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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别回来!我不想和你谈情崔织善计寒

瑾瑾有窕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崔织善委屈地撇嘴。“寡妇日子本就艰难,二叔还要落井下石,这若是传出去,我看谁还敢嫁入计家。”冯氏的心咯噔一声。计家早年分过一次家,但因为一些原因,三房人还是住在一起。逢年过节聚在一处庆祝。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一家人。真要因此影响小一辈亲事,只怕二房、三房要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能让消息传出去。当务之急,要安抚好崔织善。但是,让计寒当众道歉……“母亲,二叔到底是一家之主,让他当众道歉的事就算了吧。”计康低低地出声。父亲可能不知道,今日母亲带自己外出采买的事。否则,他不会阻拦母亲出府。见他替计康求情,冯氏精神一震。“是啊,织善,母亲知你委屈!要不然,你带计康采买端砚,银钱我来出。道歉的事,就算了吧。”听到银钱由冯氏出,崔织善内心笑开...

主角:崔织善计寒   更新:2025-09-25 21: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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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崔织善计寒的其他类型小说《夫君你别回来!我不想和你谈情崔织善计寒》,由网络作家“瑾瑾有窕”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崔织善委屈地撇嘴。“寡妇日子本就艰难,二叔还要落井下石,这若是传出去,我看谁还敢嫁入计家。”冯氏的心咯噔一声。计家早年分过一次家,但因为一些原因,三房人还是住在一起。逢年过节聚在一处庆祝。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一家人。真要因此影响小一辈亲事,只怕二房、三房要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能让消息传出去。当务之急,要安抚好崔织善。但是,让计寒当众道歉……“母亲,二叔到底是一家之主,让他当众道歉的事就算了吧。”计康低低地出声。父亲可能不知道,今日母亲带自己外出采买的事。否则,他不会阻拦母亲出府。见他替计康求情,冯氏精神一震。“是啊,织善,母亲知你委屈!要不然,你带计康采买端砚,银钱我来出。道歉的事,就算了吧。”听到银钱由冯氏出,崔织善内心笑开...

《夫君你别回来!我不想和你谈情崔织善计寒》精彩片段


崔织善委屈地撇嘴。

“寡妇日子本就艰难,二叔还要落井下石,这若是传出去,我看谁还敢嫁入计家。”

冯氏的心咯噔一声。

计家早年分过一次家,但因为一些原因,三房人还是住在一起。

逢年过节聚在一处庆祝。

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一家人。

真要因此影响小一辈亲事,只怕二房、三房要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能让消息传出去。

当务之急,要安抚好崔织善。

但是,让计寒当众道歉……

“母亲,二叔到底是一家之主,让他当众道歉的事就算了吧。”

计康低低地出声。

父亲可能不知道,今日母亲带自己外出采买的事。

否则,他不会阻拦母亲出府。

见他替计康求情,冯氏精神一震。

“是啊,织善,母亲知你委屈!要不然,你带计康采买端砚,银钱我来出。道歉的事,就算了吧。”

听到银钱由冯氏出,崔织善内心笑开了花。

冯氏有多少底子,她还能不清楚?

她手上的银子,哪一分不是自己给的?

敢觊觎她的嫁妆?

她就先挖空冯氏的棺材本。

崔织善露出不乐意的表情。

“怎么能让母亲破费?还是让二叔道歉吧。”

“破费什么?给自己孙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崔织善为难地说,“母亲,端砚很贵,花费颇巨……”

“多少银钱?”

“一万两。”

冯氏倒抽一口凉气,“一万两?那么贵?”

她当场打起退堂鼓。

崔织善冷笑,“母亲,银子还是我出,就让二叔道个歉吧。”

冯氏咬咬牙,坚持要出端砚的银子。

崔织善始终不答应。

冯氏同计康使了个眼色,两个又劝了好一阵。

直到冯氏命夏竹拿来一万两银票,崔织善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母亲,下不为例!再有下一次,谁劝都没用,二叔必须公开道歉。”

冯氏摩挲着手上的银票,点了一遍又一遍。

心疼得在滴血。

什么端砚这么贵,这就是在挖她的心头肉啊。

最后连夏竹都看不过眼,小声提醒她。

冯氏才尬笑着把银票给了崔织善。

“省着点用,孩子到底还小。”

母子俩重新上了马车。

莲秀唇角带笑地跟着上了马车。

今儿大少爷和自己说话了,她高兴地就像一个得奖赏的孩子。

因为出门晚了,京城最大的文房四宝铺——集雅轩,已有不少客人。

小二见有客人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却在见到崔织善一身孝服时,嫌弃地撇撇嘴,用唇形骂了句“晦气”。

崔织善隔着幂篱,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不动声色地主动开口:“小二,有上好的端砚吗?”

小二一怔。

买得起端砚的非富即贵。

他不敢大意,收起不屑的表情,把人引进了铺子。

掌柜的看到小二领了个一身孝服的妇人和孩子进门,气不打一处来,正想把人轰出去。

小二抢先发话,“掌柜的,这位夫人是来买端砚的。”

冲口而出的话,在嘴里囫囵一圈,生生咽了下去。

满面堆笑地迎上前来。

“夫人,铺子里刚来了几方上好的端砚,您想看什么价位的?”

崔织善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自然要最好的!”

掌柜的笑容里多了三分真诚,“夫人,楼上请。”

二楼是雅间,环境清雅,有专人伺候。

崔织善带着计康刚刚转上二楼,中间雅间的门突的打开,三爷计容从里面走出来。

“三叔!”计康眼尖,率先叫出了声。

计容转过身,看到崔织善时,明显愣了愣。

他疾步迎了上来。

“大嫂,您怎么来了?”

崔织善答:“婆婆要我带康儿来采买端砚!”

计容一愣。

笑容里的尴尬褪去了几分。

“原来如此,不如,您和咱们坐一处吧。”

说罢,他重新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就响起一道欢快的声音。

“三哥,大哥这么快来了?表……”

崔织善顺着声音凝眸看去,是三房的四姑娘计灵嫚。

计容倒抽一口寒气,赶紧出声打断。

“是大嫂,这么大人了,话也不会说!”

计灵嫚看到缓缓摘下幂篱的崔织善,顿时傻了眼。

下一秒,“腾”的站起身嚷嚷,“大嫂,你跟踪我们?真讨厌,难怪大哥不喜欢你,就算……”

“灵嫚,住嘴!!!”

计容急得大吼。

“是大伯母要大嫂出门的,你瞎说什么?”

计灵嫚一惊,恐惧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

她恨恨地瞪着崔织善,都怪这个女人,自己才会险些说错话。

计容冷着脸低语,“还不快向大嫂道歉?”

计灵嫚却夸张地叫起来。

“大嫂,你没搞错吧,康儿这么小,用什么端砚?”

