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人离去,假山后便只剩下郁桑落和晏中怀二人。
郁桑落蹲下身,眉眼稍弯,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像天使姐姐般,“没事吧?
还能动吗?”
言罢,她便想伸手去查看他护着头的手臂,看看是否有淤青。
晏中怀避开她的手,下意识往后退去,凤眸盛满了惊疑,显然不习惯别人的接触。
郁桑落并没有感到不悦,毕竟长期受到霸凌,并且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的确会抗拒别人的接近。
“谢谢郁先生,学生没事的。”
晏中怀双手撑地,分明腿上和手臂上的疼钻心入骨,他还是强撑着起了身。
这一举动让郁桑落眼神骤亮,不由啧啧赞叹。
这小反派的身体抗打能力很好啊,被打成这样都还能自己站起来,不愧是后期能当领头的人。
如果这小反派不会误入歧途就好了,经她的手上磨炼一番,日后定能成为以一敌百的超级兵种。
可惜了。
郁桑落有些遗憾。
虽说现在这小反派羽翼尚未丰满,但她还是想留个心眼,不愿让他拥有太强的武力。
毕竟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万一她的爱心感化没用,这小反派还是成了大反派的狗腿,她不是给自己埋了个定时炸弹吗?
“不客气。”
郁桑落笑着回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旧衣。
那衣服已经洗到发白,袖口和膝盖都有磨损的补丁,与国子监其他锦衣华府的学子格格不入。
晏中怀被她打量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稍垂下眼,却不吭声。
郁桑落似也知晓自己目光太过灼热,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下眼,“你是文院的学子吗?”
晏中怀抿着唇,略一颔首,“是。”
郁桑落颔首。
她蓦然想到方才小绒球传送的档案中,似乎有一段话描述了晏中怀为什么会在文院。
晏中怀本是想到武院来的,奈何那晏承轩在皇上面前装模作样,一副跟晏中怀兄弟情深的样子。
晏中怀本就是个隐忍人格,自然也没能反驳晏承轩的话,导致最后不得已,只能跟着晏承轩去了文院。
入了文院后,晏承轩跟着自己底下那些小弟各种欺凌他,夜以继日,晏中怀心中的复仇火焰便越烧越旺。
郁桑落蹙眉。
不行,这身心要从小抓起,再让晏中怀待在文院,这情况不妙啊。
思及此处,郁桑落行至他跟前,抬眼笑道:“总在文院这般被欺负可不行,要不要考虑考虑,入我武院?”
闻声,晏中怀眉眼染上些许诧异之色,但仅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略一躬身,语气恭敬,“郁先生,今日你帮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巧了。”
郁桑落伫立于艳阳之下,不屑的扯了下唇角,“我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对付这种喜欢用暴力解决事情的问题少年,她自然也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晏中怀抿唇,没回话。
郁桑落见他不语,双眉轻蹙,半晌似想到了什么,泄气一叹。
也是。
在晏中怀的认知中,武院的先生通常不出三日便会离开学府,现如今让他入武院,他定是犹豫的。
况且她现如今还没将武院那群混小子管教好呢,将晏中怀带入武院也不是个好时机。
罢了,不差这一两天,等她将武院那群臭小子训乖了,再将晏中怀接过来。
思及此处,郁桑落扬唇笑道:“没关系,你好好考虑,想清楚再来武院寻我。”
说着,她从自己那身特制的劲装口袋里摸索了下,掏出个小瓷瓶。
“拿着。”
她将小瓷瓶不由分说塞进晏中怀手里,“专治跌打损伤的,自己回去揉揉,别省着,淤青的地方多揉会儿,散了就好得快。”
晏中怀倒也没客气,将那瓷瓶接住,眯眼咧嘴笑道:“多谢郁先生。”
瞧瞧,这是个多么充满‘骚年感’的男人啊!
可惜啊可惜!
他的心智已不再少年了!
郁桑落笑着摆了下手,“不客气,那么,下次见。”
郁桑落没发现,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晏中怀眼中的天真尽数掠去,唯剩眸中冷意在刹那间迸溅开来。
他凤眸噙满冰霜,凝着手中的瓷瓶,发出冷笑。
以如此强势的姿态替他解围,又抛出武院的橄榄枝,她到底在图什么?
想到这,晏中怀都忍不住自嘲一笑。
有所图谋?
她能图他什么呢?
图他九皇子这个有名无实的身份?
图他背后空无一物的势力?
真可笑。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极其不对劲。
*累了一整天,郁桑落正要回自己院落,小绒球的提示声立即传来:宿主,今夜丞相府秘谈之事关乎你三姐和太子的婚事安排,你需加以阻止。
郁桑落脚步一滞,有些生无可恋:不阻止会怎么样?
小绒球:倒是不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还阻止个屁!
当她闲着没事干啊?
