航母夏无双赵高》精彩片段
李刚的身子猛地一僵,呼吸都停了一瞬。
让他……代为批阅?
按照祖制或旧例?
皇帝这是在告诉他:李相,你最懂规矩,这些小事,你看着办,我相信你!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竟泛起一股异样的潮红,连花白的胡须都跟着微微颤抖。
他瞬间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不是偷懒!
这是抓大放小!
这是将皇帝从繁杂的庶务中解脱出来,去专注于真正需要他拍板的军国大事!
这……这完全符合丞相辅佐皇帝,总理百政的古制啊!
皇帝非但没有削弱相权,反而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来倚重他,信任他!
搞定!用授权和信任,包装甩锅的核心。
再用祖制这根胡萝卜吊着,这老头果然吃这套。
奏折分级制项目,正式立项!
夏无双看着李刚那激动得微微发抖的样子,知道这事成了。
他走下软榻,亲手扶起李刚,语重心长。
“李相,朕把你看做股肱,看做臂膀。朕需要你帮朕分担这些,朕才能有精力,去思考更多像守土助国碑这样,为国开源,为民谋利的大事。你,可愿意帮朕?”
李刚眼眶发热,再无半分犹豫,对着夏无双深深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如此信重,老臣……万死不辞!”
“好!”
夏无双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这么定了。就从今天开始!”
他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赵高!”
“把今天送来的所有奏折,一箱都别留,全部送到丞相府上去!”
夏无双挥了挥手,显得迫不及待。
“告诉李相府上的人,丞相大人要为国分忧,帮朕分拣奏折,谁也不许打扰!”
他又转向一脸错愕的李刚,笑了。
“李相,辛苦你了。”
李刚捧着那道无形的圣旨,只觉得浑身血脉都通畅了几分,连带着衰老的筋骨都充满了力气。
他胸膛里那颗因循守旧、日渐沉寂的心,此刻被皇帝的信任烧得滚烫。
奏折分级批办制!
这几个字在他脑中回响,越是品味,越觉得其中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帝王心术。
这哪里是陛下想躲懒?
这分明是抓大放小,简政放权的至高治国之道!
将天子从繁杂的庶务中解脱出来,专注于军国大事与制度革新,这不正是历代圣主明君所追求的境界吗?
而自己,李刚,将成为辅佐这位千古圣君、总理百政的名相!
想到此处,李刚的腰杆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脚步卷起一阵劲风,恨不得立刻飞回府中,将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分门别类,整理出个子丑寅卯来。
看着李刚那副恨不得为自己燃尽最后一丝心血的背影,夏无双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靠,深深陷进软榻的锦垫里。
甩锅成功!
丞相996计划正式启动,朕的CEO摸鱼时间到手。
他阖上眼,准备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然而,这份惬意还没持续十个呼吸,他脖颈处传来的一阵酸僵感,让他不适地动了动。
他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不对,还有事没办。
光解决了工作时长的问题,生活质量还没跟上。
项目管理,讲究的是闭环。
“李相,且慢!”
夏无双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钻进殿门口李刚的耳朵里。
李刚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他立刻转身,躬身行礼,心中没有半分不耐,反而充满了期待。
陛下又有什么高见了?
“陛下还有何吩咐?”
“过来,坐。”
不用上朝。
没有奏折。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项目复盘:丞相996计划首日运行成功。CEO睡眠时长增加三倍,精神状态极佳,幸福感显著提升。
“赵高。”
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奴才在。”
赵高立刻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漱口的青盐和温水。
夏无双摆了摆手。
“去,给朕端碗冰镇酸梅汤来。”
“再把前两天得的那套《山海异兽图》拿来,朕要看。”
赵高躬身应是,心里却嘀咕开了。
往日这个时辰,陛下不是在批折子,就是在去批折子的路上,今天倒好,竟有闲心看画本了。
用过午膳,夏无双在寝宫里来回踱步,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甩锅是一门艺术。
但光甩了还不够,总得去现场验收一下工作成果,顺便给那个埋头苦干的老员工,再画个更大的饼。
他停下脚步。
“赵高。”
“奴才在。”
“摆驾,丞相府。”
夏无双掸了掸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闲适。
“朕去瞧瞧,李相帮朕分的那些折子,顺不顺利。”
赵高麻利地应下,心中雪亮。
陛下这哪是去瞧顺不顺利。
这是去看老丞相被奏折淹没的惨状,好让自己心里更舒坦。
帝王心术,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透了。
……
丞相府。
当夏无双那顶半点规制不显的青呢小轿停在府门前时,整个相府的仆役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下一刻,李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书房里冲了出来。
他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沾着两撇滑稽的墨痕,活像只偷吃被抓的花脸猫。
可那双老眼,却亮得吓人,里面全是亢奋的火苗。
“老臣……恭迎陛下!陛下万安!”
“免了。”
夏无双抬抬手,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人,径直朝书房走去。
一脚踏入。
饶是夏无双早有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眉梢一挑。
这哪里是书房?
这分明就是一个奏折的加工厂,一个文书的修罗场!
十几名书吏和幕僚,人人眼下都带着一圈青黑,像一群上了发条的木偶,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中埋头穿梭。
空气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香,混杂着一股紧张的汗味。
李刚的书案上,左手边是小山一样高的急件。
右手边,是半人高的常件。
脚底下,还垒着好几摞已经批阅完毕的闲件。
“李相,精神不错。”
夏无双走到那堆急件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李刚那张老脸瞬间涨红,像是受到了天大的褒奖,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为陛下分忧,乃老臣本分,不敢言苦!”
他指着那些分门别类的奏折,像是在展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战功。
“陛下请看!按照陛下的分级制,今日上午的所有奏折,已全部分拣完毕!”
“急件共十三份,皆是边防、河工要务,老臣已斗胆附上拙见。”
“常件八十二份,内阁正在加紧拟定意见。”
“至于闲件,老臣已代为批阅了二十余份!”