崔织善一怔,眼眶倏然泛了红。

“康儿没了父亲,已是可怜!你这做姑姑的,不说照顾几分,连我替他买文房四宝,也要横加干涉?”

计康也是一脸不高兴。

小嘴噘得能挂油壶。

冷汗从计容的发根处渗出。

平日里只觉得灵嫚被宠得娇纵了些,想着再大些会好,没想到她不仅是娇纵,还……不识时务。

计容打定主意,不能再纵着她,由着她的性子长。

这若是去婆家,哪有好日子过?

当即沉下脸,再次要求她道歉。

见自家哥哥沉了脸,计灵嫚不甘不愿地敷衍了句。

“对不起!”

“笃笃笃”,雅间的门被叩响。

掌柜的亲自拿来几块上好的端砚,一一摆在崔织善面前,详细地介绍起来。

计康煞有架势地从随身荷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与桌上的端砚比较起来。

满意地笑了。

听到端砚的价格,计灵嫚不禁咋舌。

天哪,一方端砚的价格,都赶得上一套三进宅子了。

二房当初不肯搬,就是因为没有宅子。

大伯仁义,分了家还让他们住在老宅。

三房借了他们的光,有宅子还赖着不肯搬。

计灵嫚嫉妒极了。

凭什么一个父母不详的小杂种,能用那么好的东西?

没想到,崔织善仅仅瞥了眼桌上的端砚,脸色便沉了下来。

掌柜的眸光微闪,客气地问道,“夫人,您看上哪方?”

“掌柜的,这些就是你铺子里最好的端砚?”

掌柜的听她这么问,心咯噔一声。

原以为后宅女子,就算懂点端砚,也仅为皮毛,谁料竟是行家。

一眼就看出这些不过是次优品。

不过,他打死也不会承认。

“这些端砚虽非极品,已算是咱们铺子里最优的了。”

“掌柜的不老实啊!一月前,七大仙人送了两方端砚入京。一方摆在龙案上,一方进了恩人的铺子。”

七大仙人不是七个人,而是一个人,一个极富盛名的画家兼雕匠。

掌柜的脸色大变。

“夫人,您是?”

崔织善出嫁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继母怕她抢了自己女儿的风头,鲜少带她出席各种场合。

出嫁后,夫君离家上了战场 ,为避免麻烦,她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京人大多不识她。

见掌柜问话,计灵嫚抢先一步开口。

“她是我大嫂,计家的大奶奶。”

一个寡妇。

原以为她会看到掌柜的鄙夷的眼神。

谁知,一听说她是计家大奶奶,掌柜的立刻恭敬地一揖到底。

“计家大爷为救韩将军身死,他就是整个大夏的救命恩人。我知错了,您稍坐坐,立刻将最好的端砚拿来。”

说罢,脚下像踩了风火轮般,急匆匆离开了。


计寒大怒。

怒火直冲天灵盖。

母亲说这女人是真正的贵女,言行举止温润有礼。

今日怎的如此夹缠不清?

蓦的,他心一慌。

突突狂跳起来。

目光森然。

难道,崔织善知道他诈死的事?

不,不可能。

他回想诈死的每一处细节,完美无缺。

他之所以敢这么干。

一来,老二与他是双生子,本就长得相似。

二来,崔织善与自己盲婚哑嫁,自己新婚当晚离京,两人连照面都没打。

她怎么可能分辨得清,自己与老二?

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稳住心神,刚想质问。

曲婉婉已然脸色惨白,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琇娘,声音尖利地质问。

“她,到底是谁的姨娘?”

糟糕!

计寒心一抖,好不容易哄好婉婉,又惹她生气。

他愤怒地瞪了眼崔织善。

当场反驳。

“婉婉,她真的与我无关,我只是看在大哥的份上,照顾一二。”

曲婉婉显然不信。

“那大嫂为什么让你把人带走?”

话是问计寒,眼睛却看向崔织善。

崔织善回望曲婉婉,露出绝望之色。

“不,不可能,”曲婉婉惊怒,一把推开计寒。

踉踉跄跄跑向琇娘,拼着命推搡她。

声音尖利。

“说,你到底是谁的女人?是不是计凛的?”

琇娘被吓傻,下意识地点头。

“骗子,统统是骗子!!!”

曲婉婉几近崩溃。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琇娘身上。

琇娘初来乍到,不敢怒更不敢言,咬牙默默承受。

她不知道,自己这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模样,更加激怒曲婉婉。

她发了疯,伸出长指甲,狠狠地挠在琇娘脸上。

琇娘捂着脸惨叫,眼里全是惊惧与痛苦。

到底是自己的女人,又为他生下长子。

计寒赶紧出手拉婉婉,疼惜道:“婉婉,打人手疼,咱们先回去!”

曲婉婉一把甩开他,愤怒地回看。

“你,心疼她?”

计寒怔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他的迟疑,令曲婉婉彻底癫狂。

猛地上前,重重地推了琇娘一把。

一个不妨,琇娘猛地往后倒去,手撑在地上,“咣当”一声,一块小小的牌位从衣袖中掉了出来。

计寒急得脸色都变了。

赶紧拦住曲婉婉,不想她沾染上丁点不干净的东西。

“婉婉,她真的是大哥的女人,咱们先回去,让大嫂处置就行。”

曲婉婉哪里肯依?

计寒越是不让她看,她越要看。

琇娘在牌位掉出来的瞬间,泪流满面地扑上去,急着重新把牌位塞回袖子。

但越是着急,越塞不进去。

冯氏束手无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向崔织善的眼神里,染了层寒霜。

说时迟,那时快。

莲香抢上前,一把夺过木牌子,低头一看,眸光猛然紧缩,不可置信地颤着声音念道:“先夫计凛之莲位”。

静,死一般寂静。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一道哭声由小而大,终至嚎啕大哭。

“骗子,骗子,大骗子,计凛,你这个骗子!!!你说过的,此生唯我一人,却一而再再而三违背誓言,你负我!!!”

曲婉婉悲痛欲绝。

“枉我日夜为你落泪!你死了,我比崔织善更伤心!你倒好,左揽右抱,大享齐人之福。你答应我的话,统统不作数了吗?”

她瞬间瘫软,哭得天崩地裂。

计寒有侍妾,她愤怒。

琇娘是计凛的女人,她却彻底崩溃。

计寒大惊失色。

没想到婉婉痛苦到此,甚至当众崩溃!!

痛得五脏六腑绞作一团。

最爱的女人,为他伤心落泪,夜夜不得安枕。

自己明明完好无缺地站在她面前,却无法开口表明身份,憋屈啊!

真相在唇舌间来回滚动,险些冲口而出。

“我……”

冯氏暴喝出声。

“够了!我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生生咽下满嘴的血腥味。

造孽啊!

曲氏这个贱人!

当初就把老大勾得魂不附体。

好不容易被她拆散,终于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这会儿竟当着大媳妇和自己的面,公然说出对老大的思恋!!!

