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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蛊囚蝶荼秘罗风吟

千山提灯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孤零零的马车被包围起来,像困兽般被堵在悬崖边。“阿吟......”慕兰溪有些气恼自己,“当初就不该埋头读书,就该练武带兵坐将军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手指紧紧攥成拳。“别气馁,阿溪。”风吟迅速从车内的行囊里取出佩剑。将慕兰溪护在身后。“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为首的马贼是个魁梧的汉子,粗犷,还瞎了一只眼,戴着黑色的眼罩。他骑马走出马队,扛着明晃晃的大刀,得意又惊喜地笑了,“上次让你跑了,我可是对你魂牵梦萦啊!想着你们细皮嫩肉的,总不能一辈子不回来吧?就派了人在这一带日日守着,竟真的让我等到你了。”“......”风吟厌恶地皱起眉。这些家伙都是流民,有些胡人,也有不少汉人,狼狈为奸。上次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逃掉的。这回就这么被包...

主角:荼秘罗风吟   更新:2025-09-19 19: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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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荼秘罗风吟的其他类型小说《禁蛊囚蝶荼秘罗风吟》,由网络作家“千山提灯”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孤零零的马车被包围起来,像困兽般被堵在悬崖边。“阿吟......”慕兰溪有些气恼自己,“当初就不该埋头读书,就该练武带兵坐将军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手指紧紧攥成拳。“别气馁,阿溪。”风吟迅速从车内的行囊里取出佩剑。将慕兰溪护在身后。“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为首的马贼是个魁梧的汉子,粗犷,还瞎了一只眼,戴着黑色的眼罩。他骑马走出马队,扛着明晃晃的大刀,得意又惊喜地笑了,“上次让你跑了,我可是对你魂牵梦萦啊!想着你们细皮嫩肉的,总不能一辈子不回来吧?就派了人在这一带日日守着,竟真的让我等到你了。”“......”风吟厌恶地皱起眉。这些家伙都是流民,有些胡人,也有不少汉人,狼狈为奸。上次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逃掉的。这回就这么被包...

《禁蛊囚蝶荼秘罗风吟》精彩片段


孤零零的马车被包围起来,像困兽般被堵在悬崖边。

“阿吟......”慕兰溪有些气恼自己,“当初就不该埋头读书,就该练武带兵坐将军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手指紧紧攥成拳。

“别气馁,阿溪。”风吟迅速从车内的行囊里取出佩剑。将慕兰溪护在身后。

“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为首的马贼是个魁梧的汉子,粗犷,还瞎了一只眼,戴着黑色的眼罩。他骑马走出马队,扛着明晃晃的大刀,得意又惊喜地笑了,“上次让你跑了,我可是对你魂牵梦萦啊!想着你们细皮嫩肉的,总不能一辈子不回来吧?就派了人在这一带日日守着,竟真的让我等到你了。”

“......”风吟厌恶地皱起眉。这些家伙都是流民,有些胡人,也有不少汉人,狼狈为奸。上次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逃掉的。这回就这么被包围了,要比上回危险。

看他们这人数,足有三十多人。

就凭她一人,还带着一点武功都不会的慕兰溪,想要全身而退很难。

慕兰溪也很快看清了局势,却比她更加冷静:“阿吟,你逃吧,带着我绝对逃不走的。但你一个人的话,有八成机会。”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可是我不想连累你啊!”

“你没有连累我。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逃不出去,我们就一起死。”

“不!我不想你受到伤害。我宁愿自己死。”

“别说这些!难道你以为你死了我可以独活吗?”

“我......”

这个独眼马贼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你是乖乖和我回去呢?还是我绑你回去?我们这些人五大三粗的,可不懂怜香惜玉啊,弄伤你我可是会心疼的。哈哈哈哈......”

“呸!污言秽语的!我死也不跟你回去!”风吟不屑道,剑尖直指对方。

“是吗?那就别怪我动粗了!”他头别了一下,示意手下上,“男的杀了,女的......给老子悠着点,别伤了我的小美人。”

“是,老大。”

那些人逼来,风吟出剑而去。剑光如电,瞬间划破最前方马贼的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黄土。她身形灵动如燕,一个侧身避开劈来的弯刀,反手一剑刺穿另一名马贼的胸膛。脚尖轻点,腾空而起,修长的腿带着劲风踢向左侧马贼的头颅,那人应声倒地。

紧接着她顺势将两个马贼都踹到地面,两人交叠着面朝地面 ,她一手撑着最上面的人的背俯压身形,灵巧避开横扫而来的马刀,在起身的瞬间,另一条腿如蝎尾般猛地后抬,精准地踢中从身后扑来的马贼面门。那人惨叫一声,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她很快就被更多的人围住,剑招虽凌厉,却渐渐力不从心。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慕兰溪一声惊呼。

她回头望去,只见两个马贼不知何时绕到了马车后方,明晃晃的刀正朝着慕兰溪砍去。慕兰溪狼狈地躲闪着,衣服被刀锋划破,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阿溪!”风吟心急如焚,正要回身相救,却被独眼马贼的大刀拦住了去路。

“小美人,”独眼马贼狞笑着。独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死了他还有我疼你呢。”他说着突然猛扑过来。

