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宋大智陆明桂的其他类型小说《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宋大智陆明桂》,由网络作家“鹿归舟”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陆明桂不禁冷笑一声,胡翠花当自己听不懂什么是指桑骂槐?口口声声说什么馋啊,贪嘴啊,说的不就是下午的事情吗?二芬肯定是在她跟前嚼舌根,说了下午的事。但她既然敢带着二儿媳与满满吃点好的,就没打算遮遮掩掩。这个家都是她一点点苦出来的,吃鸡蛋怎么了?若不是为了长远打算,她都想把家里养的三只母鸡给吃了!“老大家的,你在院里摔摔打打给谁看呢?”“你要是看我这个老太婆不顺眼,不想过了,就分家!”‘分家’二字一出,胡翠花就愣住了。这些年的好日子过着,她还真没有想过分家。怎么老太婆突然就提出了要分家?一直缩在屋里的宋大智适时钻了出来:“奥呦娘哎,好好的怎么提分家?”“都说爹娘在,不分家,爹虽然不在了,娘还在啊!”“这家可离不开您!再说了,我是家里长子...
《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宋大智陆明桂》精彩片段
陆明桂不禁冷笑一声,胡翠花当自己听不懂什么是指桑骂槐?
口口声声说什么馋啊,贪嘴啊,说的不就是下午的事情吗?
二芬肯定是在她跟前嚼舌根,说了下午的事。
但她既然敢带着二儿媳与满满吃点好的,就没打算遮遮掩掩。
这个家都是她一点点苦出来的,吃鸡蛋怎么了?
若不是为了长远打算,她都想把家里养的三只母鸡给吃了!
“老大家的,你在院里摔摔打打给谁看呢?”
“你要是看我这个老太婆不顺眼,不想过了,就分家!”
‘分家’二字一出,胡翠花就愣住了。
这些年的好日子过着,她还真没有想过分家。
怎么老太婆突然就提出了要分家?
一直缩在屋里的宋大智适时钻了出来:“奥呦娘哎,好好的怎么提分家?”
“都说爹娘在,不分家,爹虽然不在了,娘还在啊!”
“这家可离不开您!再说了,我是家里长子,分家了您还是跟我过啊!”
“跟你过?”陆明桂冷笑,“你是生怕我死的晚?”
“我就算一个人过,也不跟你们这家子丧良心的!”
宋大智不知道他娘火气怎么更大了,连忙将胡翠花推了出来。
“娘,这说的啥话啊,是不是刚才翠花说错话了?”
“您还不知道翠花这个人?就是说话直,人没有坏心。”
“翠花,还不快给娘道歉!”
胡翠花被说的一愣,让她给老太婆道歉?凭什么?
她不就是说了几句酸话吗,至于这么较真?
然而陆明桂同样眼神凉凉的看了过来,显然是在等着她道歉呢。
宋大智还拼命对着她使眼色:“快啊!”
胡翠花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一天为了沈菊叶那个贱人跑了十几里路不说,晚饭还要自己准备!
就连丈夫都向着这个死老太婆!
她咬着后槽牙:“娘讲点道理吧!”
“二芬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我还不能说她几句了?”
“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不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管教了?”
“就说了几句,您就要分家?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陆明桂依旧冷着脸:“你教孩子我不管。”
“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看我老太婆不顺眼,那就分家!”
“你们爱去哪过去哪过!想怎么教孩子就怎么教孩子!”
“但要是还想在这个家里,那就给我闭上嘴!”
“再给我听见你嘴里不干不净说什么,我就撕了你的嘴!”
冷冰冰的话成功让胡翠花闭了嘴,她咽下一肚子的不满,看着婆婆滤出药汁,端进了沈菊叶的房间。
这才狠狠地瞪了宋大智一眼。
“菊叶,来,先把药喝了。”
陆明桂放下药碗,就去扶沈菊叶起来。
沈菊叶哪敢让婆婆伺候自己?她急忙挣扎着要爬起来。
“娘,我自己来吧。”
她端起药碗,一口气将褐色的药汁喝了下去。
陆明桂便没有再多说,看着沈菊叶喝完了药,满满去洗碗,她出门去倒药渣。
永丰村的人一般把药渣倒在村东头的大路上,大路上来往的人多,这样来往的人踩一踩,就能把病气带走。
等倒了药渣回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回到家中,却见老大一家子刚坐在堂屋里准备吃饭。
看来胡翠花这时候才把饭做好。
宋大智见她回来,忙起身叫道:“娘,正好饭好了,吃饭吧。”
“老二家的已经端过去了一大碗粥。”
陆明桂却还不饿,下午的鸡蛋汤和黑面馒头到现在都让她饱着呢。
她看着大房一家五口摇了摇头:“你们吃吧。”
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胡翠花正朝着银宝手中塞了个黑面馒头,见婆婆不吃晚饭,也没有出声挽留。
等到陆明桂关上了房门,她这才撇撇嘴,低声对宋大智说道:“人家下午吃过了好东西,现在哪里还稀罕这些?”
“我说你就多余问她!”
“人家吃好东西的时候想过你吗?”
宋大智瞪了她一眼,同样低声说道:“闭嘴吧,你这是真想分家?”
“分就分,有什么了不起?”胡翠花毫不示弱怼了回去。
“哼,分!分了有你苦果子吃!”
大房一家五口吃完了饭洗了碗,大房两口子这才回屋吹了灯。
直到躺下去,胡翠花还是一肚子怨气:“哎,你说你娘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刚醒来就打了我一巴掌,还骂了我一顿!”
“真是脑子出了毛病。”
宋大智跟着说道:“何止啊!她今儿个还把我的钱袋子抢走了!”
这话让胡翠花惊了一跳:“抢了你的钱袋子?”
“是啊,说起来都是你不好,”宋大河埋怨,“没事叫我去偷她的钱买肉!”
“这下好了,肉没拿回来,倒惹了一身骚!”
“你没见我娘那副撒泼的架势,恨不得嚷嚷的全村都知道我偷了她的钱!”
“我只好把钱袋子给了她。”
“好在那钱袋子里就一百多文钱,大头在你那里。”
胡翠花立即坐起身:“不行,我去要回来!”
“那都是我们攒的钱!”
宋大智却劝道:“你也别想着要回来,我娘这样子,感觉像是得了失心疯。”
“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胡翠花心有不甘:“你说死老太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就是因为你二弟死了吗?”
