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明禾戚承晏的其他类型小说《让我做妾?我直接当皇后沈明禾戚承晏》,由网络作家“桃花闲闲”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记得。”沈明禾挑眉,“你还欠着我的债呢。”陆清淮的耳朵尖更红了,他局促地摸了摸袖袋:“我、我是来还书的……”他指了指身后的书坊,“那日的债……”声音越来越小,“在下,眼下拮据,但......”“不急。”沈明禾打断他,看着眼前的呆书生忽然笑了,这不正好有个真正读过书的人问问这书的行情吗?“相逢即是缘,请陆公子吃个茶如何?”陆清淮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干瘪的荷包,里面的钱……但恩人相邀,他咬了咬牙:“恭敬不如从命。”知味楼二楼临窗的雅座,沈明禾点了几道招牌菜后就看似随意地把书稿推过去:“陆公子看看这个。”陆清淮起初还拘谨,翻了几页后,手指突然颤抖起来。他越看越快,最后竟失手打翻了茶盏也浑然不觉,直接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起河道来。“若在此...
《让我做妾?我直接当皇后沈明禾戚承晏》精彩片段
“记得。”沈明禾挑眉,“你还欠着我的债呢。”
陆清淮的耳朵尖更红了,他局促地摸了摸袖袋:“我、我是来还书的……”他指了指身后的书坊,“那日的债……”声音越来越小,“在下,眼下拮据,但......”
“不急。”沈明禾打断他,看着眼前的呆书生忽然笑了,这不正好有个真正读过书的人问问这书的行情吗?
“相逢即是缘,请陆公子吃个茶如何?”
陆清淮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干瘪的荷包,里面的钱……但恩人相邀,他咬了咬牙:“恭敬不如从命。”
知味楼二楼临窗的雅座,沈明禾点了几道招牌菜后就看似随意地把书稿推过去:“陆公子看看这个。”
陆清淮起初还拘谨,翻了几页后,手指突然颤抖起来。他越看越快,最后竟失手打翻了茶盏也浑然不觉,直接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起河道来。
“若在此处分流……”他喃喃自语,眼睛亮得吓人,“妙啊!这法子若早五年有,松江府那场大水……”话到一半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沈明禾静静看着他:“陆公子懂治水?”
“不敢称懂,只是……”陆清淮深吸一口气,“家父……五年前吴淞江决堤,他也葬身其中……”
“五年前吴淞江决堤……”他喉头哽了哽,“若当年有此策,或许水患能少淹万亩良田”
“若是你,会买这书么?”
陆清淮摸着书页苦笑:“从前家中尚有余钱时定会买下。只是如今……”
“像我这般寒门学子,除科举的圣贤书外,只怕是……”
说着,他忽然放下书稿,目光灼灼:“但若他日陆某能高中,定要将此书所载之法付诸实践,让松江百姓免受水患之苦!”
沈明禾抬眼看他。阳光透过木窗,在陆清淮清瘦的面庞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忽然起身,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愿陆兄高中之时,勿忘今日之言!”
对面酒楼的雅间里,豫王手中的茶盏停在了唇边,目光落在临窗对饮的二人身上。
他透过窗子,看见临窗而坐的“少年”举杯时露出的一截皓腕,还有那双比江南春水还要灵动的眼睛,着实与歇雪苑里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像极了江南春日里恣意绽放的海棠,活色生香……
暮色透过云水居时,沈明禾方才换下男装。
只听房门“哐当”一声响,裴悦芙提着裙摆就冲进来,“可算找着你了!母亲和姐姐在前院忙得脚不沾地,偏也要我也等大哥哥,我才不……”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她盯着桌上油纸包着的莲花酥,眼睛倏地亮了:“明姐姐这儿居然有三仙莲花酥!是今日打发人去买的吗?”
说着已经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又顺手抄起冷茶灌了一大口。
沈明禾连忙抽走茶盏:“仔细噎着。”转身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大表哥回来是喜事,你倒躲懒。”
“躲懒?”裴悦芙歪在贵妃榻上,“自从歇雪苑回来后,你是没见母亲这几日逼我学看账本,那些数字看得我眼冒金星……”
沈明禾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揶揄道:“你呀,怕是巴不得大表哥回来,好让你躲过母亲的管教吧?”
裴悦芙吐了吐舌头,突然翻身坐起,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前两日歇雪苑出了大事!”
沈明禾听到“歇雪苑”三个字,捏着茶盏的手一颤,盏中茶汤泛起涟漪。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故作镇定地问:“什么……什么事?”
