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急,性子直。”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沙哑而温和,“以后,你多担待。看得出来,你是个稳重的人。”
说完,他拍了拍江辰的肩膀。
门外,林悠悠捂住嘴,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她那不善言辞的父亲,已经用他最高规格的方式,接纳了她身边这个男人。
这个,被她戏称为“绝配肾虚哥”的、一本正经的、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也最会保护她的,“最佳”合伙人。
如果说,从林悠悠家离开时,车里的气氛是充满了“胜利”喜悦的轻松与调侃,那么,当车子缓缓驶入江辰父母所居住的、那个绿树成荫、安保森严的高档小区时,空气便开始一寸寸地凝固,变得安静而滞重。
林悠悠感觉自己像个刚刚打通了“新手村”所有任务,正准备信心满满地踏入高级地图,却在地图加载界面,看到BOSS血条厚得令人发指的玩家。
“报告指挥官,”她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我方即将进入‘专家级’副本,请求……请求战术指导。”
江辰停好车,熄了火。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开玩笑,而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冬日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专注。
“林悠悠,”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不需要任何战术。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
林悠悠愣住了。她原以为,他会给她一套像上次那样详尽的、充满了逻辑分析的“作战方案”,比如“少说话,多微笑”、“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就启动‘拖延战术’”之类的。
可他却只说了这么一句,简单到近乎……信任的话。
这份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复杂的战术都更让她心安,也让她……压力倍增。
江辰的家,和他本人一样,充满了冷静、克制的秩序之美。
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林悠悠家那种热烈的饭菜香,而是一股淡淡的、混合了书墨香、咖啡香和木质香薰的清雅气息。房子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每一件家具都摆放在最精准的位置上。墙上没有挂温馨的家庭合照,取而代之的,是几幅林悠悠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抽象派画作。
客厅里,周静女士正和几位气质同样优雅的中年男女,围坐在一套紫砂茶具前,轻声细语地品着茶。悠扬的古典音乐,从角落里那台黑胶唱片机中缓缓流淌出来。
看到他们进来,周静站起身,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辰辰,悠悠,你们来啦。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张伯伯,中科院的物理教授。这位是李阿姨,市交响乐团的首席大提琴手。还有你王姑妈,财经大学的经济学教授。”
林悠悠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好家伙,这哪里是家庭聚会,这分明是“学术研讨会”的茶歇现场啊!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了“最强大脑”录制现场的吃瓜群众,身上那件为了显得乖巧而特意挑选的米色羊绒衫,此刻仿佛都写满了“格格不入”四个大字。
她努力地在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跟着江辰,一一问好。
家庭聚会的饭桌上,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压力,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