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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女撩完就跑,太子殿下提刀来见宋令仪萧明夷

袈灵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穿来这狗屁地方,她的运气就没有好过!宋令仪还未从惶恐不安中缓过神,一张清婉小脸白了又白,只觉头晕目眩,疲惫不堪。思绪恍惚时,房门被敲响。她双肩微颤,慢慢转头看向房门。陷阱在密林深处,山寨里的土匪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徐二的尸体,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会怀疑到她身上。宋令仪,镇定,不要惊慌,至少在他们怀疑你之前,要装作无事发生。静了片刻,她咬着失了血色的唇瓣,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宋令仪扬起一抹纯然无害的笑容,眉眼弯弯:“五爷,怎么了?”萧明夷面容冷淡,注意到少女微红的眼角,略觉疑惑。“你哭过?”宋令仪眸光轻闪,欲盖弥彰地抹了抹眼睛,“方才风大,眼睛里进沙子了。”这个说法过于拙劣,萧明夷凤眸微眯,懒得追究。“既然无事,就把楼下正堂清扫了,...

主角:宋令仪萧明夷   更新:2025-09-12 21: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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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宋令仪萧明夷的其他类型小说《穿越女撩完就跑,太子殿下提刀来见宋令仪萧明夷》,由网络作家“袈灵”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穿来这狗屁地方,她的运气就没有好过!宋令仪还未从惶恐不安中缓过神,一张清婉小脸白了又白,只觉头晕目眩,疲惫不堪。思绪恍惚时,房门被敲响。她双肩微颤,慢慢转头看向房门。陷阱在密林深处,山寨里的土匪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徐二的尸体,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会怀疑到她身上。宋令仪,镇定,不要惊慌,至少在他们怀疑你之前,要装作无事发生。静了片刻,她咬着失了血色的唇瓣,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宋令仪扬起一抹纯然无害的笑容,眉眼弯弯:“五爷,怎么了?”萧明夷面容冷淡,注意到少女微红的眼角,略觉疑惑。“你哭过?”宋令仪眸光轻闪,欲盖弥彰地抹了抹眼睛,“方才风大,眼睛里进沙子了。”这个说法过于拙劣,萧明夷凤眸微眯,懒得追究。“既然无事,就把楼下正堂清扫了,...

《穿越女撩完就跑,太子殿下提刀来见宋令仪萧明夷》精彩片段




穿来这狗屁地方,她的运气就没有好过!

宋令仪还未从惶恐不安中缓过神,一张清婉小脸白了又白,只觉头晕目眩,疲惫不堪。

思绪恍惚时,房门被敲响。

她双肩微颤,慢慢转头看向房门。

陷阱在密林深处,山寨里的土匪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徐二的尸体,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会怀疑到她身上。

宋令仪,镇定,不要惊慌,至少在他们怀疑你之前,要装作无事发生。

静了片刻,她咬着失了血色的唇瓣,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宋令仪扬起一抹纯然无害的笑容,眉眼弯弯:“五爷,怎么了?”

萧明夷面容冷淡,注意到少女微红的眼角,略觉疑惑。

“你哭过?”

宋令仪眸光轻闪,欲盖弥彰地抹了抹眼睛,“方才风大,眼睛里进沙子了。”

这个说法过于拙劣,萧明夷凤眸微眯,懒得追究。

“既然无事,就把楼下正堂清扫了,再沏杯茶来。”

吩咐完,萧明夷转身要走,忽而想到什么,又回头看着少女,眼神莫测。

“......”

宋令仪乌眸圆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人是看出什么了么?

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根本发现不了尸体......

就在她忐忑不安到极点时,萧明夷再次开口:“沏茶的时候,记得把手洗干净。”

“......?”

宋令仪心里有一万句脏话骂过。

这句话,配上土匪头子的眼神,太侮辱人了!

流浪的时候,为了低调,才弄得一身邋遢,可他这话说得就像她多不爱干净似的。

宋令仪微笑应下,跟着他往楼下走。

怕土匪头子事后觉得异常,宋令仪唇瓣动了动,觑着男人的侧颜,轻声道:“五爷不问问我为何哭?”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萧明夷淡淡道。

“......”宋令仪深吸一口气。

很好。

脑子里酝酿了一堆话,却被男人一句话轻松堵住。

这个男人简直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



夕阳西下。后山巡逻已换了批人。

宋令仪蹲在地上,拧干抹布的水,慢吞吞擦拭走廊地板。

好不容易将廊庑打扫得纤尘不染,刚直起腰松口气,一个络腮胡汉子急吼吼进了主楼。

鞋底踩出一串脏污的脚印,看得宋令仪眼前一黑。

啪嗒——

抹布脱手,落入脏不见底的水盆里。

不等她为一下午的劳动成果哀泣,主楼正堂里传来谈话声:

“老大,徐二不见了。”

宋令仪心下一紧,佯装擦拭窗户,靠近偷听。

坐在上首的男人剑眉微蹙,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情绪,“他不是主动换班巡防后山么,怎么会不见了?”

络腮胡汉子叫王冲,是个校尉。与徐二是同乡,又进了一个营,关系还不错。

徐二说去解手,一个时辰没回瞭望台。他下值回到山寨,找了一圈也没见人,觉得事情不对,立马来主楼汇报。

萧明夷听完,神色一凝,掀眸望向廊庑。

“仔细找过了?”

“到处都找过了,寨里的兄弟都说没见他回来。”王冲焦灼道。

他来主楼,除了汇报徐二不见的事,还想看看阿梨姑娘在不在。

徐二这人混不吝,上回吃了闷亏,指不定记恨上阿梨姑娘了。见人来送饭,后脚跟着离开,可能不是解手那么简单。

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立马赶来主楼,可阿梨姑娘不仅在主楼,看起来还完好无恙。

“老大,咱要不把兄弟派出去找找?”

长眉压低几分,萧明夷沉声道:“这几天山下局势不明,徐二不会独自下山,他不见之前,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异常的地方......

王冲想了想:“没有啊,他说去解手,一去就没回来。”

萧明夷没说话,朝漆案的方向看了一眼。

漆案上,博山炉内飘出一缕白雾,香气盈满室内。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还在山上。

“搜山。”

土匪头子低沉醇厚的声音飘出正堂,落入少女耳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风雨前的湿闷窒息感,她颤颤拧着抹布,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的。



入夜,下了一场大雨。

窗外雷声轰鸣,床榻上的少女睡得并不安稳,捂紧耳朵,辗转反侧。

暴雨肆意砸响窗户,宋令仪只要一闭眼就会梦见密林陷阱,折磨到后半夜,她彻底失眠。

天光微亮,云消雨歇。

宋令仪挂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下楼。

因土匪头子下令搜山,此时东楼饭厅里的人,比以往少了大半。

宋令仪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的土匪高声谈论:

“这徐二一夜未归,能去哪儿啊?”

“谁知道呢,老大让搜山,这都多久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他昨天还跟我说去城里找花魁娘子喝酒,是不是真下山了?”

“不可能,老大有令在先,再说了,那二皇......”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塞了个包子堵住嘴。

“二皇什么,二黄前几天走丢了,别惦记了。”

大抵是意识到说漏嘴,那人瞥了眼宋令仪,打哈哈道:“是啊,是啊,走丢了,瞧我这脑子,又忘了。”

宋令仪心不在焉,根本没细琢磨他们的谈话。

低头咬了口包子,暗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昨夜下了场大雨,冲散了林中所有的痕迹,但尸体迟早会被发现。土匪头子很聪明,真相怕是瞒不了太久,她得赶紧下山。

她观察过了,前山守备也是两个时辰换一次岗。马厩的钥匙除了专人保管,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在土匪头子身上。

山路难行,没有马,逃不了多远就会被抓住。

宋令仪托着雪腮,勺子搅动碗里的清粥。近水楼台先得月,等土匪头子不在,偷偷进他房间拿钥匙。

白天戒备森严,等晚上换岗,或许有机会下山。

后山很大,寨里人手有限,不能全部去搜山,距离徐二失踪,已过去十几个时辰,还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午后。

趁着萧明夷不在主楼,宋令仪悄悄潜入他的房间。




“老鼠?”