风吟急忙举剑格挡,刀剑相撞迸出火花。她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独眼马贼的力气大得惊人,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让她只能勉强招架。


慕兰溪却是少男怀春的心思,抱着心爱的女子,既羞涩又怜爱,还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欣喜。他的指尖轻轻梳理着风吟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虽然看到风吟的惊慌和反常很是疑惑,但并没有急着询问,而是静静陪着她,等她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慕兰溪低头看着风吟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保护欲,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好些了吗?”他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关切。

风吟轻轻点头,依旧靠在他怀里没有动弹,好像力气还没有提上来似的。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在此刻终于袭来。

慢慢的,疲惫感也袭击上来,困意很浓,逐渐睡了过去。

梦中,又做了那个十年前来月牙城的梦。

比之前的梦要清晰,比在沙漠里做的那个梦要完整。梦里的其他都变得模糊,好像只剩下了那个受欺负的小男孩的画面。

祈愿神树下,他对自己说:“姐姐,等我长大就来娶你。”

“好啊。”梦中的自己笑着回答,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

“那我们约定了哦。”

“嗯。”她依旧笑着,权当是哄孩子玩耍。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风吟。清风的风,浅吟的吟。”

“风吟......我记住了。我叫荼、秘、罗。”他说的格外郑重,一字一顿地让她听得清晰。

“姐姐,你也要记住哦~”眼眸透过纱布的缝隙,牢牢锁住她的面容。

“好。”

风吟在梦中无意识地蹙起眉头,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那些被遗忘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那个眼睛受伤缠着白纱的小男孩,那个在神树下与她立下约定的孩子,那个说长大后要娶她的......

荼、秘、罗。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慕兰溪担忧地看着她:“做噩梦了?”

风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个看似偶然相遇的少年,那个她以为萍水相逢的荼秘罗,原来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而那个被她当作戏言的婚约,被她被她早就抛诸脑后的小孩子,还有他的名字......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为什么初见他就会说与她有缘,说见到她心生欢喜,会说那句“有缘千里来相会”......不是他不懂中原俗语用的不恰当,是真的千里相会啊!

为什么完全跟她扯不上关系的安息古国,巫灵族人会在她来月牙城后紧紧缠绕过来,为什么那个神秘的巫灵族人会纠缠上她?

为什么会十年来经常梦见月牙城这个地方?为什么会觉得有什么在呼唤她来此?

是他,是他啊!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十年前就种下的因果。她突然想起少年那句“他一点都不如我”,现在听来竟是别有一番深意。

风吟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些她以为的巧合,那些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少年每次看她的眼神,那些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异香......

是了,少时也曾闻见过的。

风吟的指尖猛地收紧,抓住慕兰溪的衣袖。十年前那个缠着纱布的小男孩身上,就带着这股独特的香气。那时她只当是西域特有的香料,并未在意。


车夫的马鞭不安分地继续拍打着车辙,催促又嫌弃似的。

车内的风吟恨不得把这个人一棍子给敲晕,果然不知者无畏啊!要是此时不知道荼秘罗的身份,她或许对这个车夫也只是嫌弃,觉得他实在不尊老,但此时只觉得他是打算找死吗?

想死别连累旁人啊!

别催了,安分点啊!

风吟在心内叫嚣着。

忽地听到他的马鞭声安静下来,好像连马也安静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先前的嘈杂更令人不安,风吟的心跳几乎要停滞。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听到车夫咽口水的声音,还有他颤颤巍巍的声音:“你们......慢慢......慢慢捡......”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与先前的嚣张判若两人。

这个反应也更加肯定了风吟内心的猜想,荼秘罗这些日子的纯良无辜,可能真的只是假象,那晚的那个阴恻可怖的神秘人,才是他的真面目!

是啊,是她一直被他的外表蒙蔽了,是她一直不曾去细想,不曾去怀疑啊!一个小少年怎么可能在沙漠里逃脱黑蛇群的追击呢?那么多人都死了,就他那么幸运地逃过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幸运的事啊!幸运的背后从来都值得深思。

是因为那些黑蛇都是他控制的啊!他若是巫灵族人,若是会巫术,控制蛇群实在不是什么不可相信的事......还有他居然走了两天还能清晰地认识回来的路?那可是荒无人烟,茫茫黄沙的大漠啊!

她这等懂观星辨路的人,也得等夜晚降临,才能认清归路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凭什么能毫无错漏的认路?方向感的天赋?

才不是这么简单,因为大漠根本是他的家啊!他当然认路!!试想什么人会喜欢在沙漠里玩耍?

当时,真的是被他的天真无邪给蒙蔽了!!仔细想想,他露出的破绽真的很多了,甚至没有故意遮掩……

是她太蠢,眼睛太瞎!

想起这些,风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看人家生的漂亮,居然就放轻了警惕。都忘了阿爹在世时,几次三番教导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千万不可以貌取人”!