沈明禾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望了望。江面上波光粼粼,码头上人来人往,早已不见那个男人的踪影。
她转身走到毯子旁,忽然发现毯子下压着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雕工精致,正面刻着三个小字——“天揽月”,翻到背面,只见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
“姑娘,这是什么?”云岫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沈明禾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他落下的吧。”
那个人来去如风,仿佛一场梦,只是留下的这块玉佩,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云岫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小声说道:“姑娘,他走了也好,咱们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
与此同时,码头上,戚承晏戴着一顶斗笠,混在人群中悄然离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客船,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稚气未脱却冷静自持的脸。
那个小丫头,明明看着只有十一二岁,刀光剑影的威胁下镇定自若,居然还能有条不紊地为他处理伤口。
“肥肥……”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虽然知道这名字多半是假的,但他却觉得格外有趣。
他摸了摸腰间,那块随身多年的玉佩已经不在。也算是他唯一能给的谢礼。至于她会不会用,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后会有期吧,小丫头。”他低声说道,转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船舱里,沈明禾将玉佩收进妆奁的最底层。
“姑娘,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云岫小声问道。
沈明禾回过神,笑了笑:“还能怎么办?继续去上京呗。”她走到桌边,打开食盒,“来,趁热吃,别浪费了娘的心意。”
云岫点点头,和她一起坐下用早膳。阳光洒进船舱,照在两人的脸上,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半个多月后,船终于抵达通州码头
晨光熹微,码头上早已候着侯府的人。沈明禾扶着母亲的手下了船,只见一位身着深青色杭绸褙子的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小厮迎了上来。
那嬷嬷面容和善,眉眼间透着精明能干,腕间一对赤金镯子看着也是分量十足,正是顾夫人身边的掌事的孔嬷嬷。
“姑奶奶一路舟车劳顿。”嬷嬷上前行礼,语气恭敬道,“老夫人和夫人早早就吩咐老奴来接您,可算把您盼来了。”
她说着,目光在沈明禾和远哥儿身上扫过,笑意更深,“这便是表小姐和表少爷吧?瞧着真是玉雪可爱。”
裴氏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劳烦孔嬷嬷了。”
嬷嬷又微微屈膝行礼:“姑奶奶客气了,这是老奴该做的”
马车缓缓驶向上京,沈明禾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景象。
通州离上京不远,路上车马如织,行人熙熙攘攘,而远处隐约可见上京的城墙,巍峨高耸,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快到城门时,沈明禾忽然发现城门口排起了长队,穿锁子甲的卫兵正挨个查验路引。
她心里一紧,想起父亲曾说过,上京戒严非同小可,若非大事,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孔嬷嬷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解释道:“表姑娘莫怕,前些日子上京官衙遭了贼,圣上震怒,这才严查城门。不过咱们侯府的车驾自有腰牌,表小姐不必忧心。”
两个半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侯府角门。
沈明禾扶着母亲下车,抬头望去,只见朱漆大门高耸,门楣上悬着“昌平侯府”四个鎏金大字,气势恢宏。
檐角蹲着的嘲风兽口中衔着铜铃,被风一吹,泠泠声像是从云端落下来。
她还未细看,孔嬷嬷就已引着她们从角门进了府。
门内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直通深处,两侧是雕梁画栋的廊庑,廊下挂着各式宫灯,八角琉璃的映着竹影,六棱绢纱的绘着梅枝。远处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派富贵气象。
云岫跟在沈明禾身后,忍不住低声惊叹:“姑娘,这侯府可真气派……”
沈明禾点点头,心中却如潮水般翻涌。她虽自幼听母亲提起侯府的富贵,但亲眼所见,仍觉震撼。
那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景象,仿佛将她拉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低垂着眼帘,掩去眸中的不安与好奇,心中却暗自思忖:这样的高门大户,真的会是她们的归宿吗?
她悄悄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指尖微微发凉,仿佛在提醒自己,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
但不管怎样这或许是一个新的世界,父亲口中的新的天地。
裴氏这一路也是神色复杂难辨。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块砖石、每一处雕花都曾是她年少时的记忆。
可如今归来,她不再是侯府的小姐,而是以新寡之身,带着一双儿女从此寄人篱下。
她抬眸望着那熟悉的门楣,心中百感交集。
上次回府,还是为父亲奔丧,那时的她虽悲痛,却仍有几分底气。而如今,她却只能仰仗侯府的庇护,心中难免生出几分酸楚与不甘。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仿佛在借此平复心绪。
那绣纹是她亲手所绣,针脚细密,却掩不住岁月的磨损。
孔嬷嬷引着她们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花厅。
厅内陈设雅致,正中坐着一位身着绛紫色织金开襟大袄的贵妇人,正是昌平侯夫人顾氏。
顾氏年约三十五六,面容端庄秀丽,眉目间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头戴金丝嵌宝的狄髻,髻间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簪,耳坠明珠,腕间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足,衬得她愈发贵气逼人。
见她们进来,顾氏微微一笑,起身相迎:“可算把妹妹你们盼来了,一路辛苦了。”
裴氏忙上前行礼,语气恭敬:“劳烦大嫂挂念,是我们叨扰了。”
顾氏扶起裴氏,语气温和却疏离:“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她目光转向沈明禾和弟弟,笑意更深了些,“这便是明禾和远哥儿吧?长得可真标致,难怪老夫人日日念叨。”
沈明禾拉着弟弟,上前行礼:“明禾见过舅母。”
顾氏点点头,目光却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只是转向裴氏:“老夫人早就在松鹤堂等着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香炉青烟袅袅上升。大夫人顾氏吹了吹茶沫,笑道:“王爷从小爱听这些新鲜事。”她转向老太太,“前儿他还说是要去西域看看,可把淑太妃娘娘急坏了呢。”
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松了松:“都是孩子心性,爱玩也是有点。”
说罢,她扶着丫鬟起身,“好了好了,不谈这些了。都散了吧,佑安明日就到,各自忙去。”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裴悦珠从沈明禾身边走过时,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明禾却视若无睹,只低头整理衣袖,神色如常。待众人散去,她才缓缓起身,跟在裴氏身后离开松鹤堂。
回去时,回廊上的雨越发急了。裴氏走得很快,绣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直到云水居的匾额映入眼帘,她突然转身:“跟我去竹熙堂。”
虽已是清明时节,但因着沈明远畏寒,所以这竹熙堂的炭火依旧烧的滚烫,但此刻沈明禾却觉得膝盖下的青砖凉得刺骨。
“今日三姑娘说的,可是真的?”裴氏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过来。
“不是……女儿只是……”
只是还没等沈明禾说完,裴氏就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你知不知道豫王是谁的姻缘?”裴氏指尖发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大姑娘等了几年!你一个寄人篱下的怎敢攀附……”
“我没想过攀附。”沈明禾抬起头,眼里带着倔强:“蚂蚁是我和云岫先瞧见的,话是他问的!”