夏无双翻开手里的奏折,是关于南运河清淤的。
李刚的批注意见用小楷工工整整地写在旁边,言简意赅,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甚至连需要调动哪个衙门的人手都拟好了。
专业。
项目评估:奏折分级制流程运转流畅,李刚团队执行力A+。
“不错。”
夏无双放下奏折,脸上的赞许却忽然一收,变得深沉起来。
“李相,朕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李刚立刻收敛神情,肃然躬身。
他忽然轻轻一叹,脸上那份运筹帷幄的笃定散去,换上几分求助的神色,整个人都显出一种难得的脆弱。
“不过说到底,儿臣还是年轻。”
“尤其这跟满朝勋贵打交道,里面的分寸和门道,儿臣远不如母后您看得清楚。”
他抬眼望着苏太后,语气真诚到了极点。
“以后,若是儿臣在朝堂上有什么拿不准的主意,还得常来向母后请教。”
“有母后在后面为儿臣把把关,儿臣这心里,才算真的有底。”
这句话,直直撞进苏太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最怕的,不是儿子做错事,而是儿子羽翼丰满,再也不需要她。
夏无双这番话,既给了她天大的面子,又没有让她真正干预朝政,只是问意见,让她觉得自己在这座深宫里,依然是皇帝最倚重的,独一无二的靠山。
“好,好孩子。”
苏太后眼眶一热,竟有些发红,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之大,仿佛握住了一切。
“你放心去做。”
“勋贵那边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哀家在宫里,也能帮你听着些。”
“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哀家这双眼睛,还没瞎。”
项目总结:觐见太后项目圆满成功。风险点全部解除,核心目标超额达成。成功将太后从监管者角色,转化为后宫首席情报官与品牌代言人。
夏无双心中浮起一丝笑意,面上却是一副感动至深的模样,眼角甚至配合地泛起一点湿润。
他从慈安宫出来,天色已晚,夜风微凉。
临走前,他对着殿外垂手侍立的小宫女,轻声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的太后听到。
“去御膳房,就说我的意思。”
“给太后娘娘炖一碗她最爱吃的冰糖燕窝,记得多放莲子,清心安神。”
翰林院。
官轿落地,轿夫的脚步声停了。
苏景渊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静坐在轿中,听着外面院子里学士们压低了声音的问候,听着远处传来的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苏景渊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掀开轿帘,一股夜风灌了进来。
早朝上发生的一切,没有在他脑中反复闪现,而是沉了下去,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滞涩。
血书。
蜂巢。
安乐侯那十万两白银。
最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从脊背上窜起的,是丞相李刚。
那个将祖制二字奉为圭臬的老人,在提到奏折分级制时,眼中竟透着一种狂热的光。
那不是被权术压服的屈从。
那是被一种全新的道理彻底说服后,发自内心的皈依。
苏景渊的脚步,在踏入自己那间被誉为文宗圣地的公房时,显得格外沉重。
他挥手屏退了侍奉的书吏。
独自一人,静坐在那张黄花梨木大案后。
空气里,千年古籍的墨香沉静如水,却无法让他心安分毫。
李刚,那个旧秩序最坚固的堡垒,已经被新皇从内部转化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没有用阴谋,而是用了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法辩驳的阳谋,重塑了一位老臣的认知。
效率、分忧、抓大放小、总理百政……
这些词,哪一个不是圣贤书里的至理名言?
可由皇帝的口中说出,就变成了让百官之首心甘情愿为他一人做事的利器。
皇帝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清正的官场。
他要的,是一个高效、实用、完全听命于他一人的朝堂。
今天,他为了效率,可以改革奏折的文风。
一夜无梦。
当夏无双的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名为舒适的东西。
折磨了他几天的坚硬木板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将他整个人温柔包裹的绵软。
身下的五层棉垫,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妥帖承托,那股从腰背处传来的暖意,让他紧绷了几日的肌肉,终于舍得彻底松弛下来。
脑袋下的鹅绒枕头,更是像一团没有重量的云。
他甚至奢侈地多躺了一会儿。
这种在前世被视为浪费时间的行为,此刻却让他由衷感慨:这才是核心生产资料的正确维护方式!
一个连觉都睡不好的皇帝,凭什么带领他庞大的王朝走出泥潭?
“陛下,该起身了。”
殿外传来赵高压着嗓子的、小心翼翼的呼唤。
夏无双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节发出一阵舒爽的“噼啪”脆响。
他坐起身,几名手脚麻利的宫女鱼贯而入。
穿戴整齐,移步偏殿用膳。
桌上不再是寡淡无味的白粥青菜。
一盘金黄酥脆的葱油饼,一碗火候恰到好处的鸡丝馄饨,还有一碟酸甜爽口的凉拌青笋。
夏无双吃得心满意足。
御膳房新菜研发小组,KPI完成度良好,值得肯定。
他心情愉悦地做出了内部评估。
用完膳,走动消化消化后,便在庭院里,对着一棵老槐树,吐出一口浊气,双臂一撑,趴了下去。
“一。”
“二。”
“三……”
跟在后面的赵高和一众太监宫女们,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九五之尊的皇帝,像个街头卖艺的莽夫一样,在地上一起一伏。
汗水很快浸湿了明黄色的内衫。
这……这是在做什么?
赵高心里急得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陛下莫不是……中邪了?
还是说,这几日朝政压力太大,心智失常了?
要不要偷偷去请太医来看看?
可他一个字也不敢劝。
他已经学乖了,这位新皇的行事,绝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你越是劝,他可能越来劲。
夏无双一口气做完五十个,才站起身,接过宫女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精神百倍。
身体,是做任何事的第一本钱。
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长期养在深宫,缺乏锻炼,底子太虚。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英年早逝的感觉。
活动完身体,夏无双才神清气爽地走进澄心殿,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
书案上的奏折,依旧堆积如山。
但他很快发现,今天的工作体验比前几天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京城周边几个州的奏折,都老老实实地在开头附上了一段白话提要。
“户部尚书苏砚秋启奏:京畿地区秋粮征收已完成十之七八,预计本月底可全部入库。另,通州粮仓年久失修,有三处出现渗水,急需拨银五百两修缮。请陛下圣裁。”
清晰。
明了。
直奔主题。
夏无双拿起朱笔,在后面批了个准字,然后直接扔到了一边。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效率,这就是效率!
他的流程优化改革,已经初见成效。
然而,当他拿起一本来自遥远南疆的奏折时,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臣,桂州刺史王道甫,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奏天听……”
又是那套熟悉的开场白,后面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就是不说人话。
夏无双耐着性子看了半天,看得太阳穴的青筋都一跳一跳的,才从一堆圣上天恩浩荡、臣等沐浴皇恩的废话里,提炼出几个字。
又要钱,又要人。
但具体要多少,用来干什么,语焉不详。
“槽,真当我的时间不值钱么?”
他直接将这本奏折甩手扔到待议的那一堆里。
虽然知道远离京城的地方白话提要的执行速度会慢很多,但明白归明白,该吐槽还得吐槽。
就在他快速处理着这些奏折时,一份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赵高神色凝重地呈了上来。
这份军报,竟然也有白话提要。
夏无双原本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停了。
“北境都护府大将军赵信诚上奏:霜降将至,草原蛮族黑狼部大举南下,连破我大夏边境三座烽燧,劫掠村庄五座,杀我边民千余人,军情十万火急!臣请朝廷速拨粮草十万石,精铁箭矢五十万支,以备战事!”