郁桑落松了口气,拔腿就要走。
小绒球翻了下原著,若有所思:就是会全家一起被五马分尸,死后坟墓被雷劈而已。
郁桑落抬起的步伐立刻便顿住了。
她默默后退几步,行至主屋,扒拉在窗棂上,心底一通“指统骂统”: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小绒球嘿嘿傻乐。
郁桑落翻了个白眼,不鸟它了。
这么说的话,按照时间线,现在应该是丞相府刚刚开始布局的阶段。
丞相府和皇朝的这桩婚事正是为篡位铺路的关键棋子。
作为太子妃嫁入东宫后,郁昭月这个眼线在不知不觉中对晏岁隼产生了爱慕之心。
晏岁隼就是看准这一点,对其加以利用。
使得郁昭月这清醒独立的疯批大女配持续降智,跟林允儿争风吃醋,对她屡施毒手。
最后甚至偷偷拿了郁知北的虎符,卑微至极,拱手献上,只为让晏岁隼爱她。
这兵权对于郁知北而言的重要性就不必多说了,没了兵权之后,郁知北在朝堂之上便没了话语权,失了势。
昔日与丞相府结党营私的奸臣们为了自保,纷纷供出丞相府的各种谋逆之举。
晏岁隼咬紧丞相府这一变故,毫不犹豫出击,抄家灭族。
整个丞相府瞬间陷入血雨腥风中,曾经的荣华富贵、权势滔天,都如泡沫般破碎,只余下惨烈结局。
郁桑落长吁一口气,她可不想在九境国覆灭之前,他们丞相府就先被五马分尸。
这般想着,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搅黄这门婚事。
屋内,郁知南将茶盏拿起,替自家父亲斟了杯茶水递上,“落落日后若能登上太子妃之位,成为一国之母倒也好,可惜落落心仪之人却是那礼部尚书之子。”
郁昭月红唇轻抿,略一挑眉,“这皇室之中哪有什么情爱可言,与其依附于皇室,做那仰人鼻息的皇亲国戚,倒不如自己成为皇室。”
她本就生得娇媚动人,现这么一挑眉,更显得其如千年狐妖般,勾人心弦。
“哼!”
郁知北面色沉肃,眸中怒意翻涌,“小妹纵是不通文墨、不谙技艺,却也是最好的小妹,那太子不思进取,软弱无能,哪里配得上她?”
听墙角听到自己坏话的郁桑落:......郁飞接过茶盅,静静听着自家孩子的不满。
待他们言毕,他才轻抿了口茶抬眸问道:“所以......?”
三人面面相觑,当即拍板。
“篡!
位!”
这二字吼得毫不收敛,吓得窗棂外的郁桑落双腿发软。
卧草!
不愧是原文权势滔天的大反派,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就被他们当口号华丽丽喊出来了?
对比郁桑落的生无可恋,屋内的郁知北展起笑颜,乐得开怀,“没错,待落落成了这九境皇朝的公主,这世间还有什么男子得不到?”
“说得不错,”郁知南颔首,唇角上扬,“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要篡位,我们也该在东宫安插个眼线才是。”
“可......选谁呢?”
郁知北陷入沉思。
软榻上的郁昭月蓦然发出娇笑声,红唇轻启,字字蛊惑人心,“那,便由我来入这东宫吧。”
郁知北闻言,眸光骤亮,紧蹙的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
他心情颇好咧嘴一笑,“对哦,就三妹这容颜,世间那个男子不为之动心?”
郁知南没自家二弟那般心大,他稍偏过头,有些焦虑,“可,可万一那晏岁隼不愿娶又该如何是好?”
毕竟皇帝对他们丞相府本就心怀芥蒂,又怎会让三妹嫁过去?
郁昭月抬手,染着丹蔻的指尖抚过鬓边珠翠,“若是引诱不成,那便下点药,生米煮成熟饭后,那狗皇帝敢不赐婚?”
听着屋内一句比一句还大逆不道的谈话,站在窗棂外的郁桑落瑟瑟发抖,攥紧手中的狐裘不放。
她只能不断深呼吸,出声询问小绒球:那怎么办?
我总不能毫无理由阻止吧?
小绒球思索了会,出了主意:这有什么,只要宿主揽下勾引的活就行了啊。
郁桑落:......你有病啊。
“不愧是三妹!
这招果然高明!”
郁知北崇拜之色油然而生,正出声准备说说计划,木门却倏地被推开──郁桑落气沉丹田,雄赳赳气昂昂吼了声:“不可以!
不能让三姐嫁去东宫!”
屋内四人齐齐愣住。
“为什么?”
郁知南愣了会,率先反应过来,温声问道。
“因,因为......”郁桑落还没想好理由就在小绒球的催促下被迫闯进来,她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指着郁昭月道:“因为三姐属猴,太子属龙,他们在一起会喉咙痛。
”屋内四人:......小绒球:......一串乌鸦啊啊啊啊从头顶飞过。
郁飞忍了又忍,伸手招呼着郁桑落,嘴角噙着令人心悸的笑意,“喉咙痛是吧?
来,你过来,老子今天非得把你打到脑壳痛。”
眼见郁飞抄起桌上的镇纸就要砸过来,郁桑落忙抱着郁知北的腰往后躲。
脑袋却从自家二哥腋下探出来,冲郁飞吐了吐舌头,“从小就这样吓我,真打到了你又不高兴。”
郁飞举着镇纸的手悬在半空,额角青筋直跳。
这混世魔王打小就会拿他这个父亲当纸老虎唬,偏生他每次发完火又忍不住后悔。
“好啦,小妹乖。”
郁昭月从软榻起身,款步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只要你当上这九境国公主,莫说区区礼部尚书之子,即便你要养男宠也可。”
郁桑落:......哦豁,有点心动怎么办?
小绒球急忙提醒:宿主!
理智!
理智!
晏岁隼有男主光环,你就算有坦克导弹也没办法胜他一头的。
小绒球这声劝告算是把郁桑落拉回来了。
说的也是,男主光环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一种从悬崖摔下去都会得世外高人收徒的那种离谱光环。
郁桑落仰头望着四人的神情,突然福至心灵。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