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瞧瞧这屋里冷不冷,竟还有仆人克扣主子用度的!”
宁远侯夫人在上首落座,闻言便是面色一肃。
逗留后宅?
若是冲撞了她的怡宁……
“张管事今儿个是来给我送账簿的,原以为是个勤勤恳恳、老实本分的,没曾想却是个奸猾的,既然他不懂规矩,那就撵出去,发卖了吧。”
她轻描淡写就决定了张管事接下来的命运。
姜宓看着宁远侯夫人发号施令的样子,眼底有异彩划过。
她是侯府当家主母,掌握着几百口人的生死,而她的权力来自于她的夫君宁远侯。
嫁给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是一个女子获得权势的最简单方法。
这条路,如今的姜宓走不通了。
可若只是要借男子的势,也并不是只有嫁给他才行。
宁远侯夫人微微侧头,看向姜宓,柔声道:
“我平日里也严格管束着仆人,没想到还有胆大包天的,今日那腌臜货可曾冲撞了你?”
姜宓回神,抿唇道:“这次幸亏叔叔来得及时……”
这次?
宁远侯夫人眉头一蹙。
旁边的陆长唯却是眸光一寒,他想起了张管事的未尽之语。
顺了他的心意?他什么心意?
陆长唯眼底隐现杀意。
就在屋里众人因为姜宓含糊的一句话而陷入沉默时,不乐从外面回来了。
她两手空空。
“见过夫人,世子。”
“后厨掌勺的厨娘说,今儿个的食材用光了,也没有多余的膳食了,我们梨香居要吃,那便掏银子买,她可以给我们用边角料掂对两个菜,还说我们大少夫人既守了寡,就该自觉地节衣缩食,吃些菜叶子就行了……”
不乐脸颊气的通红,“还说,还说大少夫人又不是侯府的正经主子,若是受不了这样的日子,那便自去投了河、撞了柱,也可换一句贞烈……”
宁远侯夫人:“……”
陆长唯:“……”
两人又惊又怒。
这些话极尽尖酸刻薄,宁远侯夫人最是好面子,一听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放肆!”
她伸手一拍桌子,怒喝道:“把后厨那几个厨娘都给我叫过来!”
有婆子寒着脸去了。
不乐去了灶屋一趟,给几人奉上茶水。
陆长唯冷笑一声,“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咱们侯府还有是不是正经主子之分,等她们来了,我倒要好好听听是怎么个划分法!”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结成冰,丫鬟婆子噤若寒蝉。
而就在这时,有细细的抽泣声传出,循声看去,竟是姜宓。
她以手帕掩面,斜靠坐在椅子上,小声的哭泣着,那瘦削的肩膀拢在一起,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让人不由自主地揪了心。
陆长唯脚一动,想要起身过去安慰,可又硬生生止住这种冲动,干巴巴唤了一声“嫂嫂”。
姜宓:“母亲莫要动气,都是曼仪的不对,若不是曼仪幼失怙恃,贪恋母亲的关怀,厚颜留在侯府,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端,都是我的错。”
“若是我留下来,扰了侯府的清静,我明日便登船,回江南去……”
“我于侯府而言,终究是个外人,只是希望母亲日后能多爱重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操劳了……”
她说话的声音还带着颤抖,似是强忍着不舍说出来的。
宁远侯夫人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这傻孩子竟是因为自己才留在侯府的?被下人欺负到这个份上,竟还想着是自己的错,想着自己退让……
最后那句让她多爱重自己的身体,更是瞬间让宁远侯夫人对她心疼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