“住嘴!”裴氏厉声打断她,又猛地拍案,“你做没做不重要,别人只会说你不安分!你以为侯府养你是发善心?”她突然压低声音,“要享侯府的富贵,有些委屈就要受着!”
听着裴氏的话,沈明禾只觉得头骨的冰凉。三年来谨小慎微的画面在眼前闪回——每次用膳只夹眼前的菜,每季裁衣都选最素的料子,从不感跟府中任何一位姑娘有争。
“我不要侯府的富贵。”她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
“我可以回江南……”
“父亲还在那里!”
“啪!”
裴氏这一巴掌来得突然,沈明禾半边脸顿时火辣辣地烧起来。
她偏过头,透过窗棂看见雨幕中几竿翠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折断。竹叶沙沙的响动混着雨声,像是在她耳边絮絮低语。
“娘。”她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这三年我们连竹熙庭的月洞门都很少出,到底在怕什么?”
裴氏听着这话,看着女儿脸上的掌痕,挥下去的那只手一直在抖,却始终没有说话。
“侯府四位姑娘待字闺中,大姑娘等着做豫王妃,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也自是有主意。”沈明禾跪着往前蹭了半步,青砖的凉意透过裙子往骨头缝里钻,“轮到我能有什么好亲事?镇江老宅的梅子该熟了吧?去年周伯捎来的梅脯,娘不是说比京里的甜么?”
可谁知裴氏听了这话,突然拔了高的声音,呵斥道:
“你懂什么!你弟弟明年就要……”
“我知道!”沈明禾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厉害,“可我们带出来的田产铺面,足够供弟弟念书……”
“闭嘴!”裴氏一把扫落案上茶具,白瓷碎片顿时四溅,有几片擦过沈明禾的裙角,飞溅到她脸上,有些刺痛。
“你弟弟将来是要进国子监的!侯府的门帖值多少你知不知道?”
听着裴氏的话语,沈明禾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团棉花,怎么也再说不出。看见母亲着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扭曲得陌生——裴氏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颤抖着,精心描画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
烛光下,少女眉眼如画,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林姨娘望着女儿,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般年纪进了侯府。如今儿子还能去书院读书,女儿却只能困在这锦绣牢笼里。
“姨娘,今日松鹤堂里,老太太说后日要去昭华长公主的赏春宴。”
林姨娘放下绣了一半的帕子,烛火在她眼里跳动:“是该出去走走。”
她的声音很轻,“侯府的院墙再高,也遮不住外面的春光。”
裴悦柔看着姨娘绣绷上的丝线,想起上次嫡母陈氏把她的绣品说成是裴悦珠的,她也只能让绣品成为裴悦珠的。
而现在看着跳动的烛火,喉咙又有些发紧。她知道,这侯府再富贵,也不会真给些她什么。
而她,总要自己找出路来。
到了赴宴那日,
前夜的小雨下了整夜,谁知晨光初现时,云层忽地散开了。
此时阳光照在青石板上,侯府门前的马车被映得闪闪发亮。
侯夫人顾氏带着裴悦容上了最前面那辆朱红色的华贵马车,沈明禾被裴悦芙拉着钻进了第二辆翠帷青紬车,二房陈氏则带着裴悦珠和裴悦柔上了最后一辆。
往城东走了约莫二十里地,忽然闻到一阵梨花香。
沈明禾掀开车帘,只见青山环绕间一座白墙黑瓦的园子,墙头探出的梨树枝头开满了花,远远望去像堆了一层雪。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倒像是春天里最后一场雪。
“歇雪苑,真是名副其实。”她忍不住轻声道。
下了马车,朱红色大门上挂着“歇雪苑”三个鎏金大字,笔力亦是雄浑。
“不愧是长公主的园子,”裴悦芙挽着沈明禾的胳膊,小声道,“听说这是先皇赏的,里头还引了活水……”
话还未说完,她突然拽了拽沈明禾的袖子,“快看!那是安阳郡主穆灵遥的马车!齐王府的独女,京城贵女里独一份的!”
