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普法天尊，也没有看三界众仙。
他只是睁开那双通红的眼，仰头，死死盯着天空那道冰冷的金色法旨，盯着那代表“天道秩序”的至高意志。
他举起了手中的纯阳古剑。
“玄穹天尊！”
吕洞宾的声音沙哑，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位神祇的耳边！
“你言功过不能相抵！我吕洞宾，认了！”
“你言天规无情，法理森严！我，也认了！”
他手中长剑，遥遥指向轮回镜中那片繁华的城镇，指向那一张张安居乐业的笑脸。
“那你且告诉我！”
“这一座城，百万民，百年安康！这，算不算功？！”
“他以凡人之躯，燃尽己身，换来的这片人间盛世，这，算不算德？！”
“若这，都不算功德！”
吕洞宾的笑声愈发苍凉，也愈发决绝，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浩然剑意自他体内冲天而起，竟隐隐与那天道威压分庭抗礼！
“那我吕洞宾今日，便也学他一次！”
“以我这千年道行，三界剑仙之名，在此立誓——”
他横剑于胸，目光灼灼，穿过重重威压，直视那个被束缚的囚徒。
“林澈之罪，我吕洞宾，与他同担！”
“天尊要讲法理，我便与你讲讲这人间的道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剑指苍天！
“我这故友用命换来的道理，比你的天规，更硬！”
吕洞宾一言出，斩仙台上，那股纯粹剑意化作擎天之柱，直冲云霄！
他要以己身千年道行，为林澈分担天罪！
这不是求情。
这是以三界第一剑仙之名，向天道宣战！
九天之上，那张冰冷的金色法旨神光暴涨，天道威压如星海倾覆，朝着吕洞宾轰然压下！
吕洞宾身形笔挺，衣袂狂舞，竟如一柄扎根于大地，剑尖永指苍穹的神剑，纹丝不动。
普法天尊法相不稳，面皮剧烈抽搐，正欲厉声呵斥。
轮回镜的镜面，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再次流转。
大虞王朝，国泰民安。
清河县衙。
一名身穿皂隶服饰的年轻文书，正低头整理卷宗。
他叫林文书，眉眼清秀，举止沉稳。
斩仙台上，众仙神情变得微妙。
又是他。
这一世，他生于挚友用命换来的太平盛世，没有烽火狼烟，没有颠沛流离。
“如此，甚好。”
普法天尊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看着镜中安分守己的林文书，嘴角溢出一丝冷硬的弧度。
“生于治世，恪守本分，这才是天道秩序之下，生灵应有之态。”
他话音未落。
镜中，县衙高堂上，肥硕如猪的县令赵德正，正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一桩百姓争地的案子，判给了那个塞了更多银票的本地富商。
普法天尊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
镜头猛地拉远。
城外，大片肥沃的良田被木桩圈起，失去土地的百姓跪在田埂上，哭声震天。
良田中央，一座奢靡的府邸正在拔地而起。
那是赵县令的别院。
画面再转。
县衙粮仓深处，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被一车车秘密运出，送进富商的私库。
一墙之隔的城外，水灾流民面黄肌瘦，正围着光秃秃的树，争抢最后一点树皮。
饿 孚遍地，白骨盈野。
“狗官！！”
孙悟空一双金瞳瞬间被怒火烧成赤红，他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白玉砖石应声龟裂如蛛网。
“这等蛀虫！该杀！该杀！！”
镜中。
林文书看着这太平盛世下的累累白骨，心如刀割。
白日，他是谨小慎微的文书。
夜晚，他悄然走访被夺走家园的农户，探望在城外苟延残喘的流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