“要我说,死了才好,到时候官老爷还要给咱们家抚恤金呐!”
宋大智闭着眼睛哼道:“他一个徭役兵,哪有什么抚恤金?最多给三石米吧。”
这个也不一定,端看上头贪了多少。
胡翠花顿时撇嘴:“才三石米啊?那有点少了,大河死的不值!”
“要我说,起码给十两银子!真是白死了。”
如此反复几次,陆明桂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门边,压根就没有推开。
她有些着急,这又是咋了?猜的难道不对吗?
莫非她只能去那个地方一次?
那自己不真成骗子了吗?
竟然骗了人家小哥儿五个大肉包子!
想了想,她干脆沿路返回,去看另一道门,两条腿迈得飞快,这次倒是一推就开了,自己重新站在木箱旁边。
这就是能回家,但那边进不去。
陆明桂心下不解,干脆又伸手去摸木钗,如此进出几次。
她算是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触摸木钗就能进去白房子。
但是通往那个买菜地方的那道门,却不一定能打开。
原因是什么,陆明桂想不明白,估计其中还有什么关节。
为了防止每次进来搞不清楚哪一道门是回家的,哪一道门去那个菜市场的,她就拿了一根麻绳系在了回家的这道门上,好做个标记。
刚把绳子系好,她余光瞥到地上有个黄色的东西,走过去一看,却是一根掉落的金针菜。
已经过去大半天了,金针菜看上去却新鲜的如同还在枝头一般。
这让陆明桂有些诧异,她突然想到了,自己能进这个“白房子”,金针菜也能落在这里,那是不是这里可以放东西?
那能不能把木箱子也搬进来?眼下正好趁着家里没人试一试!
她推开白房子的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木箱子又大又重,她搬不起来,只能一手摸着木箱子,一手去摸木钗。
为了能够顺利将箱子搬进去,她心中还默念:“我要搬箱子,我要搬箱子。”
没想到还真如她所想,白光之后,她和箱子一起出现在了白房子里。
“真稀奇,想搬就能搬了?”
“那岂不是能放进来很多东西?这白房子可真是个宝贝!”
陆明桂心中荡起巨大的喜悦,可转念一想,她家徒四壁,有什么东西能放进来?
罢了,她还是先把箱子放回去,省的被人看出什么来。
当下念头一动,再次睁开眼,就已经回到了房间内,身边正是那个大木箱子。
一切如常。
想了想,陆明桂目光看向箱子上的铜锁。
既然东西能放在白房子里,那这个锁还要了有什么用?
说不定老大一家还以为自己藏了多少私房钱呢。
她干脆拿了一个蓝布包,把装银子的荷包,白砂糖,鸡蛋包在一起,还有刚才那一袋子肉包子,全部放进了白房子里面。
这下箱子里就空的很,只剩下两件破衣服了。
刚处理好一切,陆明桂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
她将红票子小心翼翼揣进衣服里袖袋里,打开门走了出来。
就看见满满正在把昨天的小炉子拿出来,这是准备给她娘熬药呢!
满满见她从屋里出来 ,也有点吃惊:“阿奶,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一直在屋里,都没看见阿奶。”
经过这两天,她对陆明桂的态度亲昵了不少。
陆明桂也笑道:“这不刚回来嘛,满满都会熬药了?”
“真是阿奶的乖孙女。”
满满被她夸的不好意思,小声回答:“昨天看见阿奶熬药,我就会了。”
“真聪明,阿奶和你一起熬,你娘呢?”
“娘在给弟弟缝衣裳呢。”
她也盼着娘肚子里是个小弟弟,这样金宝欺负她的话,就有人护着她了!
陆明桂点点头:“那就不去吵她,我们先把药煎了。”
祖孙俩生火煎药,忙的不亦乐乎。
有人便问道:“咋了这是,陆婶子?”
“对啊,陆婶子,遇到啥事了,气成这样?”
还有人以为是她为了死去的儿子伤心,出言安慰道:“大婶子,大河去了,这不是还有大智一家子,你也别太难受了!”
陆明桂趁机对着她哭诉道:“冯家嫂子,你这话说的对啊。”
“大智这一家子可真是太好了!”
“老娘在家晕倒了,他马上偷拿了铜板去买肉。”
“那可整整三十文啊!家里省着买盐买米的钱啊,居然拿去买肉了,你说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说他遇到啥事了这么高兴?这不是盼着老娘去死?”
“买肉?”左邻右舍的眼神都怪异的看向了宋大智。
没见过哪家遇到这事情不去请大夫,反而去买肉的。
平时陆老太对他们可是不错,怎么这两口子竟然干出这种事?
何况大河才出了事!
这两口子可真不是个东西!
“大智啊,不是做婶子的说你,你娘晕倒了,你好歹给她请个大夫瞧一瞧啊。”
“怎么能拿了钱去买肉?”
“就是,简直是个不孝子!”
“大河当初可是替你去服的兵役,你咋这么没良心呐?”
宋大智哪里顶得住众人鄙夷的目光?
他眼珠子一转,连忙拉着陆明桂:“哎呀娘,您这个性子太急了。”
“您听我说完啊,我是从你那拿了三十文钱,但是今天的肉不好,太瘦了,我就没买。”
他强忍着心疼,从自己怀里摸了个钱袋子出来。
“呐,你看,钱都在这里。”
又对着邻居们讪笑道:“没有的事,误会啊,都是误会!我宋大智最是孝顺!”
“各位叔伯婶子都散了,散了吧!”
只是他还没来及数出三十枚铜板,陆明桂便眼疾手快将钱袋子抢了过来,直接往怀里一揣:“没买你不早说?”
“看你嘴角的油花子,我还以为你在外头吃过了回来的。”
这一番动作又快又准,宋大智没来得及抓回钱袋子,顿时有些着急。
他只是拿出来堵住邻居的嘴,又没打算真的给老太婆。
说起来他娘也是,一把年纪了,手脚还这么利索!
“娘,那是我的钱……”
闻言,陆明桂停下往回走的脚步,犀利的看向了宋大智。
“你的钱?那你倒是说说看,平日里见天儿哭穷,现在倒是有钱了?你哪里来的钱?”
宋大智心头一颤,他说漏嘴了!
