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刮来凝结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细长的、蜿蜒的指痕。
那个老东西刚刚说他什么来着?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说他谢晦是窃国之贼,强抢民女,与先帝如出一辙,还不恤民力,广修宫室,是亡国之兆。
他不在意什么强抢民女,更不在意劳什子窃国之贼。
他在意的是那句‘行事作风与先帝毫无二致’。
谢晦想不通,到了如今这个关头,怎么还会有人胆敢将他与他的父皇谢叙相提并论。
朝堂上那些人喋喋不休,像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头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的脑子。
什么祖宗规矩,社稷大义?
他们不过是一群穿着官服,道貌岸然的骗子,他们的眼神里藏着贪婪、欲望和算计,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说到底,他们和谢叙,和他的叔伯兄弟,和那些死在他脚下的人没有任何分别。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扭曲、变形,那些大臣的脸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鬼脸,龙椅、书案那些奢靡的摆设,则都像是要活过来,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将他吞噬。
都该死。
全部都该死。
所以他笑着拔出了侍卫的佩剑,当场斩杀了一人,又命左右将其余人等皆拖出去拔掉舌头。
血溅出来的时候,心里的那股火好像稍微小了一点。
但很快又烧得更旺了。
不够,远远不够。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养心殿。
养心殿里空无一人,很安静。
但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慌。
她在哪儿?
他的孟沅,他的那味药在哪儿?
他需要她,他需要闻她身上的味道,需要她抱着他、哄他,需要听她在他耳边讲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
只有那样,谢晦脑子里的声音才能停下来。
他到处找她。
可寝殿里没有,书房里没有,连那个堆满了她那些亮晶晶破烂的偏殿里也没有。
她去哪儿了?
她也怕他了吗?
她也觉得他是一个疯子,所以躲起来了吗?
“孟沅!”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滚出来!”
他砸碎了她最喜欢的那个青花瓷瓶。
她不是很喜欢这些瓶瓶罐罐吗,他全给她砸了,看她心不心疼!
“孟沅!!!”他再次喊她,但依旧无人回应。
他能听见的只有宫人们恐惧的尖叫和不断的磕头声。
烦死了,这些没用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
倒不如拖出去都杀了。
杀了便都安静了。
可他还是找不到她。
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谢晦整个人都吞没。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像是要死了一样。
母后当年是不是也这么难受,所以她才会掐着他的脖子,想要把他掐死?
..........
孟沅,你在哪儿......
快出来。
再不出来,他怕他真的就要把这里全都毁了......
*
而此刻,谢晦遍寻不得的孟沅正优哉游哉的坐在苏锦兮的暖玉阁内,开开心心地将一碟玫瑰乳酥吃得都见了底。
她甚至还十分乐呵地翻出了苏锦兮藏在柜子里的一小罐酸梅汤,就着糕点,吃得不亦乐乎。
直到碟子快要空了,她才意犹未尽的掏出锦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渣屑,一本正经地对春桃抱怨:“这玫瑰乳酥做得比御膳房的还要好吃上几分,怎么咱们那儿就找不到像是苏昭仪宫里那么巧手的厨子?”
她还是称呼早已被废黜的苏锦兮为‘苏昭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