只见最前面停着一辆紫檀木雕花翠盖珠缨八宝车,四角都挂着金铃铛,连拉车的白马额头上都缀着红宝石。
车旁站着两个带刀的侍卫,黑衣上绣着齐王府的徽记。
这时顾夫人也下了车,对众人道:“进去吧。”
刚进园子,就有穿浅绿色比甲的丫鬟迎上来行礼:“几位夫人、小姐请随奴婢来。”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眼前是一条九曲回廊。
走过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活水把园子分成两半,两岸各有一座水榭。东岸水榭里传来女子的说笑声,西岸隐约可见男子的身影。
“诸位这边请。”随后,那丫鬟领着她们进了临水的花厅,只见里面摆着八扇檀木屏风,上面画着四季花卉。
顾夫人刚进门,几位穿着富贵袄裙的夫人就起身迎了上来。
“平昌侯夫人今日来得可晚,待会儿定要罚你多饮几杯!”兵部侍郎夫人刘氏笑着打趣顾氏,说完又拉起裴悦容的手细细端详,“容丫头越发静雅矜贵了”
“瞧瞧,不愧是大家出来的姑娘!”
陈氏在一旁听着这人只是一味奉承大房,理都未理自己,便直接带着二房的两个女儿往西角去。
那边坐着几位穿素色锦缎的夫人,都是京中清流官员的家眷。裴悦珠今日特意穿了新做的石榴红撒花裙,见无人注意,泄气地扯了扯裙角。
寒暄过后,顾氏便与梁国公夫人郑氏坐到一处。
“嫂嫂今日气色真好。”顾氏说道。
还未等崔玉林反应过来,沈明禾从匣子中取出另一本手稿,“我这里还有一份书稿,不防崔大人看过之后再说。”
崔玉林接过手稿,看到洒金封皮上上赫然写着《女诫》,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然而,当他翻开扉页,正中就现“江南河防纪要”五个楷体字,这样工整的馆阁体,倒像是科考出身的官员手笔。
翻开后面,只见墨迹尚新的批注与泛黄的原始书页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有人常年精心维护。
只是看下去,又更是震撼!
“这是......”
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批注如蛛网蔓延,墨笔勾勒的河道图旁缀满蝇头小楷:“癸未年梅雨期,句容河暗渠淤塞一丈六尺,宜尽快疏浚......”
“夹流而为闸。平时随潮启闭,以御淤沙……”
“‘以紫微垣为坐标,可避潮汐误差!’妙!”
沈明禾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当年差点被母亲付之一炬的书稿,此刻正在别人眼中重获新生。
“此书从何而来?可还有其余卷册?”崔玉林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沈明禾的指尖轻轻划过在木匣边缘,三年来,她每个月初一都会把这些书稿取出晾晒,就像父亲生前做的那样。
此刻看着崔玉林眼中跳动的光芒,那种近乎执着的热切,她忽然觉得胸口一块大石落地。
“家父手稿……共四册。”
“令尊现在何处?小友可否引荐?”崔玉林急切的语气让沈明禾指尖一颤。
“三年前……已仙逝了。”
崔玉林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也猛地收紧,书页发出轻微的脆响。他又急忙松开手指,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宝。
只是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素未谋面的身影——深夜挑灯,在舆图上勾画治水良策;跋山涉水,丈量每一条明渠暗渠……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所有的震惊与惋惜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许久,他忽然整了整衣冠,对着沈明禾长揖:“敢问令尊名讳?”
沈明禾退后三步,郑重回礼:“先父乾泰十四年进士,沈公讳知归,三年前任镇江同知。”
她缓缓直起身,眸中似有星火跃动:“今日前来,是对大人有事相求。”
崔玉林握紧书稿,却见少女突然行了个端正的揖礼。那姿态不似闺阁女子的万福,倒像是......像是士子之间的平辈之礼。
“先父遗下四卷手稿,皆是他半生心血。”她声音清越,在春日的庭院中格外清晰,“因我闺阁之身,三年来这些书稿锁在樟木箱里,如今得见大人赤子之心……”
“明禾愿将先父四卷手稿尽数相赠——只求大人持此卷治水安民,全先父未竟之志!”
