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显锐利深沉,眉宇间凝着一丝未散的冷意,显然朝堂之上并非风平浪静。
他脱下沉重的朝冠,递给一旁的曹德海,在宽大的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奏折,随即很自然地吩咐了一句:“研墨。”
林小婉立刻屏息上前,挽起衣袖,露出半截莹白纤细的手腕,执起那方上好的松烟墨,力道均匀、不急不缓地研磨起来。
萧景琰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专注的侧脸和娴熟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并未说什么,转而取过最上面的一份奏折,沉眉批阅起来。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静寂,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朱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几乎可忽略不计的、清幽的磨墨声。
林小婉垂眸而立,呼吸都放得极轻,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她总能在他茶盏将空、墨汁将尽时,恰到好处地、无声无息地及时上前添补,动作轻柔精准,未曾打扰他分毫。
接连半月,萧景琰都以政务繁忙为由,宿在乾清宫,未曾踏足后宫。
起初,皇后只当是前朝确有棘手之事,还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清淡滋补的汤水送去,以示体贴。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半月已过,萧景琰依旧未曾召幸任何嫔妃,这种持续的、不同寻常的冷落,让皇后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异常。
陛下虽非沉溺女色之人,但于后宫之事向来遵循礼制,维持着基本的雨露均沾,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的“专务政务”。
更何况,她安插在乾清宫的眼线虽探听不到御书房内的具体情形,却也隐约回报,似乎有一面容姣好的生面孔宫女,近日常在御前伺候,颇得陛下眼缘。
种种迹象叠加,让皇后心中警铃大作。她决定不再枯等,需得亲自去前朝探一探虚实。
这日午后,皇后精心装扮,仪态端方,带着几名宫女太监,捧着新炖的参汤,款步走向乾清宫。
行至乾清门附近,恰逢萧景琰与几位武将议完事,将领们刚辞出。
皇后正欲上前,却见曹德海从殿内引出一人。
那是一名身着湖绿色宫装的女子,身段窈窕,面容被低垂的头颅掩去大半,但仅从那截露出的白皙脖颈和行走间婀娜却不失端庄的体态,便知绝非普通宫人。
曹德海对她态度颇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正低声交代着什么。
那女子微微颔首,轻声应答:“是,奴婢谨记曹总管吩咐。”
声音轻柔婉转,如同莺啼,听得皇后心头猛地一紧。
就在这时,那女子似乎交代完了事情,转身欲往另一方向走去,抬头的瞬间,面容恰好落入了皇后眼中。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尤其那一双眸子,清澈如水,眼波流转间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媚风情,竟是一种融合了清纯与妖娆的绝色!
皇后自诩见惯美色,宫中嫔妃各有千秋,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独特的女子。
更让皇后高度警觉的是,这女子发髻的样式、衣着的料子,分明是宫女规制。
但那料子的品质、以及发间那一支虽样式简单却质地极佳的玉簪,都远超一个普通宫女所能拥有!
那女子也看到了凤驾,似乎吓了一跳,立刻停下脚步,迅速退至道旁,深深低下头,屈膝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