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苏和卿沈砚白的其他类型小说《欺我为妾?踹渣后勾丞相大人上位苏和卿沈砚白》,由网络作家“溪午闻钟”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对啊!这件事情只有得没有失,沈大人就放我们这一次吧!”那人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却又难掩心虚,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目光游移不定。沈砚白眸光微凝,冷冷地看向说话的两个人。那两人还想再说什么,却在接触这目光的一瞬间变怂,多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另一人则低下头,不敢与沈砚白对视。他们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这无声的威压下消散得无影无踪。见他们都不做声,沈砚白身边的小厮朝墨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家的驯马师皆是京城翘楚,这事无需外人插手。都散了吧。”这话一说完,众人像是得了赦免一样,连忙七手八脚地抬起受伤的孙启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苏和卿也想趁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轻轻挪动脚步,却突...
《欺我为妾?踹渣后勾丞相大人上位苏和卿沈砚白》精彩片段
对啊!这件事情只有得没有失,沈大人就放我们这一次吧!”那人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却又难掩心虚,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目光游移不定。
沈砚白眸光微凝,冷冷地看向说话的两个人。
那两人还想再说什么,却在接触这目光的一瞬间变怂,多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另一人则低下头,不敢与沈砚白对视。他们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这无声的威压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见他们都不做声,沈砚白身边的小厮朝墨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家的驯马师皆是京城翘楚,这事无需外人插手。都散了吧。”
这话一说完,众人像是得了赦免一样,连忙七手八脚地抬起受伤的孙启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苏和卿也想趁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轻轻挪动脚步,却突然感到腰间一紧——白虹不知何时已经凑近,正用牙齿轻轻咬住她腰间那个用马尾鬃毛编织而成的络子,不肯松开。
就在这一停步之间,朝墨便转过身来,面露嫌弃地冲着苏和卿道:
“这位小姐,请你不要再继续牵着疾风了,这不是你的马。”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明里暗里全是瞧不上她的傲慢。朝墨甚至没有正眼看她,目光轻蔑地扫过她简素的衣着,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刚刚那股热闹劲过去,厌恶的情绪也开始从苏和卿心里涌了上来。她想起前世在沈府为妾时,就连最低等的仆役都敢用这种眼神看她,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牵着它了?”苏和卿不耐地反问,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莫非沈府的下人都是这般信口开河之辈?”
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三个人,全部都是沈家人,沈家人骨血里都流淌着如出一辙的傲慢。
沈朗姿傲慢,瞧不上身世低微的她又舍不得放手,所以强纳她为妾;沈砚白也看不上她,所以可以准许他的小厮对她大放厥词。
她们沈府中人究竟和她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谁来都想踩她一脚?
苏和卿越想越气,说话也就毫不客气起来。
“是这马不让我走的!既然你们沈府的驯马师是京城翘楚,那叫他来让这马松嘴!”
驯马师闻言上前,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白虹,先是轻柔地抚摸马的耳朵,又试探性地摸了摸马的眼睛,试图让这匹倔强的马松口。然而白虹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头,牙齿却依然紧紧咬着那缕络子。
“疾风,好疾风,”驯马师紧张地吞咽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就松开吧。”
白虹无动于衷,甚至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仿佛在嘲笑驯马师的无能。
“切,”苏和卿嘲讽一笑,笑声清脆却带着刺,“瞧着你们沈家也不是样样都出众,以后少高高在上的看人。”
苏和卿说着,直接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掰开马嘴。将络子从它口中拿出来后,转身就走。
只是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阳光洒在她纤细的背影上,投下一道倔强的影子。
这沈家人前后恶心了她两世,她不还回去出不了这口恶气!
苏和卿转身,看向面色不好的沈朗姿和一如既往平淡的沈砚白,忽然笑了笑。
“沈大人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好的驯马师都训不了你的马吗?”
苏和卿不等他回答,直接就说:“因为你的马取得名字不好。”
沈砚白知道她是在对自己说话,微微挑眉,顺着她的话问她:
“苏小姐有何高见?”
“叫它小黑,它准保就应。”
苏和卿说完吹了声口哨,声音清脆悠扬,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她朝着白虹招手:“小黑过来。”
令人惊讶的是,原本站着谁都不理的马儿竟然真的听话地迈开步子,哒哒哒地跑到苏和卿身前,甚至还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掌。
“看到了吧?”苏和卿挑眉,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名字取得太雅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今日我取得这个名儿权当送给你们了,不用谢。”
苏和卿说完这些,心里积压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些。她拍了拍小黑的脖颈,转身离开时的脚步轻快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身后,朝墨气得脸都红了,握紧了拳头,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而沈朗姿也面色难看,手中的扇子被攥得几乎变形。
只有沈砚白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伸手摸了摸白虹的脑袋,声音淡然无波地吩咐驯马师:“就这么改吧,它以后的名字就叫小黑。”
*
马场边缘,苏和卿刚走没几步就遇见了前来迎她的婢女小冬。
小冬一脸喜气,高兴地手舞足蹈,几乎是跑着迎上来的。
“真解气!”她开心地说,眼睛亮晶晶的,“小姐,你没瞧见你转身就走时,那两人的脸都阴成什么样了!特别是那个朝墨,气得都快冒烟了!”
苏和卿被她这话逗得笑了好一阵,才打趣她:“快别说瞎话了,你离得那么远怎么看到的?”
“我眼神儿可好了!”小冬冲苏和卿眨眨眼睛,“而且耳朵也好使,你说的话我可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个沈大人最后还真把马名改成了小黑,真是笑死人了!”
说完这话,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小姐,我刚开始看到小黑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以为是谁把家里的小白绑过来了呢!它们长得可真像!”
苏和卿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我猜,小黑是小白的姐妹。”她轻声说道。
“啊?”小冬张大嘴巴,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怪不得它俩长得那么像。不过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苏和卿指了指腰间的络子——这是用小白尾巴上的鬃毛编成的。临行前,她舍不得这匹从小陪伴她的马,便精心剪下一绺马尾,编织成这个精致的络子带在身边。
其实苏和卿最开始下马的时候还十分疑惑。
这匹马其实并未做出太过激烈的挣扎,仅是轻巧地跃动了两下,随即迈开步伐奔跑起来。
它的这番举动,并未给她带来预想中的重重困扰,反倒与人们口耳相传的那些惊险故事大相径庭。当时她就觉得奇怪,一匹连京城最好驯马师都驯服不了的烈马,怎么会如此温顺地让她骑乘。
但是当这马走过来轻咬自己络子的时候,苏和卿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它不挣扎是因为认出了小白的气息,所以苏和卿才能这样毫无阻碍地骑它跑了一圈。想必这匹马与小白天生就有某种血缘联系,才能隔着这么远就嗅到亲人的气息。
“小姐,你还好吧?”裴穆将人扶稳之后就松了手,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和卿猛地被拽起来,人还有些懵,呆呆地冲着那人福身:“我没事,多谢裴公子出手相助。”
裴穆一愣,仔细端详面前的少女,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久仰裴公子大名。”苏和卿回答说。
裴穆是很出名的。不仅因为他温柔谦逊、才华横溢,是上次科考秋闱的榜首,还因为他家境落败,父亲离世,如今家中只有生病的老母亲一个人需人侍奉。
前世,苏和卿常常听到那帮纨绔子弟嘲讽裴穆的家境,听得多了,虽与裴穆从未谋面,也觉得像朋友一般熟悉。
而且......苏和卿眸中闪过一丝深思,裴穆这样的家境,倒是正适合自己寻找夫婿的标准。
这样想着,苏和卿抬头冲他笑了笑,向他介绍自己:“小女是苏家次女,名唤苏和卿。”
“苏和卿。”
自我介绍清甜的声音与身后那冷淡的低沉声音重叠在一起,倒像是琴箫合奏般悦耳。
苏和卿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抱着猫转头,而对面裴穆的注意力也移到她身后,见到来人,他立马抱拳:
“先生。”
沈砚白看到他,微微颔首。
裴穆知道两人有话要说,立马离开,给他们留下空间。
苏和卿:......