丑闻,天大的丑闻啊!

这要传出去,计家上下还怎么做人?

还怎么在京中立足?!!!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她不该心软的!

早该在看出二房别有用心时,就该狠狠将他们赶出去。

冯氏神色复杂地看向崔织善。

大儿媳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礼仪出众,孝心可嘉。

家里家外全靠她支撑,样样收拾得井井有条。

自己但凡身子不适,她鞍前马后,照顾得极为精心。

比曲婉婉不知贴心多少!

一个家,终于一改老爷离世后的颓败之相,显出欣欣向荣的气息。

不得不说,这全是崔氏的功劳。

所有人见到她,都说她好福气。

她本来愧疚至极。

但织善今日的表现,令她失望到极点!

她太不懂事了!

心底的那些愧疚,终是消失不见。

计寒瞬间清醒,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

计凛的死讯,已经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

他,绝不能向婉婉解释。

只能终生顶着计寒的名头,伴她左右。

头一次,他产生了悔意!

不再迟疑,果断抱起崩溃到晕厥的曲婉婉,就想离开。

临行前,瞥了一眼莲香。

崔织善的心咯噔一声。

她分明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既然如此,自己更不可能放过他。

“二叔留步,有些话还是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比较好。”

计寒双目充血,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声音压抑沉闷。

“崔织善,差不多得了,你还想干么?”

如若不是怀抱婉婉,腾不开手,他真恨不得一掌扇向崔织善。

崔织善丝毫不惧,直视他猩红的眼睛。

“二叔,把—你—的—姨—娘—带—走!!!”

计寒腾地回身。

眼底的愤怒怎么也藏不住。

“她—不—是—我—的—姨—娘!!!”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到琇娘,眼睁睁地看着她血色褪尽,心头一紧。

懊恼地闭了闭眼睛。

崔织善,太恶毒了!!!

逼自己说出绝情的话,伤害自己的女人。

还故意用琇娘刺激婉婉!!!

明知道婉婉身子弱,受不得激,非要她当众出丑!!!

令他手忙脚乱、捉襟见肘。

左右为难!

顾得了一头,顾不了另一头!!!

心冷得冻成了霜。


老太太原本就靠药吊着。

这几日频繁发病,怕是大事不妙。

出了屋,计寒立刻询问宋太医,冯氏情况如何?

宋太医想到崔织善的嘱咐,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沉重地叹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唉,老太太怕是挨不过今年冬天!”

计寒和曲婉婉心猛地一沉。

现在是末夏,到冬天岂不是只剩半年时间?

难道真要被崔织善说中,一门双丧事?

计寒顿时大急。

他好不容易打了胜仗,眼看赏赐和官职唾手可得,若母亲这个时候离世,自己需得丁优。

岂不是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他立刻急切地恳求宋太医,无论如何要保母亲一命。

宋太医连连摇头。

被逼无奈,他才吐露一个消息。

“过几日,有位神医会到京城,他若肯出手诊治,老太太的病定能药到病除。只不过……”

计寒一听有神医能治好母亲,顿时喜出望外。

“宋太医只管说,为了母亲,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会勉力一试。”

宋太医这才说:“此人脾气古怪,有三不治。

非主家亲自相请,不治;

天气欠佳、心情不爽,不治;

机缘不对,不治。”

计寒傻了眼。

这,宋太医介绍的究竟是神医,还是活祖宗?

心情不好也不治?

宋太医看出他的疑惑。

语重心长地劝说。

“计二爷,有本事的人总归是有脾气的。你若真想求神医相救,那就只能按他的规矩来。”

计寒抱拳一礼,客气地请宋太医有了神医进京的消息,就通知他一声。

宋太医在刚才那张方子的基础上,又增减了几味药,这才告辞离开。

在门口遇到接计康回府的崔织善,几不可察地冲她微微点头,转身登车而去。

计寒借口冯氏是因为记挂计康才第三次吐血。

非要崔织善亲自将人接回来。

崔织善也不争辩。

转身出府接人。

这不,一回来就带着计康,守在冯氏的身边。

计康见了计寒,冷着脸行了一礼,就站到冯氏床边,默不作声。

明显心情不好。

今儿只见着崔家的几位表兄弟,小霸王没来学堂。

他没能讨回端砚,一脸的垂头丧气。

计寒怕再次激怒计康,也没上前。

父子俩一日之间,形同陌路。

冯氏其实早就醒了。

但她双目紧闭,不肯面对众人。

一日之间,损失了棺材本的十之八九,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此刻,见崔织善回来,倒也不装了,倏地睁开眼睛,一把握住崔织善的手,一把抓住计寒的手。

也不管计康还小,曲婉婉也在,哑着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二,兼祧……大房,再……娶织善……一回……”

计寒大惊。

他想不到母亲当着一家人的面,提出兼祧的事。

紧张地瞥向曲婉婉,果然看到后者脸色“刷”的一下全白。

他挣扎着想摆脱冯氏的拉扯。

没想到冯氏虽然病怏怏,这一刻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不得。

他不得不敷衍了事。

“母亲,此事不急,等您身子好了再议。”

“不……可,立刻定……”

冯氏固执己见,非要计寒马上答应不可。

计寒左右为难。

对于兼祧这件事,他并不排斥,左右不过走个形式罢了。

但不想让曲婉婉亲眼见他答应。

左右为难之际,他瞥到崔织善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

立刻怒从中来。

自己拼命拖延,她倒好,一副巴不得再嫁的模样。

怎么?

她就这么想改嫁给二弟?

计寒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难道当初嫁给自己,还委屈她了?


宋太医满眼心疼。

若非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二房竟然对大房遗孀如此刻薄。

大奶奶和二爷说话如此小心谨慎。

他眸色森然。

对于计家的观感越发差了。

被宋太医看到计家最不堪的一面,计寒只觉颜面尽失,愤怒地下令。

“拖下去,杖毙!”

婆子眸子瞪得比铜铃还大,拼命挣扎。

但哪挣得过?

当场被拖下去。

不一会儿,院里便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刚开始还听到低沉痛苦的呜咽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没有声音。

“二爷,婆子没气了。”

“扔去乱葬岗。”

“是。”

计见冷眼看着一切,安静得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崔织善很是心疼他。

这孩子,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这四年,计寒不在,他成了曲婉婉的出气筒。

一不开心,就打他一顿。

打的时候还不允许他哭,否则打得更厉害。

打完也不给他请大夫,扔在柴房里听之任之。

一天深夜,柴房边的院子走水,怕影响到柴房,她亲自赶到柴房查看。

这一看,震惊了她。

浑身是伤的计见,倒在冰冻的柴房地上。

身上的衣衫又短又小。

她伸手扶他时,摸到他身上的棉衣。

看着厚实的棉服,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大惊失色,立刻拆开棉服一看,眼眶瞬间眨红。

棉服里塞的根本不是棉花,而是稻草。

看着厚,却根本不保暖。

她赶紧将他带到文澜院,亲自替他处理伤口。

一看到那层层叠叠的伤口,崔织善眼泪刷的涌了出来。

他却安慰她。

“大伯母,我早就不疼了!您别伤心!”