一个面容清俊的劲装男子左右瞧了瞧,“开春了,观音庙就算有人打理,也免不得有蛇虫鼠蚁乱窜,这很正常。”

供桌之下,少女听到有老鼠,顿感脊背发凉,两股颤颤,一双漂亮的乌眸胡乱扫视四周,生怕有老鼠靠近。

萧明夷单手搭在供桌边沿,修长手指在案上轻点,嗓音沉冷:“我不是说了么,出门在外,就算是只老鼠,也不能轻易放过。”

“......”

其余人听出他话里有话,神色严肃起来。

观音庙不大,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供桌。

倏然而至的安静,叫少女忐忑到了极点,她低头咬着指甲,缓解压力。

突然,黄帘被人掀开,供桌之下霎时涌入一大片光亮。

宋令仪心头一惊,猛然抬头看去。

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正弯腰看她,玄衣玉带,身上还带有一丝凉气。

“找到了。”

男子居高临下望着她,平和的声线里似无喜怒,又隐约带着捉弄蝼蚁的意味。

相视的瞬间,宋令仪只觉心有惊涛骇浪,从脚底到头皮都在发麻。

帘外那群山匪打量罩在少女身上的破布,也有些惊诧:“竟是个乞丐。”

听到‘乞丐’两个字,宋令仪吓跑的魂儿回来大半,立马低下头,恨不得将小脸整个埋入破布。

“乞丐?”萧明夷意味不明地冷嗤一声。

不等少女想好应对之策,一只大手蓦然朝她伸来,力道之大,叫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土匪头子轻而易举将人从供桌下揪了出来。

临近日暮,天色寡淡阴沉。

宋令仪攥紧身上的破布,无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把小脸弄脏,扮做弱势群体。

只要她求饶够快,一群土匪总不至于为难一个乞丐吧。

跪在地上的少女刻意压低嗓音,砰砰磕头求饶:“各位大爷,小的身无分文,靠乞讨为生,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小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今日发生的事绝不会传出去。”

先前那名面容清俊的男子凑到萧明夷身边,轻声劝道:“老大,就是一个小乞丐,对咱们没威胁,要不就放了吧。”

声音不大,却被少女清晰收入耳中。

就在少女以为能逃过一劫时,稍稍抬眸,便与玄袍男子对上视线。

那道沉甸甸,如有实质般的锐利目光落在身上,叫她无端心慌,短暂忘记了求饶。噙泪的灵润乌眸满是怯意,闪烁不定。

恍惚间,玄袍男子再次朝她探手。

下一刻,宋令仪只觉身上一凉,那件罩住全身的破布被丢在了一边。

她身上的衣裳脏归脏,布料却讲究得很,是淮州城时兴的云锦,纹样采用苏绣,连盘扣都是做工繁琐的凤凰扣,绝不是普通乞丐该有的着装。

宋令仪穿来这该死的陌生朝代约有半年,可半年之前的宋家已是摇摇欲坠。

据她所知,宋父去年带兵驰援被海寇侵扰的丹阳郡,虽平定了海寇,却身受重伤,不治身亡。宋父宋母感情深厚,宋母原是国公府嫡女,不满外祖安排的婚事,毅然决然下嫁宋家,外祖大怒,多年不与宋母往来。

宋父是淮州城校尉,官职不高,俸禄不多。原主能穿苏绣云锦,全因夫妻俩对唯一的女儿宠溺有加,有求必应。

宋父离世后,宋母悲痛欲绝,于三个月前病逝。

宋母病逝之前,遣散府中奴仆,给了她一枚青玉凤纹佩做信物,让她入京投靠外祖家。

原主的福,她是一点儿没享,苦全让她吃了!

从淮州城出发时,还有三名昆仑奴护她周全,走到半路,遇到劫匪,两名昆仑奴牺牲,为了置办他们的后事,她就花了不少银子。

时局动荡,没了昆仑奴,她只得扮做乞丐,低调出行。

里面这件苏绣云锦裙衫,少女没舍得丢,就披了件脏兮兮的破布。

萧明夷看着她,冷冷道:“一个乞丐,能穿苏绣云锦?”

嘁~

一个土匪还能认识苏绣云锦呢!

少女内心腹诽,嘴上却‘老实’得很,哭唧唧道:“实不相瞒,这件衣服......是小的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小的四处乞讨为生,风餐露宿,平生做的最恶的事,也就是偷吃贡品了,没想到会在观音庙遇见各位大爷,求大爷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

瞧着‘小乞丐’声泪俱下的凄惨模样,其余人不免动容,唯有萧明夷始终面无表情,情绪毫无波澜。

见他不说话,那面容清俊的男子忍不住出声劝道:“老大,咱要的东西拿到了,这人要不就......”

萧明夷掀起眼皮,淡淡乜了他一眼,再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乞丐,沉声道:“哭得难听,还不收声。”

“嗝......”少女喉间抽噎一下。

哭得难听也是罪?

这人长得人模人样,心肠可真歹毒啊!难怪会做山匪,枭心鹤貌!

片刻寂静后,那土匪头子再次开口,却不是对她说,“去,把门外积满雨水的陶罐取来。”

“是。”

其他人虽不知自家老大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自家老大有洁癖,陶罐里的雨水浑浊,用来净手都嫌脏,更别说解渴了。

宋令仪看着那土匪头子接过陶罐,用刀割了块黄布,将其用雨水浸湿,而后朝她走来。

她大概猜到这土匪头子要做什么,顿时变了脸色。

不行,绝不能让这群土匪看清她的容貌。

宋令仪心下一横,身体往后缩了缩,捂住半张脸:“小的容貌丑陋,恐惊了各位大爷......”

少女的小心思,怎瞒得过山匪头子的眼睛。

下颌被男人的大手攫住,力道一如既往的蛮横,她被迫抬起脸,那张黄布逐渐朝她逼近。

好似落入丛林陷阱的猎物,迸发出本能的挣扎,少女猛然挣脱男人的手。

可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膝盖后窝处就被男人一脚踩住,疼得钻心。




“来咯~”

店小二将烧麦放到桌上,看少女狼吞虎咽,衣着脏乱的模样,怕她没钱结账,咋舌道:“姑娘,这里一共十五文。”

宋令仪嘴里含着烧麦,从布帛囊里拿出一两银子,“记得补我。”

彼时,四五个身姿挺拔,劲装佩刀的男子走进酒楼,坐到宋令仪背后那桌。

酒楼每桌都有雕花隔断,这几个人交谈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被宋令仪听清。

“确定在虎头山?”

“有人说在山脚看见他了,在不在,一探便知。”

听见他们提到‘虎头山’,宋令仪咀嚼的动作一滞,脊背往后靠,努力听清他们的谈话。

“不可大意,上回派去那么多人都吃了亏,这次必须一击即中!”

说话之人嗓音浑厚,隐隐透着一股杀气。

“既然虎头山有线索,等吃完这顿饭,就把所有人召回来,一旦发现那人行踪,无论他带了多少人,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这四个字将宋令仪的思绪拉回观音庙那日,土匪头子也说过这句话。

她还记得惨死在供桌黄布外的人。

鲜血从头颅流下,眼睛直勾勾瞪着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

恐惧和惊慌再次袭上宋令仪的心头。她呼吸微窒,手上力道一松,烧麦落地,从座椅滚过雕花隔断,滚到了后面那桌......

谈话声戛然而止。

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宋令仪埋头找烧麦,椅子吱呀响个不停。

“你在找这个?”