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他穿越过来这几天,光顾着公司内部整改了,差点忘了这台老旧的机器,还面临着严峻的外部威胁。
这是刻在帝国基因里的周期性阵痛。
“黑狼部……”
夏无双的指节在桌案上无声地划过,脑中迅速调取着原主那零散的记忆。
这是草原上一个中等规模的部落,以骑射凶悍著称。
往年都是小打小闹,今年竟然敢直接攻击烽燧,看来是饿疯了。
问题很严重。
但他却没有慌乱,反而有一种项目经理接到紧急需求的冷静。
新项目启动:北境危机应对。
项目目标:击退黑狼部,确保边境稳定。
关键资源缺口:粮草、军械。
潜在风险: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的争论,可能导致决策延误;国库空虚,无法足额拨付所需资源。
他正快速在脑中进行着利弊分析,赵高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启禀陛下,丞相李刚,在殿外求见。”
夏无双眉毛一挑。
来得正好。
他正需要一个熟悉朝堂运作的总工程师,来帮他评估这个新项目的可行性。
“宣。”
片刻之后,李刚捧着一卷文书,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一夜未眠让他双眼布满血丝,但他的腰杆,却比前几日更加挺直。
那是一种在经历了信仰崩塌与重塑后,找到新的立足点的坚定。
“老臣李刚,参见陛下。”
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李相免礼。看你这神色,想必是《教坊司整改章程》,已经有结果了?”夏无双的语气很平静。
“回陛下,幸不辱命。”
李刚将手中的文书高高举起,赵高连忙上前接过,转呈到夏无双的龙案上。
夏无双展开文书。
只看了几眼,他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弧度。
目标人物(李刚)已成功完成角色转换,从系统维护者转变为系统优化执行者。
工作成果超出预期。
这份章程,写得太漂亮了!
裁撤冗员、追缴空饷、彻查账目、分层追责……每一条都精准狠辣,逻辑清晰,权责分明。
甚至连后续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应对方案,都做了预案。
尤其是在追缴空饷这一项,李刚甚至提出分期缴纳、以功抵债等方式,既保证了国库不受损,又避免了将勋贵们一次性逼上绝路,手段老辣至极。
这哪里是一份整改章程,这简直是一份完美的项目执行计划书!
夏无双不得不承认,这些能在官场里爬到顶端的老家伙,一旦摆正心态,认真干起活来,那业务能力,是前世自己手下那些只会画PPT的产品经理拍马也赶不上的。
“很好。”
夏无双夸奖道,“李相这份章程,深得朕心。条理清晰,措施得力,尤其是这以功抵债的法子,颇有新意,可见是用心了。”
听到皇帝的夸奖,李刚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没有丝毫喜色。
他知道,皇帝的夸奖,只是前菜。
他内心早已做好了准备,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果然,夏无双的视线,落在了章程的末尾。
那是李刚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另,恳请陛下早日依祖制斋戒沐浴三月,徒步祭天,告慰先皇之灵,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夏无双看着这行字,脸上的笑意未变,殿内的温度却好像降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李刚。
李刚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执着。
那眼神在说:老臣可以为您当刀,为您披荆斩棘,为您得罪满朝勋贵。但是,祖宗之法,礼仪规矩,这是底线。您,必须遵守。
大殿内的空气,陡然变得沉重。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次交锋,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激烈。
夏无双在心里嗤笑一声。
斋戒三月?
徒步祭天?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哪有时间去搞这种行为艺术?有这三个月的时间,他都能把大夏的五年规划给做出来了!
风险评估:李刚正在进行服从性测试与权力边界试探。他试图用礼法这根绳索,将朕这匹脱缰的野马,重新拉回他所熟悉的轨道。
“李相,你这章程写得好。”
夏无双将文书轻轻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直接反驳,反而指了指那份北境的加急军报,话锋一转。
“不过,比起告慰先皇之灵,朕觉得,还是先让北境那些枉死的边民安息,更为紧迫一些。”
他拿起那份军报,缓缓从龙案后走出,一步步来到李刚面前。
他将那份染着风霜、写满鲜血的军报,递到了他的眼前。
李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段用朱笔圈出的白话提要上。
“……杀我边民千余人……”
这几个字,让他眼皮猛地一跳。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蛮族南下。”
夏无双的声音很平静。
“边关告急。”
“李相是百官之首,你来告诉朕……”
夏无双的目光直刺李刚的内心深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是朕的斋戒重要,还是边关将士的粮草军械重要?”
“是安抚早已长眠地下的祖宗重要,还是救活那些在边关等着粮草活命的将士重要?”
全面盘验?
盘验什么?
后宫里那些未来的娘娘们?
赵高伺候了两代君王,头一回听到这种把后宫当成库房账本一样清点的词儿。
他只觉得这位新皇,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他理解不了,却又让他脊背发凉的诡异逻辑。
奉天殿里,百官们还杵着没散,丞相李刚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就是所有人揣摩圣意的风信标。
这位新皇,太霸道了。
而现在,这位霸道的皇帝,要去盘验他的后宫了。
赵高心里发苦。
他不敢抬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盯着前方那道龙行虎步的背影。
赵高小跑着跟上,声音发颤。
“陛下,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来了。
夏无双心里笑了。
职场谜语人标准开场白,后面不是天大的麻烦,就是想甩锅。
他倏地停步,转身。
赵高躬着身子,头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陛下,这后宫……您现在去,恐怕……不太合适。”
不合适?
皇帝去自己的后宫,有什么不合适?
夏无双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项目风险评估:政治陷阱?前朝余孽?还是父皇留下的年轻小妈?
“说清楚,为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半天,似乎在脑中疯狂检索一套既能说明情况,又不会被当场砍了的话术。
最终,他憋出了一句大实话。
“回陛下,因为……因为后宫里,一位娘娘都没有。”
风吹过空旷的宫道,带着呜咽。
夏无双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什么玩意儿?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脑中那幅后宫佳丽三千人的宏伟项目蓝图,顷刻间崩塌成了一片像素雪花。
他甚至觉得,这风里都带着一股子嘲讽的味道。
搞什么?
我穿越当了皇帝,结果后宫账户余额为零?
连个新手大礼包都不给?
“父皇他……”夏无双艰难开口,原主的记忆里,这块完全是空白。
赵高连忙解释:“先帝爷勤于政务,已多年未纳妃。宫中原有的几位太妃,也在先帝驾崩后,按祖制移居别苑了。”
“至于陛下您……登基大典在即,礼部才刚开始拟定册封妃嫔的章程……”
夏无双听懂了。
老爹是个工作狂,对女人没兴趣。
原主是个短命鬼,刚摸到皇位的边就兴奋死了,根本来不及享受。
合着这偌大的后宫,就他一个光杆司令?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996半辈子终于全款拿下汤臣一品的单身汉,结果推开门一看,里面连张折叠床都没有。
一种被命运连续戏耍了两次的巨大荒谬感,冲垮了他的理z。
前世母胎单身。
今生皇帝,后宫真空。
老天爷,你是在跟我玩行为艺术吗?!
“朕知道了。”
夏无双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是社畜之魂的彻底引爆。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项目出了BUG,就立刻修复BUG!
“传朕旨意。”
赵高立刻躬身:“奴才在。”
“即刻命礼部与吏部会商,成立皇嗣延续与后宫填充紧急方案组,拟定选妃事项,半个时辰内,朕要看到初步章程!”