沈明禾起身时,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她不再是侯府的表小姐,仿佛父亲就站在身后注视着她……
崔玉林看着眼前的少女,喉间如堵棉絮。眼前少女分明单薄如纸,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他忽然想起自己书房里那些束之高阁的珍贵典籍,脸上竟有些发烫。
他郑重地向沈明禾一拜,声音低沉而有力:“崔玉林在此立誓,必不负沈公遗志!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直起身时,崔玉林忽的解下腰间玉佩。羊脂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雕着精细的松鹤纹样。
他将玉佩递到沈明禾面前,眼神真挚,“此非购资,是崔某赠与友人的信物。今后若遇任何难处,都可持此物到英国公府寻我。”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明禾带着栖竹与云岫穿过三重月洞门,青石板小径上铺着零星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绕过一片枯荷半凋的池塘时,云岫替她拢了拢藕荷色斗篷,低声道:“姑娘仔细脚下,昨儿落了雨,石阶还湿着。”
学堂设在侯府东侧的听雪轩,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院中种了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墙角还种着一丛丛秋菊,正开得热闹。
沈明禾是第一个到的。
跨进院门时,窗棂上的茜纱还未卷起,满室浮着一层薄雾似的晨光。
学堂内摆着几张书案,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内容多是些诗词歌赋,显得颇为文雅。
她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栖竹和云岫则站在门外候着。
案上已摆好松烟墨与洒金纸,砚台边缘凝着水珠,显然刚被洒扫丫鬟擦拭过。
没过多久,大姑娘裴悦容带着四姑娘裴悦芙走了进来。
十三岁的长房嫡女身着浅紫折枝梅纹缎面比甲,领口缀一圈银鼠毛,发间斜插赤金珍珠排簪。路过沈明禾时也并未有动作,只是径直往前排走去。
而她身后拖着的裴悦芙却揉着眼睛,桃杏黄撒花袄子系带松散,发间金铃随着踉跄步子乱响,活像只没睡饱的猫儿。
“大姐姐走慢些……”裴悦芙嘟囔着,却被裴悦容一记眼风扫来立刻了噤声,随后便缩到第二排。
西院两姐妹来得最迟。
二姑娘裴悦柔裹着月白绣兰草披风,发间玉兰簪素净得近乎寡淡,经过沈明禾案前时微微颔首,随后走到右手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她身旁的三姑娘裴悦珠穿着一件秋香色绣牡丹纹的对襟,下配一条织金马面裙,发间簪着一支多宝珍珠钗,经过沈明禾时到是嗤笑一声:“破落户倒勤快。”
接着又走到裴悦柔身后的位置坐下,不满地瞪了一眼坐在自己前面的裴悦柔。
这时裴悦芙突然转身,胳膊肘压着沈明禾的案角:“听说江南有会吐丝的蚕宝宝?你可见过它们吃桑叶?”
她眼睛亮晶晶的,发间缠着金丝的红珊瑚珠串随着动作轻晃,“还有还有,你除了香囊,会扎风筝么?上元节那种画着美人儿的……”
“江南确实有春蚕,她们还会吐不同颜色的丝。”沈明禾愣了一下,小声答道。
裴悦芙听得眼睛发亮,正要再问。谁知一旁的裴悦珠却将手中湘妃竹狼毫笔重重一搁:“四妹妹,现在都没什么忌讳了吗?和这样外来的……也不怕沾了晦气。”
裴悦芙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转头瞪向裴悦珠:“我乐意和谁说话,关你什么事?”
裴悦珠冷哼一声,正要还击。
“噤声。”
裴悦容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室陡然安静。她目光扫过裴悦珠涨红的脸,最终停在轩外——青石阶上正走来个穿蟹壳青褙子的妇人。
三十有余的年纪,面容清癯如古卷,鬓角一丝不乱地抿向耳后,正是学堂的女先生柳氏。
“新来的姑娘?”柳先生走近后,目光落在了沈明禾身上。
“回先生,学生沈明禾。”
“读过什么书?”
“只读了些《女诫》《女论语》。”她垂首答得恭谨,袖中指尖却悄悄掐住掌心,这些都是母亲特意盯着她背了数遍。
柳先生点点头,语气温和:“《女四书》是女子必读之书,你能读过,已是难得。坐下吧。”
沈明禾依言坐下,却见裴悦芙哀怨地回头瞪她,腮帮子鼓得像塞了糯米团。
沈明禾被她瞪得发懵,却见那杏黄衫子的小姑娘已转回身去,后脑勺的金玲串甩得叮当作响。
裴悦芙咬着唇肉直揪帕子——家里统共四个姐妹,大姐姐成日捧着书经,连笑都不露齿;二姐姐是二房庶出,总是小心翼翼;剩下那个裴悦珠更别提,但凡自己找到些好玩的,她眉毛一竖就要告状!
好容易盼来个新人,瞧着年岁相当,谁知张口就是《女诫》闭口就是《女论语》……
裴悦芙越想越恼,险些把绣着玉兰花的帕子戳出洞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总不会要她去找看门的小黄狗玩双陆吧?
晨课讲的是《列女传·辩通传·齐钟离春》。柳先生声音似檐下冰凌,字字冷脆。
沈明禾盯着宣纸上洇开的墨迹,恍惚想起在镇江时,自己常躲在书房看的《山海经》,那些书可真有意思!
可如今,只能呆在学堂听这些……
散学时已日中,听雪轩的梧桐影爬上茜纱窗。
等云岫替沈明禾系斗篷带子,抬头才发现,学堂里的姑娘们都已经离开了。
刚一到竹熙庭,沈明禾便被裴氏唤了过去。
正房里裴氏正在查看杨嬷嬷送来的绣样。
坐在桌前,神色冷淡地问道:“今日在学堂可还顺利?先生问了些什么?你是如何应对的?”
沈明禾恭敬地答道:“先生问女儿读过什么书,女儿答只读过《女四书》。先生夸女儿能读就已是难得。”
裴氏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做得不错。记住,大家闺秀就该如此端庄持重。过几日,我让杨嬷嬷来教你女工。她原是绣坊的绣娘,一手女工绝好,你要好好学。”
在镇江时,女儿就没有一点官眷女子的模样,不学针织女工净跟着丈夫胡闹,她不愿意学女工,裴氏便懒得管她。
但到了侯府,就不得不学了。
如今与裴氏同在这竹熙庭的檐下,沈明禾也知道自己说什么也逃不掉了,便只能低头应声:“是,娘,女儿明白的。”
裴氏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做功课。”
沈明禾退了出去,带着云岫回到西厢。一进门,她便长舒了一口气,坐在绣墩上道:“装着装着,居然把自己装进去了。以前在江南的时候,母亲看我这副样子,也懒得管我,女工便逃了。现在在侯府,每天上完学堂就只能回院子里,只怕这女工再也逃不了了。”
说着说着便扯散了盘髻,乌发如瀑泻在枕上:“早知要说一辈子谎,当初不如真当个木头!”