心里止不住打鼓:“怎么还没捡完啊?快点啊!”她在内心焦急地呐喊。

又等了一会儿,时间应该并不长,但风吟就是觉得漫长无比,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慕兰溪略显紊乱的呼吸。

终于,听到那老伯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伙子,请你吃个梨......谢谢你帮忙。”

“不客气的。”还是一样轻快的声音。

车夫的声音此时才敢再响起:“我......可以......可以走了吗?”声量也轻了许多,还是颤颤巍巍的,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走吧。”老伯开口,还拿了几个果子过来递给他,“请你也吃个梨,久等了。”

“不用......不......”车夫连忙推拒,但说到一半就卡住了,改成了,“谢谢老伯!谢谢老伯!”

他也只敢拿了一个。

那个声音突然又开口了,一样的轻快,“可以多拿两个,送给你车上久候的...两位客人。”

风吟心尖一颤:他怎么知道车上有......两位客人?他不是发现什么了吧?!

顿时,心跳得格外快,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慕兰溪被风吟一直箍着腰,两只手就这么撑在风吟的头两侧,尽量没有让自己的身子全部压在她身上。这个姿势他是脸红心跳的,偶然抬起眼看到身下的风吟,更是心慌意乱。他注意到风吟的反常,却因为不知道原委,体会不到风吟此时的心焦力悴,没有什么特别的恐惧,反而听出了是那个白衣少年的声音,在风吟耳畔轻轻说:“是他。我们都要走了,要打个招呼吗?”


“阿溪,你再忍耐一下,马上......马上我们就安全了。”风吟驾车的时候,对慕兰溪道。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里的急切清晰可辨。

慕兰溪道:“我没事的,我也想尽快入关。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抢我的阿吟了。”他说着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放心,我们很快就安全了。很快我们就能回到京中,回到我们原本的生活。”风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在安慰慕兰溪,也是在说服自己。

“嗯嗯。”慕兰溪笑笑,接过缰绳,“我来驾车吧。”

“不用,我来吧。会快一点,也许天黑前就能赶到玉门关。”

“好。累了就换我哦。”

“嗯。”

风吟应着,扬鞭催马。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阵阵尘烟。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白首镇已经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化作天地交界处的一个模糊小点。

一路赶路,将近中午时,马车在路边停了停。

慕兰溪和风吟并肩坐在车前,就着水囊里的清水啃着干硬的胡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连日来的阴霾一点点蒸腾。独属于西域边疆的风沙已经渐渐远去,只剩下车轮偶尔带起的尘烟,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

再有半日就能看见玉门关了。

风吟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已经能零星看见些稀疏的山林。那些灰绿色的植被虽不比中原境内的繁茂青翠,却也比之前荒芜的大漠戈壁让人心安许多。远处山峦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气中微微摇曳,像是久违的故人在遥遥招手。

风吟咬着胡饼,两脚在车前轻轻晃了晃,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阳光晒得她脸颊发烫,连带着连日来的惊惧也似乎被晒化了几分。她小口啜饮着清水,感受着久违的安宁。

慕兰溪看着她吃得满嘴都是饼屑,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取出素白的帕子,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仔细为她擦拭嘴角。

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双一路暗自忧心的眼眸也清润了些,此刻盛满了暖意。

风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想别开脸,却被慕兰溪轻柔地固定住下巴。“别动,”他低声说着,指尖小心地拂过她的唇角,“还有一点碎屑。”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风吟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不远处山丘上的异动。

她一惊,一队人马正往这里赶来,好像是马贼,还是他们来时遇到的那波。尘土飞扬中,隐约可见那些熟悉的身影和狰狞的面孔。

她虽惊,却还是松了口气。比起那个神秘的白衣少年,这些马贼反而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怎么又遇到他们了?”慕兰溪心里一紧,想起来时被他们追得疲于奔命还迷了路的样子,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阿溪,坐好。”风吟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

“好。”慕兰溪立即抓紧车辕。

“驾!”风吟一挥缰绳,马儿吃痛地嘶鸣一声,车轮猛地加速转动,在黄土路上扬起更高的尘烟。她熟练地操控着缰绳,马车在颠簸的路上疾驰,将那些叫嚣的马贼暂时甩在身后。

一路疾驰,没想到竟然跑到了一处山崖,前方无路,后方马贼已经追来。左右两边也被那些放聪明些了的马贼夹击而来。


古丽仙正好路过,看到这情景,吓得脸色发白,颤抖着帮忙扶住慕兰溪。

风吟捡起一根粗树枝与黑蛇对峙,那蛇这才缓缓游走,钻入沙中,消失不见。

“阿溪......”风吟急忙查看慕兰溪的伤势,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古丽仙撩起他的裤脚,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完全发黑,毒素正在迅速蔓延。

“是沙漠死灵蛇,”古丽仙神色凝重,“月牙城、很少见的,被此蛇咬到、九死一生啊!”

