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美云一手拿着个馒头,一手拿着个小碗。碗里盛着锅里残留的肉酱,咬了几口的馒头上香油流淌。
很显然她刚才正用馒头擦锅底儿剩下的油。
感受到厉以清的视线,唐美云火燎一样,立即把拿着馒头的手背到了身后。
“厨房又不是你家的!我想进就进!你管得着吗?”
“我才不想管你。”厉以清眼中厌恶之色更加浓重。
若唐美云能道个歉,厉以清也不好意思同她计较。不过是一点儿剩下的肉酱,为此争执太不值当。唐美云愿意好好说话的话,她还会佩服唐美云有耐心,能用小调羹勺一点一点刮出来呢!
可唐美云的态度实在让厉以清忍无可忍。
要比娇纵脾气坏,除了林萱,她还从来没输过。
厉以清学着厉仲山的样子,从眼皮子底下冷冷睨向唐美云。
“厨房公用,食物可不公用。你偷窥我嫂子,还偷她做的东西!我要把你告到公社!”
唐美云铁青的面孔又泛起惨白。
她瞪着厉以清,嘴唇直颤:“你……你是要毁了我吗!我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要毁了我才甘心?”
厉以清总算明白了林萱为什么有时候生着气生着气突然会笑,原来人无语到极点,除了笑实在很难有别的反应。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厉以清发自内心地发问:“明明是你偷窥林萱,还偷她做的肉酱,被我抓个正着。为什么你反而做出一副是我们在害你的反应?”
唐美云尖叫:“你含血喷人!我才没有偷林萱做的东西!”
厉以清指着她手里的小碗:“那你手里端着的是什么?”
唐美云青中带白的脸,又涌上羞耻的潮红。
“这,这……这是……”林萱不要的。
简单的五个字在她舌尖滚来滚去,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口。
她没法跟林萱说她饿。
厉家是一家五口下乡,一家人之间能互相扶持,还有干部在额外照顾。不光有热水热饭,还能吃上肉。
新知青过得却是和他们截然不同的日子。
她自打上了火车起,就没有吃到过一顿正经饭。
抵达青山公社,情况更糟了。
不知今年怎么回事,老知青格外排斥新知青。唐美云求了一圈儿,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带她搭伙。
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只能去问陈碧兰。陈碧兰却只会装糊涂打官腔,说新知青都是这么过来的。
放屁——!
都是新知青,为什么杨学心就能和老知青一块儿吃饭?
她只有热水和干巴馒头。
吃了两天没滋没味的干粮,唐美云是一点儿都受不了了!
肠胃空空,身上也没力气。看厉以清找借口偷懒,她干脆也有样学样,悄悄地溜回了知青点。
直到被厉以清当场抓住之前,唐美云都在窃喜自个英明的决定。
老知青排挤新来的又怎样?她们总有一天会适应。
有了这小半碗辣椒肉酱,她还怕老知青的刁难?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教厉以清给毁了!
唐美云越想悲,越想越委屈,噗通一声坐倒在地,大叫道:“你去!你去告!让公社把我绑起来树典型!批死我得了!反正没有饭吃,早晚是个死!”
她的眼泪说掉就掉,转瞬泪流成河。
厉以清目瞪口呆,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见过最差劲的坏女人是林萱。
可林萱在没撕破脸皮之前是很会装的,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轻易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