那道浑厚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宋令仪心脏猛跳,缓缓抬头去看。

中年男人生了双三角眼,眼神犀利,似能一眼洞穿人心。

“......”

宋令仪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讪笑着去接男人手里的烧麦,

“谢…谢谢大哥。”

“不客气。”

中年男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的少女。

形容狼狈,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小姑娘是镇上的人?”

宋令仪强作镇定地笑了笑:“对啊,我家就住对面巷子里。”

“那你可知道虎头山?”

“不知道,我没去过。”

中年男人的视线充满了压迫感,宋令仪不敢与他对视。正好店小二过来把钱补给她,拿到钱,她立马离开了酒楼。

连马都忘了牵,一口气跑出几百米,宋令仪才敢停下来歇口气。

她倚着胡同外的墙壁大喘粗气,脑子里不断盘旋中年男人的话。

听他们的意思是要上山剿匪,可他们也不像官兵啊,特别是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戾气比土匪都重。

胡思乱想一阵,少女使劲挠了挠头。

管那么多干什么,她没有见财眼开,去官府提供线索就不错了!虎头山那群人死不死,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么一想,她心里好受多了,正准备离开时,胡同里伸来一只大手,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唔......”

惊恐的呼声消弭在唇齿间。

宋令仪双脚胡乱蹬地,用力拍打桎梏在腰间和唇瓣的大手。

胡同阴冷静谧,与热闹喧嚣的大街形成鲜明对比。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就在宋令仪以为是酒楼里的中年男人怀疑上她,要对她动手时,桎梏在腰间的大手松了力道。

没了支撑,少女跌坐在地。

“哎哟。”

一声吃痛惊呼。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玄色袍摆。

宋令仪猛然抬头——数张熟悉的面孔,没有表情地盯着她。距离最近的男人,戴着斗笠,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眉眼。

“......”

果然,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眷顾她!

才逃了不到一日就被抓住,谁能有她悲催?!!

“五爷?”泠泠如山涧清泉般的嗓音微颤。

看着少女忐忑不安的神情,玄风抿了抿唇,抬手示意其余人腾出空间,留给老大解决私事。

对,私事。

在他们眼里,阿梨姑娘已经是老大的女人了,可她竟然一声不吭,纵火离山,简直......太有种了!

跟随老大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敢反抗他,而且这个人,还是老大身边第一个女人。

老大追了一夜,想来是放不下阿梨姑娘。

为免打扰到老大与阿梨姑娘谈情说爱,玄风与其余人很有眼力见的守在胡同口。

巷子里安静无声。

宋令仪怯怯埋着头,嫣色唇瓣抿了抿,不知该从哪里开始狡辩。

静默片刻,男人蹲下身子,拉下挡住半张脸的黑布,抬手扼住少女的下颌,逼迫她直视。

宋令仪视线微挪,便撞入一双寒潭浮冰的黑眸。

“是你杀了徐二吧。”不是疑问,男人语气笃定。

“......”

宋令仪呼吸一窒,纤长眼睫轻闪,强压着慌乱道:“我不知道五爷在说什么。”

萧明夷自然看出她的紧张不安,还有强装出来的镇定。凉薄勾唇,手慢慢挪到少女的后颈。

“再不说实话,拧断你的脖子。”

“......”

宋令仪眼角微红。

知道土匪头子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会拧断她的脖子。

刹那间,积压在心头的情绪爆发,她深吸口气,下颌微抬:“对,是我杀的。”

萧明夷凤眸微眯。

“是他欺辱我在先!”那双莹润乌眸坦荡无惧。

“你是帮了我,可你更在乎你的面子。你们蛇鼠一窝,纵使徐二欺辱了我,谁又会管我的死活?!”

萧明夷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保而已,他如果不心怀不轨地跟踪我,怎会落进陷阱,明明是他自作自受,怎能怪我不仁!”

“你要替人渣讨公道,那就杀了我吧。”

宋令仪梗着脖子看他,如同困兽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那双深邃凤眸划过一抹阴戾,萧明夷冰凉的指尖捏住她的后颈,微微使劲,引起少女一阵战栗。

其实她没有说错,他们‘蛇鼠一窝’,就算徐二趁他不注意欺辱了她,只要没闹到他面前,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徐二死了,死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手里。

愚蠢又可笑。

比起愤怒或惋惜,他更觉诧异。

他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个女人,甚至于欣赏,从群狼环伺的险峰杀出一条路,若非他及时发现,恐怕她早已逍遥世间,不知所踪。




“......”

宋令仪不可置信地瞪着那道玄色背影,她虽然又臭又脏,但这人也太没礼貌了吧!

“小乞咳咳…小姑娘。”玄风驭马信步来到少女身边,将缰绳递给她,“这匹马给你。”

宋令仪转眸瞧了瞧缰绳,又瞧了瞧玄风,扯出一抹灿烂笑意:“这怎么好意思呢,多谢,多谢。”

嘴上客客气气,手却很诚实地接过缰绳。

竟然让她单独骑一匹马,那她中途偷偷逃了,他们应该发现不了吧?

这般想着,忽见玄风将一条绳索套在两匹马的马鞍上,而后利落翻身上马。

扭头看向少女,淡淡道:“还不赶紧上马。”

“......”宋令仪。

果然,天底下就没那么好的事。俘虏的牛马怎么可能轻易放走。

少女笨拙翻上马背。

不等她坐稳,玄风一扬马鞭,两匹马同时奔了出去。

宋令仪从未骑过这么快的马,怕得不行,两只胳膊抱紧马头,狼狈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到了山寨,已是掌灯时分。

寨子各处燃起火把,明暗交错。沿途还有不少身强力壮,凶神恶煞的土匪打量着‘外来人’,视线露骨,陌生又可怕。

宋令仪害怕极了,默默缩到玄风身边,悄声道:“大哥,我有点饿,还有点困......”

玄风低头,瞧见少女怯怯望来的可怜模样,心生不忍,把人领到一处后厨旁边的小房间。

门一推开,重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宋令仪直咳嗽。

玄风用手扇了扇灰尘:“这里没人住,你就暂时住这儿吧。旁边有锅炉房,你自己烧水清理一下。”

东西两栋楼都被寨子里的兄弟占去,实在腾不出地儿给小姑娘住,就算有,也不方便;老大单独住在主楼,但他有洁癖,肯定不愿接纳小乞丐。唯有这间柴房还空着,凑合凑合能住人。

宋令仪瘪嘴皱眉。

这寨子看着大,一路走来连个雌性动物都没看到,更别说女人了。

在男人堆里生活,太不方便了。而且这些土匪一个比一个壮硕,肌肉比吃了蛋白粉的健身博主还夸张,一拳都能捏死她。

看来得找机会,早点跑路!

玄风安顿好宋令仪就走了。

后厨院子里火光黯淡,少女烧了一锅热水,把柴房打整干净,又洗了个旷日已久的热水澡,整个人清爽多了。

临睡前,玄风来了趟柴房,给她带了几个肉包子,还拿了几件干净的女子衣物给她,

宋令仪感动得很,这群土匪里,也就玄风还有人情味儿,长得也不错,比那土匪头子强多了!

“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玄风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我叫玄风,你呢?”

“我叫......阿梨。”

宋令仪可没色令智昏,真实名字岂能轻易告诉土匪。

说来也巧,原主的名字与她一模一样,不过‘阿梨’可不是她随便取的名字,是她前世的小名。

与古代人的婚姻观不同,现代人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聚散合离,无需在意他人眼光。

她自幼父母离异,从四岁起跟着姥姥姥爷生活。

姥爷家在乡下,老屋后面有大片的梨树。一到春天,梨花盛开,她就爱往梨花林里钻,常常半日见不到人。姥爷不爱唤她的姓名,就给她取了个小名,叫阿梨。

宋令仪躺在柴房的木板床上,侧望窗外明月,长叹了一口气。

穿来这陌生朝代快半年了,也不知姥姥姥爷过得怎么样,大概会很伤心吧。

也不知道那狗老板会赔偿多少钱,希望能多一点,足够给姥姥爷爷养老就行......