“......”风吟心急如焚,与古丽仙一同搀扶着慕兰溪赶往医馆。

忽地,风猛了些,风沙簌簌而起,刮起烟雾般的尘雾,迷人眼目。

神树上的祈愿彩带纷纷扬扬,被风沙托起,如同昂首吐信的蛇群。方才慕兰溪系上的那根许下心愿的祈愿带,被狂风一刮,从枝头挣脱,卷着刮向远处。

彩带在空中翻飞,最终飘落在一双洁白的锦靴前。那条死灵蛇不知何时从沙底钻出,正小心翼翼地匍匐在这双靴子前环绕游走,吐着猩红的信子,仿佛在讨好主人。

却被一只靴子突然踩中它那茶壶大的扁头。

黑蛇顿时僵住,半点不敢动弹,任这只靴子将它的头碾进沙子里,连带着它身下那根刚刚飘落的祈愿带一同陷入沙中。

许久,靴子的主人缓缓移开脚,发出一声冰冷的命令:“吞了它。”

黑蛇如蒙大赦,猛地张口吞下那根祈愿带,连带着沙砾一起咽下。蛇身痛苦地扭曲了几下,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风吟与古丽仙扶着慕兰溪,在骤起的风沙中前行。

就在此时,风吟莫名回头。她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风沙的呼啸,而是一个人声,低低的一声轻笑。

“呵。”

那笑声轻得几乎被风沙淹没,却带着说不出的冰冷与嘲弄,让她脊背发寒。

她猛地转身,却只看到漫天风烟中,一抹白影若隐若现。

她心头一颤,正要细看,古丽仙却焦急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快些走!他情况、更糟了!”

慕兰溪的脸色已经由苍白转为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连忙收回目光,搀扶着慕兰溪向前走去。

赶到医馆。

还是之前那位老大夫,他看到伤口后也是面色沉重,连连摇头:“这蛇毒太过猛烈,老夫也实在束手无策啊。”

慕兰溪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风吟握着他冰凉的手,眼眶一下子就湿润起来:“大夫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求求你,救救他!”

老大夫给慕兰溪喂了一颗药:“这药只是暂时缓解毒性的,能保三日性命。可我真的实在解不了这毒......”

“你不是在这儿行医多年吗?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不信!!世间之物相生相克,怎么可能没有解毒法子!”风吟固执道,声音带着哭腔。

老大夫叹息一声:“你说的没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关外的沙漠里有种草,据以前的胡医所说,叫枯草,很像干枯的树枝,生有七片叶子,就是此蛇毒的克星…但几百年下来,没什么人找到过。”

“我去找!”风吟立马道,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老大夫摇头:“姑娘,我劝你一句,不要白费力气,三日之内你能找见吗?沙漠危险,连你都可能回不来。还不如趁着这三天好好陪陪他。”

“我会找到的!”风吟坚定道,随后对古丽仙道,“姐姐,劳烦你这三日照顾好他。”

古丽仙点点头,可又凝重地看着她:“你真的、要去?”

“我一定要去!”

“可......”

“我会找到的!”风吟打断她,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决,“若是找不到......我就和他一起死。”

慕兰溪此时还没有完全昏迷,用尽剩余的力气拉住她的衣摆:“阿吟......别...别去......”

风吟强忍泪水:“阿溪,你放心!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找到!”

“别去...危险......”慕兰溪的气息很微弱,似是强撑着不让自己流露出软弱,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艰难,“我不想你...有事......”

“阿溪,我也不想你有事......”她狠心掰开慕兰溪的手,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如刀割。他的指尖因虚弱而微微颤抖,却仍固执地勾着她的衣角,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在那双总是温柔注视她的眼眸中看到哀求。

转身冲出医馆时,慕兰溪一声微弱的呼唤追了上来:“阿吟......”

那声音轻得像风中飘散的柳絮,却重重砸在她心上。风吟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飞奔回客栈,迅速收拾了一下要用的东西,然后买了一匹骆驼就出了关外。

骑上骆驼,便出了城,向烟沙关前进。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拖在黄土城墙上。

从月牙城门到烟沙关还有五里地,这五里地还是有不少人影的,有来往的游人,嬉戏的孩童,也有商队。

她又看到了昨日看见的那支服饰统一的骆驼商队。他们好像已经采买完毕了,齐聚在一个瞭望塔下。骆驼有的趴着,有的站着,背上背着很大的箩筐,满载而归。队伍中清一色都是男子,个个保持着戒备姿态,如雕塑般立着,没有一个坐下来休息的。人数比昨日看到的要多,约莫有二十多人。

像一群暗影。

最前面有个女子,是这队中唯一的一个女子,戴着一面黑纱,一袭绯色的衣裳,如火如荼。

不同于胡姬的风情万种,她的服饰如男子般贴身利落,袖口收窄,便于行动。

头发梳着许多小辫子,垂在身后还有胸前,紫晶流苏额饰在额前轻晃,珠帘般遮住额头,露出比寻常要深一点的黛眉。虽然戴着面纱,依然能一眼就感觉得到她的美,那面纱下的容颜想必更美。

看她的气度,好像是这群人的首领。有三个男子正站在她的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副不敢僭越的守卫感。

风吟骑着骆驼掠过时,这群男子好像都匆匆垂下眼帘,并没有多看她一眼,但这个绯衣女子倒是看她。她们的目光在风沙中短暂相接,那眼神很深的感觉,不像那种恶意,像一种深邃的探究,感觉怪怪的。

风吟掩了掩脸上的纱幔,大漠风沙,她出来的时候也买了一快白色纱幔,配上她此时的白色华美胡服,相得益彰,在夕阳下流光溢彩,更加美了。这身装扮在苍茫大漠中显得格外夺目,仿佛将月牙泉的粼粼波光披在了身上。