“筛选范围:全天下。”
“标准:年龄十八至二十,健康,出身清白,容貌出众即可,不问门第。”
“交付物:画像、资料,分批次呈送。”
赵高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半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选妃是国之大事,流程繁琐,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下不来。
陛下这意思,是把这事当成边疆急报来办?
还半个时辰就要方案?
“陛下,这……这不合祖制啊!”赵高下意识地搬出流程当挡箭牌,“选妃需钦天监择吉日,礼部拟仪轨,吏部核出身,最快……也要三月之后才能启动!”
夏无双冷冷地看着他。
“祖制?”
“朕的血脉延续,是不是祖宗最关心的事?”
“你去问问李相,他要是觉得这事不急,让他亲自来跟朕说。”
赵高瞬间闭嘴了。
把李刚搬出来,这天底下谁顶得住?
以孝道和祖宗之法为天条的李刚,在延续皇嗣这件事上,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陛下这是拿丞相最锋利的矛,去捅他自己最坚固的盾啊!
“奴才……遵旨!”
赵高再不敢多言,领命之后,逃也似地跑了。
解决了核心资产的来源问题,夏无双心里那股火才顺了些。
但他环顾四周,这空旷寂寥的宫殿,这慢吞吞的办事效率,无一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整个大夏王朝,就是一部庞大而陈旧的机器。
后宫空虚这个BUG,只是冰山一角。
到处都是低效和冗余。
比如李刚在朝堂上那番长篇大论,华丽空洞,跟前世领导画的大饼没什么两样。
这帮古代员工写工作报告的能力,简直是灾难。
一个徒步祭天的项目建议书,能用三千字文言文来包装,核心信息还没一张A4纸多。
这要是地方上报个天灾,也用这种方式写奏折,等他看完,黄花菜都凉透了。
效率!
效率才是第一生产力!
必须进行全方位的流程优化!
夏无双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另一名小太监道:“去,传朕口谕。”
“召掌印太监周怀安、翰林院掌院学士苏景渊、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庭,到澄心殿见朕。”
“还有,让赵高也尽快滚过来。”
他点的这几个人,都是记忆碎片里筛选出的关键节点。
周怀安,皇帝的贴身大秘,奏折流程的核心。
苏景渊,翰林院老大,全国的笔杆子头头,改革文风绕不开他。
至于张庭……夏无双记得,这位御史为了追查一笔赈灾款,连上七道奏折,言辞犀利,逻辑清晰,是个脑子清楚的实干派。
这些人,将是他推行沟通效率改革的第一批项目组成员。
片刻之后,澄心殿。
刚领命去传旨又被火速叫回来的赵高,和其余三人跪在殿下。
四人交换着眼神,全是惊疑和不安。
尤其是翰林院掌院苏景渊,新皇刚在朝堂上把丞相的脸打了,现在就召见他们这些处理文书的核心官员,这是要清算?
夏无双坐在那张依然硌人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都起来。”
四人谢恩后站起,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啪!”
夏无双将手里的奏折扔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苏景渊的心狠狠一抽。
那份奏折的格式他认得,出自翰林院一位老学士之手,以辞藻华美闻名。
“朕近日看奏折,常因字句晦涩,引经据典过多,而误读其意。”
夏无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若因朕之不察,耽误国事,罪在朕躬。”
这话一出,下面四人瞬间汗流浃背。
陛下在自责?
不!这是在敲打他们!嫌奏折写得是垃圾!
翰林院掌院苏景渊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天下的文章出翰林,这不点名是在骂他无能吗?
夏无双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你们觉得,可否让地方官员,在奏报民生、灾情、军务这类紧急要事时,于正文之前,先附一份白话节略?”
“白话节略?”
苏景渊没忍住,惊呼出声。
他身后的周怀安和赵高也是一脸的错愕。
唯有张庭,身子一震,却没出声。
夏无双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往下说。
“全文格式,祖宗之法,都可以保留,朕不动。”
“朕只要他们在这份节略里,用三句话,把事情说清楚。”
夏无双伸出三根手指,在他们面前比了比。
“第一,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第三,需要朕,做什么。”
寝宫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细微声响。
夏无双斜倚在软榻上,阖着眼,修长的指节在身下的软垫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那节拍无声,却让殿内伺候的人心头发紧。
他很有耐心。
侍立在殿门内侧的赵高,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能感觉到,皇帝陛下此刻的平静之下,正酝酿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终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压低了的呵斥,在殿外响起。
那声音,像是石子投进了死水。
“启禀陛下!安乐侯之子周恒,已请至殿外!”
御前侍卫统领的声音沉稳,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血腥气。
夏无双的眼皮掀开。
“让他滚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华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被两个山峦般高大的御前侍卫一左一右架了进来。
正是安乐侯的公子,周恒。
他一进殿,便猛地挣脱了侍卫,狼狈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襟,梗着脖子,试图摆出侯府公子的派头。
“臣周恒,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急召,所为何事?家父年迈,颇为担忧,还在府中……”
他的话停住了。
他一抬头,对上软榻上那年轻帝王的脸,后面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胸口莫名发闷。
“你就是周恒?”
夏无双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臣……正是。”
周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夏无双没再理他,只对赵高递了个眼色。
赵高立刻会意,一挥手,几个小太监端着托盘,碎步上前,将东西依次陈列在周恒面前。
第一个托盘,是一件沾满暗红血迹和泥土的粗布衣裳,血腥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第二个托盘,是一份字迹歪扭、按着刺目血手印的诉状。
第三个托盘,是一份巡街兵马司小校画押的供词。
“看看,认不认得?”
夏无双指了指那些东西,声音依旧平静。
周恒的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尽。
他当然认得!
那件衣服是那个卖糖人老头的!
那份诉状写了什么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而那份供词,更是让他浑身发凉!
“陛下……这……误会!其中必有误会!臣……臣不知情啊……”
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
“不知情?”
夏无双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高,念。”
“让他听听,这京城的百姓,是如何误会他安乐侯府的公子爷的。”
“是。”
赵高拿起诉状,用他那尖细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念道:
“草民刘老三,状告安乐侯公子周恒,昨日申时,于锦绣街纵马行凶,踩烂草民货摊,撞断草民左腿……巡街兵丁张虎,收其贿赂,反呵斥草民……”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锤,砸在周恒心口。
他额头的冷汗滚滚而下,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夏无双这才缓缓从软榻上坐起,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停下,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虫豸。
“朕问你第一句。”
夏无双的声音很轻。
“你安乐侯府的爵位,是你家祖宗跟着太祖爷,在死人堆里用命换来的,为的是护着这大夏的百姓。你,享受着祖宗拿命换来的荣华,却把百姓的命当草芥。你这么做,就不怕你家祖宗的牌位,半夜从祠堂里飞出来砸烂你的狗头吗?”
