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李泽岳赵清遥的其他类型小说《我真没想当王爷啊李泽岳赵清遥》,由网络作家“溜达的长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无奈,张首辅和礼部刘尚书只能推举了两位他们认为还可以的人。皇帝听罢,摇了摇头,道:“不行,赵罗如今只是个员外郎,太过年轻,资历尚浅,下一届春闱,倒是可以让他担任;孟阔才学不够,名气也不够,不能服众。”几位大人听这话,也没了主意,一个个都不再言语。这时,太子却上前行礼道:“父皇,儿臣有个人选,不知父皇想不想听一听?”“哦?”皇帝抬眼看向太子,自己这大儿子一向沉稳,他倒是想听听太子推荐的人是哪位。“你说说看。”太子又向在座大臣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俗话说,举贤不避亲,儿臣举荐之人,便是儿臣的二弟。”“……”此言一出,皇帝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在这一刻,大宁的皇帝陛下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再给朕说一遍,你推荐谁?”“是儿臣的二弟...
《我真没想当王爷啊李泽岳赵清遥》精彩片段
无奈,张首辅和礼部刘尚书只能推举了两位他们认为还可以的人。
皇帝听罢,摇了摇头,道:“不行,赵罗如今只是个员外郎,太过年轻,资历尚浅,下一届春闱,倒是可以让他担任;孟阔才学不够,名气也不够,不能服众。”
几位大人听这话,也没了主意,一个个都不再言语。
这时,太子却上前行礼道:“父皇,儿臣有个人选,不知父皇想不想听一听?”
“哦?”
皇帝抬眼看向太子,自己这大儿子一向沉稳,他倒是想听听太子推荐的人是哪位。
“你说说看。”
太子又向在座大臣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俗话说,举贤不避亲,儿臣举荐之人,便是儿臣的二弟。”
“……”
此言一出,皇帝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在这一刻,大宁的皇帝陛下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再给朕说一遍,你推荐谁?”
“是儿臣的二弟,蜀王,李泽岳。”
“太子,你可知君前无戏言?”
“儿臣自幼于太傅座下读书,自是知道的。”
“那你……可知这是御书房?”
“儿臣知道。”
皇帝强忍着起伏的胸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道:
“那你提那家伙干什么?若是想开玩笑,自去养神殿去找太后,逗你祖母她老人家开心去。”
孙胡中低着头,身体有些颤抖,强压住自己笑出声的冲动。
这时,张首辅却放下茶杯,慢慢说道:“其实,二殿下来做这个春闱主考官,也是合适的。”
皇帝又一次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自家老二?做春闱主考官?合适?
天大的笑话!
“陛下,二殿下贵为一品亲王,身份上……是足够的。
这些年里,二殿下不断有佳作诞生,每一首都不失为千古绝词,已然流传天下南北,才华……也是够的。
若陛下有意,让二殿下做这个主考官,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张首辅正襟危坐,一条条地冷静分析道。
皇帝彻底坐不住了,用力摆手道:“荒谬!荒谬绝伦!
他才多大?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除了那几首酸不可闻的滥词,他有个屁的才华?
此话休要再提,自古就没有皇子做考官的先例,让他做了主考官,朕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臣,遵旨。”
张首辅拱了拱手。
他原以为,这是太子和皇帝二人唱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让二皇子担任此次春闱主考官。
这…自然是不行的。
可没想到他只是略微试探了一下,竟然得到了皇帝如此剧烈的反应。
既然不是演戏,那太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试探皇帝有没有放权给二皇子参政的心思?
张首辅摇了摇头,看来每朝每代这样的事都避免不了。
还好陛下如今尚值壮年,等到陛下大行的那一天,自己估计早就入土了,不用参与天家那些的是是非非。
至于如今,他只需要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首辅,争取在他活着的时候不让天下出什么大乱子,最好再为百姓多做些事情,史书上记载他的时候,也能好看些。
这场御书房议事很快就结束了,最后还是礼部尚书推荐了一人,皇帝觉得也确实合适,便同意了。
那人便是礼部侍郎吴夫之,大名鼎鼎的五姓之一江陵吴家的嫡子。
说起来,他还是康王世子李洛的准岳父大人,皇帝应允他为春闱主考官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这是除了夏家外,第一个靠拢他皇家的五姓家族。
“这下可发了啊……”赵离挠着头道。
几位内阁大臣们也都送来了寿礼,他们准备的东西并没有多么名贵,多是家里值得珍藏的老物件。
最让赵离震惊的是那些职位不高不低的官员们,他们准备的礼物,有很多东西连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首辅张大人到——”
迎客的门房高声喊着,声音有些颤抖。
赵离连忙放下手中礼单,快步走向大门前去迎接,这位大人可是容不得自己怠慢分毫。
一辆马车在门前缓缓停下,一道胡子微微泛白、身形有些消瘦的身影掀开了车厢帘子。
赵离走上前去,亲自搀扶住了那人的胳膊,将其扶下马车。
“小子赵离,见过首辅大人。”赵离恭恭敬敬行礼道。
不恭敬没办法,朝廷给定州三十万铁骑的吃喝用度全掌握在眼前这位大人手里。
张正端微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道:“世子年少有为,这身姿气度,当真不愧是赵侯爷的儿子,未来定也是我大宁栋梁啊。”
赵离再次施了一礼:“大人过奖了,小子如今还只是个毛头小子,还未有什么建树,尚多需长辈指点教诲。
日后小子有什么问题不解,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张正端又笑了笑,拍了拍赵离的肩膀,道:“这是自然,你赵家为国戍边数十年,老夫老了,可老夫的那些儿孙们能否长长久久地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可是全在你身上担着呢。”
“定不让大人失望。”赵离直起身来,伸出右手,示意张正端向院内走去。
“大人请,我家老爷子就在厅内,直催促我让我到门口迎着,看看您到了没有。”
“承老大人关切,他这八十寿辰,我岂有不到的道理?
