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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寡嫂把权贵玩得团团转​​姜宓贺琰

猫睛石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难道不知道大少夫人其实颇得夫人青睐?私库里的东西都赏了一波又一波。许是因着夫人前两日拒了大少夫人的请安,给了下面的人错觉,以为她失了宠,立马就爬到头上来作威作福了。真是活腻歪了。那边张管事还在白话,刺耳的话语夹杂着嘲讽和暗示,不乐有心争辩,却又苦于嘴上功夫不行,一张脸也是气得通红。姜宓却是握着拳,双肩轻轻颤着,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看起来可怜柔弱至极。“说完了?”陆长唯自觉听清楚了事情始末,再也按捺不住,从假山石后走了出来。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来的突兀,在这凛冽寒冬,宛如最刺骨的寒风。张管事只顾着在姜宓面前彰显他的能为,想让她乖乖就范,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竟没反应过来,他还在冷笑:“又不是侯府的正经主子,没那个脸子摆谱,只要能顺小人的心意一回...

主角:姜宓贺琰   更新:2025-09-25 21: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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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姜宓贺琰的其他类型小说《绿茶寡嫂把权贵玩得团团转​​姜宓贺琰》,由网络作家“猫睛石”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难道不知道大少夫人其实颇得夫人青睐?私库里的东西都赏了一波又一波。许是因着夫人前两日拒了大少夫人的请安,给了下面的人错觉,以为她失了宠,立马就爬到头上来作威作福了。真是活腻歪了。那边张管事还在白话,刺耳的话语夹杂着嘲讽和暗示,不乐有心争辩,却又苦于嘴上功夫不行,一张脸也是气得通红。姜宓却是握着拳,双肩轻轻颤着,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看起来可怜柔弱至极。“说完了?”陆长唯自觉听清楚了事情始末,再也按捺不住,从假山石后走了出来。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来的突兀,在这凛冽寒冬,宛如最刺骨的寒风。张管事只顾着在姜宓面前彰显他的能为,想让她乖乖就范,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竟没反应过来,他还在冷笑:“又不是侯府的正经主子,没那个脸子摆谱,只要能顺小人的心意一回...

《绿茶寡嫂把权贵玩得团团转​​姜宓贺琰》精彩片段


难道不知道大少夫人其实颇得夫人青睐?

私库里的东西都赏了一波又一波。

许是因着夫人前两日拒了大少夫人的请安,给了下面的人错觉,以为她失了宠,立马就爬到头上来作威作福了。

真是活腻歪了。

那边张管事还在白话,刺耳的话语夹杂着嘲讽和暗示,不乐有心争辩,却又苦于嘴上功夫不行,一张脸也是气得通红。

姜宓却是握着拳,双肩轻轻颤着,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看起来可怜柔弱至极。

“说完了?”

陆长唯自觉听清楚了事情始末,再也按捺不住,从假山石后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来的突兀,在这凛冽寒冬,宛如最刺骨的寒风。

张管事只顾着在姜宓面前彰显他的能为,想让她乖乖就范,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竟没反应过来,他还在冷笑:

“又不是侯府的正经主子,没那个脸子摆谱,只要能顺小人的心意一回……嗯?”

说着,他猛地察觉出不对。

这声音怎么是男声?

他扭头一看,面色瞬间变白。

只见身姿隽秀的少年正大步而来,面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

“世……世子……”

张管事被陆长唯冰冷漠然的眼神盯着,顿时如遭雷击,脊背发冷,手脚冰冷,面如死灰。

姜宓终于等到了陆长唯。

本来又被张管事拦下,她是有些不悦的,但很快,她便笑了。

没见过这么急着投胎的。

姜宓垂着的眸子里暗光划过,可抬起头时,却是一副惊惶模样。

她眼眶微红,眼里噙了未落的泪,一双眸子水色盈盈,煞是惹人怜爱。

像是一朵娇弱的小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叔叔……”

姜宓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全然没了下午两人交谈时的轻柔清亮。

陆长唯心头一窒,藏在衣袍下的手掌不由紧紧攥起。

他冷眼看向张管事,道:“你刚才还想说什么?”

“顺你的心意?来,你说,本世子也听听看,你有什么心意。”

张管事如坠冰窟,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地板上,扬起手掌,用力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世子……世子饶命,我是在外面吃多了酒,糊涂了,才在这里胡言乱语……”

“世子,世子,我是猪油蒙了心……”

陆长唯却懒得听他废话,他转头看向姜宓,放软了声音,关心道:

“嫂嫂没事吧?”

姜宓松了一直咬着的唇,她看向陆长唯,刚想开口回答,谁知那张管事看求陆长唯无用,又转向姜宓。

他扑过来,拽住姜宓斗篷下摆,求饶道:

“大少夫人,大少夫人,我知道错了,大少夫人饶了我这一回吧……”

张管事动作来得突然,姜宓吃了一惊,立马往边上退了一步,却忘了旁边有着装饰的碎石,一下绊了脚,身体一歪。

陆长唯下意识扶了她一把。

随即只觉得一阵清浅的香风拂面而来,有别于兰麝的芬芳,格外馨香好闻。

他和姜宓的距离瞬间拉近。

陆长唯的手掌隔着几层布料,能感受到女子小臂的存在,纤细而修长。

姜宓的身高只到陆长唯的下颌位置,这样的角度,这样近的距离,他的视野里便纳入了她线条精致的侧脸。

柔媚而秀丽。

昏暗的光下,女子的肤色被鬓角的如云乌发衬托的越发洁白胜雪。

陆长唯恍了恍神,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嫂嫂,你没事吧?”

