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尘偏转了身子,细细地盯住面前这张脸,他的嘴角边仍旧噙着一丝笑意,目光却越发幽深晦暗。
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很久之后,他转了话题。
“我听他们都叫你悠悠,小名?”
“嗯,我爸起的,希望我能够活的悠然自在,不被世事所扰。其实寓意挺好的,可能人越想要什么越得不到吧。求而不得,物极必反。”
迟尘说:“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喜物而不腻于物,钟情而不陷于情。”
谭惜一直以来对迟尘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她也知道,二人从前并没有任何交集。
或许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他看透事实的那种睿智,太像一个人了。
谭惜说:“我被调到别的业务板块了,以后会经常出差去项目上,可能很少回来了。”
迟尘拧眉:“你不是学的经济和金融,被调走能做什么?”
谭惜倒是对这些事看的挺开:“明升暗降呗,不过好在还是当领导。即使所有人都为我撑腰,可出了这些事,我总得避避风头。”
迟尘对于国内这些政治博弈向来颇有微词,他不明白为了所谓的权力,为什么都能奋不顾身的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回想起在北京这段时间和她的相处。
明明二十几岁的年龄,和他见过的那些豪门世家出身的女孩子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淡定从容,即使四面楚歌时,依然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即使在她最艰难时,谭惜的眼睛里,总给他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迟尘总觉得,她的路,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将来,必然有一番作为的。
他坐在谭惜对面,隔着一张低矮的咖啡桌,屋檐下炽亮的灯光飘在院子里的水面上,幽幽晃动,仿佛映进他的眼里。
她凭窗而望、目中清愁的模样,如月下浓浓绽开的火焰兰。冶艳中,神情娴雅。
........
顾以安在婚礼的第二天就走了,走时大家并不知道,还是周嘉打电话说要聚一聚,这才得知他已经回去了。
他如今的职位与在北京时不同,一举一动被很多人盯着,做什么事情需要考虑的地方太多,身边朋友都自觉的很少打扰他。
他给谭惜发了信息,说他回去了,想要吃什么告诉他,他给寄。
两个人如今大方坦然的相处,在许多人眼里觉得这是余情未了,可他们彼此却明白的。
这世上无数的事情都在不断地经历着由兴盛到衰落的过程。
高潮过后,曾经的繁荣景象被时间的洪流冲刷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荒芜和寂静。最终重归于零,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回到最初的状态。
她和顾以安便是如此。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由于韩枔凝要回去上学,秦舒一家也要回上海了。
谭意来酒店送秦舒一家。
秦舒没有什么不舍,她比谭湛东还要看的开,孩子是早晚要离开父母奔向远方的。
她只说:“俏俏,多回去看看你爸。”
谭意说会的,他们结婚后不会搬家,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和谭湛东是邻居。
谭惜站在一旁,想起了迟尘的那句话。
“不管多热烈的爱,都会随着爱而不得和时间的流逝渐渐磨灭,直到变成灰烬。”
她心里暗自琢磨,几十年了,秦舒阿姨当年走的决绝,为何如今还是会忍不住关心大伯呢?