想着想着,少女的意识愈来愈沉,上下眼皮打架,没一会儿就酣睡过去。

那厢,玄风送完衣物和包子回东楼。

路过主院时,肩膀被一块小石子砸中,抬头往上看,只见自家老大曲腿坐在二楼窗台上,姿态慵懒,居高临下看着他。

“去哪儿了?”语调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玄风道:“给那小姑娘送了几套干净的衣裳,您不是有洁癖么,总不能让她脏兮兮地进主楼伺候。”

“不必了。”

萧明夷警惕,不喜旁人近身伺候,带那小乞丐回寨子,不过是可怜她年纪轻轻就沦落街头,风餐露宿罢了。寨子里不缺口粮,只要她安分守己,他赴京之前,会给她留一笔安身立命的银子。

“属下知道了。”玄风颔首应和,又问,“殿下的伤可好多了?”

萧明夷垂目,不辨情绪道:“这里没有太子殿下。”

玄风自知失言,懊恼地挠了挠头。

“伤已无大碍,不过今日解决掉那批人,二哥定会有所察觉,吩咐下去,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不许下山。”萧明夷沉声道。

“是!”玄风抱拳领命,往东楼去。

明月清辉之下,那道玄袍身影仍靠坐在二楼窗台,周身好似蒙着霜雪千年不化的孤寒。

太子殿下?

萧明夷内心不屑,冷哼一声。

父皇宠爱淑妃母子,若非外祖家手握重兵,他的太子之位早就被废了。

母后常教导他兄友弟恭,故而在京都的十七年里,他从未想过与兄长争权夺利。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年前,外祖病逝,父皇将他遣去丹阳郡剿灭海寇,说是剿匪,实则是将他剥离权力中心,好给二哥广结党羽的机会。

这三年间,父皇屡次逼迫舅舅交出兵权,而他也在剿匪途中,多次命悬一线。

去年,海寇再次侵扰丹阳郡,请求朝中支援的消息,竟被二哥扣押在京外,若非淮州官兵及时支援,丹阳郡早已沦陷。

近来京都频频传出‘废嫡立贤’的消息,他怎能让他们如愿。

晚风起,烛影摇曳,萧明夷如狩猎者般凉薄轻勾的唇线,漆黑的凤眸中也像是隐隐燃起了火焰,瑰丽而又凉薄。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才会。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是虚妄!唯有将权力握在手里,才有威严,才能叫人敬畏!

若不能将京都搅个天翻地覆,他怎对得起母后和丹阳郡牺牲的将士。




为首的人哪怕戴着斗笠,黑布罩面,宋令仪也能认出是土匪头子。

举目望去,天边泛起乌青色,晨雾笼罩远处的山峦,藏在树丛里的少女屏息凝神,短时不敢出去。

与此同时,自青石镇方向来的一队人马,与斗笠黑衣,策马疾驰的土匪们擦身而过。

为首之人锦衣佩剑,约莫及冠之年,身量颀长,饶是一路风尘仆仆,也掩不住他姿容如玉,光风霁月。

“表哥,这些人来势汹汹,看起来不像好人啊。”

锦衣公子淡淡乜了他一眼,“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莫管他人闲事。”

两队人马愈行愈远。

也不知过了多久,趴在树丛里的少女昏昏欲睡,忽而听见马蹄声逼近,吓得她一扯。

抬头仔细一看,这些人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男人锦衣佩剑,气质温润,应该是官宦或者大户人家的子弟。

宋令仪沉吟片刻。

无钱寸步难行,更何况她包袱没了,马也没了,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倒不如赌一把,请这些人帮忙。

心绪稍定,宋令仪从树丛里爬出来,冲到那队人马前,挥手招停。

锦衣公子手掌勒住缰绳,端坐骏马之上,幽静视线投向那抹娇娜的芰荷色身影。

暮春微凉的空气里,视线交汇,一静,一惊。

“何人拦路?”身旁的人厉声喝道。

宋令仪回神,小跑上前,仰头望着那锦衣公子。

“小女子是汝阳人士,归乡途中遇到劫匪,家人都遭受迫害,小女子侥幸逃脱,不得不丢弃身上钱财保命,还请公子大发慈悲,借小女子一点银钱回乡。”

怕男人拒绝,她先一步道谢:“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将来若有机会,必结草衔环相报!”

男人垂眸望着乌发凌乱的少女,白皙脸颊沾染些许尘土污泥,但那双定定望向自己的乌眸转盼流光,楚楚惹人怜。

“劫匪......不会就是刚才过去的那些人吧?”

说话之人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清目秀,额头还绑了一根抹额,若宋令仪没看错的话,祥云暗纹抹额中间缀的是红宝石!

锦衣公子眸光一沉。

“你是汝阳人?”

汝阳人士是宋令仪瞎扯的身份,大抵是心虚,她不敢不敢多看他,垂着长睫,轻轻点头:“嗯,求公子垂怜。”

锦衣公子神色淡然,沉默不语。

旁边的少年扯唇道:“表兄,咱们还得赶路,不能耽误时间。”

少女偏头看了眼少年,深缓口气,嗓音微哽:“公子,我只需要一点银钱,不会麻烦你们的。”

少年撇了撇嘴,表兄最是冷静无情,这姑娘求错人了。

这些人都以锦衣公子马首是瞻,只要他不开口,其余人也不敢帮忙。

少女的心逐渐沉下去,唇瓣紧抿。

想不到这男人看起来光鲜亮丽,心肠竟这般冷硬,她这般哀求都不为所动。

思忖间,有物事落了下来。

她下意识接住,掂了掂,很重。

“这里面的银两,足够你回汝阳了。”锦衣公子声线平缓。

宋令仪一惊,靠手感估断,这布帛囊里少说有八十两银子,完全足够她租马车去京都了。

出手这般阔绰,先前对男人的揣度,倒显得她心胸狭隘了。

宋令仪敛眸正色,朝男人躬身行礼:“多谢公子!”

“此去汝阳,山高路远,姑娘可得谨慎一些,钱财需用在正途,莫要轻信他人。”

说罢,锦衣公子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匀一匹马给她。”

“是。”

少女接过缰绳,心头触动。

流浪的几个月里,她见多了人性丑恶,这个人真算得上世间少有的正人君子。

少女垂了垂睫:“多谢公子提醒,祝公子一路顺风,平安顺遂。”

天光微亮,晨雾弥漫。

宋令仪遥望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的人马,心绪格外复杂。

默了两息,她攥紧缰绳,翻身上马,绕远路往青石镇方向去。

少年回头看了眼,撇嘴嘟囔:“表哥不是不爱管闲事么,怎么一下给她那么多钱。”

清晨朦胧的光线里,锦衣公子驭马慢行,两道浓眉不动声色蹙了下。

“而且表哥是汝阳世家出身,那姑娘的口音一听就不对,定是在撒谎......”

“连鹤。”

锦衣公子开口打断少年的喋喋不休,“时局动荡,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那姑娘孤身在外,警惕些也正常。”

连鹤努了努嘴。

“那也不用给她那么多银子吧,表哥就不怕她拿钱干坏事。”

锦衣公子不语,脑海中浮现那双水光潋滟的乌眸,薄唇微勾:“她不会的。”



清晨第一缕阳光掠过山峰,一路风尘仆仆的宋令仪,终于来到青石镇。

市集热闹,出城和进城的人赶着骡子骑着马,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少女驭马信步,不时环顾四周确认土匪没有跟来。置身人声鼎沸的集市,方觉一夜的惊惶已过去,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路过一处公告墙,原本走过去的少女,又退了回来,乌眸定定盯着墙上的画像。

这个朝代不像21世纪,可以拍照且人脸清晰,墙上的画像只用水墨勾勒,明明很简陋,宋令仪却一眼认出画像上的人是土匪头子和玄风。

画像旁边的字写着:提供行踪线索,可得赏金百两!