怎么重生之后总是遇到他?
苏和卿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福身的姿态恭敬却疏离地唤了一声:“沈先生。”
面对沈砚白,她不想做那个主动询问他有何事的人。
只是她不开口,沈砚白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仿佛是吸人神志的黑洞。
苏和卿在他的注视下指尖微颤,终于受不了了,开口问他:“沈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砚白没有立马回复她,而是唤道:“月光。”
他吐出这个名字,苏和卿怀中的猫儿终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她怀中一跃而下,翘着尾巴在他的披风边蹭耳朵。
这时,沈砚白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苏小姐为什么会提前知道柳家哥儿的课业不是他自己写的?”
苏和卿感觉自己心跳快了起来,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说道:“我听不懂沈先生在说什么。”
沈砚白眉目依旧沉静,说话的语气笃定而平缓:“课上,苏小姐激着他毫无理智的与你辩论,自然而然地露出马脚。然后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的观点与他课业大有不同,让所有人知道那课业不是苏小姐,你当真不会读《诗经》?”
他全部都猜对了。
沈砚白拥有这样可怕的洞察力,他就是能敏锐地察觉出一切。
可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他凭什么认为她会承认这一切?
苏和卿的心跳逐渐变得平缓下来,苏和卿嘴角翘起的弧度一点点拉平抬眼看沈砚白的目光没有温度,声音却含着笑意:“会又怎样?”
“柳公子羞辱我与姐姐在先,我反击在后,怎么到了沈先生的口中就变成我在刺激他口不择言?我这样自保的手段,在沈先生眼中就是预先知道的谋算吗?”
沈砚白看着对面的少女卷翘的睫毛似蝴蝶一般轻颤着,好似下一刻就要受不了暴风的侵袭而羽翼断裂。
罢了,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沈砚白垂下了审视苏和卿的目光,挥手让她离开。
苏和卿于是又福了福身,只是在转身之时,她的声音终于带了一点儿上翘的尾音:
“沈先生,请您好好看顾您的猫儿,刚刚它差点被过路人踩到。”
说完这话,她立马开溜,走到前面拉住等她的姐姐的手,快步地往前走。
苏和卿被她拉着几乎要小跑起来,声音有些喘地问她:“沈先生刚刚跟你说什么了?好吓人!”
“没什么。”苏和卿在前面走得飞快,直到走进转角才靠着廊柱松了一口气,“就是下课的时候打个招呼而已。”
苏沉香知道苏和卿没说实话,可她既然不说,那就不问了,岔开了话题。
“太学今日下午休课,我们中午有时间回家。父亲昨日跟我说,以后下午也要上课的日子只能一天都待在太学了。”
苏和卿心中想着事,低垂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问:“为什么?”
“咱们家离太学太远,中午来回的话下午的课就要迟到了。幸好太学这里午时有休息的厢房,还有厨师在做饭。”
“这样啊......姐姐你想不想换个学堂?”
苏和卿的话题太跳跃,苏沉香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皱眉问:“你说什么?”
“我们换个学堂。”苏和卿看向姐姐,“怎么样?”
换个学堂,能远离一堆麻烦事。
虽然不知道今日只是会如何处决柳嘉文,但估计以柳大人的能力他还会回来。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一定会疯狂地报复自己,所以要离他远点。
还有沈砚白。苏和卿不想见沈家人,更不想见他,换一个学堂,授课的先生也就换了,就能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过往。
还有——如果能和裴穆在一个学堂是最好的,她能有更多机会接近他,就能推进自己改变命运的计划。
百利而无一害。
苏和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可以。”
“太棒啦!”
想法成型,计划很快就落地,两人坐上马车的时候,苏沉香看着苏和卿甜蜜蜜的表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春晖’学堂有谁在啊?那个扶了你一把的公子?”
苏和卿被姐姐戳穿心事,脸一下就泛起了粉扑扑的颜色。
“姐姐你怎么那么早就在看了!”
“我就是那时候从教室出来的嘛!”苏沉香没忍住笑了,“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把你诈出来了啊!”
苏和卿听到这话,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只是,我只是......年少而慕艾!”
苏和卿再次睁眼,入目是一片青翠的绿草地,一匹棕马正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垂颈饮水。
见她醒来,棕马亲昵地伸过脸来拱了拱她的肩膀。
这场景给她一种遥远的熟悉感,苏和卿努力回想,忽然注意到小溪水面上浮现出自己的倒影。
在京城中并不流行的少女发髻,颜色鲜艳的衬裙和玉兔形状的发钗。
这模样明明是十年前父亲升迁,她初到京城的装扮!
可是自己现在怎么会穿成这样?自己这些从紫阳郡带的衣裙不都被沈朗姿一把火烧掉了吗?
苏和卿正疑惑不解,身后就嬉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头,只见一群锦衣少年正笑闹着冲着她的方向走来。
见到他们,苏和卿对这怪异的一切忽然有了答案。
她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在京郊马场遇见沈朗姿的第一面。
前世的一切都将重演。
这几个少年郎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围到苏和卿身边。
他们是来嘲讽她的。
果然,一开口的话就十分刺耳。
“喂,你是这马场新招的驯马师?”
“什么驯马师!哪个驯马师会和瘸马待在一起?瞧她这样子,不过是个喂饲料的弼马温!”
“哈哈哈哈哈哈!弼马温,快来给小爷的马喂喂草料!”
少年们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嘲讽大笑,苏和卿却对此毫不在意,她目光却越过他们,看到了站在最后的沈朗姿。
他仍旧如前世一般低头皱眉,无法忍受这群人的无礼。
所以,前世他站了出来,冷声喝止了这帮纨绔子弟的调笑,将她从被针对的难堪中解救出来。
也就是这英雄救美的第一面,让苏和卿对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郎心动不已。
两人相熟之后,沈朗姿更是帮她挡了外界不知道多少的恶意,让她不由地在安心温柔的漩涡中,直直地坠入深渊。
可是今生她不愿再这样了。
她不想再当被锁在笼子中的雀鸟,不想被限制自己的喜好,不想在后宅那一亩三分地里算计掰扯!
既然上天怜惜她,给了她重新开始的机会,那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与沈朗姿,桥归桥路归路,这一切她都自己面对,用不着他沈朗姿!
于是苏和卿轻轻扬起下巴,赶在他开口前一秒,平静地出声回应道:
“我不是弼马温。我和你们一样,是来这里骑马的。”
沈朗姿本来想说的话卡在喉中,他深深看了苏和卿一眼,没想到这姑娘这样不卑不亢。
但这帮锦衣公子没了沈朗姿施压,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苏和卿。
其中一个蓝衣公子站了出来,嘴角勾出讽刺的弧度:
“真是撒谎都不打草稿,既然会骑马为何你不在马背上?这位小姐,你不会以为骑马是牵着马出来走几圈吧?”
苏和卿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说道:“不信的话就和我比一场。”
蓝衣公子瞬间跳脚:“谁要与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娘比!”