周恒整个人筛糠似的抖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后颈发凉,好像祖宗的眼睛正在天上盯着他。
车厢内,一片死寂。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咯”的声响。
李刚跪坐在垫上,脊背挺得像一根僵硬的木棍。
支撑着他的,早已不是什么风骨。
是一口气。
一口被生生灌进去,混着羞辱、惊骇与茫然的浊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当众剥了官服的老儒,一生所学,一生所傲,就在今晚,被这位年轻的帝王用他全然无法理解的方式,碾了个粉碎。
没有引经据典的辩论,更不谈什么祖宗之法。
皇帝用的是事实,是账目,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冰冷条理。
那不是帝王术,更像……更像一个冷酷的匠人,在拆解一台老旧的机器。
而现在,那把让他遍体生寒的刀,被递到了他的手上。
让他去砍。
砍向那些他自己也恨之入骨,却又盘根错节,动弹不得的沉疴。
这不是信任。
这是将他李刚,活生生架在文武百官的烈火上,反复炙烤!
目标人物(李刚)进入应激休克状态。心理防御机制崩溃,正在进行认知重塑。负面情绪(屈辱、愤怒)占比78%,迷茫占比22%。
夏无双在心里给评估记了一笔。
火候差不多了。
再压下去,这根弦,怕是真的要断。
“李相。”
夏无双的声音响起,在昏暗的车厢里,不轻不重。
李刚的身子却猛地一颤,混沌的视线,直勾勾地投向对面的帝王。
“这些事,积弊多年,朕知道。”
夏无双的语气缓和下来,不再是审视物件的冰冷,反而带上一种推心置腹的温度。
“朕也知道,你当丞相这些年,肯定想整顿。”
“但先帝们没提,朝中掣肘太多,你不好动,也不能动。”
这句话,精准地刺入李刚心底最深、最不甘的隐痛。
是啊。
他何尝不想?
他何尝不痛心疾首?
可他是丞相,是百官之首,维系的是整个朝局的平稳。
一处动,则处处动。
他动不了,更不敢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夏这艘船,被无数蛀虫啃噬,愈发臃肿,愈发迟缓。
“所以,朕今天挑明,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
夏无双看着李刚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朕是想告诉你,也是告诉满朝文武,这摊子事,朕要理一理了。”
“朕想跟你一起,把大夏的沉疴烂肉都割掉,让它能再平稳地走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夏无双的身体微微前倾。
“李相,你是开国靖远侯的后人,你们李家,为我大夏流过血。”
“朕,信你。”
“后续这些事,还得靠你来牵头。”
“朕在后面给你撑腰。”
“谁敢不服,你来告诉朕。”
轰!
李刚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皇帝会敲打他,会收回他的相权,会扶植亲信来架空他。
却唯独没想过,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没有深不可测的权术。
反而像一个……伙伴。
那句朕信你,三个字,明明轻飘飘的,却比泰山还重,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屈辱、愤怒、不甘,在这一刻,竟被砸得粉碎,尽数融化。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他猛然惊觉,这或许是更高明的帝王心术,是一杯最醇厚的毒酒。
可他……
他忽然很想饮下这杯酒,哪怕前面是万丈悬崖!
“老臣……老臣……”
李刚的嘴唇哆嗦着,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朕知道你一时没有头绪。”
夏无双知道时机已到,将话题带入下一层。
“对于如何处理,朕倒是有点不成熟的想法,你听听看。”
他话说得轻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首先,不能让教坊司或礼部自查自纠,官官相护,查不出东西。”
“朕的想法是,成立一个临时的核查小组,直接对朕负责。”
夏无双伸出三根手指。
“这个小组,三个人。”
“一,御前侍卫统领赵龙,他代表朕,确保没人敢用武力抗拒。”
“二,你从都察院举荐一个清廉耿直的御史,负责监督流程,确保法理周全。”
“三……”
夏无双顿了顿,说出最后一环。
“从吏部,挑一个刚入仕、没背景但做事机灵的年轻主事,负责查账。”
“用新人,就是要打破旧的人情网。”
李刚的眼皮狂跳。
这不是什么想法。
这是一个滴水不漏、狠辣无情的圈套!
绕开所有旧的衙门,用皇权、法理、新人三方制衡,三把尖刀,直插教坊司的心窝!
“朕给他们三天。”
“就查三样东西:教坊司编制名册,实际在岗人员,近三年俸禄记录。”
“原始账目,内务府和吏部都有底档,做不了假。”
李刚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痛。
“查出来后,处理要分层,不能一棍子打死,那会激起所有人反抗。”
夏无双开始讲解他的处置条陈。
“挂职领饷的勋贵子弟,全部革去挂名,追回三年空饷。”
“此事不必张扬,但在吏部给他们记上一笔,让他们爹娘知道,朕,盯上他们了。”
“帮着做假账的教坊司主管,比如李龟年,降职一级,罚俸一年,让他戴罪立功,负责后续整改。”
“杀了他,换个新人两眼一抹黑,反而误事。”
“至于最底层的经办小吏,杖责二十,开除公职,永不叙用。”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按规矩办事才有活路,耍小聪明,就是死路一条。”
李刚的后背,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分层追责,区别对待。
打压核心,惩戒帮凶,震慑基层。
一环扣一环,既清除了毒瘤,又避免了动荡,还顺手把李龟年变成了自己手里的工具。
狠!
太狠了!
“最后,此事不能悄悄办了。”夏无双的语气再度转冷,“等事情查清,处理结果出来,就在下次早朝,由你亲自通报。”
“告诉所有人,教坊司有多少人吃了空饷,朕是怎么处理的。”
“再告诉他们,这只是个开始。”
“六部九卿,各寺各监,朕都会慢慢看,慢慢查。”
“谁的屁股不干净,最好自己提前擦干净。”
李刚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能看到,自己站在朝堂上宣布这一切时,底下百官那惊恐骇然的脸色。
这等于是在所有官员的脖子上,都悬了一把明晃晃的剑。
而握着剑柄的,就是他李刚!
夏无双看着李刚煞白的脸,知道这次的教学效果斐然,决定再添一把火。
“当然,裁员砍经费,只是节流。”
“朕还想让教坊司,发挥点更大的作用。”
“更大的……作用?”李刚无意识地重复,声音干涩。
“它不是会唱戏谱曲吗?正好,让它成为朝廷的喉舌。”
“你下道命令,让教务司在歌功颂德的靡靡之音外,新开几个节目,就叫政策小戏、民生故事。”
“比如,朕改早朝,就让他们编个小戏,讲老臣辛苦,皇帝体恤。”
“朕推行白话提要,就让他们编个唱词,讲边关军情因奏折繁复而耽误,害得将士枉死的故事。”
“把这些戏,拿到京城各大瓦舍勾栏去演,票价要低,甚至不收钱。”
“朕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朕的每一项改革,都是为了他们好。”
李刚彻底僵住了。
如果说之前的整顿是术,是手段。
那此刻皇帝所言,便是道!