“百两?!”宋令仪瞠目结舌。

一个土匪头子,竟然值百两?还是金子?!她要是向官府提供线索,岂不能大捞一笔!

小心思刚冒头,就被少女摒弃了。

算了,山寨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壮,官府要是剿灭不了,反倒把自个儿搭进去。

思忖间,肚子咕噜作响。

宋令仪羞赧地捂住肚子。

逃了一夜,没吃过一点东西,早已饥肠辘辘。

仗着荷包充实,少女终于敢奢侈一把,不仅进了酒楼消费,还把店里的招牌菜点了一遍。

大抵是饿慌了,接连两碗牛肉面下肚,少女吃饭的速度才缓缓慢下来。

刚出炉的烧麦,热腾腾,香气四溢,一口咬下去还在爆汁。

“再来两屉烧麦!”




屋内陈设简单,整洁明亮,完全不像土匪的房间。

窗边博古架上摆放的都是不知年代和价值的瓶罐,翻了半刻钟一点收获也没有,急得宋令仪额头冒汗,转而去翻床榻。

少女单腿跪在床上,俯身翻找。说来奇怪,在她的意识里,很少有男性会喷香水,更别说在条件艰苦的山寨了,洗澡都成问题,土匪身上总会有点味儿。

可是土匪头子不仅爱干净,连他的被褥都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

宋令仪凑近被褥,兔子似的仔细嗅了嗅。

动作诡异,若叫旁人看见,定要骂一句‘变态’不可。

床榻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宋令仪几乎翻了个遍,依旧没有收获,就在她快妥协放弃时,视线掠过窗边棋案。

没想到土匪头子还喜欢附庸风雅,腹诽过后,她忽然想到棋案那块还没翻过,当即凑了过去。

宋令仪扫了眼错综复杂的棋局,把目光放在棋奁和坐垫上。

掀开坐垫,少女眼睛一亮。

坐垫下面竟藏有暗格,暗格长宽约两寸,打开后,里面有好几把形状不一的钥匙。

好在宋令仪之前见过马厩的钥匙,果断选出其中一把,然后将暗格和坐垫恢复原样。

临近黄昏,霞光满天。

土匪们围在主楼外,吵嚷不停。

包围圈中心放着一把木制担架,担架盖着白布,底下依稀可见人形。

不知谁喊了一句‘老大来了’,土匪们自觉让出一条道。萧明夷缓步走到担架旁,掀开白布一角,眸光微暗。

“在哪儿找到的?”

土匪们终于安静了些,王冲站出来说:“在后山西面的陷阱里,那陷阱里有竹签桩,徐二大概是没注意,就踩了进去......”

“不过,那陷阱的位置距离红线有点远,徐二要解手,没必要跑那么远。”

萧明夷面色微肃:“你是怀疑有人引他过去?“

“这......”王冲一噎,“这属下可说不准。”

宋令仪挤在圈外,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紧张到掌心冒汗。

徐二的死疑云重重,众人讨论半天也没个结果,在事情没有定论前,尸体先存放在后厨院子里。

转眼天黑,山寨里依旧井然有序,各处火光跃动。

广场上时而响起土匪们气吞山河的呼喝声。土匪头子没有回房间,而是和几名亲信在楼下正堂商议要事。

二楼小房间,少女静坐其中,手里紧攥着马厩钥匙,胸间吐出一口浊气。

今夜是最好的机会,她一定要逃出去。

暄城离京都约莫五天的路程,从虎头山往西走,不过二十里就有个小镇。只要进了小镇,土匪头子就算想抓她,也得掂量掂量轻重。

亥时已过,窗外的呼喝声愈来愈小。

一楼正堂灯灭,宋令仪从门缝窥见土匪头子回了房间,烛火燃起,她稍稍松了口气。

月色凄迷,万籁俱寂。前山换防的时辰将近,宋令仪轻手轻脚下楼。

“哗啦”一声火石亮起。

未免土匪们太早发现她逃走,宋令仪点燃堆砌在东南角的柴火。

不多时,山寨内火光冲天,土匪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奔走。

“不好了!走水了!”

“快提水来!”

前山换防,加上寨里走水,寨门一时间无人值守。

在一片慌乱里,一抹纤娜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消失在茫茫夜色。



两刻钟后,火势被及时控制住,寨里没有财物和人员损失。

王冲将手里的水桶往地上一砸,灰头土脸地瘫坐在地上。

“妈的!这是哪个王八羔子放的火!”

晚春的温度不算高,虎头山又下过雨,不可能凭空走水,必定是人为纵火。

周围人累得唉声叹气。

萧明夷负手站在廊庑下,视线投向二楼没亮灯的小房间,

“抵着换防的时间放火,老大,会不会是二皇子的人?”玄风狼狈擦汗。

“不可能。”萧明夷凝眸。

萧渡若知道他在虎头山,岂是放火这么简单。而且这火远离楼房,构不成性命威胁。

倒有一点值得怀疑。

寨子里走水,按某人咋咋呼呼的性子,不可能这么久都没动静。

思及此处,萧明夷眸光一暗,抬步往主楼走。

“老大!有情况!”

忽然,一个光头汉子匆忙跑来,嘴里喊着:“马厩里的马少了一匹!”

萧明夷转过身,狭眸定定盯着光头汉子,电光火石之间,他似是想通了什么,调头往寨门方向去。

“玄风、王冲,各带一队人马,随我下山。”

被点到名的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有些疑惑。但他们没有多问,快步跟了上去。

夜半三更,皓月当空,山道上响起此起彼伏的马蹄声。

虎头山地势复杂,玄风和王冲各领一队人马,在岔路口分开。

及至山脚,依旧不见宋令仪的踪迹。

“老大,咱们往哪边追?”玄风偏过头颅,拔声问。

往东通往暄城,往西二十里则有一个小镇。上回在暄城城郊的观音庙遇见宋令仪,说不定人往暄城走了。

山风拂过,斗笠下的俊颜下颌紧绷,棱角分明的轮廓,眉飞入鬓,凤眸上挑,犹如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又盛气逼人,浑身散发一种傲然天地的强势。

萧明夷冷视前方,没有过多的犹豫,“王冲会去暄城,你随我去青石镇。”

“是。”

朦胧山野间,骑马的黑影如劲风般闪过,马蹄飞扬卷起一地的尘土。

暮春时节,昼长夜短。卯时刚过,天边翻起了鱼肚皮。

距离青石镇,只剩最后五里地。

宋令仪担惊受怕了一路,眼看自由在望,回望身后,却见山路拐角处,一队极速攒动的黑影若隐若现。

这个时候被抓回去,无疑是死路一条。

她心下一横,将身上鼓鼓囊囊的包袱绑在马背上,而后翻身滚下马。纤瘦身躯在地上翻滚几圈,滚进路边树丛里,藏得严严实实。

背着包袱的马跑了约莫半刻钟,一队黑影就从宋令仪眼前疾驰而过。




吃完早饭,土匪们各自去广场上操武。

玄风与几名亲信留在主楼正堂内,向萧明夷汇报一些山寨里的事。

临了,其中一名亲信发起牢骚:“这虎头山里的陷阱太多了,昨夜巡防后山,属下差些掉进坑里。”

其余人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掉进去,再爬出来呗。”

“就你这身手,还怕一个坑,最近是不是疏于锻炼了?”

那人微恼:“那坑深得很,上面铺了一层草皮,轻易发现不了,人掉进去,不死也得瘸条腿!”