一路上的其他人,其他商队都不由得投来目光。在这片粗犷的大漠上,她宛如突然降临的月神,美得不似凡尘客。


但这些人在他们上来后,好像都站在原地,毕恭毕敬的,没有说话,没有动作。这些男子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垂着眼,跟那日在月牙城时一模一样,仿佛不敢看她。那个红衣女子开始是看向她的,但很快就也垂下眼,姿态恭敬得令人不解。

整个场面安静得诡异,只有崖边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看慕兰溪没事,松了口气,却发现慕兰溪的视线死死凝固在对面。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面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是一种看到难以置信之物的惊悸。

风吟心头猛地一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些面具男子突然整齐地分开两侧,毕恭毕敬地让出一条路来。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跳,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坠入更可怕深渊的恐惧。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直。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人群中款步而来——

竟是、荼秘罗!

他此时已经完全褪去了那身仿若慕兰溪似的白衣玉簪装扮。

一身圆领左衽黑衣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粼粼的色泽,仿佛将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衣襟、袖口都滚着金边,绣着繁复的古老花纹,袖肘与衣摆处金色的图腾在行走间若隐若现。腰间绣满蝴蝶纹样的腰带下,七色琉璃珠链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

头发也不再是半束的披散状,而是编成无数细小的辫子,每个辫子上都扣着一颗幽蓝色的琉璃珠子,垂在身后,也有一些垂在身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额间系着一根蓝金色线编织的璎珞,上面串着七颗小小的幽蓝珠子,与发扣的形制很像,但更加纯净神秘,与那双雾蓝色的眼眸交相辉映。几缕碎发垂落额角,更添几分妖异的美感。

还是那么美的一张脸,却因这身异域打扮,彰显出他本应该具有的神秘与冷贵。他步履从容地走来,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以及与生俱来的威仪。

那些原本就恭敬垂首的男子们更是将头埋低了几分。

风吟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这才是真正的他!他才是这支商队真正的首领!

他们都是消失了五百年的、传说中的巫灵族人。

风吟这才惊觉,那日看到商队的违和感是什么。他们采买的货物,丝绸、粮食、药材等,这些都是中原来的货物,他们为什么要买?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原来根本不是要运回中原的,而是要运入沙漠的!

风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慕兰溪紧紧握住手。他的掌心同样冰凉。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惧,带着一种绝望的感觉。

荼秘罗在他们面前站定,雾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姐姐,我说过会等你的。”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风吟脸上,有一丝被她欺骗后的不快与委屈,却很快被更多的宠溺所淹没,仿佛在配合着她玩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

他望了一眼日头,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时辰刚刚好呢。”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阳光照在他额间的蓝金璎珞上,折射出诡异的光芒。那些垂首的侍卫如同雕塑般静立,整个场面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风吟忽然想起昨日骗他说翌日中午一起吃饭的约定。那只是她为脱身编出的托词,可少年那句轻快的“明日这时候我等姐姐”,却原来根本不是随口说说的,他真的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了。

他知道自己受骗了,应该很气愤吧?风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能想象到他被戏弄后的愤怒。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荼秘罗,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双雾蓝色的眼眸依旧美丽,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谎言,却依然配合着她演完了整场戏。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风吟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所有的挣扎和逃亡,似乎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像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始终从容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姐姐,这是不是就叫‘后会有期’啊?”他的眼眸中漾着纯粹的光亮,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般带着几分天真。显然,他将那日的解释牢牢记住,并深信这就是“后会有期”最正确的诠释。

风吟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般的理解。她清楚地记得那日分别时,自己是如何耐心地为他解释这个词的含义:“就是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相见的意思。”

不过是一句礼貌的客套而已啊,他好像当作了一个必须履行的承诺。

他原来是这么理解的吗?

“你......你想......怎么样?”她强迫自己定了定心,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姐姐,我不想怎么样?我是为你来的。”

那眼神中带着毋庸置疑的真诚,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占有与霸道,像是在说“玩够了吗?该跟我走了”。

然而当视线转向慕兰溪时,眸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所有柔软的情绪瞬间消散,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这一眼看得慕兰溪心头一震,却依然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

荼秘罗的目光又移向他握住风吟的手。慕兰溪率先察觉到他的注视,却顶着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将风吟的手握得更紧。他不是示威,而是一种死也不会让风吟离开自己的坚定。

风吟敏锐地注意到,一抹极淡的冷笑掠过荼秘罗的唇角。他眼眸中翻涌的暗流已然化作某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下一瞬就要让这只碍眼的手连同它的主人一同支离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风吟猛地挣脱了被紧握的手。

这个动作让两个男人同时怔住。

荼秘罗眼底的杀意微微一滞,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他没想到风吟会主动挣脱这份他嫉恨的紧握。而慕兰溪则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阿吟?”慕兰溪的声音里带着受伤的困惑。

风吟没有看他,只是挡在了他面前,直视着荼秘罗:“我跟你走,你放了他。”

形势比人强,死不是出路。而且她不想死,也不想慕兰溪死。她迅速认清局势,说道:“你......你冲我来。”