姜宓稳住身形,眼中却还带着些惊惶,她注意到自己和陆长唯过于近的距离,她触电般缩回了手臂。


陆怡宁的视线落在姜宓眉眼,她歪头思索道:

“不过我看嫂嫂的眉眼,竟是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啊!”

她一拍手,终于想起来似的,激动道:“是像昭平郡主!”

昭平郡主?

姜宓眉梢一动,思索了一番,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这号人物。

陆怡宁咂舌,“真是越看越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昭平郡主喜好艳丽妆容,服饰更是奢华,和嫂嫂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也怪不得我第一眼觉得熟悉,却没分辨出来。”

她撅起嘴,显得有些怏怏不乐,“果然大美人都有相似之处。”

“我只能算得上是个小美人。”

姜宓失笑,摇头道:“若是郡主,想必是要比我漂亮上很多的,能有几分相似,也是我的福气。”

也比我幸运很多,生来就含着金汤匙。

“而且,美人千面,各有各的美,怡宁很美,不必妄自菲薄。”

闻言,陆怡宁一下展露笑颜,美滋滋理了理自己垂在胸前的一小缕长发。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姜宓手捧的梅花枝上,问:

“嫂嫂喜欢梅花?”

不等姜宓回应,她就四下里看了看,道:

“这边种的都是些白梅、红梅,稀松平常,倒是兄长院子里栽了一棵罕见的绿梅,色、香、味,都可以说是梅中之首,见后难忘。”

说到此处,陆怡宁撇了撇嘴,无奈道:

“只可惜,兄长很宝贝那棵树,从不让我靠近,不然也可以折下一枝,让嫂嫂观赏。”

她口中的兄长,自然是陆长唯。

姜宓确实喜欢梅花,也从未见过绿梅,听她这样说,也生出了一些好奇之心。

“绿梅珍稀,自然更爱重一些。”

“虽没有绿梅,但此处有红梅、白梅、朱砂梅,足够赏玩了。”

陆怡宁点头,眼睛却滴溜溜转了一圈,想着哪日定要溜进兄长的院子,偷偷折一枝绿梅,来讨美人嫂嫂欢心。

……

姜宓和陆怡宁逛了一会儿园子,就有嬷嬷来催促后者回去。

陆怡宁拉着姜宓的手依依不舍道别,约定了下次去梨香居找她玩儿。

看着陆怡宁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洞之后,不乐笑道:

“这位侯府千金,倒是天真烂漫。”

姜宓眉眼舒展,神态放松,“女孩子是多么美好的存在啊,女子本就是个好字。”

“真希望她永远天真烂漫。”

不乐说完,就踮起脚,从旁边折下一枝红梅,递向姜宓,“我们也会越来越好。”

姜宓接过梅花,与不乐相视而笑。

当她们刚踩上返回梨香居的碎石小径,却迎面碰上了府中负责采买的张管事。

张管事看到姜宓的一瞬间,眼睛就眯了起来,他脸上堆起笑,故意两步并一步凑上前,作揖道:

“见过大少夫人。”

“……”

姜宓忍不住侧了侧身,避开男人那色眯眯的眼神。

面前之人,自从在渡口见过她,再见面,就总会暗戳戳地盯着她瞧,面上不显,眼里却都是色欲,令姜宓心下作呕。

没想到会在内宅碰到此人,姜宓不想多生事端,就一心想着快点离开。

她只是颔首,嗯了一声,就想带着不乐从旁边走过去。

张管事笑眯眯看着,却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突然伸手拦了一下。

“大少夫人且慢。”

碎石小径有些窄,若不是不乐一直盯着他,及时伸手拉了姜宓一把,说不得,姜宓就要撞在对方手臂上了。

即使如此,姜宓身上的披风还是被他碰触到了。

不乐将姜宓护在身后,看着张管事柳眉倒竖,叱道:

“好大的狗胆!敢对大少夫人伸手,手是不想要了吗?!”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请大少夫人宽恕则个。”

张管事抬起刚才拦姜宓的手,轻轻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说着恕罪,实则嬉皮笑脸。

打完,他还暗暗轻嗅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一脸色相。

姜宓一阵恶寒。

不乐也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两人不约而同,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张管事依旧是一脸笑,“刚才是小人突然想起有一事还没告知大少夫人,一时情急……”

不乐拧眉打断,“何事?”

张管事抖了抖另一只手中的账簿,道:

“自这入了冬,这几日京城里的木炭需求是一日比一日大,价格呢,自然居高不下。而那些红箩炭更是供不应求,每每有了份额,都被哄抢一空,咱们侯府也只分到了三瓜俩枣,侯爷夫人、世子小姐屋里再一分分,也就不剩什么了。”

“大少夫人,您这个月也就分到了半筐,嗯,十斤。”

红箩炭无烟又耐烧,确实是紧俏货。

可一斤炭也只能供暖一个多时辰,十斤炭怎么支撑一个月?

尤其是她们从江南而来,还有些不适应京城冬日的严寒,对炭的需求量就更大。

如此刁难!

不乐暗暗咬牙,正欲发作,姜宓就悄悄勾了勾她的手指。

不乐扭头,对上姜宓视线,立马明白了她另有打算。

不乐深吸一口气,神色慢慢变得平和,“十斤就十斤,晚点我自会去取。”

张管事的目光一直黏在姜宓身上。

素色的织锦披风裹着身子,没有露出一点身体曲线,却仍然给人一种袅娜娉婷之感,让人不敢想象,在这厚重的披风之下,藏着怎样一副娇媚的香艳身躯。

更不用说,她露在外面的那张脸。

蛾眉似月,眸似点星,小脸香娇玉嫩,唇瓣更是盈润嫣红,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纤纤玉手捧着花枝,竟是人比花娇。

这样的美人,便是皇宫里的妃子也比不上,就这样做了寡妇,独守空房,岂不可惜?