知道他不爱俗物,我给老大人带了一幅字画,乃是前朝大儒钱礼所作,可是望他恕我迟到之罪啊。”
张正端一边说着,一边和赵离一同向厅内走去。
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上热闹无比,前来祝寿的宾客们三五成群,互相拱手客套着,见首辅大人亲临,纷纷上前见礼。
张正端一路颔首点头,被赵离一路迎到正厅之中。
厅内,酒席已然备好,此时场上气氛正热烈,老太傅高坐席间,笑呵呵地抚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接受着众人的道贺。
此间宾客们,有内阁学士,有六部大臣,还有定北侯爷在军中的同僚们,仅六部尚书,都来了四个。
礼部老尚书年纪大了,派人送来一贺礼,没有亲自到场。
刑部孙大人则是有公务在身,这几天有些忙,实在是腾不出空来。
“许久不见,老大人还是如此精神矍铄,真乃我大宁之福啊。”
张首辅走入其间,大笑着向太傅见礼道。
老太傅站起身来,见张正端正拱手向自己施礼,便笑呵呵地走到他身边,握住了这位内阁首辅的手。
“我大宁一朝人才辈出,我这一个教书的老头子,侥幸多活了两年,哪里又能称得上一国之福了。
倒是你啊,你可是得好好保重身体,你才是我大宁真真正正的福分啊。”
老太傅亲切地拉着张正端的手,走上主桌,让其坐在了自己身边。
“说来也是,我今年一算,也五十有三了。年轻的时候,可是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一到上了岁数,这日子啊,就跟没过一样,嗖一下就过去了。
大宁人自古以来表达感情的方式都是内敛的、含蓄的,更别说在如今这个伦理纲常至上的时代。
此番离经叛道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赵清遥嘴唇轻颤,眼睛瞪着面前这人,胸口剧烈起伏着,从心底涌现的羞恼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她知道李泽岳要给她来个大的,但也没想到那么大。
席间众人死死睁着眼睛,一眨都不带眨一下,紧盯着这紧张的一幕,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赵清遥失神地站在原地,红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相识十数年,这家伙的疯言疯语她并未少听。
但今日这般如此没脸没皮到极致的话还是第一次!
这家伙总能挑战他生而为人的下限。
看着被他一席话雷的久久无法回神的清遥,李泽岳缓缓吐了口气。
就是现在。
只是一瞬间,李泽岳体内真气迅速升腾,在经脉内流转起来。
夹着剑尖的手指沿着剑身一路前伸,脚尖拧转身形前倾,手掌瞬间抓住了剑柄。
接着,握住剑柄的手掌猛然发力翻转,在赵清遥反应过来之前,一下将她手中的长剑夺了过来。
紧接着,李泽岳脚尖再转,提起真气轻点地面,整个人如一条难以捉摸的白蛇,头也不回地直奔东侧那扇打开的窗户。
眨眼间的功夫,堂堂大宁二皇子就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在他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赵清遥这才从人无语到极致真想自杀的状态中反应过来,握着剑鞘匆匆跑到窗边。
她看着在繁华长街的屋脊上施展轻功,像只兔子一样忽高忽下的那道白影,紧咬着牙关。
一不小心,还真让他得手了。
赵清遥高高举起手中握着的剑鞘,对准自己预判的那家伙的下一处落点,奋力掷了出去,心中念道:
“狗东西,还想跑?”
红袖飘扬,剑鞘快如离弦之箭。
银白的剑鞘转瞬间变成了一道细长雷光,下一刻就来到了李泽岳的身后。
“卧槽!”
正沾沾自喜着逃过一劫的二殿下只觉得一股猛烈气机从后背直射而来,只来得及匆忙转身,双腿微蹲稳住重心,将夺来的长剑横于胸前。
嘭——
剑鞘相撞。
眼看着那道白影被剑鞘自不远处屋顶上击落,扬起一阵烟尘,赵清遥这才轻哼一声,晃了晃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依旧有些余怒未平地长长吐了口气。
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猛然转过身来,将恶狠狠的目光投向了那几个畏畏缩缩坐在软榻上看了一整场大戏的家伙们。
“……”
场上一阵寂静过后,
李洛终于把脑袋从腿上抬了起来,轻咳了两声,尴尬道:“那啥,清遥姐,我突然想起来府上还有些事,就先走了啊。”
赵清遥没有说话。
李洛起身微微行了一礼,连忙拔腿就跑。
“太tm尴尬了。”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匆匆向那袭红衣行了一礼,然后撤出了房间。
“清遥姐,家中有事,先告辞了。”
“赵小姐,在下突然想起家父病重,先回去照顾了。”
“赵小姐,再会。”
“姐,我先走了昂。”
赵离凑在众人身后,也跟着喊了一句,这就要蹑手蹑脚向楼梯走去。
“你给我滚回来!”
赵清遥眼睛圆瞪,看向自己不成器的弟弟。
其他几个走在前面的家伙吓的脚步一顿,见喊的不是他们,便又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赵离苦着脸垂头丧气地来到了姐姐身边。
“别家勋贵子弟贪图享乐、不思上进也就算了,你呢?你是定北侯的嫡子,是当朝太傅的孙子,你能跟着他们一块不学好吗?”