“阿吟,不行!”慕兰溪急欲上前,却被风吟一个凌厉的余光制止。

“住口!”她低声急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她还是了解一点荼秘罗的,此刻慕兰溪任何情深意重的表现,都只会更加激怒这个喜怒无常的少年。


困意如影随形。在意识模糊的边缘,那个熟悉的梦境又悄然降临:

九岁那年,因为躲避流寇,跟随父亲阴差阳错来到月牙城。那时正值黄昏,夕阳将整片沙漠染成金色。她跟在父亲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边陲小镇。

他们在镇上住了几日。风吟没见过这异域景象,被迷了眼,在城中各种乱逛。听说月牙泉畔的神树很是灵验,便也入乡随俗,来此许愿。

在祈愿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心愿,挂在神树上,然后闭目合掌,诚心祷告: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睁眼时,发现一只蓝蝶落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很美的蓝色蝴蝶,从未见过这般色泽的蝴蝶,翅尖还带点银色的光点,但那时候是白日,所以并不明显。阳光下,显得美丽梦幻,掩去那藏匿的诡谲。

也许年纪尚幼,不曾想过越美的东西,越可能有毒,只有心中那点惊喜。

她小心地抬起手,生怕惊扰了这只美丽的小家伙。这小家伙居然也没有害怕,轻轻煽动翅膀,在她手背上停留了几息后飞开,环绕着她飞舞了几圈,然后才飞走了......

一转身,看见一个小男孩正站在她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是那个她进镇子时就看见的小男孩。

那日他蹲在墙角,一身脏污,脸上有些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像是被人打了,身边也没有大人。最让人心疼的是他的眼睛上还缠着一圈白纱,纱布上沾染着点点渗出来的血迹,像是眼睛也受了伤。

风吟的心当时就揪了一下。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被打成这样?也许是被家人虐待,也许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她忍不住蹲下身,从荷包里掏出一些银钱塞到他冰凉的小手里,还把自己身上最后一块松子糖也给了他。

此时他脸上的伤痕淡了点,衣服也很干净,一张小脸可可爱爱的,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些逼人的俊美。

“姐姐,你做我的新娘可好?”他忽地开口,声音稚嫩,有些甜音。

风吟忍不住笑了,眼中满是怜爱。她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好啊~”她柔声哄道,像在安抚自家弟弟,“要等你长大哦~”

“嗯嗯。”小男孩用力点头,纱布下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

“那我们约定。”他伸出右手,小指与拇指相扣,中间三根手指竖得笔直。

风吟被他天真的模样逗笑了,看他奇奇怪怪的,却也配合得跟着他摆出同样的手势。她学着孩子的样子,将小指与拇指相扣,三指竖立,觉得这大概是西域孩子的什么游戏。

他的小手覆盖上来,三指相碰:“说定了哦~等我长大就来娶你~”

风吟猛地惊醒,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次的梦境与以往不同:过去关于月牙城的梦总是模糊不清,很多景物都是一闪而过。这段画面也是如此。

“怎么梦得乱七八糟的?”她不觉有些失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儿时的信口戏言,包括那个萍水相逢的可怜孩子,在她的记忆里早就忘记了。刚才梦中的画面似是很久远的记忆,久得她都觉得陌生。

阳光已经热烈起来,沙漠的温度开始攀升。

风吟见时候不早,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便起身继续前行。她心中默默祷告,希望在日落前能找到枯草。

继续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后,她忽然瞥见沙丘上露出一具尸骸。那尸骸半身埋在沙里,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乍看还以为是哪个不幸的商队成员。但凑近一看,发现并非如此。

尸身上穿着残破的甲胄,被风沙侵蚀得十分严重,看样子已经有很多年头,至少上百年了。

这具尸身已经成了干尸,但保存得还算完整。风吟猜测可能是当年大昭攻打西域七十二国时,死在沙漠里的士兵。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根本不止一具尸骸。

放眼望去,沙丘上密密麻麻地露出许多尸骸,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全被埋在沙子下面。

这些头颅都已经风干,头发却还保存着,在风中轻轻飘动。死得好集中,像是整支军队同时葬身于此。看装扮发型,确实都是士兵。

风吟走近些,发现有些头颅还戴着将军头盔。

她拣起一个落在地上的头盔,见那样式十分古旧,完全不是如今大昭军队会用的款式。头盔上雕刻着大风玄鸟的纹样。

她之前在军器图谱上见过,这是大昭开国时期的制式,足足至少有五百年历史了!

风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关于安息古国的传说。五百年前,正是安息古国覆灭的时期。传说中大昭皇帝派最骁勇的精兵追击安息残部,五千将士全军覆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难道就是他们?

她仔细打量着这些尸骸,发现一个令人费解的现象:所有士兵的面容都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战场上惨烈的死法截然不同。就像是在睡梦中被突然夺去了生命,连惊醒的机会都没有。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士兵可能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了心神,所以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就好像陷入一个无法醒来的美梦,所以即便训练有素,装备齐全也没有丝毫反抗,就这么站立着死去,再逐渐被风沙掩埋。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更诡异的是,所有尸体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头颅都不约而同地微微低垂,右手与左手互相交叠,轻轻搭在胸前,像是在给主人行礼一般。

这个姿势庄重而谦卑,与战场上士兵应有的战斗姿态截然不同,反倒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朝拜。

“难道关于安息古国的传说是真的?他们真的会巫术?”