这钱袋子里的钱可不止三十文。
农忙时候,他去给地主家做工得了几十个铜板,有时候去山里猎到了野兔野鸡,也能赚些铜板。
还有胡翠花靠着织布,也赚了一些。
赚了钱,他们一家没少偷偷吃喝。
但夫妻俩平时一直对陆老太哭穷,赚了钱从来不肯上交一文钱,反过来没少让陆明桂往外掏银子。
说起来,当初陆明桂的丈夫老宋头死前倒是给她留了二十多两银子。
这是因为老宋会打猎,附近又有一座大青山,猎物不少。
但这么多年来,一家子的开销,还有两个儿子娶媳妇的彩礼早已经掏空了她的钱袋子。
陆明桂也是后来知道这两口子有些私房钱,但为时已晚。
现在自然是能拿回来多少就拿回来多少!
宋大智眼睁睁看着他娘把钱袋子拿走了,只好追上去讪笑:“娘,这里面还有翠花织布攒下的钱……”
“你的意思是老娘我拿了胡翠花的钱?现在要把这钱还给她?”
“是这个意思不?”
陆明桂盯着他,只等他点头了。
但宋大智怎么可能点头?
现在家里可是他娘当家,若是他点了头,那老太婆出去嚷嚷,自己在村里的名声就臭了。
名声什么的,他倒是不算太在乎。
可若是惹恼了老太婆,那他们一家子去哪里享福?
如今,他娘和老二媳妇把家里地里的活都包了,他和翠花才能抽出空去干短工,打猎织布。
家里啥活都不用干,回家还能吃现成的,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
想到这,他连忙笑着说道:“哎呀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翠花的钱还不都是家里的钱?”
“这钱袋子您就拿着。”
陆明桂只瞥了他一眼,就转身回了房间。
“娘……”宋大智跟在后头,还想说点什么,却差点被砰的关门声吓了一跳。
他摸了摸鼻子,没敢敲门,只觉得今天的老娘像是变了一个人。
让他想到小时候去偷村里人种的瓜,被人找上门来,他娘就冷着脸狠狠抽了他一顿!
刚才他就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抽了!
陆明桂回了房间,又栓了门,这才把钱袋里的铜板全部掏了出来。
一十,二十,三十,……竟然有一百一十二文钱!
这不过是宋大智随身带着的钱袋子,竟然有这么多!
陆明桂估摸着,老大一家应该能有二两左右的银子,但眼下自己也不可能去大房强抢。
她伸手翻起被褥,又摸向床板底下,慢慢掏出了一个荷包。
荷包打开,里面有一两多碎银子,还有三百多个铜板。
这便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她将刚才从陆大智那里拿到的铜板一起放了进去,又数了五十个铜板放在身上。
想到才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时候看见胡翠花在翻自己的木箱子,她就把荷包放到木箱里,顺便又上了一把锁。
刚把钥匙贴身放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胡翠花咋咋呼呼的声音。
“娘,娘!我把回春堂的李大夫请回来了!”
陆明桂便出了房门,看见白胡子的李大夫背着药箱,站在院子里。
“劳您跑这一趟,我儿媳妇这一胎好像不太好。”
“还请您给看看。”
李大夫早就在路上就听胡翠花说了。
这家的二儿子死在了战场上,家里的娘子一听就晕过去了。
因此他没有多问,跟着陆明桂就进了屋子。
等到他给沈桂叶把了脉,毫不意外说道:“这位娘子的脉象,实在虚浮得厉害。”
“身子骨长期亏着营养,加上又怀了身孕,胎气不稳。”
“如今是虚火攻心,郁结缠身,这孩子啊得好生养着。”
陆明桂听得眼圈微红:“那可怎么办啊?您可得想想办法救救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崇祯三年,北五省大旱。
赤地千里,江河断流,百姓们只能背井离乡。
夜深人静。
破庙中。
有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催促:“快些,别把人吵醒了。”
“知道了,别催。”
陆明桂年纪大了,觉浅,很快就被这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吵醒。
她饿的全身浮肿,勉强睁开浑浊的老眼,就看见大儿子一家人穿戴的整整齐齐,平板车上早已经放好了全部家当。
“这是要出发了?怎么不叫醒娘?”
说着,陆明桂挣扎着起身,还笑道:“娘这一觉睡得沉。”
“感觉才刚闭上眼睛,咋就又要走了。”
“逃荒还真是累的很嘞。”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破庙十分残破,一轮圆月顺着破洞照了进来。
这哪里是清晨?分明还是半夜!
再看早已经收拾妥当的老大一家,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宋大智原本想着趁半夜将老娘丢在破庙一走了之,谁知道却被发现了。
他索性摊牌:“娘,你年纪大了,跟着我们走也是受罪。”
“剩下这些路,你就别跟着我们了。”
“都说早死早超生,你不要怪儿子心狠。”
陆明桂一脸老脸黝黑,嘴唇干裂,浑浊的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儿子儿媳,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一路逃荒出来,她不敢吃不敢喝,生怕大儿子大儿媳抛下她。
可眼见着才走了半个月,他们还是要抛下她!还是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
宋大智眼见着他娘不说话,心中已经有些不耐烦,朝着自家娘子使了个眼色。
胡翠花顿时心领神会,又上前一步劝道:“娘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
“你多吃一口,你两个大孙子就少吃一口!”
“你难道想饿死他们?”
她说话的时候,唾沫横飞,喷在了陆明桂的头上脸上。
陆明桂不为所动,只盯着宋大智:“儿子,你说句话,是不是你要抛下娘走?”
说是走,其实就逼着她死啊!
这一路上,连口水都没有,更别提粮食了,这不是想逼她死又是什么?
宋大智抓了抓头发,心中愈发不耐烦。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
“村里干旱了大半年,庄稼全死光,水井都干了,我们只能逃出来。”
“可你看这一路上,全是干旱,人都跑光了,连个乞讨的地方都没有!”
“不是我要抛下你,是再这么下去,咱一家人都得死!”
陆明桂只觉得心中凄凉,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最疼爱的大儿子竟然要抛下自己。
她苦苦哀求道:“儿啊,娘吃的不多,也不咋喝水,你就带着娘吧!”
“娘、娘还不想死啊!”
胡翠花却冷笑一声,吊梢眼里全是冷色:“这话说的,能活着谁想死?”
“可带着你,咱一家子都活不下去啊!”