张管家不着痕迹吞咽了下口水,递出手里账簿,笑道:

“多谢大少夫人体谅,不过这账簿,您还是看看吧,别回头到夫人面前说我克扣您的供给。”

姜宓垂眸,“不必了。”

张管家却不依不饶地将账簿往前递,“大少夫人不看,我可不好交差啊。”

不乐伸手要去接,却被张管家避了过去。

“诶,这账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大少夫人,还是您自己亲自拿去看吧。”


她竟以为不乐和她一样,都是妓女的孩子。

不乐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的馒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姜宓手上那块馒头上,她吞了吞口水,道:

“我叫二丫,七岁了,刚被我爹卖进来。”

她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姜宓吃不下去了,她犹豫着,把剩下的一点馒头递过去。

“我吃饱了,你吃吧。”

不乐吞咽了下口水,却移开了视线,她靠坐在地上,道:

“不用给我了,我知道你没吃饱,半个馒头怎么都吃不饱的,我知道的。”

姜宓想了想,把剩下的馒头又掰成了两块,一块塞进自己嘴巴里,另一块不由分说塞进了不乐嘴巴里。

“你,你肿么叫二丫?你莫有姓吗?”

她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有些含糊。

不乐有些珍惜地用舌头抿着嘴里的馒头,竟品出了一点甜味,她便笑了。

“姓是什么?二丫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她说我排行老二,又是个小丫头片子,就该叫二丫。”

姜宓盯着她脸上的笑意,道:“不好听,你……嗯……你应该叫不乐。”

不乐皱眉,“不乐,不乐,我才不要不快乐。”

姜宓便笑,即使脸上有瘢痕,她的眼睛依旧笑得很好看。

她说:“你真笨,从今天开始你就姓莫,莫不乐,就是不要不快乐呀。”

不乐一怔,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那我叫不乐,你叫什么?”

姜宓眼珠子一转,斩钉截铁道:“我叫莫不笑。”

“啊?”

不乐懵逼,但很快就从姜宓眼里的笑意发现了她在逗自己玩。

姜宓歪头,道:“楼里的人都叫我丑娘,我不喜欢,我给自己取名叫姜宓。”

“你叫姜密?那我叫姜疏。”

不乐不忿她刚才的逗趣,反击道。

姜宓却噗哧一声笑了,她拉过不乐有些粗糙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画写着自己的名字。

“你真是个笨蛋,是这个宓啦!”

不乐的关注点却是:“你识字?还会写字?”

她满眼的艳羡。

姜宓:“我娘亲教我的,她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女子!”

“我们是朋友了,以后我教你!”

……

韦承奕没有在姜宓假报的姓名上纠结,他开口表达疑惑:

“天寒地冻的,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避寒,不笑姑娘,你们怎么冒着风雪出门了?”

姜宓看了眼马车中间造型古朴精致的炭盆,感受着从中传出的暖意,她眸光一闪。

“说来话长,不过我姐妹二人雪天出门确实是生活所迫……天气严寒,家里的炭已经用光了,只能出来重新采买些。”

韦承奕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想着之前让人空手的模样,明知故问道:

“那你们买到了吗?”

然后不等姜宓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

“这时候的木炭都是有价无市,若是没有门路,应当是很难买到吧?”

姜宓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地垂下头,双手在膝上搅着。

“买…买不到。”

韦承奕嘴角戏谑勾起,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人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弱点。

若她不为权势金钱所动,那就会为“真情”动容。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这样没有家世背景的女子玩起来最轻松,后续压根不用担心她闹起来,追上门要名分。

他叹气关怀道:“这冬日,没有木炭取暖可不行,是真会冻死人的。”

姜宓手指搅在一起,没吭声。

韦承奕舔了一下唇角,笑道:

“不过嘛……今日我们相遇就是缘分,我这里不缺木炭,可以先拿些给你们应急。”

姜宓瞬间抬头,又惊又喜地睁大眼睛。

“真的吗?”

那双眸子像是含着一汪水,晕着几分勾人。


期间,陆长唯一直悄悄注视着姜宓的一举一动。

女子那张脸一如初见的让人惊艳,尤其是在看到陆长喻牌位时,她眼眶悄悄泛了红,卷翘又纤长的睫毛如蝶翼扑闪般抖动,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

姜宓假装没有发现陆长唯紧跟不舍的视线,她趁垂眸时悄悄给不乐使了个眼色。

不乐看了眼陆长唯,她什么都没问,悄无声息离开了。

姜宓抱着汤婆子转身,对上陆长唯视线,她怔愣了一瞬,似是才想起祠堂里其实还有别人。

她问:“叔叔怎么在这儿?还……”

跪着?

陆长唯明白她没有问出口的话,顿时有些尴尬地将跪在蒲团上的膝盖动了动。

他也是此时才后知后觉,自己这副在祠堂罚跪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多么体面。

陆长唯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这……我……”

他支支吾吾,目光游移,一时找不到好借口。

姜宓却舒缓了眉眼,道:“难不成叔叔又和别人打架了?”

“嫂嫂怎么知道?”