云岫笑着递过一杯茶:“姑娘别灰心,学好了女工,将来也是有用的。”
沈明禾接过茶,抿了一口:“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侯府的日子还长着呢,总有办法找到乐子的。”
乾泰二十八年,秋。
辰时,雾霭刚刚漫过青松。
沈明禾扶着丫鬟云岫的手下了马车,绣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珠。
上面都是山路,马车不便通行。母亲裴氏早已抱着四岁的幼弟先行一步。
今日是父亲百日祭,按江南习俗,该在坟前烧些纸钱,告慰亡魂。
沈明禾抬步走向了蜿蜒的山路。转过一道弯,松林渐密,晨风裹挟着潮湿的松香扑面而来。
裙摆已被露水打湿,但她恍若未觉,只是紧了紧披风,跟着裴氏的背影向前走去。
终于,在一片青松环绕的空地上,她看见了那座新立的石碑。碑上“沈知归”三个字被晨雾浸润,显得格外清晰。
裴氏已立在碑前,原本在奶娘怀中幼弟也已站在了她身旁。
石碑下放着一碟桂花糕,一壶清酒,还有父亲生前常买的梅子糖。
墓前一时静的可怕,就连平时最是闹腾的远哥儿也格外安静。
沈明禾缓缓跪在蒲团上,素白的裙摆铺开在青石板上,像一朵绽开的莲。
她将手中的纸钱轻轻投入火盆,火舌卷起纸灰,随风飘卷,像是天上的父亲给她的回应。
半刻钟后,
“我带远哥儿去招隐寺添盏长明灯。”站在一旁的裴氏忽然开口,声音冷清,仿佛不带一丝情绪。
又低头整理了一下沈明远的衣襟,目光却始终没有看向沈明禾,而是落在墓碑上,一时神情复杂难辨:“你既舍不得,便多跪上一刻。”
沈明禾低低应了一声,目送裴氏抱着弟弟转身离去。直到裙摆渐渐消失在松林深处,她才收回视线。
现下只她一人跪在坟前,
“爹,娘近来待我很好了。”沈明禾轻声开口,目光轻轻掠过石碑上的名字。
“她常教我绣花,还说要带我去上京……说那里会有好前程……”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努力让这些话听起来更真实些,“远哥儿也长大了,昨儿个还背了半篇《千字文》呢。”
云岫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单薄的背影,想起昨夜姑娘独自在书房整理父亲遗物时的模样。
那时她也是这样,对着空荡荡的书案轻声说话,仿佛老爷还在案前批阅公文。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岫忍不住轻声提醒,“姑娘……时辰不早了,夫人该等急了。”
沈明禾却不想离开,依旧低声说着:“爹,您放心,我很聪明的,会照顾好娘和弟弟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淹没在松涛声中。
直到远处传来婆子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姑娘,夫人催了,该下山了。”婆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沈明禾才缓缓起身,这时才感觉到膝盖已被青石板的寒意浸透,但她也不想理睬,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就转身朝山下走去。
行至招隐寺山门时,裴氏正立在赭红照壁前,用帕子轻拭着沈明远的额头,那动作与神情中是从未给过沈明禾的温情。
见沈明禾走来,裴氏的目光在她沾了泥的裙摆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倒像是来游春的,怎么这般磨蹭?侯府最重仪容,你这般模样……”
听着裴氏熟悉的说教,沈明禾也没想反驳,父亲去世后她就只有母亲了,她不想和母亲争执。
便只是应了一声,便跟在裴氏身后上了马车。
车厢内,沈明远的呼吸声渐渐轻浅均匀,裴氏则低头整理着他的衣襟。
只是余光扫过坐在一旁发呆的沈明禾,突然开口道:
“你外祖母最重规矩。”
“你那些杂书,趁早处理了。”
“侯府不比县衙后院,你该学的是女红针黹、掌家理事,不是那些治水修堤的粗活!”
沈明禾头也没抬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将父亲的手稿藏得更稳妥些。
那些泛黄的纸张上,留着父亲清隽的字迹,记录着他半生治水的心得。
她想起昨夜偷偷将几页手稿夹进《女诫》里的情景,唇角微微翘起。
马车碾过青石板,终于停在沈宅门前。沈明禾扶着云岫的手下了车。
进了院子,沈明禾径直走向自己的闺房。云岫跟在她身后,轻轻掩上门,转身从妆奁底层摸出一包梅子:“姑娘,这是前儿个买的,苏州的货,好吃着呢。”
沈明禾拈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随后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装帧精美的《女诫》《女训》,唇角微扬:“云岫,你说这些书里,藏着多少治水的学问?”
云岫会意一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女训》,翻开内页,赫然是手写的书稿。
“还有多少没藏完?”