“我说老太婆,你实在是不识趣,一把年纪,早就该死了。”
“我要是你,当初就死在家里得了,还跟着逃出来干啥?”
宋大智更是直接说道:“娘,就当儿子不孝。”
“你就留在这破庙里,说不定能遇到好心人带你一程。”
“好心人?”陆明桂一颗心早已经沉到了谷底,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好心人?
何况如今是荒年,家家户户都没粮食!
自己的儿子都不管她,旁人凭什么管她?
陆明桂又心慌的看向大房的几个孩子,乞求道:“金宝,银宝,二芬,阿奶平时对你们不薄吧?”
“你们求求你爹娘,叫他们带上阿奶,好不好?”
三个孩子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
陆明桂的心渐渐冰冷,连这几个平日里最喜欢围着自己的孩子都不理她了。
胡翠花不耐烦的推了推宋大智:“你和她废什么话?”
“反正都被她撞见了,既然说开了,就快点走吧!”
本是村里人一起逃荒,今天白天他们借口老人孩子跑不动,走的慢了些,这才避开了村里人。
特意避开了村里人就是为了把陆明桂丢下,这样才能不让人说闲话。
到时候就说老娘生病死了。
如今这世道,就算村里人心知肚明陆老太是被抛下的,也不会自讨没趣,挑明此事!
眼下他们最重要就是赶紧走,去追上村里的人,这样一起逃荒才安全些。
宋大智点点头,不再多言,更没有看陆老太一眼,推起板车就走。
他身边跟着胡翠花,还有大房的三个孩子。
一行人迈步朝前走,没人回头,就连陆明桂素来疼爱的孙子孙女,也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陆明桂看着几人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浓浓的委屈与不甘。
她一生育有三子一女,丈夫早死,靠自己含辛茹苦养大了三个孩子。
其中老大宋大智就是她最喜欢的儿子。
宋大智成家后,陆明桂便不再管家,而是将家里的银钱都给他家的管。
平日里,吃的用的都是老大家最好,其余人都是靠边站。
如今才开始逃荒,老大却狠心要抛弃她!
若是当初就说清楚,自己宁愿死在老家!
在这股不甘心的驱使下,她几步追了上去,拉扯着宋大智的手臂。
“大智,你不能抛下娘啊。”
“娘一向对你最好,对翠花更是不差,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爹死的早,是我……”
话没有说完,胡翠花就来了火气。
“好什么好?你是有银子还是有粮食?”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好了?”
宋大智眼底浮现的一丝犹豫瞬间被这句话给打散了。
他一抬手臂用力甩开了陆明桂的手:“我有什么办法?要怪就怪你年纪大,不中用了!”
但陆明桂已经无暇顾及宋大智到底说了什么。
她被宋大智这么用力一甩,身子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身后是一条干涸的沟渠,沟渠中露出干裂的河床,还有不少石头。
陆明桂就这么朝沟渠中滚了下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重重地撞在了石头上,双脚抽搐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宋大智两口子急急忙忙跑下水渠,伸着手指在她鼻下探了探:“好像没气了。”
“呀,头破了,都淌血了!”
“死了拉倒,快走吧!”
“你们三个快点跟上!”
陆明桂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只能听见几道声音越来越远。
她也陷入了永远的黑暗中。
而她后脑勺上的血,汩汩流下,滴在了头上的木簪之上。
不知道为什么,陆明桂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声音嗡嗡的:“喝,都喝,阿奶也喝!”
三个人顾不上再说话,一人端着一个大瓷碗喝了起来。
菠菜甜丝丝的,鸡蛋更是香得很,嘴才凑到碗边,软滑的蛋花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滋润着扁扁的肚子。
再咬一口黑面馒头,一起嚼吧嚼吧咽下去,滋味好极了。
原本黑面馒头粗的拉嗓子,可配上香喷喷的鸡蛋汤,也变成了无上的美味。
最后再拿杂粮饭填了下去,肚子里暖洋洋的,整个人都似乎舒展开了。
三个人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饱过,都揉着肚子不想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沈菊叶觉得鼻头酸酸的,想哭。
今天好像是她嫁进宋家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其实陆明桂也想哭,经历了荒年,这才知道,如今这样的日子也只能再过一年多。
她心中惶恐,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却又觉得或许死而复生就有了新的机会。
室内安静一片。
还是满满先出声:“阿奶,娘亲,我去洗碗了哦。”
不等两人反应,小短手便端着盆子和碗往外走。
陆明桂起身要帮忙,却被沈菊叶制止:“娘,就让满满去吧。”
若是从前的陆明桂,自然觉得女娃儿多干点活无所谓。
可一想到老大家那三个孩子从不做家务,只知道疯玩,便觉得对满满不公平。
何况刚才满满已经帮着烧火了。
“我去吧,缸里水不多了,还得去打水。”
沈菊叶只觉得今天的婆婆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烧了鸡蛋汤,还端到床前给她吃,现在又不舍得满满干活。
难道就因为大河死,所以对她娘俩好了?
不,娘说的对,大河不会死的!
她甩掉这个念头,忙说道:“娘,还是我去吧。”
“不行,你有了身子,不能干这种重活……”
两人推拉间,却听见外面传来几个孩子的声音。
“宋满满,你偷吃东西!”
“对啊,你这个赔钱货是不是趁家里没人偷吃东西了?”
说话的孩子正是宋大智的两个孩子。
大点是金宝,今年八岁了。
小一点的叫二芬,是女孩,今年七岁,最小的银宝并不在其中,估摸着还在外头玩。
两个孩子皮了一头一脸的汗,刚从外面回来。
宋金宝上前一步看着地上的盆和碗,但因为被吃的太干净,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二芬却吸了吸鼻子,突然说道:“这么香!是鸡蛋!一定是鸡蛋!”
“她们在家偷吃鸡蛋!”
“我要告诉阿娘,阿奶,二婶子家的臭丫头竟敢在家偷吃好东西!”
二芬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恨恨的看着满满。
金宝更是上前一步,一把就将满满推倒在地:“臭丫头,我让你吃!”