下意识一问,却看到了姜宓眼底的浅淡笑意,这是陆长唯第二次在她脸上看到笑颜。

陆长唯脸一热,感觉自己耳朵也有些发烫。

不知道是因为被姜宓知道了自己经常打架的事而羞恼,还是看到她的笑而羞赧。

陆长唯抿唇,下意识为自己辩解:

“那些人倚仗着自己的身份,竟想逼迫良家女子卖身为奴,我看不惯,便出手教训了他们……”

姜宓颔首,“原来如此。”

“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碰到这种丧尽天良之事,无法劝说之人,还是动手罢,更方便。”

陆长唯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睛,没想到看起来满身书香气的嫂嫂会说出这种话,会认同他的处置方式。

这种认同感,让他心里莫名有些欢喜。

“我就是这样想的,既然和这些人道理讲不通,那么我就先把他们打服,再和他们讲道理。”

“他们不是喜欢仗势欺人吗?那我也让他们尝尝被仗势欺人的滋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长唯眉眼飞扬,全是掩盖不住的少年意气风发。

姜宓又蹙眉关怀,“只不过叔叔下次不可如此莽撞了,于你名声有碍。”

陆长唯挠挠后脑勺,“无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我是个不服管教的混世魔王,我和谁打架都是稀松平常,没人会觉得新奇。”

说完,他感觉有些不对,又连忙补救:

“不过我也只是嫉恶如仇,平日里还是很乖巧的,从不招猫逗狗、纵情享乐、玩物丧志……”

正说着,清脆的蝈蝈声从他身上传了出来,在安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陆长唯:“……”

他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低下头,有种想要一头撞死在地上的冲动。

姜宓也愣了一下,不过看着少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的模样,又觉得有趣。

她好奇道:“这是什么声音?”

她走近两步,侧头疑惑,“好像是从叔叔身上发出来的?”

“是蝈蝈,一个小玩意儿,养着冬日里解闷玩的。”

陆长唯想起嫂嫂来自江南,可能不知道京城流行的养蝈蝈,他一咬牙,也顾不得羞愧了,直接把小木盒从怀里掏了出来。

“嫂嫂,应当是没见过,要不要看看?很有意思的。”

姜宓依言靠过去,在陆长唯面前不远处蹲了下来,好奇看向木盒。

陆长唯一边打开,一边道:“嫂嫂别怕,它不会咬人的。”

打开一看,那所谓的宝贝蝈蝈,和蛐蛐、蚂蚱没什么两样。


这听着怎么像是天方夜谭。

覃洲可不相信韦承奕那家伙会有这样的好心肠。

他扫了一眼面前之人黛眉朱口,瑰姿艳逸的面容,喉间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嗤,哪里不明白韦承奕的好心是带有目的。

也只有蠢货才会真的相信,天底下真有好心人。

姜宓听到了这声冷嗤,她下意识以为覃洲这是不相信她的话,她的面色更加苍白。

眼中的水色也越发浓郁了。

可很快,她就把眼眶中的泪忍了下去,低声又不容拒绝道:

“多谢殿下送我一程,马车在这里停下就可以了,剩下的路就不劳烦殿下了。”

覃洲挑眉。

这是生气了?

还真像是一只幼猫,莫名的倔强,生气就伸爪子,可却不知自己的利爪还没长好,就算抓了人也不痛不痒。

可她生气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覃洲敛了神色,淡淡“嗯”了一声。

陈平便拍了拍车门,驾车的车夫得到命令,顿时拉住了马缰绳。

马车在街边停下。

不乐先下去,再转身去扶姜宓。

而姜宓弯腰离开前,还是侧转螓首,对覃洲轻声道谢。

“不论其他,今日都要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覃洲抬眸。

两人四目相对。

他能看出女子眼中真挚的谢意,还有一抹掩饰不掉的气愤委屈。

覃洲:“……”

这位嫂夫人,还真是不会管理情绪。

见他不吭声,女子眼中又划过一抹难堪,她又道了一句“多谢”,便转身下了马车。

那动作快的,像是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

覃洲扶额,嘴角却忍不住挂起了一抹极轻的笑。

说到底,这位嫂夫人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眼看着马车在细雪中缓缓驶离,姜宓才和不乐转身,朝着另一条街巷走去。

覃洲此人,和得到的信息里相差无二,确实难以接近。

凌厉的凤眸,微抿的薄唇,加上他极具穿透力的眼神,虽不至于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却也自带一种贵气的疏离。

不易接近。

说话不算惜字如金,可开口也是冷淡言语。

果然是天之骄子,自有傲骨。

姜宓微微眯了美眸,刚才趁机将自己与韦承奕那个浪荡子之间的关系解释清楚,今日也算没有白费一番折腾。

只要给他留下印象,便算迈出了第一步。

徐徐图之。

寒风中断断续续传来两个女子的交谈声:

“脸颊还痛吗?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不痛了。”

“都肿起来了,怎么会不痛?走,我们去医馆。”

女子声音很是心疼。

“好,去医馆。”

另一道声音却带着笑意。

……

城西,一处宅邸。

覃洲身为靖王幼子,深受当今陛下喜爱,早早册封郡王,便有了自己的郡王府。

红墙高立,峻宇彫墙,玉阶彤庭,端的是堂皇富丽。

丫鬟将陆长唯引进来时,覃洲正在阁楼窗户前,看着下方的假山园林作画。

正是近晌午时分,冬日照在仍保持着郁郁青葱的松柏之上,将枝叶上的一捧落雪映照的有些晃眼。

听到有人踩踏楼梯的声音,覃洲也没有回头,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毛笔,专注地在宣纸上勾勒。

陆长唯缓步靠近,瞥了眼纸上绘了一半的松柏山石,不屑轻笑了一声:

“松柏倒还有几分韵味,这山石就差了些意思。”

覃洲笔尖一顿,未画完的石头便多了一道墨痕。

他将笔递给陆长唯,“你做的孽,你来补救,若是毁了我的画,我可不放过你。”


“姑娘放心,我是正人君子,不是什么衣冠禽兽,不会对二位姑娘做什么的。”

韦承奕面上带着舒朗的笑,继续道:

“到了铺子,也有专门的女掌柜带你们更衣,完完全全可以放心。”

旁边的侍卫便有心思活络的在此时捧哏:

“姑娘放心就好,我们小侯爷可是正人君子!”