等他休息后,她连夜拆开棉服,重新在里面填上厚厚的棉花。

从此,崔织善就对他留了心。

还几次提醒曲婉婉,对孩子好些。

不料反被她记恨在心,隔三差五送点心给计康,纯恶心她。

宋太医目眦欲裂。

抓起计见的手,嘴里不断咒骂:“畜生,畜生,畜生!”

计寒脸色难看至极。

宋太医的骂声,像一道道犀利的鞭子,抽打在他身上。

颜面荡然无存。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埋怨曲婉婉。

但一想到计康,他来不及多想,上前拉住宋太医。

“宋太医!先替康儿诊治吧,他耳朵受伤等不得。”

宋太医倏然回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二少爷也伤得不轻,若不及时洗清伤口,万一感染,麻烦就大了。”

计寒咬牙不让步。

“康儿已经考出童生,前途耽误不得。见儿,我知道你最顾手足情,一定也能谅解……父亲的做法吧?”

计见微微点了点头。

唇角扯出一抹极浅极浅的讥笑。

见宋太医不动,计寒情急之下拿崔织善当借口。

“我这也是为了大嫂,她已经成了寡妇,万一计康出事,她只怕会痛不欲生。”

他越说越心虚。

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不得已再次开口。

“我大哥马革裹尸,他的儿子我总要多照顾几分吧。”

他这个理由,看上去完美无缺。

但崔织善可不会惯着他。

“二叔,可计见才是计家唯一的血脉啊!”

闻言,计寒的脸色倏然惨白。

糟糕,他忘了!

别人眼里,计康只是养子。

他懊恼地闭了闭眼睛,责怪崔织善多话。

宋太医吃惊不小。

也觉得计寒的行为有违常理。

而且在他眼里只有病患,没有亲疏分别。

谁先遇上就先救谁。

他二话不说推开计寒,打开药箱,动作极快地替计见清理伤口、上了药,双手裹得严严实实。


崔家学堂盛名在外。

许多权贵人家也会把孩子送去崔家学堂。

计康突然开口,“母亲,明儿我还是去崔家学堂。”

他要拿回自己的端砚。

那是母亲买给他的,父亲凭什么送人?

这时,府医从内室转了出来。

“二爷、三爷、大奶奶、二奶奶,老太太醒了。”

冯氏面色惨淡,有气无力地看着计寒。

计寒心一疼,哽咽地喊了声,“母亲!”

“要,要回来!”

计寒面色尴尬地转开眼,“母亲,您好好休息!”

再也不敢看她的眼睛,逃也似地躲了出去。

计容长长地叹了口气,叮嘱冯氏好生休息,也退了出去。

崔织善带着计康,坐在冯氏身边。

冯氏一见计康的样子,立刻震惊地想挣扎起身。

“怎……怎么会?”

崔织善和计康异口同声。

崔织善委屈地答:“摔的。”

计康气鼓鼓地嚷嚷:“二叔打的。”

冯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哇的一声,又喷出一口血。

“不好了,母亲又吐血了。”

外间的人听到声音立刻奔了进来。

冯氏一脸扭曲,嘴角含血,目光狰狞地看着计寒。

计寒惭愧地低下头。

府医最后一个冲进来。

见状立刻明白过来。

“老太太,大少爷没事,就是耳朵出了点血,不影响听力。”

冯氏这才放下心来。

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蓦地,夏竹的声音响起。

“二爷,太医来了。”

计寒大喜,“快请。”

和太医一起进来的,还有灵瞳美人身边的孟嬷嬷。

孟嬷嬷到了府门口,才遇见太医,听说老太太病了,心猛地一沉。

今日这趟,怕是要空手而回了。

进了屋,宋太医开门见山地问。

“老太太怎么样?”

崔织善急着回答:“刚刚又吐了口血。”

说完,狠狠地瞪了计寒一眼。

计寒被她看得眼皮一跳。

还想反驳,宋太医已经疾步进了内室。

他只得耐着性子招呼孟嬷嬷。

孟嬷嬷眸中精光一闪,视线凝在崔织善脸上。

“老太太身子不适,这时候提这一茬只怕不妥!但老奴着实心疼美人,她在宫里太不容易了,所以特来问问大奶奶,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崔织善冷笑。

怎么可能忘?

她嫁进来没多久,计灵遥就入了宫。

那时候的她,一心在夫家。

上孝婆母,中执馈务,下悌弟妹。

瞧着小姑子入宫艰难,隔三差五送些银钱入宫。

到最后,竟然成了定例。

每三个月就得往宫里送回银钱。

计凛马革裹尸消息传回京的时候,正赶走上入宫送银钱的时辰。

但她大病一场,这事便耽搁下来。

忍了那么久,府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计灵遥忍不住了。

崔织善冷笑。

这计家人真无耻。

她面色冷然,轻轻拍了拍袖口。

“嬷嬷既然知道不妥,又何必再提?”

孟嬷嬷的笑容顿时一僵,眸中泛起了冷光。

计寒眉头一蹙。

这个崔织善越发不济事。

对宫里来的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孟嬷嬷是宫里来的,就是得敬着。

他眸色一沉,刚想开口责备。

计容突的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计寒大惊。

原来这么多年,府里一直往宫里送银子?!

他狐疑地看着计容,后者瞥了眼崔织善,果断地点了点头。

计寒咳了一声,“嬷嬷放心,明儿我便差人把东西准备好,送去灵韵宫。”

孟嬷嬷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二爷是个拎得清的。

事情总算顺利办妥了。

她冷冷地斜了眼崔织善,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大奶奶,美人托老奴传句话,寡妇门前是非多,您还是少出府,在府里伺候老夫人,省得有闲言碎语传出,影响计家的名声。”


回到文澜院。

崔织善留下莲香、莲玉。

开口第一句话,就吓着了两人。

“莲香,你立刻收拾行囊,连夜离开计家。”

莲香大惊失色。

直直地跪了下去,眼里全是哀求的泪水。

“大奶奶,我错了!我实在见不得二爷如此欺压您,才出言不逊,您别赶我走。”

莲玉也跪了下来,一同求情。

她与莲香自小伺候崔织善,情同姐妹,怎么舍得分离?

崔织善赶紧扶起两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不是傻子,莲香处处为我,我还能不知?”

莲香“啊”了一声,一边起身一边诧异地问道:“那您为何要我连夜离开计家?”