满满被猝不及防推倒在地,顿时扁着嘴想哭,
转念她又硬生生止住了哭声。
金宝和二芬不是第一次欺负她,打她了。
从前,她受了欺负跟娘亲告状,娘亲去找大伯娘说理,谁知道大伯娘不讲理,反而骂了他们娘俩一通。
阿奶也不管,就由着他们。
爹又不在家……
次数多了,满满就明白了。
她爹不在家,家里都要靠大伯一家,连阿奶都听大伯的话。
所以她就算被欺负,也没人帮她。
后来,就算她再怎么被金宝欺负,也都闷着头一声不吭。
反正哭也没用,白掉眼泪。
见她这副懦弱样子,金宝得意的很,上前一步就要去踹她。
满满吓得紧闭双眼,却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准备安静的承受这一脚。
然而预料中的那一脚并没有落在她身上,反倒是传来了金宝哎哟哎哟的声音。
她连忙睁开眼睛,就看见金宝倒在地上,二芬还站在旁边没有动。
而阿奶就挡在了自己面前。
满满心中一暖,刚才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终是没有忍住,她扁着小嘴轻声唤道:“阿奶……”
阿奶竟然护着自己了,阿奶真好!
陆明桂还不知道一次维护就让满满忘却了从前,一心喜欢起自己来了。
她刚才听见声音就走了出来,谁料一眼就看见金宝准备踢满满,心中没有多想,就踹了回去。
这一脚并没有收着力气,直接就把金宝给踹倒在地。
二芬站在一旁笑嘻嘻,并没打算去扶她哥。
趴在地上的金宝“哎哟哎哟”叫了起来,他心中还以为是二婶踢了自己。
对于一向懦弱的二婶,他才不放在眼里,闭着眼睛就要骂人。
“啊哟,杀人了,贼婆娘要杀人了!”
“娘,你快来看看啊,二婶要打死我!”
陆明桂见他这副样子,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就是陆家的长孙,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歪了,瞧这副撒泼打滚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无赖!
她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扫帚就朝金宝身上打过去。
“我让你耍无赖,让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让你欺负满满!”
金宝这才发现踹自己的人不是二婶,而是阿奶。
眼看着大扫帚劈头盖脸朝自己打来,他哪里还敢躺在地上装无赖?
“阿奶,别打了,别打了!”
“好痛啊,痛死了!”
但是陆明桂憋着一股子气,哪里肯听?
手中的大扫把挥的更高了,一下比一下用力!
打的金宝满院子乱窜。
金宝嗷嗷惨叫,被抽了好几下之后总算是找了机会从大门里窜了出去。
村里时常有调皮孩子被家里大人追着满村跑的,那实在是大人气坏了。
陆明桂没有追出去,这么一番折腾,她累有些气喘吁吁。
眼下虽然年轻了两岁,但作用并不算大,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她放下扫帚,对着还站在原地的二芬说道:“你也别闲着,和满满一起把碗给洗了。”
虽然哥哥金宝刚被打了一顿,但二芬并不怕陆明桂。
因为陆明桂平时不管她,而宋大智两口子对闺女也不错,什么家务活儿都没让她做过。
当然这也是因为沈菊叶带着满满把家里的活计全部包了。
因此二芬日常就是在外面疯玩。
这会儿听见陆明桂叫她洗碗,顿时噘着嘴不干了。
“阿奶,你们在家吃的饭,凭什么要我洗碗?”
“你们是不是偷吃了鸡蛋?我闻着鸡蛋味儿了!”
而胡翠花嫁到宋家,从来没有被婆婆如此对待过。
她捂着被扇痛的脸,心里委屈的很。
“娘,你怎么能打我?”
从前她习惯说沈菊叶的坏话,婆婆从不会呵斥她,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陆明桂可不惯着她:“打你怎么了?你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就该打!”
“我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挨打的少了!”
这么多年,她一个寡妇能把三儿一女拉扯大,当然是有些脾气在身上的。
只不过她本身是个脾气好的,加上年纪大了就收敛了而已。
因此这么一立起来,看着有几分气势,愣是把胡翠花吓的没敢再说什么。
陆明桂见她不言语,又呵斥:“还不快扶我起来去看看!”
胡翠花一愣:“看,看什么?”
陆明桂瞪了她一眼:“我去看看老二家的怎么样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要抽你!”
这一会儿,陆明桂也想明白了。
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种不孝儿孙,能把养育自己几十年的娘逼到绝境,实在让人寒心。
重活一回,她不打算再对大房一家好了,可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如今二儿子战死,二儿媳又身子重,三闺女才嫁出去没两年,小儿子在镇子上做学徒,身边能靠得上的人也只有老大一家了。
自然不是真的依靠,就是家里缺劳力而已。
而且只要自己手里还攥着银子,老大一家就翻不起天来。
她恨老大一家不孝,对自己这个老娘下狠手,但是一时也不知道该拿老大一家怎么办。
现在还没有到荒年,她还能动手把人杀了?
那也杀不过啊!
但到底是心底恨,一双老眼盯的胡翠花心中发毛。
她乖乖上前扶起陆明桂下床,愣是没敢再顶嘴。
陆明桂着急忙慌出了房间,直奔二儿媳房间去。
还没有进去,就听见房内传来满满的哭声:“娘,娘你不要死啊。”
“呜呜呜,满满不要娘亲死。”
这是二儿子的闺女满满,今年才五岁。
后来在饥荒中,被老大一家卖给了人牙子。
此刻,这哭声让陆明桂心中一惊,难道自己来晚了?
她急忙推门进去,就见二儿媳沈菊叶躺在床上,伸着枯瘦的手抚摸着满满的头:“不哭,娘要去见你爹了……”
她一双眼睛哭的红肿,整个人瘦削的很,唯有腹部高耸起伏。
说话间呼吸急促,显然是极其虚弱,双眼更是无神的看着屋顶,似乎在等待着死亡。
陆明桂面露不忍,二儿媳是个好的,嫁进宋家五年,吃苦耐劳,任劳任怨。
自己从前是瞎了眼,把胡翠花这样的白眼狼当成宝,反而把真正的好人当成草!
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消二儿媳求死的念头!
她上前一步握住沈菊叶的手:“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要是死了,满满怎么办?”
沈菊叶的手冰凉,硬生生让陆明桂打了个冷颤,她却还是用力握住继续劝道:“你现在就是要好好把肚子里的娃生下来,还要把满满养大!”
沈菊叶似乎才回过神来,半晌呢喃出声:“娘,可是大河他死了啊!”
“大河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
沈菊叶声音悲凉,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吓得满满跟着大哭起来。
陆明桂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哪里有不悲痛的?