“对啊,小侯爷向来说一不二,说了赔偿两位姑娘,怎会食言。”

韦承奕满意地看了周围侍卫一眼,心想这些人还是有点用处的。

等他收回视线再看向姜宓,仍是被惊艳。

就这一会儿功夫,女子发上眉梢就落了层雪,长睫上也挂了些许晶莹,通体的玉白,只有唇瓣嫣红。

眼前女子,竟是越看越觉得是得了上天眷顾,面上竟没一处不精,没一处不美。

玉貌绛唇,天然佳丽。

让人挪不开眼。

姜宓暗暗皱眉,不甚喜欢他狗皮膏药的态度,但注意到那些侍卫已经不着痕迹围拢在她们四周,隐隐呈包围之势,她拒绝的话便留在了舌尖。

当一个禽兽还愿意道貌岸然的和你相处时,最好不要尝试逼他撕去伪装,那样得不偿失。

看男子还想装模作样,姜宓便沉住气,决定接下来见机行事。

……

姜宓原想着,只要自己离开莺花巷,离开秦淮,改换身份,就能自由自在生活。

她有自信,自己有能力过得很好。

但现实还是过于残酷和真实了,她把这一切想得也都太简单了。

自由的底色是有权有钱。

而权和钱向来是相辅相成的。

既然男子可以靠师门、靠同窗、靠上峰,甚至靠女子、靠岳家起势,以获得万世名,他们心安理得地利用着一切资源,丝毫不会引以为耻。

那为什么女子不可以充分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往上爬呢?

女子也是子。

女子一样可以有野心,一样可以求荣华富贵。

男子弱小时怎样虚与委蛇、不择手段地往上攀爬,她就可以怎样去做。

此时低头是为了来日把头抬得更高。

相较于男子,女子最好、最方便的武器不是聪慧,而是美貌。

因为聪慧暗藏,美貌显而易见。

那些把聪慧写在脸上的人,总是死的格外早,而把美貌展露在外的人,却总是先得到优待。

现实中掌握着绝大部分权柄的是男子,而人这种东西向来以貌取人者多,男子尤甚。

若自己没有这一副美丽的皮囊,今日的事怕不会善了。

所以,要合理利用美貌。

成衣铺。

姜宓和不乐换好衣裳,相携着下了楼。

楼下,韦承奕正靠坐在一方软榻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上的玉扳指。

听到楼梯踩踏的声音,他抬头看去,一眼就被姜宓吸引去了心神。

她梳整齐了发髻,身上是象牙色的短袄,裙摆飘飘散开,轻拂在脚畔,只在行走间露出尖翘翘的鞋尖。

双烟眉联娟,似笼远山云雾,秋水清眸欲诉还休,惹人心醉神怜。

比起雪中犹如易碎琉璃盏的初见,此时的姜宓更多两分柔媚。

韦承奕注意到姜宓身上仍是素净,立马皱眉看向跟在她们后面下来的女掌柜,问:

“让你准备的首饰呢?还有,怎么准备颜色这么素的衣裳?”

他又对姜宓轻声问:“是不喜欢那些首饰样式吗?”

女掌柜:“……”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

小侯爷每每有了新欢,都要带来这个店里,就算他不在,那些个女子,仗着自己还受宠,哪个不是隔个两三天就指使人来取几件首饰衣物。


陆长唯自打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兄长。

只是他在府上很少看到这个兄长,即使碰到了,身边的嬷嬷也不会让他靠近,说是怕传染了什么病。

那时年幼,不懂气疾不传染,也不懂府中之人对待兄长的态度为何如此冷漠,他只记得在他爬树掏鸟窝从高处摔下来时,路过的兄长毫不犹豫、默不作声飞奔过来接住他的身影。

他身子康健,摔下来又有兄长缓冲,压根什么事没有,反倒是兄长,身子羸弱,被他一砸,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好。

他避开下人,悄悄摸摸去探望,兄长只是笑着说,“弟弟没事,我也没事,就很好了。”

可就是这样的兄长,殁了。

“世子,人下船了。”

小厮一直盯着渡口码头,看到了挂有白幡的船只上陆陆续续有人下船。

陆长唯回了神。

却不是因为小厮的提醒,而是侧前方码头隐隐传来的骚动。

陆长唯拉着马缰绳抬头,侧目望过去。

却正好看到了让他一生难忘的画面。

一身素衣的姜宓从船舱走了下来,在码头静静伫立。

怀里还抱着一尊牌位。

那些骚动声,是因为码头来往的客商工奴看到了姜宓。

女要俏,三分孝。

一眼看过去,女子春山画眉,寒江凝眸,静动间翩若轻云出岫,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让人恍若隔世。

那一刻,陆长唯睁大了眸子,疑见谪仙。

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此女就是他兄长的未亡人。

直到老管家看到了侯府的旗帜,领着姜宓、不乐到了他面前。

“见过世子。”

老管家目光复杂地看着陆长唯和陆长喻那有几分相似的脸,问了安,才向着陆长唯和姜宓介绍彼此。

“叔叔。”

在所有人怔愣的视线中,姜宓抬起眼皮看了陆长唯一眼,又飞快垂下,低声叫了一声。

她打扮的实在素净,面上不施脂粉,除了束在额前的白色孝带,身上再看不出其他装饰。

云髻峨峨,乌发泱泱。

越是如此,她身上越是有一股仙气,观音面、嫦娥身,不似世间人。

可她的眼圈是微红的,明眸如草叶霜露微覆,带着欲语泪先流的悲伤,还有几分女儿家的羞赧,含羞带怯的漂亮,一眼望过来,就让人忍不住慌了手脚。

陆长唯吞咽了一口口水,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嫂嫂,可事实又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让他不得不相信。

他后退一步,朝着姜宓做了个揖。

“长唯见过嫂嫂。”

少年人迫不及待地告知面前人自己的名讳。

姜宓却在抬眸看他一眼后,微微侧身,避开他这一礼。

“叔叔多礼了。”

话虽如此,她却有些拘谨地抱紧怀中的牌位,似是那物能给她底气一样。

陆长唯的目光跟着落在了牌位上,他上前一步拉近二人距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这便是兄长的牌位吧?”