崔织善眸光冷凝。

“今日闹了这一出,二叔吃了亏,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不敢拿我怎样,但,他一定会冲你下手。”

莲香、莲玉吓得一激灵。

崔织善从妆奁盒底取出一块腰牌,塞到她手中。

“去吧!你出府后,去乌衣巷韩家,拿出这块腰牌,就说是我吩咐你去的,问管家要一个会武的婢子。”

莲香哭得不能自抑,就是不肯离开。

“姑娘,大不了一死,我不怕。”

“我怕!”崔织善断然拒绝,“我要你活着!你到韩家后,立刻嫁韩仁,同他一起打理我在府外的产业。没有你,我不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莲香明白主子心意已决。

抹了把泪,慎重其事道:“姑娘放心,我一定守好您的产业。只是,我不嫁人,我一辈子伺候您。”

“浑话!韩仁等你四年了,你忍心让他继续等?”

莲香嘟嚷:“四年算什么?韩大爷不也等了四年?!”

崔织善被她气得一噎,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话一说完,莲香就后悔。

见到崔织善的眼泪,更后悔了,死死咬住下唇,双手不断绞着。

崔织善忍住哭意,用力握住莲香的手腕。

“所以,你必须出府!只有出府,才能帮我!!”

莲香红着眼眶点头答应。

“把人带进来!”

崔织善冷冷下令。

不一会儿,莲秀浑身湿透地被推进了屋。

莲玉嫌弃地让她跪在屋门口,不许她上前半步。

“签了卖身契,从此留在大房。”

听到崔织善冰冷的声音,看到犹如催命符般的卖身契,莲秀抖着身子拼命向后缩。

“求奶奶饶命!”

莲玉嗤笑。

“切,现下要命了?你跪在府门前,大言不惭地要以未亡人的身份,为大爷殉葬时,可是不要命的!

我家奶奶心善,不过让你为奴为婢,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莲玉说完,抓起她的拇指,狠狠按进红色印泥里。

血红的颜色,犹如血盆大口,惊得莲秀拼命挣扎。

“奶奶,求求您,高抬贵手,赐我……奴婢一死吧!奴婢只求殉葬……求奶奶饶了奴婢吧!”

莲玉冷笑。

“你这人真奇怪,宁愿死也不肯做奴婢?你说出来听听,到底为什么不肯?兴许大奶奶心一软,准了你也说不定!”

莲秀反而安静下来。

莲玉眉心一蹙,还真有猫腻啊!

她眸光一闪,试探着开口。

“你既然想死,为何不撞死了,再让人送来府里?正好与大爷一同下葬。可见,你想死是假,想入府为真吧?!”

莲秀身子一抖,死咬着唇不开口。

果然有猫腻!!!

崔织善哪有功夫同她废话。

冷声吩咐,“按手印!”

几个粗使婆子一直没离开,听到崔织善的命令,立刻上前,抓起莲秀的手,重重按了下去。

莲秀抵抗不住,手印清晰无误地按上了契纸。

“不!!!”

她崩溃大叫,瞬间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替她更衣,叫府医来看看。”

莲玉不满。

“大奶奶,她都瞪鼻子上脸了,您管她死活?”

崔织善没解释,挥了挥手,让人把莲秀拖了出去。

她的死活的确不关自己的事。

但,现下不能死。

她可是自己报复的第二步。

有她在,计大爷……不,计二爷、计大少爷、计二奶奶,休想有好日子过!

莲玉见崔织善沉了脸,立刻闭了嘴,帮莲香收拾东西去了。

屋里安静极了。

崔织善铺开宣纸,刷刷写了起来。

等莲香收拾妥当,崔织善递给她三封信。

一封是莲秀的卖身契,叮嘱她明儿去官府备案。

“契书就留你那儿,不必送回。”

一封是给皇后娘娘的信。

“切记,一定要确保信给递到娘娘手中!”

眼见崔织善如此慎重,莲香也紧张起来。

赶紧将信贴身放好。

一封厚厚的,里面全是她名下的庄子、铺子、宅子的契纸。

“我所有嫁妆,除开首饰、屋里的摆设,全在这里头。韩仁是大掌柜,总管着铺子、庄子,你拿着契纸,等适当的机会,把这些给我大哥。”

屋外,雨势渐小。

交代完一切,崔织善催促着莲香快些离开。

“记住,是乌衣巷韩家,不是胭脂巷韩家,万万不能错了。”

莲香咬牙点头,递了块碎银给守门的婆子,悄然从侧门离开。

计寒疲惫不堪地抱着曲婉婉回了屋。

脚刚刚跨进院门,立刻吩咐人烧水,伺候曲婉婉沐浴更衣。

曲婉婉呆呆的,像个木偶娃娃般,叫她站就站,叫她坐就坐。

计寒看到她的样子,心疼至极。

上前蹲下身子,温情地用眼神描绘着她的眉眼。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深情,竟真的一点点唤醒了曲婉婉。

秋月高兴极了,“二爷,还是您有本事,奶奶终于清醒了。”

可下一秒,曲婉婉癫狂起来,一拳又一拳,如雨点般打在计寒身上。

“计凛,你负我!你这个负心汉!亏我日夜念着你……呜呜呜……你骗我,骗得我好惨啊!”

曲婉婉把计寒当成了计凛。

她不断重复着计凛的承诺,哭诉自己的心痛。

疯魔的曲婉婉,计寒竟抓不住她。

最后,狠狠将她按进怀里。

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无奈。

“没有,婉婉,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此生,我绝不负你!”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婉婉耳边响起。

像是一道解药,瞬间让她安静下来。

她缓缓转过脸,湿漉漉的杏眼,深情凝视着计凛。

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一点一点描摹他的眉眼、鼻翼、双唇……

“计凛,是你吗?你回来了,真好!”

计寒微微颤抖,身子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突然,曲婉婉头一垂,无声地晕倒在他的怀里。

他目眦欲裂,“府医,快喊府医!”

握着曲婉婉的手,贪婪地看着她昏睡不醒的容颜,整整陪了大半宿。

直到秋月蹑手蹑脚地进来,轻声劝他。

“二爷,时辰不早了,您回书房安置吧!奴婢会照顾好二奶奶的。”

“有事立刻来报!”

计寒轻轻在她手上落下一吻,温柔至极地替她盖上被褥,又深深地瞥了她一眼,才万般不舍地离开。

屋门刚刚关上。

原本昏睡不醒的人倏然睁开眼睛。

秋月谨慎地推开窗,“二奶奶,二爷真走了!”

曲婉婉灵活地起身。

“我饿了,有吃的吗?”


“是!”

二老爷大摇其头。

“错了,错了,你就该让康小子随你习武!日后子承父业,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计寒面色一僵。

他和母亲绞尽脑汁,就是摆脱从武的命运。

不过,二老爷开了口,他也不好反驳。

只呵呵一笑,想随意说一句,糊弄过去。

崔织善出其不意地插话。

“二老爷,二爷说了,人和人不一样!咱们康儿是读书的材料,一般人比不了。”

话音刚落,二老爷的脸色涨成猪肝色。

这不是指着和尚骂贼秃吗?