“约莫还有一摞。”云岫压低声音,“都在书房第二个书架的暗格里。”
沈明禾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天色渐暗,正是溜进书房的好时机。
夜色渐浓,沈明禾提着灯笼,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的门。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去够书架的暗格。
指尖触到熟悉的纸张,曾经父亲也是站在这书架旁,对她道:“禾儿,好好看看舆图,江南河道的风光也能略览了”
沈明禾将手稿抱在怀里,轻声呢喃:“爹爹,您放心,女儿一定将这些手稿传遍天下……”
只是还没等她将书稿收好,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她手一抖,手稿散落一地。
裴氏突然推门而入,羊角防风灯中的烛光映得她面色铁青。
沈明禾下意识后退半步。
“娘……”
“又是这些晦气东西!”裴氏大步走了过来,绣鞋直接碾过散落的手稿,恨生生地“你爹就是被这些东西害死的!”
望着眼前愤怒失控的裴氏,也有些害怕,但她更害怕这些书稿会……
便快速蹲下身去捡手稿,却被裴氏一把拽住手腕:“整日不务正业,去了上京,莫不是要丢尽我的脸面!”
“娘,这些都是爹的心血!”
“心血?”裴氏冷笑一声,“他的心都在那些堤坝上,在那些外人身上!何曾管过我们死活!”
说完竟直接转身朝门外喊了下人。
周伯端着火盆进来时,沈明禾只能将手稿紧紧抱在怀里。
裴氏见着眼前的女儿这般宝贝那些祸害,真是跟着沈知归被教养地不成体统,便直接伸手去夺!
可沈明禾却牢牢地护在怀里,豪不退让:“娘要烧,连我一起烧了吧!”
“啪!”
一记耳光落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母女二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
裴氏的手微微发抖,忽然夺过沈明禾手中的一摞手稿,转身扔进了火盆。
火舌瞬间窜起,沈明禾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扑过去抢救。
“你!”
“你这个不孝女!”
但沈明禾只是抱着抢救出来的手稿,转身就跑出了书房。
徒留裴氏的怒喝:“你……你给我站住!”
但的那抹身影早已跑出了月洞门,空留她一人歇斯底里……
稍稍镇定后,她扶着青石慢慢站起。抬眼看了看此地,水汽在桃花间流转,泉水叮咚声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但她不敢多看这宛如仙境的景致,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沈明禾的左脚刚踏上青石边缘,那绣鞋不知怎么了踩上沾满水汽的桃花瓣,脚下一滑,她整个就直接朝后仰去。她下意识想伸手想抓住什么,可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觉眼前花瓣纷飞,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刚逃过那什么劳什子世子的魔爪,难道就要折在这块石头上?
“扑通——”,只听耳边一声巨响。
沈明禾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池水漫过口鼻,瞬间将她包裹。沈明禾慌乱地扑腾着,不知是太久没下水还是太过紧张,她竟怎么也站不起来,呛了好几口水。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揽住了她。
“别动。”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炸开,沈明禾脑子里只剩下“完了……”二字。
这是刚刚逃出狼窝,又把自己送进了虎穴?!
那双手缠上腰际的刹那,沈明禾毫不犹豫地低头咬向那人的肩膀。
一瞬间,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身前传来声压抑的闷哼,可箍在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灼热的掌心几乎要透过湿衣烙进肌肤。
“属小狗的?”低沉的嗓音擦过耳廓,激得沈明禾脊背窜起一阵战栗。
沈明禾也没管他言语,见他仍不松手,屈膝就想往上顶去,可腿刚抬起就被截在半空。
男人带着薄茧的虎口卡住她脚踝,粗粝的触感磨得细嫩皮肤生疼。
没办法了,她只能拼命挣扎,可那双手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两人在池中较劲激起层层水花,蒸腾的雾气里浮动着纠缠的身影。
谁知这时那男子却突然俯身,鼻尖几乎蹭到沈明禾滴水的鬓角,“再扑腾……是想待的更久些?”
带着威胁的低语让沈明禾瞬间僵住。这时她才惊觉,自己正被半搂半挟地往池边带去。
晃动的视野里,男人侧脸凌厉,高挺鼻梁上沾着水珠,薄唇抿成锋利的线,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黑得像化不开的墨,却又映着空中的花瓣,仿佛深渊里跳动着两簇暗火。
说话间,沈明禾腰间的力道也慢慢松开,踉跄着踩到池底,她这才发觉这池温泉水不过齐胸深,方才的慌乱全成了笑话。
等回过神来,沈明禾才意识到这处境有多荒唐。
温泉池中云雾缭绕,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她竟和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池。更要命的是......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轮廓提醒着她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似乎……没穿什么衣物......
