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低头准备品茶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对方留着利落的短发,眉宇间透着一股飒爽的英气,坐姿也带着一种挺拔的劲道。
女孩的目光同样落在宋星筝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和。
王老师顺着宋星筝的目光看过去介绍道:“哦,这是我的学生,陈英。”
她又转向陈英,“英子,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宋星筝。”
陈英闻言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对着宋星筝大方地点点头:“你好,宋星筝。”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中性的质感。
王老师继续对宋星筝说:“英子专攻小生角色,底子很扎实。”
“你们两个认识一下,以后都在我这里,说不定还会有对戏的机会呢。”
宋星筝心中了然。
王老师在泽剧界之所以被尊为“大家”。
正是因为她打破了行当的壁垒,不仅旦角演得风华绝代,小生角色更是演得俊逸潇洒、深入人心。
这种“生旦双绝”的深厚功底,才让她有足够的底气同时教导不同行当的学生。
她看着眼前这位英姿飒爽、显然深受王老师器重的“师姐”。
再想到自己这两年的境况,一股强烈的忐忑感油然而生。
休学的这两年,为了生计,她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投入赚钱上面。
泽剧的练习,只能挤在零碎的时间里偶尔为之。
在校园里日复一日、汗流浃背打磨出来的功夫,早已生疏了不少。
所谓“曲不离口,拳不离手”,技艺这东西,最是诚实,也最是无情。
昨天接到王老师邀请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习许久,
宋星筝心里还是不自信。
......
排练厅的窗棂滤进一层薄金。
宋星筝站在厅中央。
王文静老师:“星筝,你先唱一段白翎霜的第一段,我听听。”
白翎霜,出自泽剧《焚心谱》。
哀艳入骨,凄凄切切。
书生柳砚书,为戏成痴,以心血为墨。
最终在爱人白翎霜唱响他绝笔之作的刹那,含笑殒命于台下。
而此刻要唱的,正是白翎霜眼见爱人形销骨立,心如刀绞的劝慰之词。
也是全剧流传最广的核心唱段先生啊。
宋星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那点忐忑被一种沉静的哀婉覆盖。
她并未换上戏服,只微微调整了站姿,肩颈的线条便透出一股忧戚。
她启唇,清越中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的泽剧腔调,如泠泠寒泉,流淌在寂静的空间里。
先生啊——
烛泪将尽夜将残,人比黄花更凋残。
字字句句皆是血,耗尽心神为哪般?
戏文虽好终虚幻,怎敌这血肉之躯重如山
“重如山”三字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与哀求。
宋星筝做了个欲挽住什么的虚抓动作,指尖微微颤抖。
最后一句的余韵在空气中震颤、消散,留下沉重的寂静。
宋星筝胸脯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文静没有立刻说话。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不错。” 王老师开口。
“气息下沉稳,吐字归韵的底子还在,泽剧特有的‘颤腔’和‘海底翻’衔接也算自然。”
“秦老师说你两年没沾戏台,看来功夫没全撂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星筝因紧张而绷紧的肩膀。
“嗓子有点紧,高音区气息略浮,显然是生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