风吟心间一颤,怎么都不敢相信。但眼前这诡异的景象,除了巫术之外,实在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她原本对几百年前的记载和传说都持怀疑态度,觉得夸大其词,人云亦云,觉得即便当年真有残兵逃走,也绝不可能在沙漠中完全销声匿迹,逃脱大昭士兵的数次追踪和围杀。就算侥幸逃过,在这漫长岁月里也该灭族了,不可能存活至今。

可如今亲眼所见,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若安息古国真掌握着这等厉害秘术,能让五千精兵在瞬间陷入永恒的美梦,毫无反抗地站立着死去...那他们确实有可能在沙漠深处延续至今。

风吟正思索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三个人正拼命往这边奔逃,看样子是昨天商队里的成员。他们脸上扭曲着极致的恐惧,一边狂奔一边频频回头,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有蛇!有蛇!!”其中一人嘶声哭喊着,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别追我了!!”

另一人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继续向前狂奔。沙地上扬起一片混乱的烟尘,更添了几分恐慌氛围。


这一次,他的手臂环得更紧了,几乎将风吟完全禁锢在怀中。风吟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风大,”少年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姐姐当心被吹下去。”

骆驼在逐渐加强的风沙中艰难前行。荼秘罗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驾驭着坐骑。

风吟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震动,以及那种若有若无的异香,此刻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半下午时,终于入了月牙城。

城内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人潮如织。商贩的吆喝声与驼铃声响成一片。

一入城,风吟就迫不及待地从骆驼上下来。她甚至等不及骆驼完全停稳,就轻巧地翻身落地,从驼背上解下行囊,匆匆往医馆跑去。白色的衣袂在人群中飞快地闪动,像一只急于归巢的蝴蝶。

她完全忘了跟荼秘罗道一声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个少年依旧坐在骆驼上,静静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郁。

街市喧嚣的人群在他周围流动,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有人不小心撞到骆驼,连忙道歉,少年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街角。

......

一路跑到医馆,风吟气喘吁吁地推开木门。老大夫正在整理药柜,乍然看到她出现在门口,惊得手中的药秤“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还活着?”老大夫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为慕兰溪料理后事的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姑娘竟真的从死亡沙漠回来了。

“是不是你说的枯草?”风吟急忙将枯草递过去,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老大夫接过枯草,又是一阵惊诧:“你......你居然真的找到了?”他仔细辨认着草药的纹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确实是古籍记载的枯草,老朽行医数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快救人啊!”风吟只强调了这个,声音带着焦急。

老大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拿着药草就去抓药煎药。药杵撞击药臼的声音急促地响起,伴随着老人激动的喃喃自语:“奇迹...真是奇迹...”

风吟快步来到后院,推开慕兰溪的房门。古丽仙正坐在床边,用湿布轻轻擦拭着慕兰溪苍白的脸,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入殓仪式。

一见到风吟,古丽仙手中的布巾“啪”地掉进水盆:“......你......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因震惊而结巴。

“他怎么样?”风吟扑到床边,急切地问道。

“撑不过今日了。”古丽仙眼中含泪,“今早开始就没了意识,呼吸越来越弱...”

“我已经找到枯草了。大夫在煎药,放心。”

“真的?”古丽仙的声音带着希望与怀疑的交织。

“嗯嗯。”风吟用力点头,坐到床边紧紧握住慕兰溪冰凉的手。他的手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阿溪,撑住,”她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声音颤抖却坚定,“我回来救你了。”

她感觉到掌心中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动作细微得如同蝴蝶振翅。

“阿溪?”她试探着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果然,慕兰溪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加明显。他的睫毛也开始微微颤动,像是挣扎着要睁开双眼。


风吟看了看天色,然后说道:“我请你吃饭好吗?你送我见面礼,我也要还礼的,但我现在身上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你的。”

“还礼?”荼秘罗转过头来,眼中带着些许困惑。

“嗯嗯。就是礼尚往来,就是你送给朋友东西,朋友收下了,朋友也要还礼。请客吃饭就是礼尚往来的一种很好的方式。一起吃饭的次数越多,朋友间的感情越好。”

“这样啊。好的,我记住了。”荼秘罗眼中重新泛起笑意,“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嗯嗯,你想吃什么?我对这里不是很了解。”

“我知道一家很好的馆子,带姐姐去尝尝地道的西域菜。”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牵她,但似乎想到什么又收了回去,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很有几分彬彬有礼的风度。

荼秘罗带着风吟穿过热闹的街巷,黄昏的余晖为整个月牙镇镀上一层金色。集市上人声鼎沸,驼铃声此起彼伏,各色商队熙熙攘攘。

风吟的目光被一队特别的商队吸引。他们的骆驼养得格外健壮,额心的毛发上还抹着一抹醒目的红色颜料,像是某种自家标记。商队的人穿着清凉,露着古铜色的臂膀,戴着精致的臂钏,身材魁梧挺拔。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纱服饰。