赵清遥咬牙切齿,
赵离低着头一言不发,偷偷撇了撇嘴。
好不容易从北边来趟京城,放松放松怎么了。
你还教育上我了,爱你一万年。
想到这里,赵离一个控制不住,又笑了出来。
见弟弟的表情从不在乎到不服气再到忍俊不禁,赵清遥也差不多猜到了这小子在想什么。
顿时气的胸膛一阵起伏,右手再次摸上了腰间,这才想起自己的佩剑月华被那家伙顺走了。
她左右看了看,没在雅间里发现什么趁手的东西,恨恨地咬了咬嘴唇,道:“先回家,到了家再收拾你。”
……
另一边,
李泽岳狼狈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雪白袍子上的灰尘。
“嘶,真疼啊。”
虽然刚刚自己已经挡住了那一击,却还是被那她巨大的力道给击飞出去,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那一下可是摔的不轻。
灰尘散去,李泽岳弯腰从地上捡起月华的剑鞘,将剑归入鞘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愧是赵清遥啊。
世间高手分十品,以一为始,以十为终。
赵清遥五岁开始修行,六岁开窍,自此正式进入武者行列,五年内连破三境。
三品到六品,她又是用了五年。
而如今十八岁的赵清遥,已然迈入了八品之境。
天下万般修行路,最终殊途同归,都可用这十品衡量实力强弱。
八品之上的九品之境,却是又分三阶,
观云,升日,破晓。
而九品之上的存在,那便已然是玄之又玄,天下顶尖的存在了。
总之,像赵清遥十八岁的八品高手,在天下已然是凤毛麟角的绝世天才。
而李泽岳的情况,倒也不差,只是有些复杂了。
……
回到自家府邸歇息了一会,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京城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沁凉,大宁二皇子李泽岳坐在自家府邸的屋顶上,抬头看了眼闪烁的星空,微微叹了口气。
他一直认为自己一个人坐在殿顶吹着晚风,自饮自酌饮上一壶,是非常难得的享受。
风声骤起,衣衫微动。
北边天上好像有颗星星忽闪了几下,又好像完全没有变过,依旧悬于空中,就像以往几千万年前一样,依旧明亮。
“十八年了啊。”
王府硕大恢弘,但唯有寥寥几盏灯笼散发着毫光,在其中最高的一座大殿之上,白衣少年斜坐着,手里还握着一个酒葫芦。
李泽岳幽幽叹了口气,他很喜欢在夜晚时抬头仰望星空,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家乡就在天空中闪烁的某颗星星里。
他那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去的家乡。
十八年前,他还是另一个世界一名年轻的语文老师。
孩子们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他作为班主任,需要时刻监督着他们。
就在那一天,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带完了晚自习,查完自己班同学们的宿舍,已经十一点钟了。
县城很小,他就职的学校建在城市郊区,每天需要开车走环城路上下班。
像往常一样,他来到停车场,坐在自己的车里点了根烟缓解了一下疲惫,就启动了车子。
夜晚的环城路大货车很多,但没关系,他开车一向很小心。
可那一夜,左转信号灯绿光亮起,
就在他打开转向灯正在转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大卡车冲他迎面而来,直接将他的车子撞飞到了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那束耀眼的远光灯和刺耳的鸣笛声是他对那个世界最后的记忆。
本书架空背景,风格轻松诙谐,逻辑细节不严谨之处,还请海涵!
…………
承和二十年,
大宁乾安城,春归楼。
和煦的春风透过窗子,拂过屋中层层帷幔,吹散了香炉燃起的袅袅熏烟。
丝竹声起,几名年轻的豪门子弟坐于软榻上,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看清倌人们翩翩起舞,白袖飘飘,身旁又有软玉在怀,享受着难得的盎然春意。
作为大宁朝最为顶级的一批勋贵,他们生来就有着享受这世间一切美好的权利。
按理说……房间里确实本该是这样奢靡无度的一副场景。
可就在刚刚,突然闯入雅间的一位红衣少女打破了此处原有的祥和氛围……
“清遥,你听我解释。”
雅间内,席间气氛凝滞着,
两分钟前还在谈笑自若的几名年轻公子们一脸惊恐地坐在位置上,看着站在宽大的几案前对峙的那对年轻男女。
先看那少年,身着月白云纹长袍,发髻高高束起,面容英俊,丰神俊朗。
不过此时他倒是再顾不得自小养成的所谓丰姿气度,眼神慌张地举起双手,紧盯着面前那已然拔剑出鞘的少女,脚步不由向后退了两步。
再看这被唤作清遥的少女,也不知所谓何事,细长的秀眉高竖,凤眼圆瞪,面色愤怒,紧握着手中宝剑。
只见她向前紧跟两步,手持莹白宝剑的手腕微微一抖,一道冷冽剑气便从锋刃甩出。
那剑气擦着少年脸颊而去,直直劈向其身侧高挂的灯笼。
“啪嗒。”
少年旁边的灯笼瞬间被劈成两半,均匀地分开,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看着已经变成碎片的灯笼,那少年只觉得脖子直冒凉气,又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几步,一脸的欲哭无泪。
“好好地出来赏个曲,怎么还让她逮住了呢?”