只是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时候自己若是也哭倒了,也像前世那般垮了下去,二儿媳那点撑着的气性,怕是立刻就散了。
何况对她来说,现在距离二儿子去世,已经是过去了两年的事情,纵然心中悲痛,也被时间磨平了不少。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装出来的怒色吼道:“胡说八道什么!”
“大河根本没死!里正带来的讣告上写得明明白白,是追击敌人时失了踪迹,生死未卜!”
“这孩子打小就透着股机灵劲儿,命硬着呢,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你忘了?他小时候跟你公爹去打猎,功夫好的很!”
这话陆明桂说的并不算心虚,毕竟后来两年过去了,宋大河的尸体也没有寻到过。
沈菊叶似乎将她的话听了进去,眼中也多了些神采。
她迟疑问道:“娘,您说的是真的?”
“那还有假?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知道?”
陆明桂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连自己都当了真。
她叮嘱道:“你好好的养身子,听见没有?”
“要是大河回来看不见你,我这个做娘的可怎么跟他交代?”
这番话让沈菊叶感觉身上多了些力气,枯瘦的手抚摸上腹部。
“好,好,我一定好好养身子,为大河生下这个孩子。”
“还有满满,我的满满。”
满满止住哭声,乖巧的叫了一声“娘亲”,依偎在了沈菊叶的身边。
陆明桂却还是不放心,虽说二儿媳不再求死,可毕竟遭受了丧夫之痛,加上平日里没少干活,说不定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又指挥胡翠花:“你,快去镇子上请个大夫来。”
胡翠花原本见陆明桂对沈菊叶和颜悦色,心中就有些不舒服。
现在见她还让自己去请大夫,顿时不乐意了。
“娘,弟妹这不是好好的吗?请什么大夫啊?”
“村里人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自己扛过来了。”
“她是什么金贵的人啊!”
她可不想动弹,请大夫要去镇子上,大中午的,牛车也没有,跑这么远不说,还要花银子!
家里的银子都应该是他们大房的,以后是要留给金宝和银宝的!
陆明桂面无表情看着她:“让你请,你就去请,废什么话?”
她掏出十个铜钱递过去:“还不快去!”
“耽误了菊叶的肚子,我要你好看!”
胡翠花接过铜板数了数,嘟囔几句,到底是有些畏惧现在的婆婆,只能朝镇子上去了。
陆明桂看她出了门,自己则是到了灶房。
灶房向来是沈菊叶在打理,收拾的干干净净,却也显得空空荡荡。
如今虽然没到荒年,可家里还是穷得很。
不止宋家穷,村里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灶间里除了一点柴火,什么都没有。
“他是我大马,我吃完了饭就要骑马。”
“你快滚快滚!滚出我家!”
听起来是童言稚语,可话里藏得全是恶毒心思。
这些话彻底点燃了陆明桂的火气。
儿子不仅吃的都是馊饭,还被那两个小比崽子当成畜生使唤。
她彻底丧失了理智,几步冲到钱家堂屋,一眼看过去,餐桌上摆着白面馒头,厚厚的粥,还有豆腐乳,萝卜干。
想都没想,陆明桂就抬手掀翻了桌子。
这么糟践她孩子,那就都别吃了!
钱家人被她吓了一跳,两个孩子吓得哭了起来。
钱木匠骂道:“你干什么?泼妇!”
“老婆子!你撒泼也不看看地方!”
还想教训自己?
陆明桂指着钱家人开骂:“你们这一家子丧了良心的,老的小的都不是个好东西!”
“我送儿子是来学徒的,不是让你们当驴使唤的!”
“这叫学手艺?这是糟践人!”
钱木匠叉着腰呵斥:“你个妇道人家懂啥?学徒学徒,就是要吃苦!不想学就滚!”
陆明桂被这话气的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你个钱木匠,你他奶奶的还真不是个东西!”
“吃苦是让他学本事,不是让你们糟践!”
“你们也是做人爹娘的,也不怕遭报应!”
“一家子烂心烂肺的玩意,老天怎么不一道雷劈死你们!”
她拉着宋小冬朝外走:“小冬,咱不学了,娘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让你受这份罪!”
“以前那些鸡蛋和蔬菜就当是喂了狗!”
“狗还知道摇摇尾巴,这一家子连狗都不如!”
“还有那拜师礼,当初可是足足给了五百文钱!留给你们钱家买棺材吧!”
这话顿时让钱良才不乐意了,好个老婆子,说话这么难听呢?
他上前一步就想理论,却发现侧门外早已经围了不少人。
左邻右舍又多的是与钱家不对付的人。
有人躲在人群中大声说道:“就是,人家是来做学徒的,送了鸡蛋,给了拜师礼!”
“虽说干活是应当的,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啊!”
“瞧把孩子被磋磨成什么样了!”
“嗨,你们不知道!以前不是有个小子跟钱家学木匠,三年了都没教人家一点东西,整整耽误了人三年!”
“最后那孩子差点饿死在钱家!”
“奥哟,那钱家可太不是人了。”
有人还跟陆明桂道:“大娘,你把孩子带走是对的。”
“我懂点医术,看你儿子这样,在钱家活不过两年!”
这话说的难听,好像要咒人死一样,但陆明桂知道,这人说准了!
所以前世的时候,钱家说小冬是被木料砸死的,现在想想,还不知道是怎么被磋磨死的!
想到这,陆明桂又是一肚子火气。
她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她将手中的篮子交给宋小冬拿着,自己重新冲回院子里,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将那些做好的半成品什么柜子,桌子,椅子全部推倒在地。
钱家父子见她跟疯了一样,倒是不敢上前拉扯。
再说了,这么多邻居看着呢,传出去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老太婆,总归不好听。
钱木匠便示意儿媳妇小钱氏去阻止陆明桂。
小钱氏硬着头皮上去阻止,却反而被陆明桂抓住头发,狠狠扇了几巴掌。
小钱氏没想到这个乡下婆子如此凶悍,当下生了怯意,加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只捂着脸到一旁哭了起来。
陆明桂也见好就收,拉着宋小冬就走。
一来是她不可能当街杀人,按大明律,故杀可是要处以斩刑的,何况她也没有那个本事。
嗯,看上去比胡翠花要年轻一点!那就和菊叶差不多大吧。
她脱口而出:“也就二十一二岁吧。”
朱玉芳一愣,转而乐不可支,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哎哟,陆阿姨,我还当您是老实人,怎么说话这么离谱啊!”