脸上戴着银饰的镂空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那面具的形制很像一只阖起双翅的蝶。倒是很有几分美感。

额头戴着一根蛇骨般的珠链抹额,腰间配着同一样式的银色弯刀,脚踏黑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这支队伍约有十来人,正在往骆驼背上的箩筐里装载货物,丝绸、粮食、药材等物品。

风吟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她正想细看,荼秘罗已经停下脚步,指着街边一家装饰华丽的酒楼道:“到了,就是这里。”

酒楼门口挂着彩色的灯笼,在暮色中已经点亮。楼内传来悠扬的胡乐声和阵阵香气。荼秘罗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略显生疏笨拙,像是很少做这样的礼节,反倒显出几分可爱的稚气。

风吟收回目光,随他走进酒楼。这酒楼装潢华丽,一看就很贵。是那种不是寻常人家连进都进不起的那种。若是在京中,她还吃得起,可此时她身上已经不剩下什么钱了。

顿时感到一阵窘迫。

方才还说要请人吃饭,如今却囊中羞涩,若是此时说吃不起,该有多尴尬?

风吟脑中飞快转着,正思索该如何解释这个尴尬的局面,却听见身旁传来荼秘罗清朗的声音:“雅间。”

同时从袖中取出一颗金珠放在柜台上。那颗金珠在灯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泽。

那小二眼睛都瞪圆了,连声应道:“好、好嘞!贵客楼上请!”

风吟也是一惊:心道这出手也太阔绰了,就算是京中最挥霍的王公贵族也不过如此吧。这少年家中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

“等等...”风吟有些窘迫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说好我请客的...”她声音渐低,看着那颗金珠,心知自己根本负担不起这样的排场。

荼秘罗却浑不在意,转头对她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能跟姐姐一起吃饭就很高兴。怎么能让姐姐掏钱?”他说得真诚,雾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虚假。

风吟心头一暖,竟有些感动。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有一种被人高高捧起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尊重感。

小二随即为他们引路,进了二楼一间最好的雅间。

推开门,里面烛火通明,精致的银制烛台上点着数十支蜡烛,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墙上挂着西域风格的织锦,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处处透着奢华。

很快,侍者们鱼贯而入,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西域美食。有烤得金黄酥脆的馕坑肉,撒着孜然和西域特有的香料;有晶莹剔透的葡萄酿,盛在水晶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还有风吟从未见过的各色点心,做成蝴蝶和花朵的形状,精巧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尝尝这个。”荼秘罗用银筷夹起一块香糕,小心地放到风吟面前的碟子里,“这是用月牙泉里的红棘果做的,只有这里才吃得到。”

风吟起初还有些拘束,握着筷子略显迟疑。荼秘罗见状轻笑道:“姐姐不必拘礼,在这里就像在家一样才好。”说着又陆续为她夹了许多菜,每样都细细说明来历和吃法。

在他的热情招待下,风吟渐渐放下了端着的矜持。她吃得十分开心,这些西域美食确实别具风味,不比京中的佳肴逊色。她注意到荼秘罗自己却几乎没动筷子,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吃,那双雾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格外温柔。

“你怎么不吃?”风吟忍不住问道。

荼秘罗摇摇头:“我看着姐姐吃就很好。”他说着又为她斟了一杯葡萄酿,“这酒很甜,姐姐应该会喜欢。”

风吟饮了一口,果然甘甜醇美,带着西域特有的新鲜风味。她吃得高兴,也没多想,只觉得这少年实在体贴周到。

正吃得欢时,她忽然想起还在客栈的慕兰溪,便说道:“我能不能带些饭菜回去啊?”

荼秘罗一口答应:“当然可以。饿了可以当夜宵。”他说着示意侍者去准备食盒。

风吟笑道:“客栈里还有个人等着我回去呢,他估计还没吃饭的。”

荼秘罗的神色微微一顿,雾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他是你什么人呢?”

风吟也不加掩饰,一边夹起一块香酥的馕坑肉,一边自然地答道:“未婚夫。”她继续享受着美食,全然没注意到少年瞬间冷下来的表情。

“未婚夫...”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那双眼眸却落在她用过的酒杯上。杯沿还残留着浅浅的胭脂痕,像是一抹褪色的吻痕。

“可以吗?”风吟见他不语,商量似的又问了一遍。

荼秘罗沉忽然又扬起笑容:“当然。不知姐姐的未婚夫喜欢什么口味?”

“他口味比较清淡,病中更不能吃太油腻的。”风吟说着,指了指几样素菜,“这些就很好。”

荼秘罗点点头,吩咐侍者将风吟指过的菜肴仔细打包。他动作依旧优雅,但那双雾蓝色的眼眸却渐渐沉静下来,仿佛月牙泉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风吟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品尝着最后一道甜点。直到侍者将精美的食盒呈上,她才满足地擦擦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真的很好吃~”

荼秘罗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姐姐开心就好。”

风吟却半点看不出什么来,还因为他这句话深受感动。想着这般纯朴的少年郎,很是难得一遇。家境如此之好,还如此懂礼数,体贴周到,装扮也不喜奢华,真的很难得。这般想着,她看向荼秘罗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真是个好孩子啊~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弟弟就好了~”她由衷地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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