他,李泽岳,作为大宁王朝堂堂二皇子,皇后所出的天家嫡次子,竟然被一个女子用剑指着鼻子。
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名脸色不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焰的红衣女子名叫赵清遥,是他的青梅竹马,与他自小一起长大,关系甚笃。
她的父亲是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定北侯爷,她的爷爷是当朝太傅,她的老师是二十年前凤辇前救下皇后的云心真人,
而她,是年仅十八岁的八品高手。
因此,这位名叫李泽岳的少年,此时……想动也不敢动。
倒也不是不敢,主要是逛青楼被她逮了个现行,确实不是那么回事。
“李泽岳啊李泽岳,你胆子当真是大。”
赵清遥持剑再向前一步,美貌的脸上似乎结上了一层寒霜,语气无比冰冷道。
席间李泽岳那群狐朋狗友们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一动不敢动。
窗外吹过的微风吹来,替他擦了擦额前渗出的冷汗,李泽岳此时大脑飞速运转着,寻找脱离如此危局的办法。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看着眼前这把直指自己喉咙的宝剑,李泽岳欲哭无泪。
……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一刻钟前说起。
京城的春天总是细雨濛濛,皇城外的老柳树刚刚抽芽,一抹绿意点缀着高高的宫墙。
天空微微放晴,乌云刚刚散尽,老京城小贩们嘴里一边念叨着这乍暖还寒的天儿,一边来到街上,想着把摊再给支起来,能挣一点是一点。
“驾!”
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奔腾而过,在还未干透的道路上溅起不少泥点子。
这条街毗邻穿城而过的玉河,店铺林立。此时虽刚刚雨过天晴,但路上已有了不少行人。
路旁的柳树生长着嫩绿的枝叶,被刚刚滴答的小雨浸的有些湿润。
看到路上稀稀疏疏有了行人,枣红马速度慢慢放缓,蹄子一步步踩在这条还算繁华的街道上。
有走南闯北的江湖人看到了这匹神骏的大马,咂巴着嘴巴,满脸羡慕。
在京城这块地儿上可养不出这般充满野性的骏马,只有在北边,在关外,在时刻准备应对战争的军马场才能驯养出这样的马匹。
江湖人抬头看去,却见骑在那高头大马上的,竟是个一袭红衣的女子。
好生俊俏的姑娘!
眉如远山且不失英气,凤眼狭长微微上挑,鼻梁挺翘,带着几分娇蛮倔强,红润的小嘴微微抿着,也不知在生着何人的气。
黑发高高束起,被一枚鎏金发簪固定着,上面还镶嵌着一颗赤红的宝石,流光溢彩,一看便不是凡品。
那飒爽利落的英姿,使人见之不忘。
满脸络腮胡子的江湖人两眼使劲盯着那女子的窈窕身影。
“哎,看两眼就行了,那一枚簪子都够买咱兄弟俩的命了。
更别说,你又不是没看见,刚刚那姑娘能在这京城大街上纵马那么快,衙门管都不管,不知这又是哪家大小姐呢。”
络腮胡子旁边的朋友撇嘴道。
大宁朝对京城城内管辖十分严格,明有金吾卫负责巡查警戒,暗有采律官虎视眈眈,像这女子在京城内纵马的行为,别说普通江湖人了,就算是一般的权贵子弟,也早就被拉去了衙门喝茶。
“大小姐就大小姐呗,俺看两眼还能把俺头砍了啊。”络腮胡子闷闷应了一句,恋恋不舍地把头扭了回来,暗骂了一句狗娘养的老天爷,咋的就那么不公平呢。
“老李,你说这姑娘那么着急忙慌的,是干啥去?”
“这谁知道啊,看她去的那方向,那不是春归楼吗,她总不能去青楼找乐子去吧,哈哈哈哈。”
两名江湖人谈笑着渐渐远去。
那女子稳稳当当坐在马背上,一袭红衣微微摇晃,不染尘埃。
终于,枣红大马停在了街面上一座雕梁画栋的高楼前。
这高楼青砖瓦黛,造型典雅又不失矜贵,精致的红灯笼挂在门前,微微在风中摇曳,上层楼阁飞檐翘起,屋顶错落有致。
在二楼栏杆处,还站着几个身姿绰约的姑娘,正娇笑着挥舞着长袖,招揽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朱红大门敞开着,老鸨也带着几位姑娘,笑盈盈地招呼着进门寻欢的客人们。
而大门之上,挂着一副精致匾额,上书着“春归楼”三字。
站在这春归楼门口,隐约还能听到其内姑娘的勾人歌声。
“才过笄年,初绾云鬟,便学歌舞。席上尊前,王孙随分相许。算等闲、酬一笑,便千金慵觑。常只恐、容易蕣华偷换,光阴虚度。”
曲调婉转悠扬,歌姬唱曲更是有几分功底,再加上自己青楼女子身份的共情,竟是把这词中女子的辛酸经历唱的感人肺腑。
“这便是那位殿下新作的词吧,听说此词名为……迷仙引?
又是一个新创的词牌名,那位可真是大才啊。”
路边有两名青衫书生驻足旁听,今年春闱将至,估计是来进京赶考的。
刚刚说话的那书生又摇了摇头,叹口气接着道:“只可惜…那位殿下的才华全都用在了这烟花之地,
若是……”
“噤声!你不要命了?”
其中一名书生话还未说完,便被同行那人给打断了。
那人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拉着刚说话的书生低声道:“京城不比江南,说错话传到人耳里,事情可就麻烦了,这种事你我私下说说就好,在大街上可不能妄议这些事。
要掉脑袋的!”
