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盆子后,她转头看向高德福和赵玉梅,“爸,妈,我把衣服晒好了,你们刚扎完针别太累着了,站一会儿就躺着歇歇,别硬撑着。”
老两口正疼得龇牙咧嘴,想坐下来歇歇都动弹不得,浑身僵硬,听到这话更是气得一股火直冲脑门。
赵玉梅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你这个死丫头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要不是你瞎扎什么针,我能在这站着吗!?”
高德福也在一旁哼哼唧唧,“就是!还不快点过来给我按按腰,痛死了!”
林孟初假装没有听出他们话里的火气,反倒是笑眯眯地回应:“爸妈,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高爷爷说的,得够了时辰才能活动,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说着,她拿起墙角的镰刀,“我先出门割牛草去了,每天几十上百斤的牛草,去晚了我就割不够了。”
她每天的任务都安排得满满的,几乎没有停下来歇息的时候。
而且对她来说,她宁愿割牛草也不想伺候这自私冷血刻薄的两个老东西了。
这牛棚里的几头牛可比他们好太多了。
她一直觉得,牛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又最可怜的生物,一辈子只吃点随处都有的、最不值钱的青草,却要干最多的活,老了还要被宰了吃肉。
牛棚里最角落的老黄牛是村里最老的耕牛了,去年春耕时它受了伤,村里的人原本说它扛不住伤,可能要病死了,到时候卖不上价钱,连口好肉都剩不下,所以当时大家就都说趁它还有口气,直接宰了。
后面她干完活回去的时候,村里的屠夫那已经磨好了刀。
老黄牛趴在地上,浑浊的大眼睛里滚着泪珠,却连一声嚎叫都没有,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要被宰杀的命运。
当时是林孟初拼命地拦下来,说自己能治好它,自己是学医的,如果治不好,损失多少她赔偿。
见她死死地护着,后面人家也没办法,便任由她来了。
因为没钱去买药,所以她只能每天趁着休息的那一点间隙上山采药,坚持给老黄牛处理伤口。
还会把自己剩下来的口粮拌进草料里喂它。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老黄牛居然真的痊愈了,还能继续下地耕作。
老黄牛辛苦劳作了这么多年,瘦得连肋骨都清晰可见,可它却特别懂得感恩,知道是她救了它一命。
去年的冬天特别冷,大雪接连着下了好多天,牛棚里四处漏风,她的那个木板床一丁点暖意都没有,她躺在上面,手脚冻得又紫又肿,夜里也根本睡不着。
后面在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老黄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会挪到她的身边,用温暖的身体把她圈在中间,成了唯一的温暖。
有时候她生病了,老黄牛也会担忧地陪在她边上,轻轻戳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牛棚里还有只小牛犊,是刚断奶就由林孟初来喂养了。
每次林孟初去喂草,它都会摇着尾巴,眼睛亮亮的,就差蹦蹦跳跳了。
牛圈里的几只牛,陪着它的时间很久很久。
这两年受的委屈,干农活的劳累,她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却总是喜欢在割草或者喂牛的时候,对着牛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牛儿们虽然不会回应,却会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它的手,又或者认真地盯着她,安静地听着,偶尔还会甩甩尾巴,卷起地上的干草递到她手里,像是在笨拙地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