而苏和卿听到这话就更不客气了,直接霸气回怼:
“不比就滚蛋,别在我面前叽叽歪歪!”
前世的她不理解,明明自己和这些人毫无交集,为什么他们要来找自己的麻烦。
后来沈朗姿告诉她,因为她穿着与京城中的贵女不同,又长得漂亮,所以他们是故意来搭讪她的。
当时自己听到这话很惊讶,她从没想过这世上会有这种搭讪方式。但是后来她在京城待久了,发现这种情况简直就是无处不在。
这些人惯会见人下菜碟,若是沈朗姿的妹妹在这,他们都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换成是她,得到的就是嘲讽与调笑。
当真是惯的!
这辈子苏和卿可不打算给他们好脸。
果然,苏和卿这样毫不客气的话让蓝衣公子面子挂不住了:
“比就比!我们现在就去选马!你在马厩给我等着!”
一众公子呼啦啦地在前面走了,苏和卿不急,慢吞吞的走回去牵起棕马的缰绳,转身发现沈朗姿还站在原地,看起来有话想说。
苏和卿却装作没看见,直接与他擦肩而过。
上辈子她都不想跟沈朗姿说话,这辈子更是没必要。
等在这里准备关切几句的沈朗姿被直接略过,皱了下眉。
身旁的小厮愤愤不平地说道:“真是不识抬举!我家公子怕你为难想要帮你,你拽什么?”
“行了。”沈朗姿偏头阻止他继续发牢骚,“想必这位小姐有把握,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
马厩内,提前商量好战术的公子哥们一脸坏笑地看着苏和卿。
“我们跟你说一下赛马的规则吧!”
蓝衣公子已经没了刚刚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倚靠这草垛,一脸的悠闲:“我们互相给彼此挑选马匹,然后绕着赛马道跑一圈回来怎么样?”
生怕苏和卿不同意,旁边还有人帮忙说话:“这可是最公平的比法了!谁都和自己的马不熟悉,这样才能体现高超的技术呢!”
“就是就是!这样比最公平!”
苏和卿冷眼看着他们。
如果是旁人,或许真被他们这套说辞糊弄过去了。
可苏和卿从小就骑马,太知道这帮人在想什么了。
他们不过是想在选马的环节下手,给自己挑一匹性格爆烈的马,这样她可能在马背上都待不住,更别说是赢下比赛了。
可是——又不是只有他们会选烈马。
“可以呀!”苏和卿一口应下,“就按你们说的来。”
没在怕的。
对面的公子哥们听到这话,相视一笑。
蓝衣公子伸手指着最里面的那匹白马:“你骑它。”
“启明!”沈朗姿走上前去,皱眉看他,“不要胡闹!”
“哎呀,这没什么的。”蓝一公子孙启明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去低语,苏和卿走到白马面前去看它。
只一眼,苏和卿就愣住了。
这马儿,竟然跟紫阳郡家中自己的小白马长得一模一样!
“小姐不会是害怕了吧。”有人走到她身边拉长了声调,“这匹马的品种可是白虹,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但是我今日告诉你,白虹品种的马儿都性格温顺——”
他这话说得倒没错。
白虹这种马千金难求,因其速度极快却又性格温顺而出名。
但京城中的这匹,上辈子苏和卿不止一次从沈朗姿口中听过它的威名——
因它根本不像同族一样亲人,反而性子暴烈难训,摔伤了不少驯马师也没能成功把它驯服。
“——我们都已经给小姐选了这么好的马了,小姐不会不满意吧?”那人试探着问。
“满意,我当然满意。”苏和卿冲他笑了笑,“就它吧。”
心思歹毒还要装作纯善,那别怪她也不客气了。
苏和卿转头看向白马旁边马厩里的黑马。
自从她站在这儿,这黑马就站姿紧绷,耳朵紧贴在脑袋上,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这种马儿性格急躁怕人,是最容易尥蹶子疯跑伤人的,通常需要在训练之前先做脱敏训练才能给人骑。
苏和卿指着这匹黑马转身问孙启明:“我选这匹马,你不会害怕吧?”
孙启明看都不看立马点头:“当然不怕,我们就这么比吧!”
一旁的驯马师听到这话,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两个活祖宗竟然选了马旧里最烈的两匹马!
这黑马是这周才送来的,性格还不稳定,至少要一年才能训好。
这白虹更不用多说,训了两年也骑不了人。
这哪是比赛啊?分明是玩命!
驯马师于是战战兢兢地提醒道:
“孙公子,要不你们再选两匹其他的马儿?”
“滚!这有你什么说话的份儿?”孙启明生怕这驯马师坏了他的好事,狠狠瞪着他。
京郊马场的马儿除了白虹其他都是训好的,这小妞骑了白虹必输无疑,驯马师这时候提醒若是让那小妞有所怀疑他就扒了他的皮!
但还好她看起来对此完全不在意。
苏和卿确实不在意。
比起这匹黑马,白虹的性格稳定、不骄不躁,它最多是不愿被骑而已,危险系数小很多。
她有信心能在孙启明被甩下马之前还留在马背上。
两人各自牵着马往外走,在门口的时候苏和卿再次被沈朗姿拦住。
“小姐,骑陌生的马是很危险的事情,你们别再闹了好吗?”
前世,类似的话苏和卿听过很多遍。
每一次她感到不公想要为自己争取的时候,他都是这样一句话:不要再闹了。
她没闹,她只是不想受无穷无尽的委屈,一如此时不想被这帮公子哥随意调笑一样。
那些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日子停在上辈子就够了,苏和卿今生不想再经历一遍。
所以苏和卿牵着马绕开他伸出的手臂,声音淡淡地告诉他:“如果他们给我道歉,就可以不用比赛。”
沈朗姿哑口无言。
即使是前世他出面呵斥,那些人顶多是不再继续,却从没为自己的行为道过歉。
今生更不可能,所以这场比赛势必要举行。
孙启明摩拳擦掌,看着苏和卿走过来邪恶一笑。
“怕了吗?哈哈!这样吧,你陪小爷一日,把小爷哄开心了,小爷就不跟你计较了,怎么样?”
苏和卿斜睨他一眼,轻笑:“长得丑倒是会想美事。”
说完也不看他的表情,当先上马。
孙启明瞬间被激怒,愤愤地啐了一口也翻身上马。
就在他拉紧缰绳斜眼想看苏和卿笑话的之后,变故突生。
胯下的黑马忽然暴起,嘶鸣着扬起前蹄立了起来,孙启明毫无防备,吓得前扑抱住马脖子,而马儿又开始狂甩后腿。
孙启明本来就重心向前,马一撩后蹄,直接就将他从前面甩了下去。
“孙兄!”
“孙公子!”
一时之间场面乱作一团,黑马被惊扰,更加狂躁,差点从孙启明身上踏过去,还是驯马师拼命将他从马蹄下拽了出来。
而苏和卿的情况就好很多了,至少她还在马背上。
这白虹最初也不适地扬前蹄甩后蹄,但是苏和卿早有准备,整个人压低体位趴在马背上,马儿见甩不下去便作罢,直接狂奔了出去。
冷冽的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一人一马逐渐配合默契,苏和卿久违地感觉到自由滋味。
她骑马在场地狂奔一圈,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
可剩下的人面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们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竟能驾驭这些驯马师都骑不了的马!而受伤的孙启明更是一肚子怒火。
“你是不是故意挑的这匹马?”他一瘸一拐,怒吼着靠近苏和卿,却只走了一步便停了下来。
剩下的公子也全部噤声。
苏和卿不明所以,转身之际就瞥见那一抹月白流云银丝的衣角。
紧接着,就听到他们齐声称呼:“沈大人。”
苏和卿转身的动作一顿。
沈朗姿的大哥,沈砚白。
他自幼寡言,执卷不辍,人如青木一般端正挺直,叫人不敢造次。如今入了官场,更是肃正冷清,年长者对他都三分客气,更何况年纪小的,见到他全都一副鹌鹑样。
只是也不至于这么畏惧吧?