书生知道自己失言,也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周围。
见旁边有名绝美女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睛斜盯着自己,书生连忙有些心虚地拉着同伴匆匆离去了。
红衣女子收回目光,看了眼春归楼旁边停放着的那几辆熟悉的华贵马车。
她扯了扯嘴角,翻身下马,走到了大门处。
站在春归楼门口的老鸨刚刚就注意到了这个骑马靠在路边的姑娘,心里正琢磨着,却见到这姑娘皱着眉头径直向她走了过来。
得了,来者不善啊。
老鸨看了两眼这姑娘精致的五官,又扫了眼其腰间佩剑,猜测着她的身份。
就算是在这天下首善之都,万国来朝的大宁京城里,这般飒爽美丽的姑娘也不多见。
老鸨皱着眉头思虑着,不由想到了此时正在这楼子顶层听曲儿的那几位年轻贵人们。
莫不是……有什么关系不成?
果然,那姑娘三两步来到她面前,开口道:“我来找人。”
声音清脆如黄鹂鸣叫,动人心弦。
老鸨愣了一下,有些没意料到这位姑娘的单刀直入,如果真的是来找楼子顶层那些贵人的,那这位的身份也必然高到天上去了,怎么能自己骑着马抛头露面就来青楼逮人呢。
仔细打量这姑娘,一身红衣,腰悬长剑,倒像是个江湖侠女,可以自己这眼力,又能在她身上看到些许无法言语的贵气,没个十年的锦衣玉食可是养不出这股子气质啊。
她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毕竟在这一行干了那么多年了,那些官老爷贵少爷夜宿在楼子里被家里逮回去的,也不在少数。
做她们这一行的,不都是得小心奉承着,不能惹事上门嘛。
老鸨摆了摆手,让身边的姑娘们都散开,各自去招揽客人,然后赔着笑脸对面前红衣女子道:
“我家楼子生意极好,有太多客人了,不知姑娘想要寻哪一位,我好让下边人去通知一声。”
只见红衣女子皱了皱挺翘的鼻子,淡淡道:“带我去找李泽岳。”
“还用我再重复一遍吗?
你是皇家嫡次子,我是定北侯的长女。像我们这样的身份,婚姻从来就由不得自己。
就算、就算我答应你,愿意嫁给你,你父皇同意吗,我父亲同意吗。
我们两个的关系从来就没有像别人眼里那样的乐观。
李泽岳,从小到大你从未热衷过权谋,像江湖人更甚像皇家子。可这,终究是你离不开的、不得不考虑的。
你是大宁的二皇子,蜀地的王爷,你再如何风流洒脱,也避不开此事。
权谋,终究是你需要学会的、考虑的东西。
朝堂之下,江湖之上,有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
现在你再想想,还认为娶我是那么简单的事吗?”
赵清遥目光凿凿,盯着李泽岳的眼睛。
却始终没有挣脱李泽岳握着自己的手。
“我从未认为此事简单。”沉吟片刻,李泽岳看着心上人的眼睛,紧握着手里的皓腕,一字一句道:“这件事,是需要争取的。”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争过什么,一直满足于这样的生活。
锦衣玉食,潇洒快活。写写诗,听听曲。就连那把椅子,我也从未动过争一争的念头。
我生来已经获得了太多的东西,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乐于过如此简单的生活。
但是,有些事情不争是不行的。
我现在所享受的一切,都不过是空中楼阁,没有足够的力量,风一吹,我所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词王爷?
瓷王爷罢了。
放在空中,一旦失去依凭,那便是碎在地上,再无价值可言。
就像我们现在一样,我要娶你,可这件事根本由不得你我两人。
天下大势、衮衮诸公、百万铁骑、储君之位、皇帝圣心。
无非就是这些因素在影响着我们,有太多的无奈左右着我们看似堂皇的人生。
这些天,我也想清楚了,这些都是我终归要面对的。
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把握自己想要把握的事情。
所以,我要争,我也只能去争,才能得到一个属于我们的未来。
世间英雄以天下为局,各为棋手,黑白双子于盘中作响。
今天,我便要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看着我们的人。
我,李泽岳,要娶赵清遥为妻。
为此,愿入此局。”
李泽岳握着赵清遥的手,认认真真地说道。
赵清遥抿了抿嘴,
那么多年,她终于从他口中等到了这句话。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垂下脑袋,罕见地低声细语道:“你当真想好了?”
李泽岳没回答赵清遥的问题,只是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筒,形状与金吾令类似。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也是……我向我那皇帝老爹,表明态度的第一步。”
李泽岳将小筒放到赵清遥面前,拿出火折子,犹如变戏法般将其点燃,递到她手中。
“把引线点着吧。”
赵清遥伸出那只没被李泽岳握着的手,略微犹豫了一下,看着月光下他那灼灼的目光,心里也变得坚定下来。
“这终究是我们两人的事情。”
赵清遥叹了口气,心道。
她伸手接过李泽岳递来的火折子,火焰在夜空中熊熊燃烧着,就像两个年轻人的内心,疯狂而热烈。
赵清遥攥着火折,毅然点燃了李泽岳手中小筒的引线。
刹那间,漆黑的夜幕下,
一道火红的烟花令飞到天空,悄然绽开。
紧接着,
京城南面,
无数道璀璨的烟火从城外的玉河畔飞腾到夜空上。
“奴婢见过长公主、三殿下。长公主殿下万福,三殿下万安。”
锦书公主冷哼一声,道:“晓儿起来吧,不必多礼,你是个听话的,不像某人。本宫今日听闻,不知谁家的狗崽子被刺杀了,还受了重伤。
本宫好心拿着丹药来看他,谁知道那狗崽子好雅兴,还能搂着美人在这吟诗赋词呢。”
“姐?你怎么来了。”
李泽岳一脸惊讶,只当没听到锦书的揶揄,一瘸一拐地倒腾着步子,向锦书公主走去。
那一脸虚弱、费力前行的样子,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李泽鹿撇撇嘴,对自家二哥这种故意卖惨的行为很是不齿。
“行了行了,你别过来了,在那站着吧。”锦书摆了摆手,迈步走到李泽岳身边,一脸嫌弃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李泽岳看着提着药箱站在原地的老三,招了招手道:“过来,让我看看你给你哥带的什么药。”
晓儿和几个丫鬟抱来了凳子,放在了庭院里,姐弟三人就这么坐着说起了话。
“听说你昨天一拳打死了一个观云境武僧。”老三开口问道。
李泽岳咧开嘴角,笑道:“侥幸,侥幸而已。”
“你竟然真的已经晋升九品了。”
锦书公主捂住嘴巴,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李泽岳得意洋洋道:“凭我的资质,进九品很奇怪吗?”