“不曾想当初一别,经年之后再见,却是阴阳两隔的这般光景。”

少年的嗓音朝气又干净,此时透出怅惘,倒让人跟着惋惜。

姜宓垂下眸子,低声道:“是呀,谁都没想到……”

她顶替谢曼仪身份嫁给陆长喻,期冀着从此逃离莺花巷,逃离某人,光明正大生活,可谁知道他只撑了这点时间就去了。

太可惜了。

她的声音轻柔,听起来若春风拂柳,带着一股属于江南的气韵。

说到此处,姜宓眼眶里的泪水便越蓄越多,柔情又缱绻。

陆长唯有些慌了手脚,他下意识掏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兄长虽然故去,但嫂嫂你还有我……有我们整个侯府作为后盾……”

姜宓看着递到眼前的帕子,迟疑了一瞬,才接了过来,低头拭泪。

陆长唯向来骄矜,也不知如何安慰女子,此时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老管家一直在旁边欣慰地看着姜宓与小世子说话,心里想着,只要二人关系和睦,夫人进了侯府,就不见得会被欺凌。

此时老管家适时地开口:

“世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要不咱们还是先上马车回去吧。”

说着,他还往四周看了一眼。

陆长唯跟着往旁边看,这才注意到有许许多多的人把目光放在了他们这边,而那些视线更多的集中在姜宓身上。

陆长唯不禁皱眉,竟有种宝物被他人窥视的不适感。

“嫂嫂一路辛苦了,快,请上马车。”

他说完回眸,正好对上姜宓朦胧的泪眼。

她说:“那就劳烦叔叔帮忙照看一下夫君的棺柩了。”

陆长唯感觉自己耳朵有点发烫。

“……是。”

陆长唯盯着姜宓的背影,他觉得她那长长的、厚重的披风下,一定藏着比所有女子都要婀娜曼妙的身姿,不然为何她行动时,总给人一种步步生莲,一步一花的美感呢。

很快,这背影也被遮了大半。

是不乐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走在了姜宓身侧后方。

陆长唯眨了眨眼,下意识抬头看天。

这才发现乌云不知何时漫卷到了头顶,有零星细碎的光在往下落,他伸手一接,一点冰凉触感传来。

那细碎的雪花落在他手心,立马被热气融化,成了一小滴水。

下雪了。

陆长唯再次扭头去寻找姜宓的身影。

女子的倩影在这细碎纷飞的小雪中,宛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切都显得朦胧梦幻而不真实。

陆长唯就这样看着,直到姜宓上了马车。

他正有些怅然若失,却看见马车的窗帘被打开,姜宓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这是在看我吗?

陆长唯的心再次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车厢内。

不乐给姜宓拍掉披风上的浮雪,压低声音道:

“这世子态度倒是友善,看来情况比我们预想中要好。”

姜宓的目光穿过外间纷扰的细雪,越过陆长唯,落在后方几个小厮抬着的棺椁上,轻声道:

“就算曾经有什么恩怨纠葛,现在人死如灯灭,什么恩怨纠葛也都得放下了。”

不乐点头。

等到宁远侯府的一行车马消失在风雪中,码头边的一家客栈上房窗口边,才有人缓缓收回了视线。

旁边有小厮轻声道:“殿下,那不是……”

那人抬手制止了小厮的话,目光若有所思。


“大少夫人有心了,也不枉这大冷的天来回折腾我们。”

“不乐姑娘你等着,我这就去给大少夫人做些晨食。”

看这个婆子接了钱,还要给姜宓做吃的,旁边有个婆子变了脸色,疯狂朝那人挤眉弄眼,拉着她低声问:

“你忘了张管事的吩咐了?”

婆子笑着瞥她一眼,“没忘,你放心吧,就算我做了这一餐,张管事也不会怪我。”

说完,就美滋滋去了锅案旁,还不忘回头对不乐道:

“不乐姑娘稍等一会儿。”

不乐没吭声,她刚才没错过两个婆子的眉眼官司,虽然没听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但“张管事”三个字还是入了她的耳。

这如何能不知是那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从中作梗?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婆子就提了个食盒递给不乐,“喏,东西在这儿了。”

不乐接过,当场打开来看,一看就是银牙暗咬。

“这是给人吃的吗?!”

食盒里是不知谁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几片菜叶伴着油星,鸡骨头就那样赤裸裸摆放着,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被人啃过的。

米饭更是不知放了多少天,这大冷的天还有股馊味。

不乐把食盒重重放在旁边桌子上,急声道:

“使了银子却只给这样的饭菜?就不怕我告到夫人面前去?!治你个以下犯上?!”

那婆子冷眼看着不乐动作,她把手中抹布一撂,嗤笑道:

“一个外来的真当自己是侯府的主子了?!守着寡就该吃些素菜,给你点荤腥就该暗暗感谢佛祖保佑了,还想吃这个,想吃那个,怎么不说自己想吃天上飞龙呢?今儿个就只有这些!爱吃不吃!呸!我还懒得伺候!”