这样想着,苏和卿下一瞬就知道了原因。
是旁边的驯马师忽然跪了下来,低着头说道:“公子们说要拿这匹马来比赛,小的办事不利,没能拦住......”
原来这匹马是沈砚白的!怪不得前世总从沈朗姿的口中听说。
他们这群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偷用沈砚白的马?
苏和卿嘴角一勾,美美隐身在旁边看起热闹来。
孙启明先怕了,颤声解释:“我们只是开玩笑而已!”
“开玩笑?”沈砚白的声音如同前世一样冷冽,但是他现在年轻,声音没有那时的低沉,“御赐的马是可以让你们随意拿来开玩笑的?”
一片沉默中,沈砚白再次开口。
“沈朗姿回去十下家法,剩下的人我会送信给你们的父亲。”
话音落下,除了笑着的苏和卿和认下的沈朗姿,其他人都慌了。
要是这事被告诉父亲,他们回去可是要吃竹笋炒肉的!
有人慌不择言地开口了:“只是玩笑而已,我们还给沈大人找了个能训这马的人,也算是一件好事啊!”
苏和卿垂眸,照着柳媛媛写的文章念了起来:
“《关雎》作为《诗三百》的首篇,描绘了一个浪漫而美好的爱情。‘窈窕淑女,琴瑟友之’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但是它却缺乏了对婚后生活的描写,这些我们在《氓》中才能见到。作为一家的女主人,承担了所有工作,没日没夜的辛苦劳作,回了娘家还要被兄弟嘲笑,真是过了一个毫无希望的生活。”
“两者虽然都描写了爱情,但是还是现实中的《氓》更具有参考价值。”
“我说完了。”苏和卿忽略沈砚白的目光,转头去看柳嘉文,“柳公子有何观点呢?不会——跟我的想法一模一样吧!”
“荒谬!谁跟你浅薄的想法一样了!”柳嘉文果然被激怒了,一脸的讥笑,“读书不能只浮于表面,苏小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嘲讽完苏和卿,他便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高昂着头颅:
“你说的这些一点儿参考价值也没有!首先,美好爱情的始于父母之命!那个《氓》里的女主无媒而嫁私许终生,她这是自轻自贱,活该!而且,她和她丈夫门当户对,两个人都家室低微才会过得那么凄惨!”
“所以,《诗三百》才不把它放在第一篇而是把《关雎》放在第一篇,因为《关雎》才是美好爱情的象征!”
话音落下,他盯着苏和卿,只见她低着头,完全无话可说。
实际上,苏和卿低着头掩藏了自己的笑意。
他上钩了。
那蓝色书卷今早从柳嘉文书箱滑落时,她就知道这是天赐良机,心中已经勾勒出如何让他不打自招。
柳嘉文这个草包,怕是连自己抄的是什么都没细看。那些引经据典的批注,字字泣血的感悟,怎么可能是这个把《诗经》当催眠曲的纨绔写得出来的?
所以,只要激怒柳嘉文,让他跟自己说反话,而自己只用照着他的课业念,就能让所有人知道,这份课业跟柳嘉文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和卿收起嘴角的笑意,颤抖着声音,假装羞愤地问道:“柳公子当真这样想?”
柳嘉文断定她无话可说,更加激进起来:“那当然!贫贱夫妻百事哀,实际上的美好爱情就是君子追求窈窕淑女,你根本不懂!你只是用你那样浅陋的思想来评价这两首诗!”
“哦,好吧。”确定了答案,苏和卿立刻收回演技,耸了耸肩,“其实我根本没读过这两首诗。”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嘉文也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你刚刚在说什么?”
苏和卿笑了笑,举起手里的蓝色书卷。
“柳公子,刚刚你收拾书箱的时候这个没带走。所以我就照着你写的课业念了一下。”
“谁想到你自己说自己的观点浅陋呢!”
一时之间,柳嘉文整个人都僵住,不敢置信的看着苏和卿。
教室慢慢也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
“柳公子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反驳自己的观点......”
“人怎么不会不知道自己曾经写过什么,难道说他......”
“不是自己写的吗......”
柳嘉文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僵硬地牵起嘴角。
“我、我上周写课业时思想还很浅薄——”
苏和卿嘲讽一笑。
柳嘉文还不如不解释得好,简直是越描越黑。
要知道,柳媛媛写出的文章可比他刚刚那番论断要专业、公正许多。他刚刚的论断简直是痴人说梦。
果然,台上的沈砚白眉目幽深。
他声音冷清,开口询问:“这是谁替你写的?”
柳嘉文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他今天第二次跪倒,声音颤抖。
“都、都是我自己写的......”
苏和卿没说话,只是将那本蓝色书卷递了上去,放在沈砚白的桌上。
这里面满满的课业,全都能作为柳嘉文的罪证。
“将他带去戒律堂。”沈砚白垂下眸子,声音冰冷,“好好问问,1这一本书里有多少文章是他自己写的?”
教室中静谧无声,两个身着“戒”字官服的高大学正出现,将大汗淋漓的柳嘉文拉了下去。
“先生,先生饶过我这次吧!”柳嘉文的求饶声越来越远,只留满室寂静,以及沈砚白想向看苏和卿若有所思的目光。
柳嘉文傲慢至极,于是这样的傲慢带给了他绝对的愚蠢。
那本蓝色书卷虽然是他亲手写的,但是他瞧不起柳媛媛,自然在抄写时根本不过脑子,完全不知道柳媛媛写了什么。
所以,虽然没人发现笔迹的不同,但是只要一试,大家便都能知道他的底细。
苏和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慢慢地端坐下来,悬腕提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柳”。
上一世,柳嘉文对自己多次羞辱,只有柳媛媛帮自己说话,还来安慰她。
于是,在那段患难的日子中,苏和卿知道了很多她的事情以及——他的把柄。
毛笔上饱涨的墨水落下一个黑点,将那个“柳”字污了,苏和卿便将纸揉成一团。
抬眼时,就见之前那个不小心掉了团扇的女孩回过头来看她。
见到苏和卿抬眼,她冲她笑了起来。
苏和卿也回了一个微笑。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柳媛媛。
*
“叮铃铃——”门口的铃被计时的学正摇响,终于到了散学时间。
苏和卿早在就将自己的书箱整理好,第一个跑出教室,站在外面的连廊上等姐姐苏和卿一起回家。
所有课室都开始熙熙攘攘地有人涌出,一片嘈杂中苏和卿看到了一只睡在路中间的小猫儿。
那通体漆黑四爪雪白,是一只乌云踏雪。只是好像不如别的乌云踏雪机敏,这种时候竟然睡得很熟,还险些被踩到尾巴。
苏和卿皱了皱眉,逆着人流走过去,把它抱起来。但是在起身的时候,被归心似箭的人从身后撞到。
苏和卿双手都搂着猫,被这么一撞,直接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脸着地。
“小心!”