“可是……可是,你才十八岁啊。”李泽鹿也在练武,他有些想不明白李泽岳这家伙凭什么晋升那么快。
“清遥也才十八岁,她也马上就要九品了。”李泽岳抠了抠鼻子,满不在乎道。
“清遥姐可是天才!”李泽鹿叫道。
“天才咋了,天才也得嫁到我家。”李泽岳恬不知耻道。
李泽鹿被二哥绕的有些混乱,花了好一会才把脑袋转过来,用力拍了拍桌子:“清遥姐是清遥姐,你是你!我在问你为什么晋升那么快!”
李泽岳摇了摇手指,继续道:“老三,你有点不礼貌了哦,你得喊清遥嫂子。”
“啊啊啊——”
李泽鹿彻底受不了了,起身就朝院外走去。
“来都来了不吃个饭再走吗?”
李泽岳冲老三的背影嚷嚷道。
老三想了想,二哥家的厨子总有新花样,不知为何做的就是比宫里御厨好吃。
留下吃顿饭再走……也行。
然后又抬头挺胸地走了回来。
锦书看着亲弟弟没出息的样子,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李泽岳笑道:“我看你们就是卡着饭点来的。”
“可别把我想的也那么没出息,是太子下了朝跑到月满宫,给我们说的你被刺杀的事情。
我又等到宫女从太医院给你拿来丹药,才坐马车到你这王府上。
这一来一回,都多长时间了?”
李泽岳这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自己受伤的消息。
“他怎么给你们说的?”
“就是把你受伤的经过给我们讲了讲,还说父皇已经给孙尚书和赵大人下了旨,让他们三天内把刺客的身份调查清楚,再肃清一遍京城内所有太觉教余孽。”锦书公主一五一十道。
“这样啊……也就是说相国寺的和尚身份都已经查明了,都是太觉教余孽吗?”
“好像只有相国寺那几个领头的大和尚是太觉教奸细,其他的小和尚什么都不知道。”锦书公主努力回想着太子上午时在宫内说的话。
李泽岳叹了口气,问道:“那他有没有说,皇帝准备怎么处理那些个小和尚?”
锦书公主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并未提及。”
当天晚上他就捶杀了个九品观云武僧,这不就被她误会自己已经晋升九品了,比她还高上一境嘛。
自己竟然把这事忘了,人家小姑娘明明记在了心里。
被赵清遥扶回来的路上,他还一个劲地拿“早晚都得进府里住”调戏人家小姑娘,紧接着到了就进了自家丫鬟们的怀抱。
这算什么事嘛!
人家清遥能不生气吗?
李泽岳懊恼地用手心使劲抵住自己的眉头,真是枉费自己那么多年在青楼闯下的赫赫威名,女孩的心思竟然还没个北蛮子看得明白。
见李泽岳面露了然之色,殊不知自己已经被编排成“北蛮子”的赵离还贴心地给他倒上了一杯酒,说道:
“我估计啊,这事得在我姐心里拧成个疙瘩了,谁让你喝点酒管不住嘴,让她刚好听见了。
这事儿可得看你怎么处理了,最迟后日你们可就得见面了啊,你这要是哄不好她,以后麻烦可就大了啊。”
李泽岳听了,再一次长长叹了口气。赵离说的没错,他是最了解赵清遥性子的,要是不好好哄哄她,估计这半年时间都别想看她给自己好好说话了。
可到底该怎么哄呢,莫非真的要去找太后下旨求亲不成?