不乐不擅长口角之争,一时被气得身体发抖。

而这时,有个丫鬟从外面撩开帘子走进来,她搓了搓手,先说了句,“还是你们这儿灶边儿暖和。”

这是陆怡宁身边的丫鬟,碧云。

碧云没注意屋里头气氛不对,她看着那边的婆子,笑着道:

“夫人说今儿个给小姐世子炖了山药乳鸽汤,让我来取,应是到火候了吧?”

那婆子自碧云进来,就直接换了一副和善笑脸。

“天不亮就上了灶,早就炖好了,现在在锅里温着,我这就给盛出来……碧云姑娘别光站着,来这边坐下,这边暖和,我再给你盛碗热汤暖暖身子。”

碧云眼睛一亮,却推辞道:

“那是给小姐世子准备的,我怎么能喝?”

婆子极热情:“碧云姑娘来帮忙尝尝咸淡,谁敢多嘴多舌?”

于是,碧云半推半就坐下了。

不乐冷眼旁观这一切,她幼时受够了这样的一切,没想到如今场景重现。

她想要发怒,却又忍了回去,可那股子情绪刺得她胸口生疼,眼睛发涩。

看着因为主子而受到别样优待的碧云,她终于懂了为什么昨日晚上姜宓会说出权势才是世上最好的东西这句话了。

不乐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那婆子听到动静瞥了一眼,发出了一声冷嗤。

等不乐眼睛红红、沉默的空手回了梨香居,姜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抓住了不乐的手安抚,却忍不住在听完不乐诉说事情全貌后眯了眯眼。

眼底的光冰冷异常。

张管事是吧?

最终,还是不乐翻出侯府,采买了些柴米油盐,两个人开了小灶。

用罢早膳,姜宓就回房间,把自己这段时间抽空儿做的绒花簪子拿了出来。


“不是说了吗,就突然想了呗。”

覃洲盯着对方不知何时通红的耳垂,扯了扯嘴角。

“你这是……情窦初开了?”

陆长唯一下坐直了身子。

“怎么可能?我没有,别瞎说。”

覃洲:“她喜欢努力上进的?喜欢读书人?”

陆长唯拧眉瞪他,“别瞎猜,没有的事儿。”

覃洲:“……”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倒是好奇,是哪家姑娘把你迷成这个样子。”

陆长唯还是否定,“真没有。”

覃洲却已经不再听他狡辩,他冲陆长唯一抬下巴。

“有机会一定要指给我看看。”

到底是哪来的天仙,让陆长唯都改了性子。

稀奇。

此时的云淡风轻,不以为然,许在将来化成蛛网,让彼此受尽折磨。

……

还有三天便是小年,整个京城越发繁闹起来,处处张灯结彩,鼓乐齐鸣,盛况空前。

姜宓却又在傍晚赶往了摘星塔。

摘星塔是前朝为祈雨搭建,塔高九层,琼雕万轴,在当时是京城一奇观,引得无数百姓登塔敬香眺望。

只可惜,时间如流水,这座塔从最初的高耸巍峨也变成了京城百姓眼中的常态,无甚新鲜。

风雨侵蚀,北风肆虐,朝代更迭,加之无人修缮保养,摘星塔逐渐变得破旧衰败,无人问津。

可就是这样一座塔,却是覃洲幼年最喜欢的地方。

许是塔里面从顶到底精致繁复的雕花让他感兴趣,也许是登高远望让他有不一样的感受……

谁知道具体的原因呢?

姜宓只要知道覃洲每个月会有一天来这里就可以了。

上一次的英雄救美太过俗套,若是打着偿还救命之恩的名头接近他,那目的也就太过明显了。

可如何再次制造不落窠臼的相遇呢?

为了不让覃洲怀疑自己是别有用心接近,姜宓特地忍了许多天,然后精挑细选了摘星塔。

她知道覃洲这个月还没来过摘星塔,可她不确定他的行程会不会出现偏差,会不会因为年底公务繁忙,而放弃来此。

她更不知道对方会哪一天来。

所以,接连几天,姜宓都在临近傍晚时登塔。

冬日西斜,余晖洒落,远方皇宫的琉璃瓦反射着光,倒是驱散了冬日的萧瑟。

一层一层攀登,姜宓眼瞅见下方的街道建筑越来越小,她的视野越来越开阔,即使是带有目的的到来,也因此番景象而心潮澎湃。

都说登高必自卑,可为何她站得越高,一颗心便越发鼓胀胀的荡来荡去,不安其位,又充满激奋。

终于登了顶。

转过楼梯,顶上有一处平台,原是做祈雨之用,如今倒成了最好的观景台。

塔高九层,气温冷冽。

不乐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袄子,赶紧从角落里翻找出前两天存放在这里的炭炉等物,开始生火,并温上了一壶黄酒。

塔顶的悠悠冷气直往人身上钻,但姜宓怕错过覃洲的马车,她只能忍着严寒,凭栏眺望。

可下方车水马龙,归家的人流熙熙攘攘,就是不见那架奢华马车。

不乐看她一眼,小声问:

“怕不是今日也不来吧?”

姜宓摇摇头,“不知道。他来不来凭的是他的心意……没有其他办法,就只能等。”

不乐轻叹了一声,道:

“那个韦承奕怎么办?自见过你,便纠缠不休了。”

韦承奕多次前往城南,企图偶遇姜宓,以真情打动她,可次次扑了空。

再傻他也知道自己被忽悠了一通。


墨色的天幕下,盏盏彩灯在闪烁,在河面上映出荡悠的晃眼的光,沿着河道蔓延。

在水下憋气游了很久的姜宓窜出水面,顾不得黏连在面上的头发,她大口呼吸了几下,擦了下模糊了视线的水,才迅速环顾四周,努力在夜色中辨认方位。

在发现自己没有游错方向后,她猛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下,白嫩的双臂摆动,拼命奋力向一个方向游。

逃离这个地方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贺琰不会相信她就这样死了!