天子要绕开他们士大夫,直接与庶民对话!
这是在刨他们的根!
挖断整个文官集团赖以存身的基石!
“还有,”夏无双仿佛嫌刺激不够,抛出最后一个石子,“朕想在京城四座城门,各放一个铜制意见箱。”
“钥匙,御前侍卫掌管,每日傍晚,信件直送朕的书房。”
“朕会下旨通告全城,无论有何冤屈,对地方官有何不满,或有利国利民的好点子,皆可投书。”
“朕,都会亲自看。不识字的,派小吏代笔。”
“但有一条,诬告者,罪加三等!”
“官不通下,下不达上。朕不想当聋子,不想当瞎子。”
“朕要亲耳听听,我大夏的子民,到底在想什么。”
马车,恰在此时,稳稳停在澄心殿外。
夏无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瘫坐在车厢里的李刚。
“李相,朕的想法说完了。”
“具体怎么做,你来写章程。”
“三天后,朕要看到你的报告。”
他掀开车帘,径自下车,没再回头。
只留下李刚一人,在昏暗的车厢里,如同一尊石雕,久久无法动弹。
回到澄心殿,赵高已命人点亮了灯火。
夏无双挥退所有人,独自走到书案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权力,是一切的基础。
只有将这台机器的最高控制权牢牢抓住,后续的工业革命、科技攀升,才有实现的可能。
他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赵高。”
“奴才在。”
赵高小步快跑进来,躬身侍立。
“传朕旨意。”
夏无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让吏部,把今年新科进士的名单和履历,全部送来。”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尤其是那些,籍贯、出身、家底最清白,但名次又在末流的那几份,给朕单独挑出来。”
他伸出三根手指。
“朕与你,约法三章。”
“第一,科举改革,三年一小调。三年内,实务题比重,不超过一成。”
“给天下读书人足够的时间适应。”
“第二,举荐制,优先录用既通儒学,又懂实务的人才。”
“朕要让天下人看到,读圣贤书,永远是正途。”
“第三,由你翰林院牵头,每年举办文臣实务座谈会,邀请六部与翰林院共商国事,探讨如何将仁政理念,落到实处。”
这约法三章,像三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苏景渊心中所有的死结。
缓慢的节奏,给了他操作空间。
明确的导向,安抚了文人焦虑。
参与的机制,更是让翰林院从旁观者,变成了改革的主导者之一。
皇帝把所有的好处和保障都摆在了明面上。
代价,也暗示得清清楚楚。
拒绝,翰林院将被彻底边缘化。
合作,他将带领整个文官集团,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权力高峰。
这道题,只有一个答案。
许久。
苏景渊长身而起,对着夏无双,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深深一躬,直至额头触地。
“陛下深谋远虑,非臣所能及。”
“臣……愿为陛下执鞭,为大夏万千读书人,探出一条新路。”
项目总结:文官集团减速带拆除计划圆满成功。成功将潜在阻力,转化为改革的首席监理与执行伙伴。
夏无双满意地笑了。
他亲自扶起苏景渊,语气亲切得如同家人。
“有国舅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具体章程,你和李相商量着办吧。”
“朕乏了。”
送走苏景渊,夏无双彻底瘫在了软榻上,像一滩烂泥。
他对着殿外候着的赵高,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去,把内务府选好的那份按摩宫女的名册,给朕拿过来。”
赵高呈上一份名册。
上好的宣纸,字迹誊抄得一丝不苟。
名册上罗列着十几个宫女的姓名、年龄、籍贯,末尾附着一句简单的评语。
手脚勤快。
性情温顺。
夏无双只扫了一眼,便将名册扔在桌上。
纸张轻飘飘地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就这?
简历筛选?
看名字和评语能看出个花来?
按揉是手艺活,讲究实操,不见真人怎么做品控?
内务府这帮人,办事还是老一套,流程僵化,缺乏用户思维。
夏无双靠在软榻上,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瞥了赵高一眼。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去,把名册上的人,现在、立刻、全部给朕带到澄心殿来。”
陛下……竟要亲自过目?
为了一件按揉肩颈的小事,竟要亲自把关到这种地步?
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
“奴才遵旨!”
赵高的效率是顶级的。
一炷香的工夫,十几个来自浣衣局和御膳房的宫女,便被带到了澄心殿的偏殿外。
她们一个个垂着头,身体绷得像块木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身份低微的宫人,平日里见的最大的官,也不过是管事太监。
如今被带到皇帝的寝殿,那份源于权力顶端的威压,让她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夏无双踱步而出。
他没穿龙袍,只是一身素色常服,但那股无形的场,还是让所有宫女的头埋得更低了。
“都把头抬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宫女们迟疑了一瞬,还是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
夏无双的目光挨个扫过。
大部分宫女都因常年劳作而皮肤粗糙,面带菜色,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怯懦。
这批备选技师整体质量堪忧,只能在矮子里拔高个了。
赵高跑出庭院时,腿肚子是软的。
后心的内衫被冷汗黏在皮肉上,又湿又冷。
他从未见过皇帝那副模样。
不是龙颜大怒,不是暴跳如雷。
而是一种平静。
一种能把人的骨头冻成冰碴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足以淹没整个京城的杀意。
赵高毫不怀疑,安乐侯府那边要是敢蹦出半个不字,下一刻冲进去的,就不是一队御前侍卫。
而是整支玄鳞卫大军。
他的假期。
就这么没了。
夏无双看着赵高仓皇消失的背影,胸中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
他重新坐回躺椅。
但那张为享乐而设的椅子,此刻却硌得他骨头生疼。
悠闲的心境,碎得一干二净。
项目启动:京城粮价保卫战。
项目启动:勋贵特权整肃行动一期。
两个紧急项目在他脑中飞速建立,无数的执行方案、风险预案、后续影响,瀑布般刷新。
他的视线落回那份关于户部郎中囤积居奇的密报。
风险评估: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庭,虽是实干派,但官场浸淫多年,难保与户部无旧。直接让他去查,万一他来个秉公办理,拖上十天半月,或查抄时不慎遗漏了关键证据,黄花菜都凉了。
对付官僚,必须用他们最熟悉也最害怕的方式。
“赵高!”
刚刚跑出去没多远的赵高,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跑了回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死死的。
“奴才在!”
“朕刚才的话,说急了。”夏无双的语气缓和下来。
赵高心里刚一松,以为陛下回心转意,正要开口说些陛下息怒的废话。
“去都察院给张庭传朕的口谕。”
夏无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让赵高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朕再派一队最精锐的御前侍卫,协助他办案。你亲自去挑人,告诉他们,到了地方,只带眼睛,不带嘴巴。”
赵高脑子里“嗡”的一声。
协助?
这是监军!
是悬在都察院所有人头顶的刀!