一只大手拉住苏和卿的胳膊,将她将倒的身子拽了回来。苏和卿被拉力拉的转过了身,与扶住她的人四目相对。
走廊的春风轻抚过苏和卿的发丝,她微微眯了眯眼,看清了眼前的人——裴穆。
听到这里,小冬也明白了过来,一双杏眼顿时亮了起来,双手合十贴在颊边,慨叹道:“小白真好!千里迢迢地帮小姐的忙,等下次回紫阳郡,我定要多喂它吃几个又甜又脆的胡萝卜,还要给它梳梳毛,系个红绳铃铛。”
她自顾自地计划着,声音轻快如银铃,全然没注意到苏和卿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上一世,她终究没能再回到那个魂牵梦萦的故乡......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困于金丝笼中,望着四方的天空,日夜思念着遥远的山林。
苏和卿无力地往后靠在微微晃动的马车软枕上,微微失神。车窗帘隙透入的光线,勾勒出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眼中难以驱散的迷雾。车辙声单调地重复着,仿佛在叩问着她重来一次却依旧迷茫的前路。
小冬叽叽喳喳又说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小姐情绪低落,以为她是长途跋涉无聊困倦了,便止住了话头,弯腰在身旁的红木雕花车厢壁柜里翻找起来。柜子里放着些零嘴点心和几本用来打发时间的闲书。
“小姐,这是从紫阳郡带来的话本子,我特意收好的。”
为了不让自己陷在情绪里,苏和卿干脆接过书,打算转移一下注意力。
上一世的这时候距离现在太久远了,苏和卿已经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这本连封面都没有的旧书。
但是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第一页的一句话吸引。
楔子:缘者,天定也。若拱手无为,天必使二人终合。
“小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这时候小冬还不太读得懂书上的这些长句,于是问苏和卿。
“缘分是上天定下的,如果什么都不做,缘分就会让两个人在一起。”苏和卿盯着这句话,轻声喃喃。
“这也太美好了吧!两个人不论经历怎样的苦难总会在一起的。”小冬捧着脸开心地说,“这可是月老牵的剪不断的金线银线呢!”
苏和卿没有回她这句话,低着头快速地翻看这个话本。
泛黄的旧书页一时间被翻得哗哗作响,小冬都害怕这书下一刻就碎掉。
但还好,苏和卿很快将这本书翻完了。
这话本写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但苏和卿无心欣赏这优秀的写作艺术。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话本中那两个主角的名字死死钉住了——
苏和卿和沈朗姿!
而话本里的故事让她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话本竟说,她们两个是被命运紧紧缠绕、无法挣脱的红线所捆绑的孽缘,他们会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无论经历多少轮回转世,最终都会走向彼此!
这哪里是什么才子佳人的风月话本?这分明是一纸冰冷而恶毒的判决书!
“小冬,这本书是从哪儿来的?”她猛地合上书,声音有些发紧。前世记忆太久远,她竟完全想不起这本书的来历。
“是去年在寺里上香时一个和尚给小姐的。小姐不记得了吗?”
小冬这么一说,苏和卿才从模糊的回忆中找到点剪影。
一年前,苏母带着姐姐和苏和卿去寺里求姻缘,苏和卿向来对这种事情没兴趣,就撇开母亲和姐姐自己偷溜到后山去玩,却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和尚。
那和尚给她了一本书,她当时以为是佛经,随手塞进了行李,直到来京城的路上才翻出来,发现是本话本子,于是来京郊马场的路上特意带着用来解闷。
上一世,她只顾着期待,在车上完全没有看过这本书。
而如今,苏和卿在回家的路上又翻开了这本书,书中的字句却让她浑身发冷。
缘分天定,孽缘亦是缘。
她根本就逃不过和前世一般要入沈府当妾的命运!
这样想着,苏和卿就十分头痛。
小冬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你是不是看入迷了?话本都是编的,别当真呀!”
说着她将话本拿过来,想看看书上写了什么故事,好开导自家小姐。
但是她翻开书却愣住了。
除了最开始的那句话,书中竟什么都没写!
“小姐,这书上怎么一个字也没有?”小冬声音颤抖地问。
苏和卿接过茶盏,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稍稍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卡。
这本书就是特意写来给她看的,是她的命运之书,所以小冬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她的命运凭什么那么凄惨地和沈朗姿牵扯在一起?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苏和卿抿唇,目光重新落回那行楔子上。
楔子:缘者,天定也。若拱手无为,天必使二人终合。
——若什么都不做,命运便会按既定的轨迹前行,若不想被缘分牵着走,那就——自己改命!
苏和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世她要躲着沈家人,然后自己给自己挑选一个合心意的夫君。
哪怕是寒门学子的妻,也绝不给沈朗姿当妾!
不管如何,她都要像翻书一样将前世的孽缘翻过。
她,绝对不会画地为牢。
一时间苏和卿只觉得心中明朗起来了!
“小姐,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苏和卿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迫不及待地朝府门跑去。离家多日,她早已想念家中的温暖。
可刚踏入正堂,欢快的脚步便是一顿——
姐姐低着头,指尖捏着帕子,肩膀微微颤抖。
父亲坐在主位,眉头紧锁,面色沉沉。
屋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深夜,沈府三房的小妾院中,一番云雨刚刚结束。
苏和卿趴在枕上,连气都还没喘匀,房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一个婢女面无表情地来到床前。
她不屑地看了一眼苏和卿背上的红痕,说话的声音拖得很长,十分刻意:“夫人现下腹痛,请老爷过去看看。”
“知道了,这就去。”
沈朗姿拢着衣服起身,摸了摸苏和卿的脑袋,没说一句话便走了。
没一会儿,他身边的小厮就进屋来,将一碗黑乎乎的避子药放在桌上。
不仅如此,小厮还带了话来。
“老爷说,姨娘的官话讲得还不够好,带着口音,叫人听得不舒服,让姨娘多练练。”
“老爷说,姨娘的刺绣实在拿不出手,从明日起每日去侍奉夫人,让夫人教导你。”
“老爷说,姨娘要时刻记得走路要小步,大步走太不端庄了。”
老爷说、老爷说......苏和卿才不管沈朗姿那么多要求,困倦地闭着眼睛睡着了。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屋内一个人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盏烛光和凉透了的药液。
苏和卿起身,将那碗药一口气喝下去,裹着衣服便出了门,从屋后头那面矮墙上翻了出去,沿着小径前往花园。
丞相府的夜晚是极安静和美丽的。
安静是因为府中规定,过了戌时不得外出,最多只能在自己的院子中活动;美丽是因为沈府簪缨世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华贵最好看的。
这是娘亲口中的高枝,也是曾经自己心中的爱情。
那时听说自己与沈府的五公子有情,母亲高兴坏了。
沈府显赫百年,是所有京城贵女梦寐以求的归处。
“那沈大公子是沈家家主,最是惊才绝艳,但是性格端庄严肃,贵女们都怕他,反而是沈府中剩下的公子们更吃香!”
“这沈五公子好,你若是嫁给他,便是吃山珍海味带金银珠宝,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哪怕是做妾,都要比寻常人家的正妻强多了!”
苏和卿那时正是和沈朗姿浓情蜜意的时候,哪里能听得这些话。
她高傲地哼了一声,信誓旦旦地告诉母亲,以沈五郎对她的情谊,她肯定会是他的妻!
哪知以为幸福的轿撵落地,却让她变成了一方小院中侍奉主君的妾。
那日苏和卿的心被抛到高空又重重落下,才知沈朗姿根本不想娶她。
她乡野长大不适应京城中的规矩,不够端庄做不了沈家三房的主母。
但是沈朗姿又心爱她,舍不得放手,非得把她据为己有。
“什么人在那!”