两个月前,这座寨子的土匪拦路打劫,被他们一锅端了。他们占了寨子,发现山里野兽多,之前那拨土匪在山里设了不少陷阱捕猎。

平时巡防,都得多加提防,稍不注意就会掉下去。运气好没事儿,运气不好,掉进有捕兽夹和竹签桩的坑里,命就没了。

任他们七嘴八舌谈论,坐在上首的男人自顾自磨着箭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令仪沏茶回来,刚好听到他们在讨论后山陷阱的事,没急着进去,靠在门口多听了两句。

警觉门口有人偷听,萧明夷淡淡掀眸,箭头在指尖转了转,猛地刺过去。

铮——!

锋利的箭头穿过窗棂纸,从宋令仪眼前半寸划过,直直插入柱子。

她浑身僵硬,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再敢偷听,割你一只耳朵。”语气冰冷。

一切都发生在倏然之间。

满堂死寂,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愕然。

宋令仪慢慢回神,深吸口气,用力将箭头从柱子上拔下来,抬步进正堂。

“大爷误会了,不是偷听。”她将手里的托盘往前一递,“我给大爷沏了茶,怕打扰你们谈事,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少女眨眨眼,满脸纯然。

堂内气氛凝滞。

玄风笑着打圆场:“阿梨姑娘有心了,茶水放桌上就行。”

“好。”

宋令仪最擅长给台阶就下,将木托盘放在桌案上。

坐在上首的男人始终盯着她,没有说话。

其余几人汇报差不多了,纷纷起身告退,正堂里很快只剩他们二人。

被那种寒潭浮冰的眼神望着,宋令仪颇有些不自然。

这土匪头子真是喜怒无常,难伺候。

“大爷,您生气了?”她歪头询问,眸光灿然若星。

萧明夷眸色闪动了一下。

视线冷淡扫过桌上的茶水,抬了抬下颌:“这称呼难听死了,我姓沈,家中排行第五,表字无晦,你唤我——”

话没说完,少女就抢答道:“那我唤您‘五爷’吧。”

嫌难听,偏不如你意。

“......”萧明夷扫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反对。

萧姓,乃是大渊国姓;而沈姓,是他母后的姓氏,说出来不会暴露身份。

不过说与不说,在少女眼里没什么区别。她连当今天子的年号都不知,更别提国姓了。

“五爷唤我‘阿梨’就行。”宋令仪道。

阿梨,一听就是小名或是随意虚构的名字,但萧明夷并不在乎,毕竟他也未曾告诉她真实身份和姓名。

萍水相逢,终于分别之日,交往不必过深。



临到傍晚。

后山巡逻换防,宋令仪提着食盒,主动去给玄风送饭菜。

她初时不懂,为何一个山寨的守备,会跟军队一样严密。后来想想,宋父抗击海寇,牺牲在丹阳郡,这陌生朝代不太平,守备严密些也很正常。

暮春时节,林子茂密,蝉鸣鸟叫不绝于耳,

玄风等人只巡防山寨的边围,并未深入后山。这会儿巡完两圈,正坐在瞭望台上偷懒。

看见来送饭菜的人是宋令仪,五个人都有些吃惊。

玄风一手搭着栏杆,笑问:“怎么是你来送饭?”

“柴大哥烫伤了手,我就替他来了。”宋令仪回答的语气自然。

柴大哥就是负责做全部人伙食的火头兵,参军之前在酒楼里做过几年厨子,手艺了得。

五个人都有些饿了,打开食盒,大口吃起来。

没人注意到宋令仪站在瞭望台边沿,目光所及之处,视线不断逡巡。

“玄风大哥,你一般要值守几个时辰啊?“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玄风咽下嘴里的菜,闲聊道:“一组要巡两个时辰,不过后山陷阱多,又没人能绕过前山突袭,我们要提防的只有山里的野兽,比巡防前山松快。”

两个时辰,那下次换防的时间就是亥时。

宋令仪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只要一日待在山寨,那徐二始终是个隐患。今早听闻后山有陷阱,或许她可以利用陷阱,让徐二受点伤,歇养个十天半个月。

这样,他就打不成她的主意了。

“玄风大哥,这后山陷阱不是山寨设的么?”

玄风吞咽的动作顿了顿,几人抬头交换视线。而宋令仪背着他们,并没看见他们变了脸色。

“为何这么问?”

宋令仪摩挲着下巴,淡淡道:“嗯......你们好像并不清楚陷阱的位置。”

早上听那人的语气,似乎不知后山设的有陷阱。既是山寨里的人,为了安全起见,没道理不清楚陷阱设在哪里。

玄风抵唇轻咳:“很早之前设的了,埋得隐蔽,有人不清楚也正常。”

宋令仪轻轻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徐二多半也不清楚后山陷阱的具体位置,这几日找机会到附近看看。

“原来如此,那你们可得注意安全,别掉进陷阱里去了。”少女回头关心道。

霞光疏疏穿过山林的间隙,洒在她芰荷色裙摆上,似浮光跃金。

玄风差些看直了眼,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放心,只要不踏过下面设的红线,就不会踩中陷阱。”

宋令仪淡淡一笑,没再多问。

问得越多,将来徐二出事,扯到她身上的概率越大。

土匪头子喜怒无常,不好相与,若叫他知道她的心思,定会重重惩罚她,杀了她也不一定。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徐二欺负过她,总不能只挨一脚就算了。




看着面前之人微微发红的眼角,他忽然觉得,她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大胆许多。

捏住少女后颈的大手逐渐拢紧,好似要将她的脖子拧断。

就在宋令仪惊惶阖眸时,那只大手松开了。

“滚吧。”男人的嗓音又沉又冷。

宋令仪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错愕睁眼,呆呆看着面前的土匪头子。

萧明夷起身,掸了掸衣摆褶皱,“趁我没改主意,离开青石镇。”

“......”

就这么放过她了?

宋令仪心神未定,见土匪头子缓步朝巷口走,忽而想到酒楼里听到的事,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萧明夷顿步,回眸睇着她。

“有人要杀你。”

宋令仪柳眉微蹙,其实她也不确定,“镇上有你的通缉画像,提供线索可得赏金百两。那几个男人在酒楼的谈话,碰巧被我听到了,他们说要召集人手上虎头山,应该是去找你的。”

萧明夷眸光一沉,面上却不显。

看来二哥比他想得,还要疯狂得多,竟敢‘通缉’当朝太子。

不过也是,若他平安回到京都,二哥就再无翻身之地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二哥这些年广结党羽,当然得用在刀刃上。

“那你呢?”萧明夷勾唇,眼神意味深长,“提供线索可得百两黄金,你为何不去官府,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

宋令仪暗自翻了个白眼,忿忿道:“我这人倒霉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音才落,忽的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哼笑。

少女抬眸,恰好对上土匪头子的视线。

咻——

一支羽箭如闪电般,从土匪头子身后袭来。

宋令仪乌眸圆睁,惊呼一声“小心”。

萧明夷耳尖微动,利落拔出腰间佩剑挡下那支羽箭。情况发生得突然,若非宋令仪及时提醒,他真有可能着道。

二人齐齐朝羽箭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对面高墙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五个男人,手执兵刃,面目冷肃。

为首的中年男人,赫然就是在酒楼递烧麦给宋令仪的人。

“姑娘不是说住青衣巷么,怎么跑这么远?”中年男人眼神犀利。

方才在酒楼就看出这小姑娘不对劲,跟来一看,竟碰到了萧明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中年男人的视线太过凌厉,刺得宋令仪心头一紧,躲到萧明夷背后,声音又轻又惶恐:“五爷,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想杀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胡同里闷闷响起。

玄风等人撩刀出鞘,护在了萧明夷身前。

气氛剑拔弩张,甚是微妙。

大抵是怕接下来的场面太血腥,萧明夷摘下斗笠,戴到宋令仪头上。

宽大帽檐微微倾斜,遮住了少女的视线。

“躲到后面去。”嗓音沉冷,不容置喙。

宋令仪没有犹豫,迅速躲到杂物后面。

双方无声对峙。

萧明夷眼中邪气渐浓,唇线扬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巷子里霎时响起兵器碰撞的刺耳声。

只有影视剧里能看见的打斗场面,忽然挪到了面前,宋令仪既惊恐又好奇,慢慢伸头,探出一双眼睛。

与观音庙那批人不同,这几个人的身法招式明显厉害得多,与土匪们对上,一点不落下风。

场面混乱,少女却能一眼锁定那道玄袍身影。

只见男人手里的剑微转,一击刺入对手的心脏,杀意四溢,血气弥漫。

“......!”少女看得心惊肉跳,猛地抬手捂住眼睛。

天呐!