“你告诉张庭。”夏无双的命令清晰而具体,“让他带人去查抄黑风仓库。朕的侍卫会全程跟着。他们只负责看,看他查抄了多少粮食,搜到了什么账本,有没有把人犯和证据,都给朕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监视!
让皇帝的亲军,去盯着本该监察天下的都察院!
“再告诉张庭。”夏无双的声调又冷了几分,“日落之前,朕要看到人赃并获!他要是敢在里面和稀泥,或者让哪个不开眼的走了风声,朕就连他一起办了!”
“奴……奴才遵旨!”
赵高重重磕了个头,这一次,他跑得比上次更快。
风险管控:给项目执行者(张庭)上紧箍咒,明确KPI,杜绝程序性摸鱼与人情操作。确保证据链的绝对完整性。
做完这一切,夏无双心里的火气才算顺了些。
他没有再看那些密报,而是闭上双眼养神。
一个时辰后,他准时睁眼,精神已恢复平静。
他刚坐起身,赵高便已经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敬畏。
“启禀陛下,张庭大人回来了,正在殿外候旨。人赃并获!”
“宣。”
夏无双的语气听不出起伏,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片刻后,张庭快步走进澄心殿,神情复杂地跪倒在地。
“臣张庭,叩见陛下!幸不辱命!”
他的官袍上还沾着灰,额角的汗还没干透,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奇异的亢奋。
那是高效办成大案的激动。
也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办案的后怕。
两种情绪交织,让他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一队身披玄甲、杀气腾腾的御前侍卫,就像一群沉默的猎鹰,全程跟在都察院官吏的身后。他们冰冷的视线扫过每一处角落,让所有人都如芒在背,不敢有丝毫小动作。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都察院的人很快便搜出了堆积如山的粮食,更是在仓库的暗格里,找到了米商和户部周郎中之间来往的信件,以及一本详细记载着如何从官仓低价套购粮食的黑账!
证据,如山!
“东西呢?”夏无双没有让他起来。
“回陛下,所有赃物、账本、信件,皆已封存,由御前侍卫看管。主犯米商,以及仓库管事等一应人犯,已尽数押入刑部天牢!”张庭沉声回道。
“很好。”夏无双点了点头,“李相呢?”
“回陛下,李相正在偏殿等候。”
“宣他进来。把那些信件和黑账,拿给他看。”
很快,一脸凝重的李刚走进了澄心殿。
当他看到赵高呈上来的信件和账本时,那双老迈干枯的手,捏着纸张,竟在微微发抖。
他花白的胡须无风自动,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国—之—硕—鼠!”
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等李刚发泄完,夏无双才慢悠悠地开口:“李相,你告诉朕,户部郎中周元,勾结奸商,倒卖官粮,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此举,算不算违了太祖皇帝藏粮于民,不与民争利的祖制?”
李刚猛地抬头,对上皇帝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明白了。
皇帝这是在给他送刀。
一把用祖宗之法铸就的、斩向文官集团的利刃!
他整个身体的肌肉都绷紧了,躬身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回陛下!此等行径,早已超出贪腐范畴,乃是动摇国本,与民为敌!是为乱政,更是对太祖皇帝最大的不敬!此等国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惩不足以正国法!老臣恳请陛下,从重、从严、从快处置,以儆效尤!”
搞定!拿到首席合伙人的政治背书。
文官集团的最后一道防线,被他们自己最敬重的人给亲手拆了。
夏无双的指节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有李相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庭。
“张庭听旨!”
“臣在!”
“朕命你,立刻拟旨昭告全城!”夏无双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澄心殿内回荡。
“户部郎中周元,监守自盗,勾结奸商,倒卖官粮,罪大恶极!着,即刻革职抄家,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奸商王四海,为富不仁,囤粮牟利!着,没收其全部囤粮,罚银五千两,即日执行!”
张庭和李刚都听得身体一僵!
太快了!
太狠了!
从案发到定罪,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然而,夏无双的下一道旨意,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所有查抄之粮食,着京兆府尹督办,明日起,于南城米市设点,以低于市价三成之价格,平价出售!凡京城百姓,每户限购三十斤,售完为止!”
“抄家所得,连同奸商罚银,全部充入北境战备物资筹措小组,专项专用!”
夏无双的视线扫过两人呆滞的脸,最后补上一句。
“这几条,用最简单的大白话,写在告示的最顶上!”
“朕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谁在他们的米里掺沙子,谁又在为他们端上饱饭!”
李刚和张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言说的情绪。
杀人,抄家,是为立威。
平价卖粮,才是收心!
这一套打下来,陛下的圣名,将响彻京城每一个角落!
“臣……遵旨!”
两人齐齐跪倒,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当两道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从皇宫发出,张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时,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告示前,一个刚听完宣读的汉子,激动得满脸涨红,对着皇宫的方向就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个头。
“陛下圣明啊!”
他这一跪,就像点燃了引线。
“陛下万岁!”的呼喊声,从一个街角,蔓延到整条大街,最后汇成淹没一切的声浪。
而此时,始作俑者夏无双,正靠在寝宫的软榻上,听着殿外隐隐传来的山呼海啸。
赵高快步走进来,脸上全是喜色:“陛下,您听,百姓们都在感念您的恩德呢!”
夏无双没有动,只是听着。
那声音,是KPI达标的提示音。
是项目成功的反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股被搅乱了假期的火气,总算平息了大半。
但还不够。
他睁开眼,看向赵高。
“安乐侯府那边,有动静了吗?”
“是朕的斋戒重要,还是边关将士的粮草军械重要?”
“是安抚早已长眠地下的祖宗重要,还是救活那些在边关等着粮草活命的将士重要?”
夏无双的声音很轻。
李刚却觉得自己的耳膜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脖颈僵硬,视线无法从那份军报上挪开分毫。
纸上那潦草的字迹,仿佛还带着边关的风沙与血腥气,直冲他的脸。
“连破三座烽燧。”
“劫掠五座村庄。”
“边民千余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
他那颗自诩为国为民、坚如磐石的心,此刻竟有些抽痛。
他毕生用来守护礼法的堤坝,在边民和将士这两个词面前,被冲刷得摇摇欲坠。
斋戒,是礼,是朝廷的体面。
粮草,是命,是活人的根本。
当体面与活命撞在一起,该如何选?