一声冷喝让苏和卿回过神来。
她已经走到花园,再往前的凉亭中正坐着一人,苏和卿并不认识。
她来到沈府十年,连这府中人都认不全。
“问你是什么人!
来此处做什么!”
朝墨见苏和卿盯着公子出神,再次出声喝她。
“我是苏和卿。”
清冷如银泉的声音自苏和卿口中流出,她的口音带着江南特有的腔调,在这样的月夜中好听极了:“我来这里看花。”
苏和卿的自报家门并不合规矩,朝墨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候在旁边的云水小声补充:“她是五公子的小妾。”
“你一个妾大半夜的不伺候老爷,破坏规矩来这做什么?”
苏和卿折断了一支花枝,将它别到发上,转身看着这个盛气凌人的小厮笑了笑:“坏了规矩的不只是我啊,还有亭中的这位公子。”
苏和卿靠近两步,几乎贴到朝墨身上:“你这奴才,怎么不大声斥责他呢?”
朝墨一骇,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面上浮起恼怒来,眼神像是恨不得将苏和卿碎尸万段:“你犯了错,还敢攀咬家主?”
“原来是家主大人。”
苏和卿没理会朝墨的表情,反而拾级而上,离亭中人更近了些。
“家主大人在外面叱咤风云,在家中也可不守规矩,当真是快活得很。”
这下朝墨是真的忍不住了,伸手过来将苏和卿推开,紧皱着的眉头能夹死只苍蝇。
“你在这阴阳怪气什么呢?”
苏和卿被推得一个踉跄,却也并不恼怒。
她太久没与人好好说说话了。
她对沈朗姿早就厌透了,不愿与他交流,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是沈朗姿的人,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是以她今日见了些新鲜人,哪怕这些人对她态度不好,她也并不介意。
“我没有阴阳怪气。”
苏和卿认真的回答,“我是真的羡慕。”
她取下鬓边的花儿,捏在手中揪它的花瓣,边揪边说:“我从前也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只是如今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小庭院中,一困就是十年。”
“像这朵花儿一样,”苏和卿将被自己揪秃的光杆子展示给他们看,“早早就枯萎了。”
朝墨看着她,似乎有些不忿,气气地开口:“五公子待你不好吗,你这衣服料子可是最好的浮光锦,三房只分到一匹,现在就穿在你身上,你怎么不懂感恩!”
“有什么好的!”
苏和卿语速忽然变快,声音尖厉了起来:“他每日关着院门不许我出去,来了十年我连你们沈家家主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唯二开门的时候要么是他压着我行房事,要么是他压着我学规矩,你觉得好,你怎么不去给他当小妾?”
朝墨被吼得愣住,一时竟接不上话,倒是家主沈砚白开口了。
“五弟如此行事确实欠妥,我明日会教训他,替你陈述委屈。”
“不必了。”
苏和卿转过头,整个人又恢复了平静,“我与他无话可说。”
曾经那个在京郊马场仗义执言、温润如玉的少年早就消失不见,苏和卿对他再没有一丝感情,也不指望家主能让他有所改变。
反正她这辈子是要烂在这里了。
苏和卿抬头看了看月亮,忽觉腹痛如刀搅,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脱力跪在了石阶上。
“姨娘!”
惊慌的叫声模糊而遥远,只有天幕上那一牙弯月清晰可见。
原来今晚的避子汤是毒药,真好。
苏和卿闭上眼睛之前,心中叹息。
如果人真的有来生,她定不会再陷入虚假的情爱中,要为自己好好择一门姻缘,绝不再做高门妾室!
苏和卿恍惚想起,上一世好像也是这样的。
姐姐第一天去太学回来就落了泪,晚间苏和卿才知道她是在太学受了欺负。
而欺负她的人......苏和卿微眯起眼睛,想起了上一世多予自己难堪的那个人,与第一天嘲讽姐姐的是同一个——柳嘉文。
苏沉香见到苏和卿回来,急忙用帕子擦掉眼泪,起身向父亲行礼:“爹爹我先去休息了。”
转身而过的瞬间,苏和卿看到了姐姐裙摆出一大片墨痕。
苏和卿皱起了眉。
上一世她因贪玩骑马,没能陪姐姐同去太学。
这一世重生也阴差阳错的错过了......若是能选择,她多想第一天就和姐姐一起,让那柳嘉文吃不了兜着走!
“和卿,”父亲见她回来了,终于扯出了一抹笑意,“今天骑马可尽兴?”
苏和卿转收起心中的气愤,点点头,乖巧地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也好,也好,”苏成叹息,“你们姐妹俩有一个人能开心就是好事啊。”
“爹爹......”望着父亲担忧的脸,苏眼眶一热,眼泪就落了下来。
——这可是她四年几经辗转都未能见到的人啊。
苏成吓了一跳:“你也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
苏和卿实在忍不住了,哽咽着扑上去抱住了苏成,“对不起,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呜呜呜,我今日就该和姐姐一起去太学的......”两个最喜欢的女儿都在自己面前哭成一团,苏成的心都要碎了,赶紧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苏和卿哭了好一会儿,仿佛将前世的委屈都倾倒出去了,才抹了抹眼睛,看着父亲认真说道:“爹爹,你别担心,我明天就和姐姐一起去太学了,肯定不会让她再受委屈的!”
苏成心中叹了一口气。
自己的这两个女儿长的同样貌美,性格却截然不同。
大女儿苏沉香温柔善良,是个人见人夸的大家闺秀;二女儿却活泼开朗,像是个调皮的野猴子。
虽然不常受长辈们的表扬,但是是个不被人欺负的性子。
她说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只是——“你还是不要太出头冒尖,爹爹初来京城,还未站稳脚跟,有些事情鞭长莫及。”
上一世苏父也是这样讲的,后来姐姐也同她这样说,所以苏和卿在太学也是忍着性子,尽力忽视那些明里暗里的恶意。
但是忍让过甚,反令小人猖狂!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那些欺负她们的人好过!
不过苏和卿还是面上装作乖巧的样子,笑得甜甜的:“知道了爹爹,我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的。”
离开了正堂,苏和卿马不停蹄地去小厨房。
姐姐心情不好,最爱吃她做的杏子莲藕羹。
她仔细熬煮,又撒上一把桂花,仔细的放在木盘中。
苏和卿推开姐姐的屋门,绕过屏风,看到姐姐正趴在床上。
她那件染了墨的裙子已经洗过,正平整的挂在木桁上。
“姐姐。”
她轻唤,将甜羹放在案几上。
苏沉香知道她来了,拿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我没事。”
“那柳公子当真可恶至极!”
两个人同时开口,苏沉香听到她这话,又垂下了眼睫。
“爹爹告诉你的?”
“嗯。”
苏和卿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声音透着股冷意,“那个柳嘉文就不是个东西!”
苏沉香又趴回枕头上,背对着苏和卿,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你都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也不认识柳公子,就这样偏颇了?”
苏和卿却听不得这个话:“姐姐,我虽然不认识他,但是我认识你啊,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况且,她也不是不认识柳嘉文。
苏沉香没想到妹妹会这样说,一时间今日的委屈便憋不住了,她翻了个身躺倒在床上,吸了吸鼻子,开始讲述今日的事情。
“他......占了我的座位,我也不想相争,可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先生问我可曾读过《诗经》,我答只略知一二......柳嘉文便笑了。”
苏沉香闭上眼,仿佛又回到那难堪的一幕——太学堂上,柳嘉文斜倚书案,笑得恶意满满。
“哟,苏小姐连《诗经》都没读完?”
他故意提高声音,“那您来太学做什么?