他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好呢,况且才刚刚十八岁,他可不想那么早就成婚。
“头疼啊。”
李泽岳又一次举起了酒杯。
女人,当真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情,尤其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更是如此。
赵离看着李泽岳苦恼的脸色,不由得微微笑了下。
“岳哥,我可是很看好你们的。虽然咱们没在一起长大,但自小时候开始算,咱们差不多也认识十三四年了,我给你说句实话,要是你当我姐夫,我百分之二百的赞成。
可要是换个人,我赵离是万万不同意的,你可是要好好考虑啊。”
见赵离如此郑重其事,李泽岳也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放弃清遥的。”
“有你这句话就行,来,咱走一杯。”
“来。”
李泽岳端起酒杯,与赵离碰了一下,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这不,还是很在乎的吗。”
“姐,我还是很了解你的。”
看着李泽岳坚定的目光,赵离心里如此想着。
孤月皎皎流转着,将她的光辉撒向世上每一个抬头看月的人。
古往今来,每一个人怀揣着心事时都会不自觉地抬头看向月亮,月亮就在那里,她宽容无私地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包容着世间所有人的忧愁,用那皎洁似乎永远不会凋零的光芒抚慰着每个人的内心。
是日,大宁二殿下与定北侯世子于王府中同饮,杯盘狼藉,两人皆醉,尽兴而眠。
……
时间又悄无声息溜走了两天。
这几天里,整个京城的气氛极为诡谲,不知采律官衙门和刑部发了什么疯,进行了一次全城搜捕,弄得城内那些各怀心思的势力一时间人人自危。
毫无疑问,采律官掌握着全天下最多的消息,他们作为皇帝的眼睛,拥有着无数的渠道,能够了解到他们想要了解的事情。
而京城也正是采律官系统最发达的地方,如果他们真的不惜一切代价想在城中找到一群身份特殊的人,也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这两天里,京城中关了一间酒铺,少了一座客栈,还有三座小院莫名其妙地失火,彻底消失在了这座有着悠长历史的京城之中。
朕就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他们藏在朕眼皮子底下藏了快二十年。
朕实在是想不明白,那太觉教到底许了你们多大的好处,让你们连朕和朕的儿子的性命都不顾,替他们隐瞒了二十年。
莫非,你们也加入了那太觉教,想帮那董平反宁复周不成?”
“臣,死罪!”
孙胡中和赵极听着皇帝咬牙切齿的话语,冷汗密密地从额头上渗出,俯下身子把额头贴在地板上,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皇帝冷哼一声:
“死罪?你们当然是死罪,让一窝反贼藏在京城二十年,朕还要奖励你们不成?
朕给你们三天,三天时间内,揪出所有与这窝和尚有联系的太觉教同伙,清查京城内外,朕以后不想再在京城内听到任何太觉教的动静。
另外,对老二动手的那个戒律僧,他的身份有问题,朕觉得他不会单单是个太觉教反贼那么简单,给朕查。
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办不成这些事,你们就永远不要来见朕了。
滚吧!”
“臣,领旨。”
“臣,领旨。”
孙胡中和赵极再次行了个大礼,然后连忙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太子走到两人刚刚跪服的地方,拾起了被皇帝扔到地上的奏折,重又捡了起来,叠好放回到了御案上。
皇帝坐在榻上,长长叹了口气,道:“李莲恩,老二受伤如何?”
大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殿内,苦笑道:
“据金吾卫所言,二殿下受了些内伤,应当是不致命的。太医院的人也说,昨夜已有太医去王府看过了,伤了经脉,还需静养。”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拿起奏折开始翻阅起来,一边说道:“太子,你去月满宫,把此事给雁妃说说,让老三和锦书去那小子府上,看看他死了没。”
“儿臣知道了。”
太子俯身领旨,随后退出了御书房。
月满宫的位置并不偏僻,作为三宫六院里唯一的贵妃娘娘,寝宫自然坐落在后宫环境最得天独厚的地方。
太子一身赤红朝服,走在内宫之中,路上宫女太监皆跪伏行礼。
远远的,他便看到了月满宫那棵高大的桂树,枝桠肆意伸展着,已然有了发芽的迹象。
走到月满宫门口,太子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有办法的话,他实在是不想到这里来。身为一国储君,他对这座寝宫,心里竟然有一丝恐惧。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他对跪在地上向自己行礼的小宫女道:“劳烦向雁妃娘娘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有事求见。”
“是,殿下。”
小宫女脸蛋通红地偷瞄了一眼英俊的太子殿下,娇滴滴地应了一句,然后转身向宫内跑去。
太子并未等太长时间,没一会那小宫女就又跑了出来,柔声道:“殿下,娘娘在就在殿内,让奴婢带您进去。”
太子含笑点头,跟在宫女身后向雁妃寝殿走去。
这月满宫他并不陌生,小时候母后尚未病逝,与雁妃关系极好,他也经常随母亲来这边玩耍。
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很熟悉。
华贵的殿内,雍容美貌的雁妃正襟危坐于桌前,岁月并未在这位娘娘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依旧如年轻时那般完美无瑕。
二十年过去,昔日骄纵的小姑娘已成为了一个帝国的贵妃。
皇后病逝后,太后年迈,后宫大大小小琐事皆由她一手操持。
世家大族根基深厚,无论如何改朝换代,他们依旧屹立于此,传承数百年,枝繁叶茂,无论文风武学,都有着其属于自己的脉络。
江陵吴家便是其中最为显赫的五大家族之一。
门阀需要通过向朝廷输送人才,通过朝廷赐予他们的名望和权利,来保证家族的不断兴旺;皇帝也需要这些高门大族培养出的人才来治理天下,巩固自己的统治。
这是这个世界最基本层次的世家大族与皇帝之间的关系。
朝中不乏有五姓家族出来的大臣,可品级最高的,也就是吴家的吴瑜了。
本朝大开科举以来,皇帝便有意打压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一直提防着前朝门阀与皇家共天下的局面再现。
吴家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吴瑜更是恪守为臣之道,再者他确实也有真才实学,让皇帝挑不出一点毛病,这才把他擢升到礼部侍郎的位置。
前些天,康王家与吴家女欲定亲之事传来,让他一阵哭笑不得,想了想便同意了此事。
既然吴家如此听话,再许他一个天下士子座师之名又如何?