李刚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白得像一张宣纸。
他想反驳。
他想说礼法乃国之根本,不可轻废。
他想说攘外必先安内,祭天方能安抚天下人心。
可这些烂熟于心的大道理,在边民千余人这几个冰冷的字眼前,显得如此虚伪,如此无力。
他一辈子都在讲道理,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澄心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君臣之间那根无形的弦,绷得仿佛下一息就要断裂。
夏无双却没有继续施压。
他收回军报,脸上的锋利也随之收敛。
他转身走回龙案后,将那份军报和李刚的章程并排放好。
“李相,起来说话吧。”
他的语气,竟透出一丝温和。
李刚身子剧烈一晃,像是被人抽走了筋骨,好半天才缓缓直起了那有些佝偻的腰。
“朕知道,你守着祖宗之法,不是为了跟朕作对,也不是为了自己那点丞相的威风。”
夏无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是怕。”
“怕朕这个毛头小子,把大夏这艘破船开进沟里。”
“怕朕把祖宗几百年攒下的家底,三两年就给折腾没了。”
李刚猛地抬头。
他死死盯着皇帝,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想过皇帝会雷霆震怒,想过会斥责他食古不化,甚至想过会被当场罢官。
他唯独没想过,皇帝竟然……看穿了他。
看穿了他所有坚持背后,那最深处的恐惧。
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涌上他的眼眶,让他这颗被反复捶打的心,泛起说不出的酸楚。
“这份心,朕懂。”
夏无双看着他,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超越君臣的平等。
“所以,朕才把教坊司这块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你。换了别人,要么不敢碰,要么只会一刀切,办得一团糟。”
他指了指案上那份章程。
“你这份章程,写得很好,朕很满意。这说明,你不是不能改,你只是需要一个让你信服的理由。”
李刚的嘴唇翕动,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一辈子的为官经验,在这位年轻帝王面前,被拆解得支离破碎。
“赵高。”夏无双扬声道。
“奴才在。”
“把昨天那几个箱子,给李相抬进来。”
很快,四个半满的铜箱子被吃力地抬进殿内。
正是那四只意见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无数材质各异、字迹歪扭的纸条。
夏无双信手从中挑出几张,念了出来。
“草民王二牛,状告西城兵马司巡街校尉张三,上月以盘查为由,抢走草民给老母治病的二两银子。请陛下做主!”
他又拿起一张。
“城南悦来客栈掌柜的,听说陛下要查空饷,连夜把他小舅子从教坊司名册上划掉了,还到处说丞相大人这是要断人财路,不得好死……”
李刚的老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仿佛能看见那些勋贵在背后是如何戳着他的脊梁骨咒骂。
他本以为是为国除弊,却不想在他人眼中,已是酷吏。
夏无双话锋一转,拿起一张字迹相对工整的纸条。
“白话提要好啊!以前官府贴告示,之乎者也的,俺们大老粗看不懂。现在好了,衙门口的告示都加一段大白话,一清二楚!感觉这官府,总算肯说人话了!感谢陛下,感谢丞相大人!”
“感谢……丞相大人?”
李刚浑身剧震,愕然抬头。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据理力争、认为有辱斯文的白话提要,竟会得到百姓如此直白的赞扬。
而这份赞扬里,还带上了他李刚的名字。
他一生所求,不就是上不负君恩,下不负百姓吗?
可他坚守的礼,百姓不懂;他反对的俗,百姓却拍手叫好。
这一刻,他坚守了一辈子的道理,开始剧烈地摇晃。
夏无双放下纸条,看着李刚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李相,你听到了吗?这就是百姓的声音。”
“他们夸你,不是因为你守着祖宗的规矩,而是因为你做的这些事,让他们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朕改早朝,是为了让你们养足精神。”
“朕搞白话提要,是为了让军情能最快送到案头,政令能最快传到百姓耳中。”
“朕让你查教坊司,不是为了跟勋贵置气,是为了把那些被蛀虫吞掉的银子,拿出来!”
他指向那份北境军报,声音陡然沉重。
“比如,给北境的将士,换上新的铠甲,送去能填饱肚子的粮草!”
李刚彻底僵住。
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直以来坚守的东西,碎了。
关键人物(李刚)认知系统正在重塑……
风险预案B已成功执行,目标人物忠诚度与执行力出现拐点式上升。
启动第二阶段策略:职能转换——从执行者向改革合伙人转化。
夏无双在心中评估完毕,决定趁热打铁。
“李相,朕跟你交个底。”
他站起身,走到李刚面前,语气诚恳。
“朕年轻,没治过国,想得简单,做得粗暴。所以,朕需要你。”
“朕需要你,帮朕把关。”
“以后,朕有什么新想法,咱们君臣俩,关起门来谈。”
“你来告诉朕,祖宗定下这条规矩的本意是什么,朕的新法子,会不会动摇国本,会不会让百姓遭殃。”
“你不是朕改革的阻力。”
夏无双一字一顿。
“你是朕改革的安全阀。”
“安全阀……”
李刚无意识地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词。
他看着皇帝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和对抗,烟消云散。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帝推行暴政的绊脚石。
却没想到,在皇帝眼里,他竟然是防止这艘国运之船倾覆的压舱石!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李刚那颗苍老疲惫的心,重新被久违的豪情与责任感填满。
他猛地跪倒在地,这一次,无关恐惧,无关礼节,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
“老臣……明白了!”
他声音嘶哑,字字却重若千钧。
“陛下但有驱驰,老臣万死不辞!至于祭天之事……国事为重,边关为重!待击退蛮族,再议不迟!”
“好!”
夏无双大笑,亲自将他扶起。
“有李相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他将那份军报重新塞到李刚手里。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朕要钱,要粮。但国库什么情况,你比朕清楚。所以,朕给你一道旨意,再给你一把刀!”
夏无双转身回到龙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龙飞凤舞,重重盖上玉玺。
“朕命你,以丞相之名,牵头户部、兵部,成立北境战备物资筹措小组。”
“朕给你全权,去查!”
“查查这些年,除了教坊司,还有哪些衙门在吃空饷,做假账!”
“查出来的银子,不用上缴国库,直接送往北境!”
“至于这把刀……”
夏无双脸上没什么表情,话语却冰冷。
“李相,你熟读史书,太祖皇帝当年定下的税制,究竟有几条?那些地方官巧立名目的孝敬钱、火耗银,算不算违了祖制?”
李刚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让他,用祖宗之法,去斩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
之前他觉得白话提要是离经叛道,现在他觉得,这简直是太祖务实精神的完美体现!
之前他觉得查账是酷吏行径,现在他觉得,这是在清扫朝堂,恢复太祖时期的清明!
“回陛下!太祖定税,唯农、商二税!其余一切苛捐杂税,皆是乱政,皆是违逆祖制!”
李刚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那就好。”
夏无双满意地点头。
“朕再给你一道旨意。”
“命你以恢复祖制为名,拟一份大夏赋税白名单,昭告天下。”
“凡名单之外的税种,一律废除!”
“有敢阳奉阴违者,以违逆祖制论处,就地免职,三代不得入仕!”
李刚接过那两道沉甸甸的圣旨,只觉得手里的两卷黄绸,重逾千斤,也烫得惊人。
“去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夏无双挥了挥手。
“老臣,遵旨!”
李刚躬身一拜,转身走出澄心殿时,脚步沉稳,虎虎生风,那背影里,竟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
夏无双收回目光,对着殿内侍立的赵高,淡淡吩咐了一句。
“传朕的口谕给秦越。”
“工部那些所谓的规矩,他要是觉得碍事,就给朕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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