上回在观音庙没见过土匪头子出手,想不到他身手这么好,难怪能当这群土匪的老大。

少顷,挡不住好奇心的少女,五指慢慢挪了条缝。视线透过指缝,刚好看见土匪头子将一个光头佬一剑封喉,招式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看到这一幕,宋令仪不禁后怕。

幸好土匪头子没有追究徐二的死,否则她这会儿也身首异处了。

兀自思忖间,巷子里的形势骤然发生了变化。

中年男人眼看不敌,竟趁土匪头子不注意,挽弓射中了他的心口。

萧明夷感觉到阵阵剧痛在体内轰然炸开,如无数刀片搅得心口血肉模糊,他咬紧牙关,但身躯仍不受控制地剧烈发颤。

“老大!”

“老大!”

其余土匪霎时惊慌失措。

玄风解决掉中年男人,赶忙去扶萧明夷摇摇欲坠的身躯。

“我靠!”宋令仪情不自禁口吐芬芳。

这是什么八点档狗血剧情!土匪头子这么厉害,竟然会中箭,这不强行降智么!

见土匪们团团围住土匪头子,根本没注意她,少女弓腰轻步往巷子另一头走,打算就这么悄悄跑掉。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她肩膀。

宋令仪娇躯一抖,心脏狂跳。

“阿梨姑娘,这是要去哪儿?”说话的土匪狐疑打量着她。

“去......去请大夫!”宋令仪强扯出一抹笑容,弱弱道。

“不用了,先回山寨。”土匪道。

“......啊?”

让她回山寨,难道是要问责杀了徐二的事吗?

土匪见她反应奇怪,以为她跟老大的矛盾还没解决,‘苦口婆心’劝道:“老大是难伺候了些,但他也不容易,现在还受了伤......听哥一句劝,别闹别扭了,跟老大一起回山寨吧。”

“啊?!”宋令仪吃惊。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床头吵架床尾和,哥从未见老大对别的女人这般上心过,你就消消气,跟我们回山寨吧。”

宋令仪哑然无言。

看来除了土匪头子,还没人知道徐二的死跟她有关。她要是一声不吭跑了,反而惹来猜忌。

土匪头子肯放她走,这群土匪可不一定。

不等宋令仪做出反应,那土匪就拉着她往胡同外走。

顾着萧明夷受了伤,不能骑马,玄风租了一辆马车,供萧明夷和宋令仪乘坐。

马车出了青石镇,一路往虎头山去。

半道遇见王冲等人,得知土匪头子中了箭伤,王冲着急得很,要不是玄风拦着,他甚至想回镇上再鞭一次尸。

马车内。

萧明夷阖眸靠着厢璧,胸口仍插着箭头,唇瓣失了血色,脸色不太好。

宋令仪看在眼里,一路坐立难安。

宋令仪吃疼,那双噙泪的乌眸无措仰望着男人,眼神明澈灵动。

萧明夷被她盯得心头一紧,轻轻‘啧’了声:“我又不杀你,跑什么?”

“......”跟煞神似的,不跑才有鬼。

“大爷,求您放过我吧,我绝不会把今天的事往外传......我就是一个乞丐,说的话根本不会有人信......”可少女的卑微哀求,并未换来土匪头子的半分怜悯。

“聒噪。”

“......”男人的气势太过凌厉,宋令仪吓得噤声。

见她安静下来,土匪头子拿着浸湿的黄布,在她脸上一下又一下用力擦起来。

为了掩盖原本的容貌,少女脸上的污泥涂得一层比一层厚,黄布擦了又洗,洗了又擦,来回好几次,才将脏兮兮的脸擦干净。

土匪们眼里掠过一丝惊艳之色,任谁都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乞丐,竟长得这般漂亮。

周围人的目光太过赤裸,宋令仪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这群土匪心狠手辣,一个比一个壮硕,要从他们手里安然逃脱,难如登天。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宋令仪纤弱的身躯晃了晃,不禁再次感叹自己霉运当头。

萧明夷薄唇微抿,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烛影落在他的脸上,神色被衬得莫测起来。

看来他没有看走眼,这小乞丐不止眼睛生得好看,容貌也甚好,就是嘴里没一句实话。

“老大慧眼如炬啊,这小乞丐长得真漂亮。”

“哈哈哈哈何止,我看比那丹阳郡的花魁还漂亮呐,年纪也不大,估计还是个雏。”

“这么标致的姑娘,老大要是把她收了,也是这姑娘的福气。”

“哈哈哈......”这群土匪嗓音粗犷,调侃起人来,十分恶劣,不堪入耳。

宋令仪不禁蜷缩身躯,瞪了眼那名光头土匪。

内心腹诽:什么福气,这鬼福气给你要不要?

土匪头子始终不语,一双漆黑凤眸不着痕迹地打量少女。

哪怕脸上的污泥还未完全擦净,也藏不住底下的姣好容色。

大渊极为推崇‘清雅’二字,这姑娘容貌姝丽,就算明珠蒙尘,也难掩自身气度,倒配得上这两个字。

宋令仪见这土匪头子不说话,心头慌乱极了,磕头哭求道:“大爷行行好,小女子家乡遭遇天灾,父母双亡,身上的银两也都被贼人骗了去......”还好大学时上过几节表演课,苦情戏手拿把掐。

“父母生前也是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小女子不愿沦落青楼,以色侍人,才以乞讨为生。”

“大爷英姿飒爽,高风亮节,小女子已经一个多月没洗澡了,又臭又脏,实在配不上大爷......”听到少女说她一个月没洗澡,萧明夷眉头一紧,身躯后仰与她拉开距离,嫌弃地拍了拍被她蹭到的衣角。

余光扫到土匪头子嫌弃的动作,宋令仪心头一喜,仰头看向男子,晶莹泪珠儿坠在羽睫上,可怜又可爱。

萧明夷舌尖顶腮,心头生出几分恶趣味:“脏无所谓,洗洗就行,寨子里的床又硬又冷,我正好缺个暖床的通房。”

“......”闻言,宋令仪呼吸一窒,乌眸圆瞪。

一个土匪头子还想要通房。

少女深吸口气,继续哀求:“父母生前教导我要自尊自爱,若大爷硬要我献身,我也只能…只能......一死了之了!

呜呜呜......”土匪们没想到这小乞丐这般有气节,有孝心,调侃的话戛然而止。

“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土匪头子的话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得少女外焦里嫩,瘫坐在地上,一口气差些提不上来,咳嗽不止。

其余土匪也惊讶得很,个个瞪大了眼睛。

偏偏萧明夷神色淡然,丝毫不觉方才的话有哪里不妥。

微微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女每一次微小的表情变化,犹如猎人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如何垂死挣扎。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后,那面容清俊的男子抵唇轻咳:“老…老大,您就别吓这小姑娘了。”

他们又不是真土匪,怎能干那打家劫舍、逼良为娼的事儿。

况且老大是什么身份,何至于强迫一个小乞丐。

“您要是嫌寨子里的床硬,属下替您买几床新厚褥垫着。”

萧明夷幽幽睇了他一眼,似在嫌他多话,“玄风,你很关心她?”