想到这里,“轰”地一声,沈明禾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下意识往后退,却忘了身在池中,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里。慌忙稳住身形时,浸透的春衫已经彻底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的曲线。一阵山风掠过,寒意顺着湿透的衣料钻进肌肤,冻得她脊椎发颤。
一想到对面还有危险之人,但此刻她也没有其他办法,沈明禾就把自己缩成团沉进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紧闭着双眼,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正当她思考该下一步怎么办之时,水波荡漾起来,沈明禾感觉到了对方在靠近。
竹熙庭。
沈明禾跟在裴氏身后进了正房,晨光透过窗纱,映得紫檀屏风上的雕花格外清晰。枕山炉里的香烧得正旺,青烟袅袅,混着早膳的甜香,却莫名让人想起佛堂里的供奉——精致,却没什么人气。
“用膳吧。”裴氏的声音淡淡的,说罢便舀了一碗鸡丝粥端起来喂远哥儿。远哥儿也很是听话,大口的吃着,只是会时不时的看向阿姊。
沈明禾乖巧地坐下,夹起一枚水晶饺。皮薄得能透光,馅儿鲜得恰到好处。这侯府的厨子,果然是厉害。
她正咬着,余光却瞥见裴氏舀粥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时不时扫过沈明禾,似乎在审视她的举止。
“又来了。”沈明禾在心里叹气。每次裴氏用这种眼神看她,准没好事。
但还未等裴氏发作,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早膳。
暗灰色夹袄的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进来,行礼的姿态恭敬带着几分笑意:“姑奶奶,老夫人让奴婢来传话,说是姑奶奶舟车劳顿,这几日就在府中好生安歇,不必去松鹤堂请安。”
裴氏闻言,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滞,随即放下,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有劳嬷嬷传话,替我谢过母亲慈爱。”
那嬷嬷又转向沈明禾,语气稍缓:“表姑娘,夫人特意嘱咐,这几日学堂停了,您安心在院儿里安歇即可,等学堂重开,到时表姑娘再和府中姑娘一起去学堂即可。”
说罢便带着人退了出去。屋内一时静默,只有炉中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裴氏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低沉:“这府中突然如此谨慎,朝中恐有变。你外祖母方才留下你舅舅和侯夫人,定是在商议此事。”
她顿了顿,“你舅母与淑妃娘娘是姻亲,风波要不断,咱们更要谨言慎行,如今入了侯府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明禾心中一凛,眼中也闪过一丝异样。
淑妃、朝廷、侯府,这些对她来说原本仿佛只存在于话本子和街头巷尾的传闻中。
可如今,她们入了侯府,让她忽然意识到,这些皇权争斗并非与她毫无关系。
望着桌面上的早膳,沈明禾还是想起了和父亲在江南街头常吃的汤团、油炸馃子……
一回到西厢,沈明禾整个人就垮了下来,歪在绣墩上长舒一口气:“可算能喘口气了!”
云岫见状,忍不住抿嘴一笑,赶紧倒了杯茶递过去:“姑娘快喝口茶,润润嗓子。”
沈明禾接过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觉得舒坦了些。
她放下茶杯,眼睛一亮,指了指床头的匣子:“云岫,快把那蜜糖梅子拿出来。”
云岫笑着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打开匣子,取出一小碟蜜糖梅子,递到沈明禾面前:“姑娘慢些吃,别噎着了。”
沈明禾捏了一颗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又捏了一颗递给云岫:“你也尝尝,别光看着我吃。”
云岫接过梅子,小口咬了一下,眼中满是笑意:“姑娘真是的,在外头一副端庄模样,回了屋就原形毕露了。”
“外头那是做给旁人看的,回了屋还不许我自在些?”沈明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我这叫‘能屈能伸’?”
云岫被她逗笑了,连连点头:“是是是,姑娘最厉害了。”
沈明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捏了一颗梅子放进嘴里,边吃边问:“对了,让你跟栖竹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
云岫放下手中的梅子,正色道:“栖竹说,府里的女主子们平时都不常出门,有什么事儿都是打发小厮去办。咱们现在住的院子离后花园近,那边有个角门,不过平时都是丫鬟婆子们出门办事用的。”
沈明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离得近呀……”她顿了顿,又笑道,“不过咱们初来乍到,还是低调些好,别惹人注意。”
云岫点头附和:“姑娘说得是。”
正说着,沈明禾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大夫人送来的箱笼:“云岫,把那些东西都放好。”
云岫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整理起来。
沈明禾则走到书架旁,从角落里抽出一本旧书,封面上写着《九州风物志》。
她轻轻抚过书页,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云岫,你说这书上写昆仑,真的存在吗?还有极北之地真的有一整天都是白日或黑夜的吗?”
云岫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姑娘,奴婢也不清楚。但奴婢想着,既然是书里写的,应该都是真的!”
沈明禾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去那些地方走走呢?”她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了笑,“这上京和侯府的天空看起来好像永远都是四角的。”
云岫见她神色黯然,轻声安慰道:“姑娘别灰心,总有机会的。”
沈明禾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竹林间,一只鸟儿停在枝头,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她正想多看几眼,忽然一阵风吹来,鸟儿振翅高飞,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沈明禾望着鸟儿飞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低声喃喃:“要是我也能像它一样,飞出这院子就好了。”
或许真的有大事发生,这些时日,沈明禾莫名的感觉侯府笼罩着一片沉重的乌云。
府中上下人人谨慎,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丫鬟婆子们也噤若寒蝉,走路时都低着头,生怕惹出什么乱子来。
这些时日虽也不用去老太太院里请安,只能待在竹熙庭的院子里,沈明禾却也感受到了这股压抑的气氛。
直到半个月后的傍晚,顾氏身边的丫鬟突然来到竹熙庭,神色比往日轻松了许多。
传话说明儿个学堂就重新开课,让沈明禾准备着明日和府中姑娘一起进学。
沈明禾听过就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这半个月的沉闷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