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从英看着眼前这对情绪激动、坚持要让孩子认干亲的夫妻,以及怀里那个懵懂的小豆丁,一时感到有些头疼。
在最开始的惊诧过后,她冷静下来一想,却觉得这似乎也挺合理。今天下午的情况其实并不算多么千钧一发,孩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当时也已经有人提议去找梯子或者想办法了,打算踹门的嫂子甚至脚已经伸出来了,并非完全没有其他更稳妥的解决方法。
自己当时只是,带着不合时宜的英雄主义冲动,带着对赶紧继续睡觉的渴望,选择了一种最直接但也最冒险的方式提前解决了问题。
现在他们这样大包小包地上门,又是喊干爹又是认干妈,再联系张芬下午哭着说这是她丈夫的关键时期,其背后的意图,其实已经相当明显了——不仅仅是感谢,更带着一种急切的、想要巩固关系的打点意味。
想到这里,林从英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笑容。
她先是轻轻拍了拍还在抽噎的张芬的手背,语气真诚而谦逊:“李副连长,张嫂子,你们真的太客气了。根本没必要这么特别来感谢我,大家伙当时不都在帮着想办法吗?没到需要行这么大礼、认干亲的地步。孩子没事就是万幸。”
当李建国再次激动地表示“这干爹干妈一定要认”时,她微微摇头,语气更加恳切:
“建国大哥,嫂子,你们的心意我们真的心领了。但我们俩都年轻,以后也不知道能在哪儿,说实话,真担不起‘干爹干妈’这名分,也怕以后帮衬不上孩子什么,反倒让孩子失望,成了负担。这份情我们记下了,但这认亲的事儿,还是算了吧,对孩子、对我们都好。”
她的措辞委婉,始终站在对方和孩子的角度考虑,既全了对方的面子,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这时,严辉也从最初的震惊和那片刻的手足无措中回过神来。他虽然还不完全清楚下午的具体细节,但听林从英这么一说,也立刻明白了大概,并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层未言明的意图。他上前一步,站在林从英身侧,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建国,嫂子,从英说得对。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真不用这样。孩子好好长大就行了。”
夫妻俩见他们态度坚决,尤其是严辉也发了话,难免失望但也不好再强求。
最后,看着他们带来的大包小包的点心和水果,林从英只从中挑出了那瓶看起来是自家酿造的、用土坛子装着的米酒,笑着说:“这酒看着就好,我们留着尝尝鲜。其他的,嫂子你们真得拿回去,太破费了,我们俩也吃不完,放坏了可惜。”
张芬还想推拒:“别啊妹子,留着慢慢吃……”
林从英却已将那些东西塞回她手里:“嫂子,真的不用。这酒我们收了,情谊就到了。其他的再留下,就真是见外了。”
她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最终,李建国和张芬只好又提着东西,再三道谢后,带着孩子离开。
直到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严辉才有空仔细问问林从英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从英一边打开严辉带回来的饭盒,念叨着“饿死了”,一边简略地把小石头被反锁、自己从窗户爬上去开门的事情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