说计康会读书,就是说他计仁余不会读书啰?

他气得浑身直抖,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掀了帘子就离开。

二婶曲氏也想跟着走,一想到族长还在,这么明晃晃地走,面子上不好看。

不得不继续坐着,却如坐针毡。

计寒傻了眼,呆呆地看着崔织善。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族长叹了口气。

“计寒,这话说得有些过了,难怪二老爷会生气。”

计寒:“……”

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他深吸几口气,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等事情了结了,再给崔织善颜色看。

冯氏素来知道二老爷为人傲气,听不得话。

但儿子的话没说错啊。

二老爷干啥啥不成,练武不行、读书也不行,还不肯经商,说是下九流的活计。

眼睁睁看着自家一日不如一日,死皮赖脸地赖在大房,混吃混喝。

真的是,不行的人干啥都不行。

还是自家大房厉害,儿子会打仗,孙子会读书。

简直就是文武双全啊!

不过,她也不想大场面上弄得太难看。

不免有些后悔把那两房的人叫来。

如今倒是骑虎难下。

索性直接提议去祠堂,把正事办好再说其他。

族长刚刚回了句“好”,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管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太太,出大事了!府外来了一伙人,非说大少爷是他们家的孩子,要来抢人呢。”

府外。

十来个村民,肩上扛着锄头。

打头一人黑胖黑胖,满脸横肉,不断叫嚣。

“计家不做人!我妹妹是计大爷的丫头!计大爷玩了我妹妹,在她怀孕的时候,狠心赶她出府。可怜我妹妹,日日以泪洗面。

我们一家日日劝,精心养着,好不容易孩子落地,又被计家抢走。

我妹妹死活不撒手,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抢了孩子就跑。

妹妹啊!我可怜的妹妹!

你怎么那么傻?!

听到计大爷死了,偷偷跑回来,要跟着大爷一起去死!

大少爷,计康大少爷,琇娘是你的亲生娘啊。

十月怀胎,吃尽苦头,把你生下来。

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娘去死吗?”

男子的叫嚷声,瞬间吸引很多人。

一时间,把整个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计寒赶出来一见到来人,顿时眼前一黑。

怒道:“孔大武,谁让你来的?你闹什么闹?”

叫孔大武的黑胖男人更加来劲。

“看到吧,计家心虚了,上赶着和我攀交情来了。你谁啊你,我和你说不着,我带着计大爷的牌位来了,让他问问你们计家,心怎么那么黑?”

说完,他一下子掀开身后的红绸布。

露出里面的牌位:计凛之莲位。

大大的牌位足有半人高。

日头下,计凛两个字,黑洞洞地向着计寒。

瞧得他的心如坠冰窟。

脸色倏然发白,冷汗像开了匣的潮水,瞬间汗湿了全身。

计寒人冷心更寒。

他一把扯过孔大武,压低声音质问:“你来闹什么?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好嘞!”

见主子明白过来,秋月脚步轻快地下去安排。

入夜。

墨槐院烛火时明明亮。

计寒独坐在书桌前,怎么也想不明白。

大房不知倒了什么邪霉,日日纷争不断。

可明明,他们兄弟二人在前线时,母亲每次家书都说大房一片祥和,崔织善孝顺能干。

看来,问题的症结还是在崔织善身上。

“笃,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吱呀一声,有人应声而入。

莲秀低着头、红着脸走了进来。

手上提着食盒。

“爷,是鸡……鸡汤,您……趁热喝。”

一边说话,一边将鸡汤从食盒拿了出来。

她很慌张,手抖得厉害,鸡汤撒了不少出来。

壮着胆看向计寒,却是一怔。

计寒的视线像是落在她身上,又像透过她落在不知什么地方。

她的心一紧,颤着声道:“爷……”

“放着吧!是崔织善让你来的吧!你回去告诉她,好好照顾计康和母亲。我答应兼祧两房,一定说到做到!”

莲秀呐呐点头。

许是以为鸡汤是崔织善熬的,他端起碗喝了起来。

不一会儿,鸡汤就见了底。

莲秀咽了咽口水,眼神复杂,眼里的痴迷、癫狂、痛恨……一闪而逝。

“你下去吧。”

等了半天,没听到脚步声,他蹙着眉抬头。

却见莲秀眼泪汪汪,大大的眼底写着慌乱。

到底是长子的母亲,他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问她怎么了?

莲秀只知道哭,计寒的耐心用尽,眉头深深蹙起。

“到底什么事?”

她突然跪下,泣不成声道:“爷,求您救救大少爷。”

原来是这事,计寒长出口气。

“你放心,宋太医医术高超,他说能治好,一定能治好。”

莲秀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爷,求您开恩,让大少爷上族谱吧。”

莲秀鼓足勇气,替计康求情。

计寒哂笑。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为记族谱一事。

“你放心!之前因为我没有回京,这才耽搁下来。等康儿恢复,立刻办这事。”

计寒念她一心为儿子,上前扶起她。

“你呀,胆子还是这么小。在爷面前,有什么不敢说的?”

他的语调突然温柔起来。

莲秀脸刷的红透了。

计寒乐了,调侃道:“琇娘,你还像以前一样,那么爱脸红。”

说罢,轻轻地拥住她。

“爷,您可千万别忘了上族谱的事,大少爷,他是您的亲生儿子。”

哗啦啦!

疾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惊得屋里两人倏然分开。

“好了,回去好好照顾康儿,他长大了总会念着你的好,总归你是他的生母。”

莲秀提着空食盒,出了屋。

把食盒顶在头上,冒雨跑了回去。

屋外暗影里,曲婉婉脸色惨白地站在滂沱大雨里。

脚下是倒扣的食盒,边上是一只四分五裂的碗。

此刻的她,双眼猩红,眼里全是愤怒与不甘。

双手死死握成拳。

一颗心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计康,竟然真的是计凛的亲生儿子。

琇娘,竟然真的是计凛的女人!!!

一想到有人早就替心爱之人生儿育女。

往日的誓言全成了谎言!

她的痛苦与愤怒,瞬间燃烧到顶点。

计凛,你负我!!!

你说过的,你若负我,一定会遭天打雷劈。

天不打你、雷不劈你,我也要让你因为背叛付出代价。

莲秀浑身湿透地跑到福翔院。

顾不得换下湿衣,就跪坐在计康的床前。

她痴痴地看着计康的睡颜,满足得听着他平稳的呼吸。

无声地大笑起来。

她伸出手想抚一抚计康的脸,雨水顺着手指滴落下来。

她慌乱地缩回手。


崔织善凤眼清冷。

连个眼风都欠奉。

计山冷哼。

这女人不识好歹。

都成寡妇了,还摆出一副贵妇的样子给谁看?