他一定不会放弃,他一定会派人搜河,她只要松懈一会儿,就有可能被发现,被抓回去,继续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任人宰割……

她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成功,可她总要试一次。

于是姜宓一刻不曾停歇,在暗色的夜里、冰凉的水里拼命游动。

而那拖沓的红色外衫早被她在水里甩掉。

城外。

夜色越发深沉,河面上渐渐起了雾气,秋日的河水也越发冰凉。

阵阵凉意如附骨之蛆往身体里钻,就在姜宓感觉到身体沉重,四肢僵硬时,前方黑沉沉的河边出现了一户悬着红灯笼的住宅。

这户人家没让姜宓感到害怕,反而让她有些脱力的身体内平白又多了一点力气,她迅速就近向岸边游了过去。

就在她蹚着水向岸上走时,前方猛地出现了一点亮光,姜宓身体瞬间僵硬,站在过膝的水里一动不敢动。

却听一道带着试探的女声自光亮处传来,“谁在哪里?”

熟悉的声音让姜宓瞬间松了一口气,她提着湿哒哒,有些黏腿的裙摆继续往岸上走,口中应道:

“是我,不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闻声,提着灯笼的人影加快脚步迎了过来,“我在屋里左等右等一直没等到你,一直悬着一颗心,怎么也等不住,干脆出来看看。”

不乐快步过去搀扶住姜宓,却被她皮肤的低温惊了一下,一边用手为她摩擦生热,一边急声道:

“你这遭了罪了,快跟我回去。”

姜宓侧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河面,她说:“只要能跑出来,摆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娼妇的女儿,在外人眼里也是娼妇。

是不能用正眼去看的泥猪癞狗,是别人口中取乐的香艳。

生生世世要背着娼妇的骂名,那可太可怕了。

至于贺琰……

那人来历成谜,但根据她所探知的,他必定出自高门望族,就算对她有几分喜爱,估摸着不是金屋藏娇,就是让她为妾。

可这绝无可能。

爱妾也好,贵妾也罢,说穿了,就是仰主母鼻息的奴婢。

就算将来有了孩子,孩子成了主子,她依旧是奴婢。

姜宓宁愿嫁给寻常人家做个正头娘子,也不愿如此。

不乐的眼睛立马酸了,她扶着姜宓的手紧了紧,将眼眶的泪忍了下去,低声道:

“只要逃出来,那人就再也不能找到你,你和那地方也再无瓜葛,就能光明正大的生活了。”

“是啊……”

姜宓的眼眶也红了,可她没有流泪,而是反手抓住不乐的手,和她相携着,向那户宅院走去。

“接亲队伍还有一个多时辰到,现在回去更衣上妆,来得及。”

说到这里,不乐顿了一下,问:“真要如此吗?”

“是。”

姜宓回答的无比干脆。

生来就是困在茧里的蝶,她必须破茧重生。

无论用什么方式。

不乐呼了一口气,似乎是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负担,说:

“也行,我打听过那陆家公子,也是丰神俊朗,才学兼备,不至于辱没你。”

辱没?

认识她的人中,也只有不乐会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会对她用这个词了。

姜宓笑了,“也不图他什么,能让我光明正大的正经过日子就行。”

她和不乐自幼相识。

一个出生就在青楼,一个被生父卖进青楼。

两个小家伙一起在冬天洗过衣,冻肿过手,一起挤在柴房里取过暖,被烟熏得流眼泪,一起偷吃过客人走后留下的残羹冷炙,被龟公杖罚……

她们当初的愿望都是能够离开青楼,和别的小姑娘一样,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不会被人指指点点、被骂成小娼妇。

后面,不乐被家里人赎了出去,狂喜之后就是发誓,要赚钱将姜宓也赎出去。

可谁知,她是刚出狼口又入虎穴。

自身难保。

父亲将她赎出去,也只是为了巴结乡绅,为了减些田亩税,要将她送给年过花甲却喜好幼女的乡绅为妾。

不乐没办法反抗。

亦或者说,她反抗过,却无济于事。

不乐在青楼经常帮姑娘们抓药,久而久之记下了许多方子,其中就有虎狼之药。

那乡绅是个人老心不老、贪恋美色的,在药物刺激下,不出三月,以为自己重振雄风的乡绅就死在了另一个新纳妾室的肚皮上。

丧事未办,他的正妻就把包括不乐在内的几十个小妾统统打包卖给了人牙行当。

几经周折,不乐被一孤女谢曼仪买下,成了她的丫鬟。

没多久,在青楼养出了谨小慎微性格的不乐,就发现谢曼仪这个几乎闭门不出的落魄寒门孤女,其实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谢曼仪身负婚约却私藏情郎,时常在夜中幽会。

她之前的那个丫鬟,就是撞破了此事,被灭了口。

不乐便装作有些呆傻,装作没发现,在谢曼仪身边留了下来。

后面不乐与姜宓重逢,了解彼此境况,诉说过此事。

可随着婚期将近,谢曼仪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又惊又喜地告知情郎,她那情郎却在知道消息后立马不知所踪。

万念俱灰下,谢曼仪心死自戕。

好歹主仆一场,不乐正想着如何替她处理后事,姜宓却灵光乍现,有了瞒天过海,李代桃僵的念头。

那谢曼仪是孤女,家中已经没有亲近的长辈,平时又几乎闭门不出,出门也是帷帽加身,除了身边丫鬟,鲜有人知她相貌如何。

而她的情郎,如今更是消匿无踪,想必是不敢担责。

这如何不能来个偷天换日!

这念头一起,便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不乐嘴角扯出一个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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