莫非......”他上下打量她,目光轻佻。
“——是来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
满堂哄笑。
有人起哄:“柳兄,人家说不定是来寻夫婿的呢!”
柳嘉文故作恍然:“原来如此!
那苏小姐可要加把劲了,毕竟......”他压低声音,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七品小官之女想要攀高枝,最多也是给贵人做妾!”
“真是个糊涂油蒙了心,烂了舌头,不得好死的下作东西!”
苏和卿给气得站了起来,额头狠狠的撞在床柱上。
她双眼一黑往后仰倒在床上的空隙中,仿佛回到了被柳嘉文当众羞辱的那一日。
那是苏和卿婚后第一次同沈五郎在家中设宴,就在苏和卿认为一切都稳妥之时,小夏不小心把酒水撒在了柳嘉文的衣服上。
柳嘉文勃然大怒,反手一壶砸得小夏满脸是血。
“贱婢!”
他踩着跪下的小夏的手指碾磨,“和你主子一样爱往人身上凑!”
苏和卿忙从他脚下抢出小夏血淋淋的手,强忍着怒意说道:“柳公子喝醉了,带他到西厢房休息。”
柳嘉文看到她出现,却没有一点儿顺坡下驴的意思,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伸出手就要来拉她。
“你个贱人!
凭你也配嫁给我沈兄?”
“诸位看看这她穿的这廉价的薄团锦啊,拿给我的填房她都要一脚踹开!”
说着他一用力,竟将苏和卿的衣裙就直接撕开。
......“和卿,你没事吧?”
姐姐声音里带着急切,苏和卿感觉眼前的黑逐渐褪去,慢慢看清头顶床帐上的花纹。
她慢慢坐了起来,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地说:“姐姐别伤心了。
我明日会保护你,绝不让那柳嘉文再欺负到你头上!”
“不,和卿。”
姐姐却急忙坐起来拉住苏和卿的手,“我真的没关系,你不要得罪柳公子。”
“他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家的独子,惹了他我们没有好果子吃的,对你我不好,对爹爹也不好。”
是啊,他是家室显赫、金贵非常,所以他才敢恃势凌人、欺人太甚!
这一世,苏和卿绝不会一退再退!
苏和卿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姐姐的手:“姐姐以为我要和他硬碰硬?”
“其实我有更好的办法。”
“小人回来晚了。”
德子匆匆回来,初春的天额上还冒了些汗珠,“那妇人走路都打晃,我实在不忍,便送了她一程。
劳小姐久等了。”
“无妨。”
苏和卿早就料到德子会这样做。
那妇人可怜,估计为了筹出那五十文钱就没吃什么东西,肯定走不动路。
德子送她到家,是仁义之举,她自然不会怪罪。
何况,时间也没耽搁多久。
“只是今日误了饭点,爹又要念叨。”
苏沉香坐上马车的时候还在说,“妹妹你去跟爹爹说明原委,爹爹见你肯定会少说两句。”
“那你去见娘亲。”
苏和卿立马接上她的话,“娘一见你,天大的火也发不出了。”
两人一拍即合,只是让她俩没料到的是,今日家中来了贵客,苏父苏母没人顾得上她俩。
苏府前厅,沈砚白踏上阶梯,衣袍纹丝未动,连阶边新开的迎春都未瞥一眼。
“苏大人。”
他跨过门槛拱手行礼,声音清冷得像初融的雪水,“祖父命晚辈来贺升迁之喜。”
“哎哟!
丞相大人真是客气!”
苏成笑着将沈砚白迎进来,命丫鬟奉茶,“这是家中特制的茶,与京中风味不同,祭酒大人尝尝?”
沈砚白接过茶盏,嘴里应着“多谢”,却转手将茶放在桌上。
近侍朝墨低头捧着乌木匣从沈砚白的身后上前。
“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他声音冷淡,见苏成受宠若惊地伸手去接,还要打开,眉头微拧。
苏家如此没有礼数,竟要当面打开礼品?
他手指微动,轻轻点了点身边的茶几,朝墨见状,手一转,那被献上的匣子就稳稳的落到了桌子上。
苏成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沈砚白垂眸,仿佛好无所觉的站起说道:“晚辈还有公务,先行告退。”
祖父交代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他站起身,袍角如流云略过,没有沾染半分尘埃。
苏成见外面日头正高,起身挽留他:“不知大人可曾用过午膳?
内子备了席面......不敢叨扰。”
沈砚白侧身避开对方欲搭上来的手,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律法,“祖父若知晚辈耽误苏大人正事,定会责备。”
“正式也得吃饱了再办啊!”
一道妇人响亮的嗓音突然插进来,令沈砚白眉头一皱。
只见苏母宋芙快步进门,眼睛亮得吓人。
好一个颜色俊俏端正的儿郎!
还在朝中有官做,是个前途大好的。
宋芙心里想着,直接问到:“这位大人家中可有妻室?”
沈砚白听到这话,面上浮现一丝不耐。
只是那妇人的声音仍在兴致勃勃地念着:“我家中有两个及笄的女儿还未定亲......”真不知道祖父为何看上苏家这样的小官儿。
这家的家主谄媚逢迎,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赠礼,这家的主母粗鄙浮夸,不仅公然在家主谈事的时候进入前厅,还好的意思问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公子哥儿的私事,还有这家中的女儿也胆大妄为......沈砚白不耐烦到极点,正要打断主母的喋喋不休,一道熟悉清脆的声音就欢快地响起。
“爹爹娘亲,我回来了。”
苏和卿远远的就见爹爹和娘亲在前厅,于是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等入了里,才见到刚刚被门柱挡住的外人。
绕是苏和卿有再好的脾性,今日又在府中见到了沈砚白,她也难掩浮躁,语气有些掩藏不住的冲:“你在我家干什么?”
这样的态度,让苏父苏母震惊。
宋芙拉了她一把:“和卿,你怎么跟大人说话呢?”
沈砚白对她的态度感到莫名,烦躁反而消了不少。
苏和卿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她抿住嘴,有些烦闷地将视线从沈砚白身上挪开,落到了不远处的桌上,看到那上面有一碗新沏的茶水,于是她大步走过去,仰头一口就将茶水灌了下去。
只是喝完,就见堂上所有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奇怪。
“和卿啊,”苏父嘴唇微微颤抖,“这杯茶是给...祭酒大人的。”
苏和卿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一时之间本来用于浇灭心头火的茶水变得滚烫,从口腔一直到胃都开始灼烧。
“你喝过了?”
她抬眸对上沈砚白,完全顾不上那些平时对他的虚与委蛇。
沈砚白的目光落了落,扫过她沾了茶水的唇角,忽然觉得有些渴,连带着嗓音有些暗哑:“我没喝过。”
苏和卿登时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没喝过,她完全不想和沈砚白扯上什么关系,不小心喝了他水的关系也不行!
苏和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恢复了理智,福了福身:“既然父亲与沈先生有事要谈,女儿就先退下了。”
沈砚白垂下眼眸,声音冷淡:“不用了。
我与苏大人之间无事,告辞。”
说话这话,她就看到苏和卿眼睛一亮,她几乎立刻就接上话:“沈先生慢走。”
沈砚白看着她变天一样快速变化了的神色,拧了拧眉,不是很明白她对自己为何是这样避之不及的态度。
不过也跟他没有太大关系,沈砚白冲着上手的苏大人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门外去。
宋芙看着这个端正儿郎就要离去,脸上写满了遗憾。
苏和卿真的害怕母亲要叫住他,立刻凑到她身边去拉住她的手臂。
三人一起目送沈砚白的离开。
沈砚白脚步不停,抬脚跨过前厅的门槛,却在另一只脚也要抬起的时候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向门框靠过去。
“公子!”