在他看来,所谓世家,也只不过是他手上随意操纵的玩具而已。
他的心思,也从未放在这一家一姓之上。
他的眼睛所注视的,永远是整座天下。
至于五姓大族之一的夏家,那是他皇后的娘家,早早地就与他老李家绑在一起了。
皇帝放下茶杯,回过神来,看着正向自己行礼告辞的大臣们,点了点头道:“你们去吧,孙胡中留下。”
孙胡中闻言,连忙道:“是,陛下。”
然后老老实实把自己抬起的屁股坐了下来,心里想着,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孙大人的茶应该凉了吧。
太子,
再给孙大人续上一杯热茶。”
此言一出,
孙胡中吓得立马站起身子,扑腾一下跪倒在地,高呼道:
“陛下,臣死罪!”
皇帝皱着眉头,有些不耐道:
“朕还什么都没说,你这是作甚。
赶紧滚起来,等赵极来了,朕再好好说道说道你们两个的事。”
“臣,遵旨。”
孙胡中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次,他没敢再坐到位子上去。
太子这时又端着茶壶走到了他面前,微笑着往他杯子里倒满了一杯热茶,端给了孙朝中。
“劳烦殿下。”
“孙大人客气了。”
孙胡中接过茶杯握在手中,知道太子在安抚自己,可他却怎么也平复不了那颗忐忑的心。
没过多久,有一个太监就匆匆跑到殿内,对皇帝道:“陛下,采律官指挥使赵极大人到了。”
皇帝停下翻阅奏折的手,抬头说道:“让他进来。”
孙胡中看着一袭黑色袍子,腰悬一柄红色长尺的英俊中年男子走进大门,迈步走到皇帝身前,跪倒在地。
“臣赵极,参见陛下。
陛下,圣躬安。”
“朕……不安。”
皇帝“啪”一声合上折子,狠狠甩到了赵极的身边。
孙胡中连忙跪到赵极身边。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竟然窝藏了一寺庙的反贼,你们一个刑部尚书,一个采律司指挥使,都是怎么当的?
今天早上朕刚睡醒,就有人给朕传来了消息,说朕的儿子,竟然在家门口的寺庙里遭遇了一场刺杀?
刑部十三衙门审讯了一夜的结果也出来了,相国寺那么大一个寺庙,除了那些刚来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和尚之外,住持方丈、管院和尚,竟然全都是太觉教反贼?
如今已开春一段时间了,如若大堤再不动工加固,等到天儿热起来了,暴雨再来,又是一场天灾啊。
可他委屈啊,他又没贪钱,心里既念着百姓,还得站在这舍着一张老脸挨骂,总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说“钱都被下边的人分润走了,你这回再多给点吧”。
这不明摆着找死吗?
“唉。”
思来想去,工部官员还是硬着头皮向前迈出一步,面对皇帝,俯身行礼道:
“大堤动工在即,水患之事刻不容缓,还请陛下开恩。”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捏了捏眉间的位置,今日朝会有些久,他坐的有些乏了。
“钱立升,督水司所需银两按往年惯例给吧,这次朕会派一支采律官前去监押银子。
你随之同去,替朕好好看看朕的江南。”
说罢,不等工部官员谢恩和户部钱侍郎领旨,皇帝便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挥了挥手道:“就这样吧。”
然后,就从殿后走了出去。
大太监李莲恩连忙挥了挥拂尘,高声道:
“退朝——”
然后又急匆匆地跟着皇帝走出了大殿。
“恭送陛下。”
“吾皇万岁。”
等到大臣们从地上爬起来,太子对前列几位大臣拱手道:“还请几位大人移步御书房,陛下还有些事要与各位大人商议。”
张首辅点了点头,这是朝中惯例,每次朝会结束后,陛下都会召集内阁大臣前往御书房议事。
或是商议朝会时未有结果的事情,亦或是商议一直留中的奏折。
孙胡中这位刑部尚书也在内阁大臣之列。
内阁一行人赶到御书房之时,皇帝已经换上一身红色常服,坐于软榻上翻阅着案上的奏折了。
“来了啊,都坐吧。”
“谢陛下。”
御书房内已摆好了凳子,这几位重臣有些都上了年纪,自是不能站完朝会,再站着在御书房奏对了。
孙胡中在这里边都算是年轻的。
天气还是有些冷,太子带着几个太监,给几位大人端来了暖身子的热茶。
孙胡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热腾腾冒着白气的茶水自口中流入胃里,身子确实也暖了起来。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在座的几位大臣和站在一旁的太子,开门见山道:“今年春闱在即,可这主考官之位却迟迟未定,诸位都有何推荐啊。”
“这……”
几位大臣都有些迟疑,这春闱主考官一职,可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科举每四年一次,无数读书人为实现心中理想抱负,千军万马独木桥,来参加京城的会试,来到这里的每一个考生,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你也许是块金子,可春闱时的京城,金碧辉煌。
他们在金榜出来后,摇身一变,或许进入翰林院,成为国家储备人才;或许进入六部,成为中枢基石;或许分配地方,成为一县父母。
总之,无论他们日后发展如何,都会尊称当日的主考官一声“座师”,甚至可以以主考官的学生自居。
因此,这会试主考官的人选,就变得尤为重要。
皇帝见这几个老狐狸互相看来看去,始终不肯开口,似乎有些愠怒,道:“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我大宁朝野上下一个能担任考官的人都找不出来吗?”
孙胡中和礼部尚书刘大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哪里是找不出来啊,六部那么多高品官员,哪个不能担任这春闱考官?往年都是您圣心独裁了,谁知道您今年这又整什么幺蛾子,问起来我们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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