府里做主的人早成了二房,这臭女人还在拿乔。

她以为自己是谁?

王母娘娘?

计山傲然开口。

“如果大奶奶一定要出府,不如求一求小的。兴许小的一时感动,就放行了呢!”

计山拿着鸡毛当令箭,眼中全是得意之色。

说完话,就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里全是讥讽与得意。

他身后跟着的家丁,也发出哄堂大笑。

崔织善面色如常。

居高临下地睨着计山,一字一顿道:“我念你跟过大爷,不与你为难!但如若你一心与大房作对,我也不介意送你一程,让你去给大爷作伴!”

崔织善语气森然,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计山心下一凛。

不知为难,这些话从崔织善嘴里说出来,让他后背莫名发凉。

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为何竟有如此威势?

想到她身后的靠山——皇后娘娘,计山迟疑了起来。

蓦地,他身后一个家丁,凑在他耳边说道:“老大,怕什么?如今宫里得宠的,是咱们府上的大姑娘。”

计山眸光大亮。

对啊,他怎么忘了。

府上的大姑娘,是皇上跟前第一得宠的灵瞳美人。

况且,他可是听说,皇上已有小半年不入皇后的坤阳宫了。

帝后不和的流言,尘霄直上。

皇后自身难保,哪还有功夫搭理大奶奶?

这么一想,他彻底放开。

不过,仍不敢大意。

毕竟,一个能把二爷打得遍体鳞伤,还让老太太和二爷发作不得的女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大奶奶想好了吗?”

崔织善理了理衣襟,看在计山眼里就成了她准备敛衽下车。

顿时一喜。

就知道这臭女人虚张声势。

自己险些上了她的当。

突然,一道干涩暗哑的声音响起。

“你弄错了,大奶奶是陪大少爷出府采买。”

出言的竟然是莲秀。

她涨红着脸,手指绞着衣角,鼓足勇气开口。

她是知道大少爷有多期待今日。

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计山闻言一怔,看着说话的莲秀出神。

那晚,二爷抱着她入府,他全都看在眼里。

以为一个姨娘跑不了,没想到却成了大房的奴婢?

那她怎么还帮大奶奶说话?

心中尽管疑惑,但二爷的叮嘱他是一点不敢放水。

“陪大少爷出府?”

莲秀赶紧点头。

下一秒,计山和他身后的家丁,爆笑出声。

笑声夸张,就好似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其中一个不怀好意地打量莲秀。

“你这个奴婢怕是新来的吧?!您要找也找个可信的借口!府里上下谁人不知?大奶奶对大少爷极为严苛,岂会让大少爷出府浪费光阴?”

“是啊,我刚刚看到大少爷,跑着回书房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大奶奶还是识相点,别和二爷对着干,您一个寡妇,日后只能指着二爷啰。”

“没错,没错,说不定,您把二爷伺候好了,他大发善心,兼祧两房,让您帐中被暖……哈哈哈!!!”

莲秀眼眶通红。

“我,我没说谎,也没找借口!真是大少爷要大奶奶带他出府。”

可不论她怎么解释,那些人就是不信。

崔织善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你!”

说罢,就起身下了车,直直地走进二门。

莲秀懵了。

她没想到崔织善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下车。

下车后却犹豫了。

大少爷去拿荷包了,一会儿见不着人,会急的。

她着急地看向崔织善消失的方向,身子却诚实地待在原地。

计康风风火火地系上荷包,兴奋地冲向马车。

二话不说,噔噔噔爬上马车,掀开一看,当场傻眼。

马车里空无一人。

“母亲人呢?”

“大少爷,”车厢外,响起人声。

他赶紧转身看去,是那个疯子。

见她火烧火燎地看着自己,没好气的问:“我母亲呢?”

“大奶奶回院了,二爷不准她出门!”

“什么?”

计康大吃一惊。

明儿就要去崔家学堂了,他可是信誓旦旦,一定会弄到端砚,要不然二表哥他们要笑话死自己了。

他气得直跳脚。

重新往二门里跑。

跑到一半,恨恨地跺跺脚。

“还不快跟上?”

说完,就跑远了。

莲秀惊喜,大少爷同自己说话了。

眼前模糊一片,擦了擦眼睛,立刻提起裙裾跟了上去。

文澜院外,莲玉拦着不让计康进。

“大少爷,大奶奶哭得伤心!她全是为了你,才咽下这份委屈。”

“母亲,我……”

“大少爷想出门,只能求二爷点头。那些家丁,凶神恶煞似的,咱们可惹不起。”

若说上一次,计康硬闯文澜院是意外。

那这一次,却是故意了。

计康咬咬牙,又跑去找计寒。

来到二房,守门的婆子无论如何不让他进。

说二爷和二奶奶不在府里。

计康急得抓耳挠腮,情急之下跑到松竹院找老太太告状去了。

冯氏连着几次受刺激,身子大不如前,此刻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听说大少爷来了,面上一喜,赶紧把人叫进来。

谁知计康一进来就告状。

“祖母,我要出府,二叔不让!您发个话,让母亲带我出府呗。”

计康急得跳脚。

眼看时辰不早,若再不出发,今儿就买不到端砚了。

冯氏一脸懵。

“康儿,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来来回回几遍,冯氏终于听明白了。

险些呕出血来。

连她都觉得老……二很过分。

眼看计康着急得大哭。

她狠狠心,叫来夏竹,“去把大奶奶找来。”

崔织善才不急,慢条斯理、磨磨蹭蹭才来到松竹院。

计康已经急得嚎啕大哭,冯氏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哄,怎么也哄不住。

见崔织善进来,一屋子主仆都松了口气。

“织善,你来得正好,我做主,你赶紧带康儿出府采买。”

岂料,崔织善摇了摇头。

“母亲,二叔没错!我一个寡妇,的确不适合抛头露面。还是等二叔有空时,带康儿去吧。”

冯氏彻底傻眼了。

计康哭得更大声。

“都怪二叔!我讨厌二叔,讨厌二叔。”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刺得冯氏额头突突的疼。

“织善,咱们既然答应了康儿,总不能言而无信。”

“母亲,我出钱又出力,不仅落不下一分好,还要被二叔瞪鼻子上脸。他在下人面前一分颜面都不给我。我,我,我,何苦操这份心?”

冯氏好说歹说,崔织善只顾着抹泪,就是不肯松口带计康出府。

冯氏也火了,“织善,你想怎么样?”

“我要二叔当着下人的面,向我道歉。”


“计寒?!”

崔织善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她怒睁凤眼。

“弟妹说什么呢?死的是大爷,我的夫君——计凛。你对着块牌位叫计寒,是想咒二爷也死吗?”

崔织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又哭上了。

“母亲痛失长子,弟妹非但不劝着些,还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恶毒地诅咒她的小儿子。你是想让母亲活不下去,活活心痛而死吗?”