跟在后面的朝墨赶紧伸手扶住沈砚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砚白处理戒律堂处罚柳嘉文的事情之后被上门来的柳老爷拦住求情。
柳老爷磨了半个时辰,终于走了,公子有马不停蹄地前往苏府办太爷交代的事,中途没有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饭,朝墨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身体不适。
沈砚白眼前一直黑着,即使被朝墨扶着也无法向前一步,只好扶着门框慢慢蹲下来,身后响起苏成的惊呼,让他觉得一阵烦躁,却没办法离开。
他皱着眉,等着这股黑暗的眩晕过去,紧抿的唇上忽然传来微凉的皮肤触感。
沈砚白不禁往后仰头,同时他听到了朝墨急切的声音:“苏小姐,你别——”朝墨的未尽之言,沈砚白立马感觉到了。
那微凉的手指不进反退,竟大胆地撬开了他的唇!
翌日清晨,太学门前,晨雾熹微。
马车刚停稳,苏和卿便掀帘跃下,苏沉香紧随其后。
只是在登阶的时候,苏和卿的衣角被姐姐拉住。
“和卿......”她唇瓣微颤,指尖发凉。
苏和卿知道姐姐想说什么。
从小在紫阳郡长大的她们从没有见识过权利高高在上的倾轧,也就从不与人有冲突。
更何况姐姐性格温柔似水,从小到大连话都没大声说过一句。
但现在,她却准备要让一个得罪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这实在让苏沉香不安。
但这件事情,她势在必行。
前世今生的经历都在告诉她,柳嘉文根本不值得不原谅。
“姐姐,”苏和卿拉住她的手,“纵恶不惩,反害良善。
我势必要让他付出代价!”
不过她又软了语气:“姐姐就当不知道今日之事,安心上学便可。”
苏沉香呼吸一滞,立马更紧地拉住苏和卿的衣袖。
“那怎么行?!
我们姐妹两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罢,她轻抚自己身上的裙子。
这件被柳公子泼墨毁掉的月白水纹裙,墨渍狰狞如爪牙。
她搓洗得指尖通红,却只让污痕愈发刺目。
那是她最喜欢的衣服,用之不能,弃之心痛。
而昨夜,妹妹蹲在衣桁前,指尖轻抚这裙子上的墨痕。
“这墨迹形似残荷。”
苏和卿忽然一笑,“绣成墨莲图如何?”
“好。”
昨夜自己的答案与现在重合,苏沉香提起裙摆,下定决心似的,闭上眼睛大声说:“我、我支持你!”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脚踏进教室。
满堂谈笑声在苏沉香踏入瞬间一滞。
众人目光钉在她裙上——那件被柳公子刻意弄脏,本该被弃置的衣裙,此刻墨莲逶迤盛放,竟似将污水化作了墨韵风流,与裙子上原本的水纹交相呼应,像是那水波全部流转起来了一样,熠熠生辉。
在座的小姐们一时看呆了。
只是她们还来不及惊叹,苏沉香身后又出现一道身影。
来人身着一件樱桃红的团蝶百花裙,显得整个人娇俏灵动,虽然不及姐姐清丽,却生生将满室素雅压得黯然失色。
绢扇坠地的脆响突然炸开——有位小姐失手跌了扇子。
她一惊,赶紧低头将那绢扇捡起。
除此之外,一时之间竟无一个人说话。
他们都双眼直愣愣地看着来人,久久回不过神来......突然,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蓦然响起,打破了刚刚的平静。
“哪儿来的土妞穿得这么艳丽?
现在时兴素雅,这般大红大紫,只有勾栏瓦舍的伶人才喜欢哈哈哈哈哈!”
而他这话一出,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立刻引得所有人窃窃私语。
“这裙子真俗,要不说是乡下来的,眼光就是差劲......柳公子说得对,简直就是勾栏做派......还有那染墨的裙子,家里没衣服了吗都舍不得扔......”讥诮的嘲讽从四面八方涌来,苏和卿却充耳不闻。
她只走到姐姐的位置,与柳嘉文面对面。
苏和卿看着这张脸因为羞辱他人而露出一如既往的轻蔑表情,轻轻笑了笑。
柳嘉文,他果然死性不改。
昨日羞辱姐姐,今日侮辱她,还有脸继续坐在姐姐的位置上?
“砰——”是苏和卿松了手,手中的书箱砸在桌子上发出的巨响。
柳嘉文原本放在桌上盛满墨汁的砚台被砸得飞起,里面的墨汁甩了柳嘉文一身。
“让让,这是我的位置。”
所有人都被苏和卿这大胆的举动惊住了。
柳嘉文也不可置信。
但他顾不上脸上头上的墨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银丝月白流云袍,这可是他订了一个月才订到的新衣!
竟然被这个刚来的村姑用墨水染脏了!
柳嘉文的眼一瞬间就红了,他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猛地拍案而起,拿起那砚台就冲着苏和卿狠命砸去:“贱人!
这可是老子最喜欢的衣服!
你敢弄脏它,老子打死你——”只是,他的狠话并没有放完,而是戛然而止,剩下的全部留聚在喉咙中。
课室一时间像深夜一般寂静,连窗外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也没了声息,初春的冷风从窗外吹来,让所有人都寒蝉若噤。
只见那砚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并没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样砸伤苏和卿的脸,而是从她身侧飞过去,重重的落在身后之人的雪貂领上,顺着他的披风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柳嘉文瞳孔放大,忽然猛地跪下。
顺着他的方向,苏和卿慢慢转过身。
雪貂领玄色大氅轻拖在地,紫檀串珠缠腕,和昨日相见时完全不同的装扮,但是同样冰冷的脸——沈砚白。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将从眼角慢慢滑落的墨汁拭去。
“学生罪该万死,还请先生网开一面。”
柳嘉文低着头,声音颤抖。
跟在沈砚白身后的学正更是吓得面色苍白,赶紧出来大声呵斥:“这是在闹什么?”
柳嘉文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马指着苏和卿大声说:“是她先生!
是她先将墨水撒到我的身上!”
柳嘉文揪住自己的衣领,让沈砚白看上面的墨迹:“我、我实在是气冲上头,一时之间糊涂了便没过脑子扔了那砚台。”
说完他又扑跪在地:“我绝对没有要伤先生的意思,请先生明鉴!”
学正霎时松了一半的气,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苏和卿:“此言是否为真?”
“是真的!”
旁边有另一个同窗接话,“是苏小姐先动的手!”
“没错!
是她先动的手,我们都看见了!”
众人纷纷站边,一片指责声中,苏和卿红了眼眶——当然不是因为千夫所指的情况,而是沈砚白颈边的雪貂毛。
大抵是因为刚刚被砚台砸到,有些雪白的毛飞了起来,苏和卿离得近,那些毛飞进她的眼睛里,刺得她眼睛生疼。
但现在她顾不得揉眼睛了,这么多张嘴指着她,她要在不反驳可真成众矢之的了!
于是——苏和卿泪眼朦胧:“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说着她突然以手掩面,声音哽咽:“谁知道柳公子的砚台就放在我桌子上......”但是她的回话很快就被学正质疑:“柳公子那么大的砚台你没看见?”
“就是!”
柳嘉文扯子嗓子喊冤,“她明明就是故意的!”
学正显然也这样想,他张口,准备带走苏和卿。
但是沈砚白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还要因为你们两人耽误大家多久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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