“......属下不敢。”

玄风低下头去,悄悄给宋令仪使了个眼神。

少女初始没明白他的意思,愣了一下,而后端正姿势,叩头道:“只要大爷肯放了我,让我为奴为婢都行,我会做饭,也会洗衣服,求大爷垂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不做通房,做奴婢也凑合,这群土匪又不会时时刻刻看着她,找个机会逃走应该不难。

萧明夷极慢地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负手转身往外走。

跪在地上的少女摸不清情况,一双明澈乌眸愣愣看着那道离去的玄袍背影。

其余山匪见老大走了,也跟着往外走。

玄风忍着嫌弃,拎鸡仔似的,把脏兮兮的少女从地上提起来,不冷不淡道:“走吧。”

“走......去哪儿?”

玄风用看傻子的眼神睨她一眼:“自然是回寨子了。”

“......”宋令仪原以为那土匪头子一声不吭,是嫌弃她太脏太臭,又造不成什么威胁,便打算放过她,没想到啊......真让她为奴为婢!

出了观音庙,骤雨初歇。

宋令仪发现拴在停林子里吃草的马车不知去了何处,原地只剩深浅不一的马蹄印。

而那群土匪一个个坐着高头大马,完全没有要管她的意思。

无奈之下,宋令仪凑到土匪头子旁边,仰起小脸,露出讨好的笑容:“大爷,我怎么办?”

总不能让她腿回寨子吧!

萧明夷单手握缰绳,居高临下乜她一眼,眼神隐隐透着嫌弃,“去后面。”

说罢,土匪头子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离开,扬起的尘泥溅了少女一身。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逼仄简陋的柴房,气如洪钟的呼喝声随即响彻山寨。

饶是风餐露宿多月,不挑住宿环境的少女也被吵得难以安眠。

半梦半醒间,宋令仪用枕头裹住脑袋,在木板床上来回翻滚,烦人的声音却怎么都甩不走。

魔音绕耳,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以为自个儿重新穿越,穿到高一新生军训的时候。

过了半刻钟,宋令仪实在受不住,崩溃坐起身,抬臂仰天长啸:“啊——!”

神啊!

能不能救救我啊!

嚎完之后,少女像被抽了虾线似的,瘫坐在床上。

少顷,她收回飘忽不定的心神,翻身下床,无精打采地更衣洗漱。

她还没忘自个儿成了奴婢的事,那土匪头子看起来不好相与,做牛马的第一天还是勤快些,别叫他抓到错处,给她也咔擦了。

少女身上穿得是玄风昨夜送来的衣裳,颜色素净,裁制简单,好在有美貌托底,不算太灾难。

她不会盘发,也懒得费心思研究,就随便扎了两个麻花辫。

二八年华,正是一个姑娘最美好的年纪,哪怕是再简单的打扮,也足够清纯动人。

山寨很大,东楼前有一块广场大的空地,杂草被清理过,土匪们平时都在那里练功。

宋令仪偷拿了两块包子,边吃边寻玄风的身影。

包子是荠菜肉沫馅的,一口咬下去,还在淌肉汁,给她香迷糊了。

彼时,空地上的山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站在石阶上的宋令仪抬眼望过去。

山匪们聚成半圆,越过层层人影,隐约可见有两个人在比武切磋。

最后不知是哪方赢了,过半的土匪振臂高呼,兴奋不已。

趁这点时间,宋令仪享受完包子,眼睛在土匪群中不断扫视,终于寻到从包围圈中走出来的玄风。

她两步凑上去,热切招呼:“玄风大哥!”

玄风愣了下,才想起来老大昨夜带回来个小乞丐。

“阿梨姑娘,有事吗?”

“不是说让我当奴婢,伺候你们老大么,我准备好了,先拖地,还是先洗衣?”

宋令仪眯眼笑问。

想到老大昨夜的嫌弃,玄风讪讪一笑:“你会劈柴么?”

“......?”

宋令仪的笑容僵在脸上。

劈柴?

她?

不让这群‘健身博主’劈,让她去劈?!

少女风化般沉默了,可玄风一个铁直男也并未多想,直接把她带回后厨院子,指着那堆砌成一面墙的木柴。

“主楼暂时不用你伺候,你就把这些柴劈了吧。”

就当锻炼身体了。

后半句话,玄风并未说出来。

这小丫头瘦得很,光吃不动也不行,劈柴正好,这么一面‘墙’,足够她打发时间了。

看着这面‘墙’,宋令仪惊掉了下巴。

早上还纳闷这么多柴堆在这儿,为什么没人劈,合着是留给她的。

玄风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来,不着急。

我们平时都用东楼的厨房,这院子没什么人来,你劈完柴送东楼去,午饭在那儿吃。”

“......”玄风交代完就走了。

大抵是常年浸淫军营,甚少与女子交往的缘故,他不觉得让女子劈柴是什么很难的任务。

他们日日命悬刀尖,光是操练和应对潜在的危险就够忙了,可没功夫照顾一个小姑娘。

宋令仪站在墙前,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原以为此生不会有比穿成落魄官家小姐,日日风餐露宿更操蛋的事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还能混到土匪窝里为奴为婢。

这牛马命,简直是她两辈子都甩不掉的魔咒!

想到这儿,宋令仪强忍落泪的冲动,捡起地上的斧头。

罢咯,做牛马的,还能挑活儿干么?

劈柴生火,总比做土匪头子的通房强。

于是乎,少女本本分分劈了一个早上的柴。

临到中午,又把劈好的柴火送去东楼,累到脱力,连吃两碗饭才缓过劲儿。

土匪们操练完,陆陆续续回东楼吃饭。

一群糙老爷们儿,突然看见一个容貌精致的秀气姑娘,就如饿狼看见猎物般,眼睛都快看直了。

宋令仪被他们盯得不舒服,两口刨完碗里的饭菜,返回后厨院子。

坐在柴堆旁的少女,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这寨子少说也有百十来个人,却一个女子都没有,实在太奇怪了。

她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女,前世在职场混迹多年,见多了人性的阴暗面。

一个足够漂亮的年轻姑娘,在群狼环伺的男人堆里有多危险不言而喻。

她得赶紧跑,不能再耽误了。

…入夜,月明星稀。

待到东楼那边的动静小了些,一道纤瘦身影鬼鬼祟祟摸出了后厨院子。

这两日山寨加严守备,要从正门离开,显然不现实。

宋令仪白天勘察过了,靠近后山的石墙下有个狗洞,从那里钻出去,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距离狗洞的位置越来越近,就在少女沾沾自喜时,殊不知危险也正在靠近。

宋令仪绕过暗廊,忽然,一道高壮人影拦住了她的去路,壮硕身躯挡住所有光亮,如同天罗地网般罩住她。

宋令仪猛然抬头,眼神惊慌又胆怯。

“去哪儿?”

土匪声音粗犷,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寸寸逡巡。

宋令仪心如擂鼓,声线紧张道:“睡不着,溜溜腿儿。”

土匪冷哼:“白天就发现你在这边鬼鬼祟祟,怎么?

想钻狗洞离开?”

宋令仪暗道不好,假笑道:“大哥误会了,我没想跑。”

察觉土匪目的不善,她边说边往后退,在土匪动身前,转身大步往主楼跑。

不料土匪动作更快,没跑两步,就拎住宋令仪的后颈,将她往一旁的沙袋上丢。

那土匪身上充斥着汗臭味儿,压下身时,熏得宋令仪几欲作呕。

“滚开!

救命啊!”

土匪根本不惧少女的挣扎,在他眼里,捏死她如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慌乱挣扎间,宋令仪瞥见沙包旁边有块砖头。

趁着土匪放松警惕,支起身解衣带的空档,她伸手去够砖头,照着土匪的脑袋狠狠拍了下去。

土匪吃痛抱头,她又一脚踹中他的裤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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