崔织善哭得伤心,说得悲愤。

“计家有我和婆婆两个寡妇还不够吗?难道还要一门三寡,被世人耻笑?”

冯氏气得胸口疼。

曲婉婉的话听得她心惊肉跳。

崔织善的话刺得她心肝脾肺肾绞成一团。

尤其是崔织善,简直是指着和尚骂贼秃。

被左一个寡妇、右一个寡妇,骂得抬不起头来。

惊惧又愤怒。

可崔织善的话句句在理。

她连半句都无法反驳。

难道说,死的是计寒,不是计凛?

憋屈的滋味,绞得她痛苦不堪!

看向计寒的目光裹上了埋怨。

计寒听到曲婉婉的那一句“计寒,不是我,别找我”,刹那间如坠冰窟。

还没缓过劲来,崔织善的口舌之箭,一支接着一支,数支连发,他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冯氏的埋怨令他浑身一震。

犹如兜头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

“崔织善,从你进门闹到现在!你不想用膳 ,就伺候母亲用。”

崔织善怒。

“母亲,二叔自家媳妇不管,为何非要管我这个寡嫂?”

冯氏一个头两个大。

崔织善变得她不认识。

从前的她识大体、明礼仪,现在的她越发像曲氏,不讲理、爱哭闹。

“老二,你少说两句!织善,快坐下,老大……见你如今这模样,只怕也会心疼。”

崔织善吸了吸气,抹了把泪,把头抬得高高的。

“母亲,二叔要人伺候还不简单?莲秀,过来布菜。”

莲秀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崔织善叫的人是她。

她正全神贯注地偷偷打量计康。

像,真像,像极了大爷。

她的眼眶里热潮还未褪下,崔织善的喊声便到了。

她急忙上前。

她要留下,不管是姨娘还是奴婢,只要日日见着大少爷,怎么着都行。

见莲秀真的上前打算布菜。

计寒气得七窍生烟。

自己明明告诉她,琇娘是……他的女人,她怎么敢,如此对待她?

“崔织善,你不干就不干,何必为难一个奴婢?”

“为难?”崔织善大睁着哭得红彤彤的凤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是二叔先为难我的吗?莲秀本就是奴婢,奴婢不干活,还想当祖宗供起来?弟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曲婉婉听了崔织善的话,看向计寒的目光便结了层霜。

计寒顿时着急,连忙解释。

“婉婉,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可怜她。”

“可怜?”

崔织善不依不饶。

“哼!世上可怜之人何其多?你眼前就有一位可怜的寡妇,你怎么不知道可怜可怜我?”

计寒被她的话噎住。

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傻愣着干么?还不快布菜?”

“是是,奴婢手脚慢,请大奶奶见谅。”

说完学着边上小丫头的模样,拿个小碟子,小心翼翼地夹着桌上的菜肴。

“啊呀,莲秀,你怎的连奴婢也做不好?袖子也不知道挽一下,都蘸到汤汁了。”

“对不起,大奶奶,我错了。”

“不不,这道菜母亲不爱吃。她吃素,你别夹那么油腻的肘子给她。”

“是,大奶奶!”

“哎呀,又错了!弟妹要保持身材,你就夹菜叶子给她,鱼啊、虾啊、肉啊,她都不吃的。”

“是,大奶奶!”

一番折腾,谁还吃得下东西?

冯氏紧紧抿着唇,气得双手颤抖。

“莲秀,你说你曾经伺候过大爷?我瞧着不像啊!倒像是大爷曾经伺候过你……”

曲婉婉脸色倏地发白。

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

崔织善见她的模样,心里熨贴不少。

“啪!”

计寒忍无可忍,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崔织善,你还有完没完?”

他气得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搁在桌面上的手死死地握成拳。

牙关紧咬,恨恨地瞪着她。

这个崔织善越来越不像话。

他还没发难,边上的计康愤怒地叫起来。

“疯子,滚远点!母亲,您为何要留着她?她是疯子,又脏又臭的疯子。”

莲秀好不容易等到替他夹菜,却被他一把推开。

计寒震惊。

愤怒地制止他。

“康儿,休得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说,她就是一个疯子。”

“咣当”一声。

莲秀手中的碟子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她悲痛欲绝地看着计康,一步一步走近,不自觉地伸手,想抚上他的脸颊。

“啪”的一声,计康一巴掌打在她手上,“滚开,你这个疯子!母亲,你把她赶出去,赶出府去,我不想见到她。”

这一巴掌,打在莲秀的手上,疼在她的心里。

“大少爷,我,我……”

“啪”,又一声响起。

计寒一掌扇在计康脸上,“小小年纪,怎能动手打人?你母亲不教你做人的道理,二叔教!”

计康人小,哪受得住这一掌?

整个人倒飞出去。

计寒一怔,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懊恼像毒藤曼,在体内疯长。

想上前,双腿却似有千斤重。

计康“嗵”的一声摔在地上。

唇角渗着血沫,不敢相信地看着计寒。

“父……父亲???”

“咣当”一声,冯氏手一抖,碗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脸上破碎的神情,比地上的碎瓷片,更甚。

嘴唇和手抖得厉害。

崔织善在计康倒地时,心疼地大叫起来。

“二叔,你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是个没爹的孩子!我都舍不得说他一句重话!”

她奋不顾身冲上去,一把推开彻底傻了的莲秀,紧紧抱住计康。

母子俩抱头痛哭。

“母亲,他不是我父亲!我要父亲,我要父亲!!!”

计康尖声大叫。

那声音直刺入耳朵,听得人抓心挠肺的难过。

“好孩子,你没父亲了!他死!死了!!!你是个没爹的孩子!这一生,都要被人戳脊梁骨,骂你是个没爹的孩子。”

计康哭得伤心,挣扎出崔织善的怀抱,跑到计凛的牌位前,“嗵”的一声跪下。

“爹,您不要孩儿了?您好好看看,二叔……打我!!!他打我!!!他为了一个奴婢打我!!!父亲,救救孩儿吧!!!”

莲秀的心口疼得像有万针扎,颤颤巍巍上前,想查看计康脸上的伤。

“大少爷,都是奴婢的错!”

计康跳起来,连推带踢。

“你滚,滚,都是你这个疯子!你害我!!!”

计寒本就愧疚,被计康一哭,更觉得烦透了。

没好气地推开莲秀。

“你还凑什么热闹,边儿去。”

谁知,莲秀高烧刚退,人本就虚着,哪受得住计寒一推?

重重地倒了下去,头磕在桌角上,瞬间磕出血来。

一时间,屋里乱作一团。

崔织善抱着计康,心肝肉地哭。

莲秀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曲婉婉审视的眼神,在莲秀和计康脸上来回逡巡,看得他心惊肉跳。

蓦地,小丫头惊叫起来。

“老太太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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