她嘴上说陆明桂离谱,看上去却满脸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陆明桂不明所以:“怎么,我猜错了?”
难道是小朱的娘生她生的早?
那这得多早生孩子啊?她是十八岁生的宋大智,在村里不算早也不算太迟。
想了想,她改口:“若不是二十一二岁,那就是二十五六岁?不能再多了!”
被人猜小了这么多岁,朱玉芳心情愉快,给她揭晓答案:“我啊,今年三十四了!我女儿都快十岁了。”
“三十四了?真的?可不像啊!”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你娘,你的妈妈如今几岁?”陆明桂不理解。
“我妈?我妈马上六十啦!”
“六十?”陆明桂震惊不已,心中不知道泛起一股什么滋味,原来自己看起来像是六十岁了?
不过村里人看起来老也正常,风吹日晒,地里刨食的。
倒是朱玉芳不过比自己小九岁,看起来和村里二十多岁的妇人差不多,真显年轻啊。
说不定她娘六十岁看起来像四十多岁?
还有她娘竟然能活到六十岁?
那可真是长寿!
村里六十多岁的老人倒不是没有,但也就零星几个。
朱玉芳打断她的沉思:“陆阿姨,那我就把这些野菜给你称一下,好算钱啊。”
她依次将金针菜,香椿头等放在了电子秤上面,吧嗒吧嗒按了一通。
“金针菜二斤二两,马兰头一斤半,香椿头正好一斤,马齿苋一斤八两。”
“一共是一百一十一块六毛钱。”
说罢又看了看陆明桂:“还是没有手机吗?”
“这样吧,陆阿姨,我这边给你一百一十块钱现金,剩下一块六毛钱我也懒得翻了,送你点蔬菜吧。”
“要不拿几个番茄回去吃?”
她指了指红彤彤的番茄问道。
番茄?陆明桂看了一眼,圆滚滚的,约莫巴掌大小,红彤彤的很是喜人。
番茄长得真好看啊!
好像上次那位叫阿董的妇人买的就是番茄,听说可以炒鸡蛋吃?
她偷偷咽了咽口水问道:“好,好啊。”
“不过,番,番茄怎么吃?是炒鸡蛋吃吗?”
“哈哈哈!怎么吃?”朱玉芳笑得有点夸张了,“陆阿姨,你是在逗我玩呢?”
“难道你们村里没种番茄?难道你没吃过番茄吗?”
但她很快就止住了笑,因为陆明桂一脸稀罕的看着番茄,那样子不像是假的。
难道现在还真有人没吃过番茄?
怎么可能嘛!
朱玉芳觉得陆明桂一定是在逗自己玩。
她忍着笑说道:“这个番茄啊又叫西红柿,吃的方法多的是。”
“生吃酸酸甜甜,也可以做成番茄炒蛋,可非常下饭啦。”
“番茄鸡蛋汤也不错,好喝的很,哦对了,我最喜欢白糖拌番茄,最后喝那个番茄糖水,酸里带着甜,好喝的很,不过一定要冰过才好吃。”
陆明桂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口中呢喃:“这么多吃法呢?”
“那当然啊,番茄本来就是美味,我这说的都是家常吃法,至于那些高大上的我也懒得去做。”
“咱老百姓嘛,好吃最重要,但也图一个方便快捷。”
“怎么样?陆阿姨,就给你拿几个番茄吧。”
说罢不容拒绝就放了几个番茄在陆明桂的竹篮子里面。
陆明桂看着篮子里五六个又大又红的番茄,顿时有些着急。
“今天他好像在城南那边巡店呢,十几里路吧,二十分钟就能到。”
陆明桂点点头,欠了钱,能够当面还给人家,那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这女人手里那个的“手鸡”可真厉害。
她记得上回董婉慧说她没有“手鸡”,不能收钱。
现在这女人拿着“手鸡”就能说话,还说那年轻后生一会就来。
这又是什么神仙手段?
看来“手鸡”这东西是个重要的好东西!不仅是能收钱啊,还能传音?
可为什么要叫“手鸡”呢?就是一个方块,身上连一根鸡毛都没长!
总不至于是哪种成了精的鸡?
陆明桂心中胡思乱想着,只感觉一头的雾水。
她觉得,这个菜市场里面的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既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更不是神仙,但是这些人的神仙手段却不少!
正这么想着,杨大姐又问她:“大娘,你这一身打扮还真是少见。”
“咋穿成这样嘞?可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
陆明桂还以为她也像那个肉摊老板一样嫌弃自己,可听起来又带了几分关心。
至于困难,家里是挺难的。
但现在谁家不难啊?
总不能驴粪蛋子表面光,为了穿得好看,就把家里口粮拿去换成布料做衣服吧?
她身上衣服虽然破,可干干净净,不丢人。
要是眼前的圆脸女人也嫌弃她,要赶她走,那等还了钱她立马就走,绝不久留!
但杨大姐显然没有想那么多,又问道:“大娘,你是住在这附近吗?住哪个小区啊?”
什么小区,虽然陆明桂不明白什么是小区,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家住在永丰村。”
杨大姐脑子里想了想,却没有想到附近哪里有个永丰村。
“永丰村?我咋没听过,离这里远不远?”
见杨大姐并没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陆明桂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远!远!”
能不远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到这里来的。
杨大姐没有再问,陆明桂便打量起店里的布置了。
主要是上次她听说店里有一只“鸡精”,因此吓得全程低着头,啥都没敢看。
这回胆子大了,才敢四处打量。
店面不算太大,东西倒是不少。
一个个白色的口袋整整齐齐码在地上,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两边靠墙摆放着好几层高的木架子,木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袋子。
店铺中间的透明盒子里,分门别类的放着白花花的大米,黄色的小米,就连豆子都有红的绿的黄的黑的。
另一边的木架子上,摆放着好些透明的瓶子,里头装着满满的金黄色液体,陆明桂细细看了一眼,心中笃定这一定是豆油。
只有大豆油才能这么鲜亮金黄。
菜籽油的颜色要黑一点,猪油是白色的。
而一盒盒圆滚滚的鸡蛋更是吸引着她的目光。
这鸡蛋是真大啊,比自家的母鸡下的蛋要大的多。
这灼灼地目光顿时吸引了杨大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兴致勃勃推销道:“大娘,你有什么想买的?”
“我们这店是连锁店,在江城有十几家呢,价格最是公道,东西也齐全。”
“就算咱们店里没有现货,也可以去别的店调货。”
陆明桂听懂了,这个店虽然不大,但是老板还有好多家别的店,东西都是通的。
见杨大姐热情,她心中的怯意散去了一点,摸了摸袖笼中的红票子,她心中更是安心一些。
陆明桂心中一喜,看看远处,日头还没有升起,再去看田边的小路上,还能看见赵大嫂子远去的背影。
这一切真实又虚无,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自己明明去了很久,喝了一杯白糖水,那甜味现在还在口中盘旋。
她还卖掉了金针菜,就刚才在枝头上摘下来的金针菜。
怎么回来赵大嫂子离自己却还只要十来米远?
就跟刚走了几步一样!
一想到刚才的经历,她浑身有些发颤。
有害怕,更有激动,一种莫名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她扬声叫道:“赵大嫂子!”
赵大嫂子子闻言回头:“啥事啊?”
陆明桂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闻言连忙摇头:“没,没啥事。”
“你忙你的,有空咱再一起唠唠。”
赵大嫂子“哎”了一声,转身朝田里去,心里却在嘀咕,这老婆子估计心里还难受着呢,到底是死了儿子,唉!
看着赵大嫂子的背影渐渐远去,陆明桂这才确定,自己猜的没错,虽然去了很久,但是这里的时辰却几乎没变!
那就意味着自己离开多久都没有关系吧?
低头看了看篮子,陆明桂顿时心跳如擂鼓,慌忙到了河沟边,薅了不少猪草盖在篮子上面。
篮子里还有五个大肉包子和大半袋白糖,这些可不能给人看见。
幸好现在是一清早,而且宋家的田地比较偏僻,所以没什么人。
等到猪草严严实实将篮子里的东西遮住,她这才匆匆回了家。
路上倒是遇到不少村里人。
有人和她一样,挎着竹篮,还有人扛着铁齿耙,或者锄头,挑着木桶,都是要下地干活的。
年长的人和陆明桂打招呼,都是知道了宋大河的死讯,安慰她的,或是劝她保重身子,或是提一句 “有难处便开口”。
后辈们虽然不好直接安慰,却也都“婶子大娘”的唤着。
村里人大多数都是好相处的人。
陆明桂点头回应了几句,心中却在感叹。
现在还没有到荒年,大家还在勤勤恳恳干活,可等到了荒年,这些好生生的人便要死的死,逃的逃。
先是连日暴雨,将庄稼全都淹死,好不容易雨停了,就开始了大半年的干旱。
水井干了,地里的庄稼成片枯死,河床裂得全是口子。
起初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用野菜掺着熬粥,煮树皮,还能勉强糊弄个半饱。
后来树皮也被吃光了,就只剩下了土。
为了一口吃的,父子反目成仇都不罕见。
更有那卖儿卖女换口吃的人家,可吃了这顿,下顿还是饿着,早晚还是死路一条。
剩下的人开始逃荒,很多人死在了路上,就比如她。
想到这,陆明桂心中多少有些难受了起来。
既然这一次能够活过来,她想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着才能看到希望。
等进了村子,正好金宝带着银宝跟村里的小孩玩呢,她只当没看见,径直回了家。
院里静悄悄的没人,她瞅了一眼,二芬不在家,估计也出去玩了。
这几个孩子玩心一向重。
陆明桂先将猪草扒拉到院子里,这才提着篮子回了屋。
栓好门,一颗心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篮子里,五个雪白的包子还带着温热,酱肉的油透出了包子皮,一打开袋子,香气扑鼻而来,馋的她忍不住直吞口水。
再去看那包白糖,就见包装上写着“绵白糖”几个大字。
陆明桂的爹是个老秀才,她从小跟着他爹学过识字,但是认得字并不多。
眼下是因为先看见了李子安从这里面倒出了白糖,否则她还真认不全这几个字。
何况“糖”字的写法和她认识的那个“餹”也不太像。
算了,只要知道这是糖就行,自己又不考秀才!
她打开床边的大木箱子。
这是她当年的陪嫁,原本是一对,后来被胡翠花要去了一只。
木箱子上头有一把小铜锁,从前她习惯将值钱一点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只是农家人,又有什么好东西?左不过是几件粗布衣衫,针头线脑之类的,所以现在有时候根本就不锁。
早些年,这箱子里倒是还装了不少东西。
细布,粗布,陪嫁的被面,还有丈夫宋成业打到的獐子皮,狐狸皮。
后来,宋成业打猎的时候,遇到了熊瞎子,被拍了一掌,抬回来的半路就咽了气。
再后来为了养活四个孩子,这些东西就被她拿去换了钱。
给老大娶媳妇,给老二娶媳妇,又把三闺女嫁了出去。
原想着等老四长大成了家,她这一辈子的担子就算彻底卸了,到时候便能松口气,跟着孩子们安安生生地过几天清闲日子。
谁料二儿子做徭役兵死在外头,之后又遇到了荒年,自己这才看清了老大一家的真面目。
回想一切,陆明桂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哎,都是命啊!”
转念一想,自己胡思乱想有什么用,现在自己活过来了,一切又有了希望。
她振作精神,将白糖放进了箱子,想了想,又把几个鸡蛋都放了进去。
金宝和银宝一向嘴馋,从前没少偷吃鸡蛋。
她那时候心疼孙子,不舍得责骂,就由着他们,现在想想这些白眼狼,还想吃鸡蛋?
哼,想都别想!还不如拿去换盐巴。
从前这个箱子她是不锁的,现在想了想,干脆锁上。
看那几个馋嘴的上哪偷吃去!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这才从怀里摸出了那皱巴巴的一百块钱,这红票子果然还在呢!
得赶紧把钱还给那个小哥儿,陆明桂一只手攥紧了钱,另一只手去摸头顶的木钗。
预想中的白光再次出现,陆明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果真进入了白房子里面。
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木钗就是自己能够进入白房子的关键。
她定了定心神朝前走去,不多时,就看见了那道门。
这次陆明桂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去推门。
然而这道门却纹丝不动。
“咦,真是奇怪,怎么又开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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